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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人送你啊。”郭丰年醉醺醺地说。

程明骄摆摆手:“助理来接。”

郭丰年:“西悦?”

“当然不是。”程明骄反驳。

总助是要随叫随到不假,但像这种深夜酒局,他不会让异性员工来接。

郭丰年一听不是西悦,就摆摆手示意他先走吧。

程明骄一个人离开,有几个想过来套近乎送送的,但看到他的脸色后还是识趣离开。

他独自一人出了会所,才发现外面在下大雨。

程明骄站在连廊下走神,门童问他需不需要送他回去。

他拒绝了,掏出手机要给李东打电话,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撑着伞冒雨跑来。

“程总!”

程明骄循声抬头,张西悦一边跑一边朝他笑,裤腿被溅湿了大半截都没在意。

“程总!”张西悦冲到连廊上,喘着气把伞阖上,“不好意思啊程总,让你久等了,我现在就把车开过来。”

已经是夏天,即便大雨滂沱,天气也是热的。

她的头发跑得乱乱的,有几根还粘在脸上,浑身散发着下雨时独有的潮湿气息,整个人都透出一些狼狈。

程明骄想起郭丰年刚才说过的话,突然不满:“我不是让李东来接了吗?”

“李助肚子不舒服,我替他来了。”说来也是巧,她刚好在附近逛街,正准备回去时,看到了李东在群里发的求助信息。

这家会所离市中心很远,其他人赶过来至少要一个小时,她正好没事,索性就来了。

张西悦将头发整理好,便要去开车。

程明骄:“李东真的不舒服吗?”

“嗯?”张西悦没有听清,但笑盈盈地看他,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程明骄的喉结滚动一下,别开脸:“算了。”

张西悦:“?”

谁又惹他了?

她不明所以,但习以为常,到地下车库把车开了过来。

程明骄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特意坐在后座。

他这段时间都是坐副驾驶的。

果然,张西悦注意到了。

程明骄打算只要她一开口问,就坦白自己已经知道她喜欢他的事,然后郑重拒绝。

但张西悦没问,只是沉默地驶入雨幕。

她在强撑。

程明骄默默看着车窗外。

他酒量很好,但可能是今晚的酒不太对,他坐在封闭的车里,即便吹着空调,也生出了沉闷的醉意。

醉意会让大脑迟钝,同时也会放大一些感官。

比如张西悦从大雨里带来的潮气,此刻也紧紧将他包围,他甚至能看到她为了多跟自己相处一会儿,急匆匆跑来的画面。

再比如她此刻的沉默也感染了空气,让他的呼吸渐渐变得苦涩。

这一路过于安静。

程明骄难以忍受:“放点音乐。”

于是张西悦打开了网抑云。

伤感音乐充斥车厢,程明骄的醉意更汹涌了。

张西悦有点想吃泡面。

大雨天,就是该坐在空调房里,狠狠来一碗卧了两个鸡蛋的泡面。

她一边设想,一边开车,在歌手撕心裂肺的声音里,驶进了寸土寸金的别墅区。

程明骄安静地坐在后座,在两首歌的间隙里突然开口:“明天开始,你回助理办公室,让李东跟着我。”

张西悦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后视镜。

程明骄垂着眼,没看她。

“我做错什么了吗?”她轻声问。

程明骄:“没有,只是正常的人事调动。”

张西悦没说话。

程明骄快速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此刻的表情有点悲伤。

悲伤的张西悦心不在焉,想着等会儿回家之后,泡面得再加一根肠。

反正怎么着攻略进度都是0,不如先庆祝自己脱离苦海。

车里又一次陷入沉默。

程明骄偷看张西悦好几次,思索许久决定再说点什么:“其实你不用……他们怎么回来了?!”

张西悦顿了一下,看到前面那栋别墅门口,一对小夫妻扛着一条大狗,正急匆匆往家里跑。

那是程明骄隔壁的邻居。

由于对方养了一条很爱叫的狗,程明骄曾提出要用双倍价格买下他们的房子,对方拒绝了,从此两家结怨。

“其实两家中间隔了花园和路,就算对方的狗会叫,声音也没到扰民的标准,但皇上还是觉得吵,经常凌晨五点去敲他们家的门,两边闹得很僵,但谁也不肯妥协,总之就是杠上了。”

周册每次提起这件事,都一脸沧桑。

张西悦当初暂代总助一职时,接到的长期任务除了工作日给程明骄做早饭,就是定时投诉隔壁,只是这段时间隔壁一直在国外度假,所以她暂时没做这方面的业务。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隔壁有人。

程明骄心情本来就不好,一看到他们就更烦了,当即掏出手机:“我要问问物业……”

张西悦赶紧停车拦他:“程总,这是人家的住宅,物业没资格阻止他们回来。”

程明骄显然也知道,只是心底的烦躁急需发泄:“那怎么办,我总不能冲进他家把狗抢走,再用私人飞机送到地球另一端吧?”

张西悦:“……好像不太行。”

“所以他们就可以打扰我了?”程明骄呼吸都开始急促了。

虽然他是一个很难搞的人,但情绪还算稳定,这还是张西悦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暴躁。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只是问:“程总,你想吃泡面吗?卧两个鸡蛋加一根肠那种。”

程明骄:“?”

二十分钟后,他坐在长桌前,看着热腾腾的方便面,心情突然平静。

他应该是疯了,才会在该睡觉的时间,吃这么大一碗垃圾食品。

程明骄低头吸溜一口泡面。

唔,好吃。

“程总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张西悦打招呼。

程明骄头也不抬:“雨太大,今晚留下吧。”

张西悦:“好。”

这么快答应?

程明骄一愣,突然觉得有点危险。

“住一楼客房,不准靠近楼梯和电梯。”他严肃提醒。

张西悦:“好。”

还是欣然同意,仿佛只要能留下,怎么着都行。

程明骄多看了她一眼,犹豫要不要反悔。

但想想还是算了,他刚让她回助理办公室,已经够打击她的了,再把人撵走无异于雪上加霜。

他在一种类似后悔的情绪里,吃了整整一大碗泡面,然后就上楼了。

张西悦把碗洗了,看了眼剩下的几袋泡面,想了想还是没给自己煮一包。

程明骄上楼之后,一会儿好奇楼下的张西悦在做什么,一会儿为再过几个小时即将响起的狗叫烦躁,多种情绪交替出现,最后在十一点半的时间香甜入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闹钟响起才醒。

他照惯例躺在床上醒神,醒着醒着突然意识到不对……今天隔壁怎么没狗叫?

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如每个工作日的早晨一样洗漱换衣服弄头发,最后来到一楼。

一楼却没见张西悦的身影。

还在睡吗?

他去敲门:“张西悦,起床了。”

屋内没人应声。

程明骄:“快点起来,今天要开会。”

还是没人应。

他威胁:“再不起我就直接进去了。”

里面的人依然没有应声。

程明骄皱了皱眉,正思考要怎么叫醒她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张西悦发来的消息:程总起床了吗?稍等我一下,我马上进屋给你做早饭。

程明骄眼眸微动,直接穿过空旷的客厅,径直推开了入户门。

矮矮的院墙挡不住任何视线,他一推开门,就在隔壁别墅的门口,看到了张西悦的身影。

隔壁那对夫妻还有他们的狗,把张西悦围在中间,似乎要左右夹击。

程明骄一看这还得了,顾不上自己穿的还是户内拖鞋,大步穿过庭院和小路,将张西悦从地上拉起来。

正在跟狗玩的张西悦猝不及防被拉直了,一看是他来了,怕他说出什么浑话,赶紧推着他回去。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我们有点事先走了。”她一边走,还一边同隔壁夫妻俩道歉。

隔壁和程明骄积怨已久,看到他就没有好脸色,但还是跟张西悦说了再见。

程明骄一向敏锐,瞬间意识到真实的情况和自己想的应该不太一样。

张西悦是叛徒。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控诉,张西悦就将他拉进了客厅。

“你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程明骄虽然不高兴,却还是回答:“还行。”

“没被吵吧?”张西悦又问。

程明骄话到嘴边,突然看到了她眼底的一抹得意,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昨晚能睡个好觉,应该和她有关。

张西悦笑弯了眼睛。

“昨晚你上楼之后,我去找他们了。”

“他们一听我是你助理,就想把我关门外,但我多厉害啊,耐着性子帮他们平复情绪,等他们冷静之后就聊了狗的问题。”

“你隔这么远都能被影响到,他们家只会更吵,我一问果然是这样,其实他们也是睡不好,但狗狗是家人,肯定是不能抛弃的。”

“他们家的狗狗都五岁了,这么大年纪的狗,按理说晚上不会乱叫,我看体检报告也正常,所以要么有心理问题,要么是从小养成的坏习惯。”

“他们说搬到这边之前没有乱叫过,那应该是心理问题,我就在网上找了一个很有名的宠物医生,加钱夜诊确定了是焦虑症,今天开始狗狗就会定时去看医生,以后应该都不会乱叫了。”

张西悦笑盈盈地说了一大堆,程明骄却只看到了她皱巴巴的衣服,以及上面沾染的狗毛。

见他不说话,张西悦以为他在气自己擅自向他的敌人释放善意,于是哄人的话也信口拈来:“当然了,主要还是多亏了程总的教导,要不是上次你及时发现我的心理创伤,我可能还不知道心理健康的重要……”

“狗今天才开始看医生,那昨晚为什么一夜没叫?”程明骄打断她。

张西悦顿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如实说。

程明骄已经猜到了:“你一夜没睡,一直陪着那只心理病狗。”

张西悦:“……”

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呢。

程明骄别开脸,盯着玄关上的挂画看了半晌,又重新看向她。

她还是乱糟糟的,满身狗毛,精神不振,却还在对着他笑。

“你赢了。”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宣布她的胜利。

张西悦:“?”

第18章

他说她赢了。

赢……是什么意思?

张西悦不太明白,但看他既不像要治她通敌之罪,又不像要嘉奖她,一时间拿不准他的想法。

她想不通,索性就问了出来。

程明骄却没有回答,只是将她肩膀上的狗毛揪掉,继续看着她。

张西悦懂了,这是嫌她脏呢。

原来不是嘉奖也不是怪罪,纯是嘲讽。

“我立刻回家洗漱换衣服,收拾好了再来做饭,”她快速给出解决方案,“可能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如果等不及的话,我可以先叫附近的酒店送餐,大概要半个小时。”

说完,看到程明骄还捏着那撮狗毛,顺手给抠了出来。

她的指甲划过程明骄的指腹,程明骄觉得有点痒,手指动了一下。

“不用,”指尖的痒意还未完全消散,程明骄已经懒散开口,“我来叫餐。”

看来是真嫌她脏,一秒钟都不想让她多待。

张西悦识趣答应:“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程明骄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张西悦顿了顿,疑惑地看向他。

“你想疲劳驾驶吗?”他严肃地问。

张西悦:“……”

什么意思?这是车都不给开了?

她无言片刻,没有立刻同意:“这边应该不太好打车。”

“那就别回了。”程明骄扫了她一眼,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张西悦无奈:“不回去我怎么换衣服?”

“我叫人给你送一套过来,等会儿你吃完饭,就回客房洗漱睡觉,今天不去公司了,”程明骄说完,停了几秒又补充,“我也不去。”

果然,一听到他要陪着她,张西悦就不说话了。

张西悦真的太好懂了。

这样的人在社会上生活,是很容易吃亏的。

还好他足够聪明,可以照看她。

程明骄的思绪跑得有点远,但很快又跑了回来:“我现在就给酒店打电话。”

“……我来吧。”

皇上没因为她一身狗毛就把她赶出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她又怎敢劳烦皇上亲自订餐。

张西悦掏出手机,拨通了附近酒店的电话。

程明骄没有阻拦,只是提醒她不要西式早餐。

酒店效率很高,二十分钟不到就送来了热腾腾的包子油条八宝粥。

程明骄看到餐品相当满意:“都是碳水,你吃完就可以昏迷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嘲讽她选个早餐都选不好。

张西悦假装没听到,只是默默吃饭。

说起来,她在这栋房子里给他做了那么多次饭,今天还是第一次和他一起吃。

程明骄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才只是个开始。

从今天起,他就得学着用全新的方式和张西悦相处了。

比如以后她再给他煮泡面,哪怕她不饿,也要拉着她一起吃,而不是自己吃独食,再比如即便是工作时间,也不能完全将她当成自己的员工使唤,因为人类是情感动物,不是谁都能像他一样公私分明。

尤其是张西悦,她那么喜欢他,很难做到感情上的收放自如,他如果工作时对她太冷淡,她一样是会伤心的。

总之,这件事比他想的要麻烦。

值得庆幸的一点是,他非常聪明,不用费心学习也能掌握好尺度。

程明骄点了点头,对自己表示满意。

正在吃第四个小笼包的张西悦奇怪地看他一眼,又夹了一根油条。

五星级酒店的早餐确实好吃,就是少了点烟火气,张西悦怀疑是半成品精加工。

不过总比百分百预制菜强点。

她吃了很多,又喝一碗粥,很快就开始晕碳。

在她第五次打哈欠时,门铃再次响起。

张西悦睡意朦胧,想要起身去开门,程明骄先她一步去了。

三分钟后,他从外面回来,递给她一个袋子:“你看看还缺什么。”

张西悦道了声谢,接过来仔细翻看了一下。

不仅有出门穿的衣服,还有睡衣和全套的洗漱用品,连内衣内裤都有。

她拎好袋子,恭恭敬敬:“谢谢程总。”

程明骄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楼上走。

张西悦困得厉害,却还是礼貌目送他上楼。

程明骄都走到楼梯口了,发现她还在盯着他看,一时间皱起眉头。

她太粘人了。

“赶紧回屋睡吧,我今天一整天都不会出门的。”他再次强调,好让她安心入睡。

张西悦答应一声,心不在焉地想他这是要将摆烂进行到底了。

这么没有上进心,难怪会破产。

她打着哈欠回到客房,走进浴室简单冲个澡,换上袋子里的睡衣倒在床上。

昨晚程明骄一上楼,她就去隔壁敲门了,这还是第一次躺下。

虽然相比留宿皇宫,她更想回到自己的小破出租屋里休息,但皇宫一年四季的恒温环境,和一摸就知道很好睡的床垫,还是轻易将她带进了梦乡。

相比之下,昨晚已经饱睡一顿的程明骄,即便吃了很多碳水也没有什么睡意,只是身体提不起劲,大脑却活跃得厉害。

他懒散地回到卧室,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任由自己陷进高弹力优质海绵。

然后,打电话。

博士生永远没有睡懒觉一说,所以电话只响两声,郭丰年就接通了。

“喂,明骄。”

“我要谈恋爱了。”

郭丰年:“???”

他怀疑自己是血压过低引起了脑部供血不足,从而导致产生了幻听。

这是脑梗的前兆,情况相当不妙。

郭丰年开始思考如何自救。

程明骄不满他的沉默:“你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他下意识反问。

程明骄:“我说,我要谈恋爱了。”

“啊……”又听到一遍,郭丰年卡壳的大脑总算开始运转,“所以不是我的幻觉。”

程明骄:“什么幻觉?”

“你说你要谈恋爱了。”郭丰年老实回答。

手机里传出一声轻嗤,接着是程明骄的嘲讽:“做实验做傻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聪明的小孩不要尝试做学术,很容易越做越傻,你偏不听。”

郭丰年:“……”

这么恶毒,是程明骄没错了。

实验暂停,他转身进了休息室,关上门之后才问:“谈恋爱是什么意思?你要跟谁谈恋爱?”

“张西悦。”程明骄给出答案。

郭丰年又不说话了。

程明骄不高兴了:“郭丰年,如果你不能投入我和你的谈话,其实你可以挂断。”

“没……没有不投入,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郭丰年捏了捏眉心,“你昨天还说不喜欢她,今天就要跟她谈恋爱,按理说我该震惊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很合理。”

程明骄:“为什么觉得合理?你也觉得我们很相配?”

“我没有这么说,你不要自己脑补,而且什么叫‘也’,还有人这么说过吗……算了不重要,程总你能不能告诉我,昨天还说不要吊着她了,为什么今天就和她谈恋爱了?”

程明骄更正:“是你说不要吊着她,不是我说的,而且我也没吊着。还有,我是‘要’谈恋爱了,不是今天‘就’和她谈恋爱了。”

“……区别在哪?”

程明骄:“区别是她还没有正式告白。”

郭丰年:“?”

“她喜欢我,当然应该由她告白,而且还要很正式的仪式,否则我是不会答应她的,”程明骄语气骄矜,“在她告白之前,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免得她害羞。”

郭丰年:“……”

程明骄:“说话。”

“哦……”郭丰年回神,“这个告白的事咱先不讨论哈,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决定‘要’跟她谈恋爱了。”

他也特别强调一下‘要’字。

这次轮到程明骄沉默了。

郭丰年等了一会儿,听到他说:“因为她对我太好了。”

郭丰年:“?”

“她冒着大雨来接我,还为了让我睡个好觉,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隔壁盯着那只心理病狗……”

郭丰年忍不住打断:“这不是助理该做的吗?”

“她是助理,又不是奴隶,你这么资本家思维,是会被挂路灯的。”程明骄不悦反驳。

郭丰年:“……”

行吧,有朝之年也是被资本家骂是资本家思维了。

“总之她对我太好,我没办法拒绝。”程明骄叹息,像是认命了。

郭丰年的情商难得在线:“抛开助理不助理的,你身边哪个人对你不好?”

连以前程家老宅养的那只猫,都会抓老鼠给他吃。

那可是特立独行猫!不是中央空调狗!

“谁对你好你就跟谁谈,那你咋不跟我谈,我对你不好吗?”郭丰年还在问。

程明骄觉得他在挑刺:“虽然我没谈过,但我应该喜欢女的。”

“以前也有女的喜欢你啊,还会给你做巧克力呢,你怎么不跟人家谈恋爱?是不喜欢巧克力吗?”

程明骄:“郭丰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问你,喜不喜欢西悦。”郭丰年绕了大半天,终于回了正题。

程明骄:“她喜欢我,在山上的时候明知道那几块糖有多重要,还是愿意分给我一半……”

“你喜欢她吗?”

程明骄:“再加上之后的点点滴滴,我觉得她都为我做到这份上了,理应得到自己想要的……”

郭丰年:“你喜欢她吗?”

程明骄:“我也到了这个年纪,虽然家里人一直没说,但我觉得他们应该也特别想让我……”

郭丰年:“你喜欢……”

“郭丰年!”程明骄突然恼怒,“你真的很烦!”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转头进了浴室洗脸。

冷水一遍一遍的冲刷,脸上的热意总算降了下来。

程明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又一次浮现郭丰年不依不饶的问题。

他觉得郭丰年太讨厌了。

而且很不聪明。

他都要跟张西悦谈恋爱了,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难道他是那种看不清自己心意的蠢货?

怎么可能,他可是非常敏锐的。

在看到张西悦身上那些狗毛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动心了。

不然为什么决定投降?

总不能是因为同情吧?

程明骄轻哼一声,镜子里轮廓深刻的脸上浮现一抹嘲讽。

看起来很英俊,很刻薄。

卧室里的手机又响了,不用想也知道是郭丰年。

程明骄懒得理他,奈何他一遍又一遍地打,程明骄只好擦了擦脸,回到落地窗前。

“还有事?”他板着脸问。

郭丰年清了清嗓子,问:“你要谈恋爱了这件事,要告诉梁肖吗?”

“不要,”程明骄果断拒绝,“我打算结婚那天再告诉他。”

恋爱还没谈,就考虑结婚了,郭丰年觉得自己真蠢,竟然还在一直追问他爱不爱西悦。

类人形高功机器人,可能早就被爱情病毒入侵了。

他一边感慨,一边问:“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结婚那天才说?”

“因为他当初谈恋爱也瞒着我了。”程明骄锱铢必较。

郭丰年:“……那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很久远吗?”程明骄反问。

郭丰年无言许久,还是硬着头皮帮另一个哥们说话:“他也没瞒你太久吧,也就三天而已,甚至还只是暧昧期,才暧昧三天就告诉你了。”

“才三天?”程明骄冷笑,“三天对你来说,是很短的时间吗?”

郭丰年:“……”

不算短,但应该没有十二年长吧。

程明骄不想再听他辩解,直接说结束语:“没什么事的话就先挂了,我要开始健身了。”

“等一下!”郭丰年连忙叫住他。

程明骄蹙眉:“还有什么事?”

手机里传出一声轻笑,郭丰年语气愉快:“虽然你和西悦还没正式恋爱,但还是先恭喜你们呀。”

“……无聊。”

程明骄挂断电话,脸颊又有点热了。

另一边,郭丰年对着挂断的手机笑了几秒,然后神色一肃双手合十,开始祈祷他们的恋爱顺顺利利,否则作为唯一的知情者,以后肯定会不少被折腾。

哎呀程明骄为什么不告诉梁肖啊,明明相比不知情,知情还要时刻被骚扰才是最大的惩罚。

程明骄打了个喷嚏,怀疑有人骂他。

和郭丰年聊这么久,已经快十点了,他去健身房运动两小时,出来后特意去一楼接水喝。

客房的房门紧闭,家里也静悄悄的,看来她还没醒。

程明骄有点犹豫,不知道是该叫她起来吃饭,还是应该让她继续睡。

毕竟吃饭和睡觉同等重要。

他没有沉思太久,就放弃了叫她起床的念头,再次打电话让人送餐。

张西悦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结结实实地睡到了自然醒。

睁开眼睛时,眼前一片漆黑,她在黑暗中躺了很久,才翻个身去按灯。

可即便用了熟悉的动作和姿势,手指依然扑了个空。

她静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还在小说世界,在皇上一个人的皇宫里,而不是她在现实世界里那个小小的一居室。

身处异世的孤独感突然来袭,像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可以隔绝空气的厚棉被,将她看似温柔地包裹起。

张西悦心口发闷,懒倦的一动都不想动,正要任由自己的情绪无限下坠时,手机突然亮了。

[张西悦,你睡醒了吗?]

张西悦:“……”

看着皇上发来的消息,什么伤感什么寂寞都消失了,她摸黑下床,将窗帘拉开,傍晚六点多的阳光瞬间充斥房间。

她用力地伸了伸懒腰,才回复程明骄:醒了,程总。

程明骄秒回:你已经睡了八个半小时,再睡下去我就要怀疑你是昏迷了。

再接一句:我会叫救护车的。

张西悦毫不怀疑他会这么做,轻呼一口气回复:别叫救护车,我已经起来了。

看到她发来的消息,程明骄的唇角再次上扬一个像素格。

张西悦总能get到他的幽默。

刚睡了长长的一觉,张西悦本来还想再躺一会儿,但外面有个活皇帝等着,她也只能起床了。

果然,还是回家睡比较舒服。

张西悦简单洗漱一下,在袋子里找到一条藕色连衣裙。

换衣服时,看到了衣领上的logo。

是一个现实里也有的大牌,最便宜的短袖也要五位数,也不知道这裙子多少钱。

程明骄对员工,是不是过于大方了?

……不会要从她工资里扣吧?

张西悦心里犯嘀咕,出门后看到客厅里的程明骄,直接开口:“程总,谢谢你借我衣服。”

她没有化妆,头发也扎得低低的,本就温柔的眉眼在裙子的衬托下,愈发如清水芙蓉。

程明骄本来因为她的出现微微愣神,听到她的话后蹙眉:“什么叫借你衣服,这衣服是给你的。”

“那多不好意思,我把钱转你?”张西悦看似好商好量,实则他只要敢点头,或者说从别的地方扣,她就立刻回去换上自己的狗毛套装。

好在程明骄没有那样做:“不用。”

说完,他又不经意地看她一眼,“就当是谢谢你昨晚让我睡了一个好觉。”

嗯,就是这样。

虽然他已经决定和她结婚,但在她告白之前,不能让她太得意忘形。

对于程明骄的说法,张西悦没有怀疑,毕竟她在养老院陪姥姥时,也见过几个高敏的精神病患者,其中一个时常会被距离房间百米外的水龙头滴水声逼疯。

程明骄虽然不是精神病患者,可他是病娇,而且确实很敏感,看他昨天对邻居一家人的反应那么大,就能想到那些隔了一条路两个花园的狗叫声折磨了他多久。

现在她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一时性情大赏特赏,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

张西悦没有推脱,礼貌道谢。

程明骄看到她唇角的笑,触电一般收回目光:“那个……你是不是饿了?”

张西悦点头:“是有点。”

程明骄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厨房有饭,你自己热一下吧。”

张西悦还以为能用这个当借口早点回家,一听他这么说,只好去了厨房。

厨房里一尘不染,保持着昨晚她打扫过的模样。

张西悦走进去时,还以为会看到一些剩饭,又或者简易的速食,却没想到能看到七八道完整的菜,列队一般摆宽大的流理台上。

“这些……都是给我的?”她惊讶回头。

程明骄看到她的表情,愉悦地点了点头。

张西悦:“……”

看来自己昨晚真是做对事了。

虽然老板准备了很多吃的,但考虑到自己的胃口,张西悦只热了一道菜。

程明骄看到后强烈抗议,最后从一道增加到四道,她吃到最后都只伤害了几道菜的皮毛。

“……剩下的我打包回去吧,明天吃。”她揉着肚子说。

程明骄:“都倒掉,隔夜剩饭不能吃。”

“太浪费了,我带回去放冰箱,热热也能吃。”张西悦不舍得。

程明骄:“吃坏肚子会花更多的钱。”

张西悦:“跟钱没关系,浪费可耻。”

程明骄:“……”

张西悦一直在跟他抬杠。

张西悦似乎意识到他的妥协了,在不断试探他的底线。

这种时候,就应该亮出自己的态度,告诉她即便是未来会结婚的关系,他也不会轻易退步。

程明骄沉默了几秒钟,严肃道:“我现在还不饿。”

张西悦:“?”

程明骄:“我们先出去买东西,回来之后我再吃饭。”

张西悦:“啊……”

程明骄:“你也要再加餐一顿。”

这样既没有向她屈服,又没让她置身事外,算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程明骄对自己再次感到满意,没给张西悦再抬杠的机会,就转身往外走去。

张西悦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他竟然要和自己一起解决这些饭菜……她昨晚还真是做对事情了。

“还不走?”已经换完鞋的程明骄很不满。

张西悦立刻朝他跑去:“来了程总!”

两分钟后,两人一起出门。

“我们去哪?”张西悦问。

程明骄:“商场。”

“这个时间去商场?”张西悦惊讶,“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买吗?”

重要的东西。

程明骄在心里重复一遍这几个字,点头。

张西悦:“?”

在程明骄身边当了这么久的助理,不是跟他泡在健身房,就是去公司去研发基地,去商场倒是头一遭。

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结果这人去了商场之后直奔超市,开始采买各种生活用品。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东西?”看着他在研究洗手液,张西悦面露不解。

程明骄:“你喜欢哪个?”

张西悦随便选了一个,程明骄把另一个放回货架上,又去看别的了。

张西悦只好跟过去,套话:“程总怎么突然有兴趣逛超市了?”

如果她没记错,他家里的东西都是有阿姨定期补货的吧。

程明骄:“提前做准备。”

张西悦太喜欢他了,在他放弃了疏远之后,肯定会迫不及待跟他告白、同居、结婚,与其在她搬进来之后再临时买这些东西,不如提前买好。

他也想过直接让她列一张单子,让阿姨负责采购,但想想他们还没一起逛过超市,所以亲自来了。

他思虑周全,张西悦却不明所以:“准备什么?”

程明骄看了她一眼,问:“牙膏选哪个?”

张西悦指着那盒蓝色的:“……这个味道应该会好一点。”

程明骄将蓝色的丢进购物车。

两人逛了将近一个小时,装了满满三大购物车的东西,最后由超市员工直接送回了家里。

从超市出来时,张西悦两手空空,心想这下可以下班了吧,结果程明骄路过家居馆,突然停下脚步:“家里装修你喜欢吗?”

张西悦:“啊……”

“家里的装修,”程明骄又重复一遍,“你觉得怎么样?”

不行的话,可以敲碎了重装。

家具也可以重新定制,就是周期长了点,可能会耽误入住。

张西悦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挺、挺好的啊。”

“没有不满意的地方?”程明骄执着于一个答案。

张西悦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些。

事实上,从她起床开始,他好像就不太正常。

难道他被人魂穿了?

“程总,你有没有看过《爱上灰姑娘》?”张西悦问。

这下轮到程明骄茫然了:“那是什么?”

“没什么,”张西悦笑笑,“我觉得你家装修特别漂亮,品味特别高,如果我以后有钱了,也想住进这样的家。”

暗示。

绝对是暗示。

张西悦真的很心急。

程明骄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含糊道:“会的。”

张西悦配合地笑笑。

回到别墅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早已经过了程明骄的晚餐时间,但他却心情很好,并没有因此抱怨。

张西悦因此松了口气,放慢车速行驶在一栋栋别墅之间。

车载音响里缠绵的男声唱到‘我不知该如何爱你才好’,副驾驶上的程明骄突然开口:“其实那栋也是我的。”

张西悦顿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是他家前面那栋。

“后面和左边也是我的,只有右边不是我的,”程明骄提起这件事,依然眉头紧皱,“当初就是怕吵,才把周围都买了,没想到漏了一户,才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张西悦:“……”

一个住出租屋的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财大气粗的他。

好在程明骄也不需要她安慰,介绍完之后扭头看向她:“你喜欢哪一栋?”

“什么?”张西悦忙着进车库,没仔细听。

程明骄:“你可以挑一栋,装成你喜欢的样子。”

虽然她说喜欢现在这个家的装修风格,但人和人的品味不可能百分百一致,总有不太一样的地方。

那几栋都没装,她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挑一栋装成自己百分百喜欢的样子。

只是说完,又觉得这样太小气。

“都给你吧。”他又补充。

他不想对她太好,免得她恃宠生娇,送几栋别墅就很合适。

唔,过户费和未来八十年的物业水电也得他来负责,否则以张西悦的工资,只怕全搭进来都不够。

一想到这里,他又想给张西悦涨工资了,可公司制度是他当初亲自制定,如果带头违反的话,只怕会引起其他人不满。

所以说恋爱对他而言,真的是一件麻烦事。

程明骄心里叹息一声,转头就兴致勃勃地问:“你要是没有想法的话,我多找几个设计师出方案?”

张西悦闻言,想辞职。

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她也帮老板盯过装修,其中艰辛烦躁她到现在想想都头皮发麻。

从刚才开始,程明骄就有一下没一下地提什么装修,她就该察觉到什么的,只是太过大意,没想过来了小说世界,还要给老板盯装修。

还装模作样地问她喜欢什么风格,就好像要把房子送给她一样。

“……我对装修一窍不通,也没什么研究,程总还是别问我了。”她尽可能委婉,但又没那么委婉。

程明骄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正要开口说话,张西悦就将车停了下来:“程总,你应该饿了吧?”

程明骄被转移了注意力:“嗯,饿了。”

“我也有点饿了,”张西悦笑着说,“逛超市果然促消化,我感觉我还能再战一轮,我们今天肯定能把那些饭菜解决掉!”

程明骄看着她弯弯的眼睛,唇角也跟着弯起来,至于什么装修什么房子,直到两人吃完了饭、张西悦都回家了,他才想起来。

算了,过段时间再给她吧。

程明骄揉着发撑的肚子,思索张西悦告白那天,他应该送她一个什么礼物。

对自己即将告白老板毫不知情的张西悦,回到家以后总算可以彻底放松了。

虽然第二天还要继续上班,攻略进度也依然为零,但不代表没有好事发生——

按照时间线,女主这会儿应该已经成了男主的秘书,和他一起去另一个城市了。

等下次回来,就是将近两个月之后,然后没过几天,女主就认识了病娇男配。

也就是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用再对程明骄严防死守,以免他遇到女主了。

这让张西悦着实松了口气。

翌日一早,她按时去了程明骄的家,按时给他做饭,按时陪他健身、去公司、去研发基地,又按时下班。

之后每一天,她都是这样度过,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时不时就跟郭丰年旁敲侧击,打听程明骄的去向,对于程明骄本人也是在工作以外的时间能少见面就少见面。

这样一来任务进展肯定慢……但她之前努力的时候,也没见快到哪去,所以相较之下,她更在意当前的舒适度。

不得不说,把程明骄尽可能从自己的生活里摘出去后,确实舒适多了。

相比之下,程明骄就没那么舒适了。

张西悦第一天没粘着他,他以为是为了准备告白仪式,才故意避开他。

为此,他还刻意装不知道,尽量不让她加班。

张西悦第五天没粘着他,他推测她准备的告白仪式太繁琐精细,所以暂时顾不上他。

张西悦第十天没粘着他,他脸色沉沉,心情差到了极致。

他的心情一差,身边人就得哄。

鉴于知道他心情为什么差的只有一个人,那哄他的重任就落在了这个人的头上。

周六的清晨,空气很好,阳光很好,一切都好。

就是这样好的休息日,郭丰年却要一大早来到程明骄的家里,给他送一份四十公里外买到的甜品。

“我昨天说今天没事做,她不仅不邀请我约会,还让我没事多睡觉。”程明骄对着漂亮的甜品,神情冷若冰霜。

郭丰年都快困死了,睡意朦胧地劝:“可能是觉得你工作辛苦,让你多休息。”

“最近是淡季,她是我的助理,我工作辛不辛苦,她最清楚。”程明骄反驳。

郭丰年:“那可能是因为她要准备告白仪式,你不是说过么,她想给你一个大惊喜,证明你的重要性。”

“如果是大惊喜,那肯定要买很多东西,还要对接场地,但她平时连个陌生电话都没有。”程明骄继续反驳。

郭丰年:“你说你没事做的时候,是不是太委婉了,所以她才没敢约你?”

“‘我明天很闲,如果有人要约我的话,我是会同意的’这句话很委婉?”程明骄语气更差了。

郭丰年:“……”

没招了。

真的没招了。

他喝一口冰水,稍微冷静点:“那有没有可能……她其实根本不喜欢你,只是你误会了呢?”

程明骄瞬间炸了:“怎么可能!她喜欢我喜欢得快疯了!”

郭丰年:“……”

疯在哪?没看出来啊。

他迷茫的眼神又一次挑衅了程明骄,程明骄再次细数张西悦对他的好。

这段时间,郭丰年已经听过八百回了,几乎是他说上一句,自己就能背出下一句的地步。

程明骄也看出了他的不感兴趣,当即将他拉到厨房。

“她每个周三都会给我煲汤,如果不是喜欢我,谁能做到风雨无阻雷打不动?”程明骄说着,当着他的面拉开了冰箱门。

冰箱里食材丰富,有阿姨补充的,也有张西悦自己买的。

郭丰年清了清嗓子,正要跟程明骄道歉,突然眼尖地发现蔬菜后面,似乎藏了一个黄色盒子。

“这是什么?”

他好奇地抽出来,只见盒子上几个硕大的字:瓦罐土鸡汤速食。

郭丰年:“……”

程明骄:“?”

第19章

面对突如其来的真相,郭丰年很想穿越到十秒钟前,砍掉自己这只不值钱的手。

死一样的寂静中,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那个……”

“我应该更耐心一点的,”程明骄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又透着些别的情绪,“她真的太喜欢我了。”

郭丰年:“?”

那些组织好的措辞,在这一刻突然被打乱。

郭丰年想了很久,虚心请教:“怎么看出来的?”

程明骄将预制菜盒子拿走:“她为了让我喜欢她,连这种东西都用上了,真是用心良苦。”

郭丰年:“……”

苍天啊,也没人告诉他类人形高功机器人会长恋爱脑啊!

他有一万句话要吐槽,但看到被一盒预制菜汤底安抚到的程明骄,觉得还是别说了。

程明骄端着预制菜盒子,思绪已经跑了八百里,等回过神时,看到郭丰年还在身边,不由得觉得奇怪:“你怎么还没走?”

郭丰年:“……”

一分钟后,郭丰年骂骂咧咧走了,程明骄独自站在冰箱前研究半天,最后将那盒预制菜完美地塞回原位,丝毫看不出动过的迹象。

没有人打扰,也不用加班,张西悦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

因为太愉快,所以她在周一的早晨,破例给程明骄煮了一锅预制牛骨汤。

要知道,她现在可是只有周三才会做汤的。

程明骄准时准点来到一楼时,一楼已经满屋飘香,张西悦站在桌前,笑盈盈地看着他。

“程总,快来喝汤。”

程明骄沉默地看她一眼,默默到餐桌前坐下。

张西悦立刻打开汤盅,颜色清亮的汤水就这样出现在程明骄面前,搭配煎蛋和鸡块,是营养相当丰富的一顿。

如果汤不是预制的话。

程明骄盯着汤看了很久,又默默看向张西悦。

张西悦:“……怎么了?”

程明骄眼眸微动,很想问问她每次把预制菜端出来的时候,会不会怕暴露,当他说要因此给她加工资的时候,压力会不会很大,看着他把这种汤喝进肚子时,会不会觉得愧疚。

其实她完全没必要做这种事,也完全可以像周册一样糊弄他,反正他是天底下第一好的老板,并不会因为她不会煲汤就开除她。

但她想要的显然不是这份工作,而是他。

所以她宁愿承受良知上的煎熬,也不想让他失望。

张西悦,真的很可怜。

程明骄越想越沉郁。

“……今天不想喝汤吗?”张西悦隐约觉得不对。

程明骄摇了摇头,镇定自若地拿起勺子。

然后就不动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张西悦很可怜是一回事,让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喝下一大碗预制汤又是另外一回事。

话说他这段时间一直喝这种汤,身体真的没受影响吗?要不要去做个检查?

程明骄的思维又开始发散。

正想得入神时,张西悦突然伸出手,贴了贴他的额头。

程明骄猛地回神,眼底是来不及遮掩的错愕。

张西悦轻咳一声:“抱歉啊程总,我以为你生病了。”

……以为他生病了,就可以乱摸他了吗?

程明骄低头喝汤,一边喝一边抗议:“不要动手动脚。”

“好的。”张西悦立刻答应。

程明骄飞快地看她一眼,喝汤的速度更快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哦,刚才把厨房打扫了一下,接触太多冷水了。”张西悦解释。

程明骄顿了顿,心想她虽然用预制菜骗他,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她还是很辛苦的。

这样想着,他严肃告诉她:“以后不要煲汤了,我不喜欢喝。”

“好的。”张西悦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汤盅,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

但不管怎么说,不用煲汤可就太好了,她虽然每次都用预制汤,但往里面加的配菜都是现买的,弄起来也相当麻烦,要是只煎个鸡蛋烤个馒头之类的,那就容易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对这个决定表示满意。

周一开了个好头,接下来一周都顺顺利利的。

张西悦依然是下班就走,不查岗不粘人,也没有在偷偷准备什么的意思。

程明骄自从戳破了预制菜的真相,就总是觉得她很可怜,也能理解她的不作为——

毕竟她太喜欢他了。

有位哲学家说过,太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胆怯,会紧张,会小心翼翼,以至于什么都不敢做。

“哪个哲学家?”郭丰年问。

程明骄:“我。”

郭丰年:“哦。”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郭丰年先沉不住气了:“既然哲学家都这么说了,你还把我叫过来干啥?”

“你知道澳洲东部侏儒负鼠吗?”程明骄淡淡开口,“那是一种哺乳动物,曾经在实验室环境里创下了冬眠367天的记录。”

郭丰年:“?”

“现在的张西悦,就像实验室里的澳洲东部侏儒负鼠。”

郭丰年:“……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没有人推她一把的话,她应该会一直拖延下去,”程明骄扫了他一眼,特意强调,“当然了,她什么时候告白,我真的不在乎,只是觉得再这么拖下去,或许会对她的心理健康造成不好的影响,你知道的,她很脆弱,连迷路都能产生应激性创伤,长时间无望的暗恋很容易让她产生心理疾病。”

你真的不在乎吗?

你真的只是为她好吗?

而且她那是普通的迷路吗?!

那是在深山里迷路!没吃没喝看不到希望,她只是有点小创伤,已经很坚强了。

郭丰年有无数吐槽的话想说,但注意到程明骄刻意放松却仍然紧绷的表情后,只是叹了声气:“所以,你希望我做那个推一把的人?”

“我没这么说,”程明骄立刻否认,“我只是在分析这件事。”

懂了。

郭丰年点了点头:“我改天约她出来聊聊。”

“为什么要改天?今天不行吗?”程明骄立刻问。

郭丰年:“……”

今天真的不行,他还得回实验室。

十分钟后,宇皇智能大群里发了通知,明天全体员工放假一天,想继续上班的就三倍工资。

突如其来的假期,几乎没人拒绝,张西悦也不例外。

她正和一群同事欢呼时,郭丰年也发来了消息,说想跟她约个饭。

她这段时间虽然没再找他打听程明骄行踪,却也跟他玩过几次游戏,一来二去的早就熟了。

虽然疑惑他为什么突然找自己约饭,但闲着也是闲着,张西悦欣然同意。

收到她同意的消息后,郭丰年晃了晃手机:“妥了。”

“她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程明骄不悦,“你们很熟吗?”

郭丰年:“……能别无理取闹了吗少爷?”

程明骄虽然不爽,但也知道大局为重。

等郭丰年完成了任务,哼哼再说。

郭丰年突然觉得后背发冷。

他和张西悦约了第二天的中午,在距离张西悦家不远的一个老餐馆见面。

早上七点多,程明骄就打来了电话,再三叮嘱他不要说漏他知道张西悦喜欢自己的事,更不要直白地催她。

“你要隐晦地提醒她,要旁敲侧击,要让她在你的开导下,不知不觉地豁然开朗。”

手机里的程明骄还在喋喋不休,郭丰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要嗯嗯啊啊表示听到了。

“我上一句说的什么?”程明骄突击检查。

郭丰年:“重点是先弄清楚她现在是怎么想的。”

程明骄满意了:“没错,我需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郭丰年:“……你真的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梁肖吗?我觉得他比我更适合去开导西悦。”

“不要。”程明骄冷酷拒绝。

郭丰年叹了声气,没招。

约的中午十二点见面,郭丰年十一点就到了。

程明骄还在频繁发消息,郭丰年搓搓脸回复:我要是一直跟你聊天,可能会引起她的怀疑。

程明骄回了个句号,不再信息轰炸。

郭丰年只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老餐馆墙上的钟表缓慢行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张西悦就到了。

郭丰年自认是一个很会交朋友、也很会活跃气氛的人,但因为今天有任务在身,反而有点放不开了。

张西悦似乎没发现他的不对劲,打过招呼之后就自然而然地同他聊天:“我早就想来这家试试了,但听说他家菜量大,我一个人的话恐怕吃不了太多,又很难和其他朋友对上时间,所以一直没来。”

提到吃,郭丰年精神一震:“这家味道确实很好,还实惠,尤其是这几……”

话说到一半,程明骄从门口经过,不经意地往店里瞅了一眼,仿佛一早就猜到他可能会跑题,特意来震慑他的。

郭丰年确实被震慑到了,痴痴傻傻地张着嘴,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张西悦:“哪几道?”

郭丰年手忙脚乱地打开菜单:“这个,这个,还有这两个,都是招牌菜。”

“那都点了吧,”张西悦提议,“吃不完的话可以打包。”

郭丰年表示同意。

程明骄只经过一次,就没再出来作妖了,但郭丰年被他吓出了阴影,时不时都要往门外瞅一眼。

他的异常引起张西悦怀疑,在他又一次往外看时,张西悦也回头看了一眼:“外面有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就是刚才看到有个三岁小孩在乱跑。”郭丰年僵硬回答。

张西悦皱眉:“是走丢的?”

怕话题扯远,郭丰年赶紧否认,吭哧半天后说:“其实你以后找不到饭搭子,可以叫明骄一起的,他……他很合适。”

张西悦沉默几秒,问:“他真的合适吗?”

郭丰年看看老饭馆发黄的墙壁,以及地上那些斑斑点点,再想想程明骄那副刻薄的嘴脸,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点头。

好在张西悦也没当回事,只是笑着问他:“你今天突然约我,是有什么事吗?”

“呃……”

来之前想好的台词,早已经忘得一干二净,郭丰年脑子飞快转动,总算想出了新的说法:“我最近在暗恋一个人!”

张西悦抬头。

“……是我的博士同学,”郭丰年干笑,“我现在很迷茫,所以就想来问问你。”

张西悦想了想,问:“为什么不找梁肖?他都结婚有孩子了,这方面的经验肯定丰富。”

说得好。

为什么不找梁肖呢?

大概是有病吧。

郭丰年叹气:“医生很忙的。”

张西悦点了点头,隔了一会儿说:“我可能也帮不到你什么。”

“没事,你就帮我分析分析,”郭丰年热切道,“我应该直接告白,还是再等等。”

张西悦失笑:“我连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这么干分析啊?”

郭丰年:“唔,我们假设……假设啊,假设你暗恋一个男生,会在知道自己的心意后立刻告白吗?”

张西悦眼睫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郭丰年没敢打扰她,老老实实等着她开口,可直到菜都端上来了,她还是没说话。

面对一桌子热腾腾的吃食,郭丰年只好提议先吃饭。

张西悦答应一声,一边吃饭一边继续思考,思考到最后一脸无奈:“不行,我帮不了你。”

郭丰年一顿:“怎么说?”

张西悦:“因为如果是我暗恋谁的话,我应该不会告白,但你既然来问我了,心里肯定还是希望告诉对方的,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说……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说。”

郭丰年只关心一件事:“你为什么不会告白?”

张西悦:“因为很麻烦。”

“麻烦?”郭丰年惊讶,“哪里麻烦,你是怕被拒绝吗?”

张西悦失笑:“被拒绝倒是简单了,怕的是对方不拒绝。”

郭丰年:“?”

见他实在疑惑,张西悦索性耐心跟他解释:“你看啊,我告白了,对方答应了,下一步是不是就得谈恋爱?”

“不、不然呢?”

张西悦:“成年人的恋爱,不可能止步于牵手吧?”

郭丰年想了一下,坚定道:“大概率不能。”

“那万一对方有病呢?”

郭丰年:“……”

“我是告白的那个,人家愿意和我在一起,那是我的荣幸,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好意思开口要对方的体检报告?”张西悦问。

郭丰年脑子疯狂转动,但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要是被告白的还好说,主动告白还跟人要体检报告……确实有点不好开口啊。

但难不倒他:“假如你知道对方没病呢?我的意思是你刚好看过他的体检报告……别管是怎么看到的,反正对方很健康。”

“那还有下一关,”张西悦夹了一块土豆,“人家答应你的告白,同意给你看体检报告,说明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对不对?”

郭丰年想到程明骄,觉得好不好待定,但真谈了恋爱,应该会对女朋友不错。

于是他点了点头。

张西悦继续:“这么好的一个人,你和他牵手、拥抱、接吻,到了最后一步时,万一他一脱裤子,你一看,‘咦?’,怎么办?”

郭丰年:“……”

张西悦:“又或者他脱裤子的时候你没有‘咦?’,结束之后又‘咦?’,怎么办?”

郭丰年:“……你会不会考虑得太多?”

“不该考虑吗?”张西悦温和反问。

郭丰年无言以对,满脑子都是她那声困惑的‘咦?’。

“道德层面上来说,我主动告白,对方还一直在配合我,如果最后因为某些方面不和谐就放弃这段感情,大概率会被谴责,可不放弃的话,就只能吃夹生的饭,”

张西悦慢慢吃饭,条理清晰,“我不喜欢被谴责,也不喜欢吃夹生的饭,所以恋爱本身对我而言就是一件麻烦事,主动告白更是,即便我将来有了喜欢的人,我也不会做什么。”

郭丰年脑子里塞了太多信息,光听到她说不会做什么了,完全没听到前一句:“万一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呢?”

“没那么糟当然好,只是我在思考的时候,习惯往最坏的结果想,然后根据最坏的结果决定要怎么做。”

郭丰年:“你真的很不勇敢。”

“但足够理智,”张西悦笑了,拿起饮料和他碰杯,“这个世界是很包容的,会给勇敢者足够多的奖励,也会给我这样的懦弱者足够多的退路,所以只要没伤害别人,任何决定都是被允许的。”

郭丰年怔怔看着她,被说服的同时,只觉得大少爷恐怕等不到她的告白了。

“不过话说回来,”张西悦话锋一转,“咱俩性别不同,担心的东西也大概率不一样,所以我的忧虑对你而言,没什么参考价值,我还是建议你去问梁肖。”

郭丰年听到她这么说,才想起这场谈话的最初,是他说自己暗恋同学。

愉快的午餐时间结束后,两人分道扬镳,郭丰年一上车,就在后座看到了阴魂不散的程明骄。

他将情况如实说了。

“她太有理有据,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更别说引导了。”郭丰年沉重地说出这个坏消息。

程明骄倒是没说话,只是在沉思什么。

第二天依然是工作日,他的体检报告不经意间落在了张西悦的工位。

张西悦捡起来还给他,他却没有接。

“我身体状况怎么样?”他问。

张西悦看了看,实话实说:“很健康。”

“也没有传染病。”程明骄强调。

张西悦点点头:“是的。”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程明骄觉得自己暗示得已经很明显了。

按理说张西悦这个时候该恭维两句的,但看着昨天刚新鲜出炉的报告,她发自内心的疑惑:“程总,你这么频繁的体检,真的没问题吗?”

他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他好像已经体检三回了吧。

甲醛那次,山里迷路之后,还有昨天。

他是得了什么体检饥渴症吗?

面对她的疑问,程明骄只是斜了她一眼:“这么担心我?”

张西悦:“?”

“放心吧,我是问过梁肖才做的检查。”

程明骄一边安慰她,一边想自己只是做了几项检查,她就这么心疼,又怎么可能忍住不告白。

不过他也理解她的担忧,所以在她告白之前,尽量给她底气。

只是证明自己没病容易,某些方面又该怎么证明?

程明骄想了几种方案,但每一种都可能涉及性骚扰,作为一个无案底高质量优秀男性,在没有确定关系前,是不可能那样做的。

这是张西悦的损失。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盛夏终于到来。

程明骄因为始终想不到合理证明自己的办法,加上苦夏,近来总是心情烦躁。

张西悦也感觉到了,所以在总裁办公室的冰箱里放了很多雪糕。

“垃圾食品。”程明骄一边嫌弃,一边拿出一个脆皮甜筒。

这是他今天吃的第五根雪糕。

张西悦假装没听到他的抱怨,将今日份要签的合同送到他面前。

程明骄随意看了几眼,懒懒的,不想动。

张西悦叹了声气。

已经七月底了,攻略进度还是为零,而他距离文中第一次出场,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她前两天去了一趟财务部,公司的各项报表并没有因为老板的懒怠下滑,而且有蒸蒸日上的趋势,实在看不出一点破产迹象。

越是这样,就越感觉找不准方向。

张西悦等脑海里百分之零的进度消失,忧愁地看向落地窗外。

“我们去阳城出差吧。”程明骄突然开口。

张西悦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那边有一个工厂在扩建,需要全套的高精尖设备,我们去看看吧。”程明骄倚着老板椅,举起一份文件。

他刚才看着张西悦的侧脸,突然想到他们两个还没有一起出去玩过。

有位哲学家说过,如果事情暂时陷入僵局,出去走走或许就会豁然开朗。

他现在没办法证明自己那方面的状态,张西悦也因为不确定他那方面的状态不敢告白,可不就是僵局。

而且凤凰城的夏天太热了,阳城冬暖夏凉,正是避暑的好去处。

程明骄越想越觉得不错:“可能要去一个星期,后天出发,你提前准备一下。”

张西悦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从他手中拿走文件翻看。

“这个厂子的规模是不小,但也没到程总亲自去谈业务的标准吧,”她跟着程明骄这么久,对公司的水平早已熟悉,“是有什么必须去的理由吗?”

程明骄:“有。”

张西悦看向他。

程明骄却不说话了。

张西悦扯了一下唇角,继续翻看对方公司资料。

阳山工艺。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

张西悦努力回忆原文剧情,可惜想了很久都没想到。

“后天几点出发,我订机票。”她温声问。

程明骄唇角上扬一点点。

转眼就到了后天。

这次要去的不止他们两个,还有原先定下的几个员工。

因为老板突然加入,众人都有些不安,出发前还悄悄找了张西悦几次,问她为什么程明骄会跟去。

张西悦把自己知道的尽数告知:“因为他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同事:“什么理由?”

张西悦:“没跟我说。”

不过等一落地阳城,她就知道了。

其他同事先一步乘车离开,只留他们两个在机场,程明骄立刻掏出一份旅游攻略。

“你想先去哪?”他相当民主。

张西悦:“……不是要先去酒店跟同事汇合吗?”

“我们跟他们分开走,等会儿先找个地方吃饭。”程明骄说。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微笑:“程总你必须要来阳城的理由,就是出来玩啊?”

亏她以为他终于对自己的产业上点心了,没想到只是想来吃点心。

“是的,你跟我一起。”程明骄大方承认,等着她露出惊喜的表情。

只可惜张西悦还没来得及给反应,手机就先响了。

是先走的同事们。

虽然程明骄一来,大家的压力直线上升,但对于总裁亲自带他们谈业务一事还是万分期待的,因此语气格外兴奋。

张西悦点开扩音,充分向程明骄展示同事们对他的依赖,然后简单说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好不容易有一次可以跟程总学习的机会,大家真的都很激动,如果程总不参与这次工作的话,他们可能会非常失望。”张西悦颇为苦恼。

程明骄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公司员工的主心骨,平时也习惯了做所有人的靠山,可偶尔也会因为他们的期待绊住。

比如现在。

“程总,还是先去找他们吧,”张西悦继续劝,“等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去玩。”

同事们需要他,正好她也需要一点时间,做一下再次和老板单独相处的心理准备。

面对她的劝说,程明骄一时没有说话。

张西悦正要再说点什么,他:“你想去找他们吗?”

虽然员工们很需要他,但如果张西悦更需要他,他就不去找其他员工了。

毕竟张西悦也是他的员工,又不仅仅是员工。

程明骄等着张西悦的回答。

张西悦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但给出一个员工能给的最完美回答:“工作还没做完,我没心情玩。”

程明骄点了点头:“先吃饭。”

张西悦:“……行。”

两人按照旅游攻略,就近找了一家餐馆,吃完之后就去跟同事们汇合了。

宇皇对员工一向大方,每次出差也是给了最高标准的差旅费。

大家这次定的是三星级酒店,张西悦也和他们一起。

她本来想给程明骄定附近的五星级,却被他拒绝了。

“我和你们一起住。”他说。

张西悦点点头,找酒店要了一间总统套房。

普通大床房和套房不仅不在同一层,而且不走同一个电梯。

对于这种明显的差别待遇,程明骄第一次觉得不满,甚至想在自己旁边给张西悦定一间。

但他有着非常聪明的大脑,无比清楚在确定关系之前这么做,会给张西悦带来多少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思索再三,给所有人都升级了房型。

钱从他的私人账户里扣。

同事们都很开心,张西悦也开心,程明骄抱臂坐在一旁,等其他人都回屋后叫住张西悦。

“我最多在这里待两天,两天之后不管业务谈成什么样,我都不管了。”

只是一个A级项目而已,就算没有他,那几个员工也完全可以搞定。

他要跟张西悦出去玩。

张西悦不懂他又怎么了,只是点头答应。

翌日清晨,早上八点半。

张西悦给程明骄发消息,提醒他早点起床,他们约了阳山工艺的老总在一个小时后见面。

正常的业务流程,应该是业务员对业务员,但这次程明骄来了,对方老总知道以后,主动打电话约了时间。

这样的盛情,迟到就不太好了。

程明骄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收到消息时,已经来到张西悦房间门口。

张西悦一出门,被走廊里健壮的病娇总裁吓一跳,眼睛都睁圆了。

程明骄扬起唇角:“惊喜吧。”

张西悦:“……”

这算哪门子的惊喜!

张西悦只觉得无语。

看到她的表情,程明骄觉得她肯定是高兴傻了。

果然,偶尔换他等她,还是很有必要的。

因为约的是单独见面,其他员工不用跟着去,张西悦独自跟着程明骄去了对方的公司。

虽然已经是七月底,阳城的天气却依然凉爽。

张西悦走在程明骄身边,闻着空气里的花香,心情也好了起来。

“我们即将要去的地方,比市区更舒服。”程明骄说。

张西悦闻言,对和老板一起出去玩这件事,总算有一点点期待了。

“阳城的漂流很有名,程总要去试试吗?”她主动问。

程明骄张口就想说他不会做任何危及人身安全的事,但一对上张西悦期待的眼神,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算了,张西悦为了他,都努力加工预制菜了。

张西悦真的很可怜。

就满足她一下吧。

程明骄:“第一站就去。”

张西悦欢呼一声,又问:“那程总喜欢钓鱼吗?这边还有全国最大的水库。”

钓鱼简直是最消耗生命的无聊活动。

程明骄皱了皱眉,但还是点头。

“其实这附近的山景也不错……但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张西悦直到现在,都对山敬谢不敏。

程明骄也是这样想的。

不得不说,他和张西悦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契合。

他一向坦诚,这么想了,便要这样表达一下对张西悦的认可,只是还没开口,迎面就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出于某种强烈的直觉,程明骄停下脚步,眼眸微微眯起。

张西悦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当看到一张英俊的脸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长得这么好看,应该不是什么路人甲吧?

两人的视线毫不遮掩,男人也看了过来。

他眼眸微动,似乎认出了程明骄,正要开口说话时,身后传来焦急清脆的声音:“顾总……顾风!你怎么不等等我!”

听到这个名字,张西悦瞬间意识到眼前人是男主,所以当看到卿甜一路小跑过来时,她竟然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阳山工艺。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觉得熟悉了。

合着是原文里,男主和女主第一次共同拿下的项目合作方。

所以她昨天想方设法,把在机场时就要去旅游的程明骄劝来上班,就是为了让他们提前一个月相遇吗?

张西悦想到一句话,叫越努力越心酸。

第20章

卿甜气喘吁吁地追上顾风,刚要抱怨他几句,突然注意到对面还有两个人。

有点眼熟啊。

她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没等仔细辨认,顾风就已经走上前去:“程总。”

张西悦惊讶抬头,没想到他竟然认识程明骄。

不是……男主在男配纠缠女主之前,就已经知道男配这个人了?!

她开始头脑风暴,把能记起的剧情全都回忆一遍,发现文里并没有提到男主认识男配。

当然,也没说他不认识男配。

刚才男主说初次见面,所以如果没有她的劝说,程明骄不会来阳山工艺,那他们的‘初次见面’将会在女主被男配纠缠时。

……嗯,越努力越心酸。

张西悦都快被自己气笑了,程明骄已经将顾风打量一遍,含蓄地流露出骄矜:“你是?”

顾风盯着他看了几秒,也抬起下颌:“南午科技,顾风。”

程明骄又扫了他一眼:“不认识。”

顾风神情不变:“哦?那程总真是有点孤陋寡闻了。”

几句对话,火药味突然蹿了起来。

张西悦和卿甜同时看向二人,只见他们都是黑色西装,长身玉立,就连眉眼间的冷淡都有几分相似,只不过顾风要更内敛,程明骄更傲慢。

还真是王不见王呢。

此刻的张西悦正破罐子破摔,看到二人敌对的样子,竟然觉出一点乐趣。

不过灰心归灰心,在事情没有糟到一定程度时,她暂时还不打算放弃。

首先,要把长得人模狗样、行为却如同斗鸡一样的二位分开。

张西悦挂上微笑,刚要开口说话,对面的卿甜便惊呼一声:“我记得你!”

她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顾风见她睁大了眼睛盯着程明骄,顿时有些不高兴。

“我们前段时间在医院见过,”卿甜没注意到顾风的表情,仍笑着同程明骄说话,“我当时在发传单,你还是第一个肯收我传单的!”

程明骄记忆力一向很好,闻言眉头微挑:“黑心医疗机构的业务都发展到阳城了?”

“……什么?”卿甜没听懂。

“程总,”张西悦在程明骄再次开口之前打断,看了眼手机时间道,“我们得尽快上去了。”

程明骄立刻回应:“知道了。”

顾风眼底流露出一丝兴味:“程总想拿阳山工艺的单子?”

“不行?”程明骄反问。

顾风笑笑:“当然可以,只是没想到宇皇智能家大业大,程总竟然也会为了一张工厂单,亲自来阳城一趟。”

“不亲力亲为,怎么家大业大?”程明骄觉得他在说蠢话。

顾风勾起唇角:“程总说得是,希望程总这次也能拿到满意的结果。”

挑衅。

赤果果的挑衅。

程明骄轻慢地看了他一眼,直接走了。

张西悦朝二人点了点头,小跑着追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前台帮忙刷完卡之后就退了出去,电梯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

张西悦看着电梯门阖上,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缓慢跳动,假装没发现身边人的低气压。

狗东西,才见人家两面,就忍不住开屏了。

[哟哟哟,黑心医疗机构的业务都发展到阳城了~~~]

张西悦撇了撇嘴。

“你在干什么?”程明骄突然开口。

张西悦一秒正经:“没什么。”

程明骄:“……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张西悦装傻。

看到你阴阳怪气的表情了。

程明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懂她是怎么了。

电梯里依然寂静。

大概是已经过了上班时间,电梯一路直升,没有半道停下。

“我讨厌他。”程明骄跟张西悦分享自己此刻的心情。

张西悦盯着反光的电梯门板:“哦。”

她没问他讨厌谁,毕竟只有两个人选,而他显然不会讨厌女主的。

讨厌就讨厌吧,爱而不得的病娇男配讨厌男主,是多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张西悦真是毫不意外。

“他模仿我。”程明骄冷笑。

张西悦总算肯看他了。

程明骄立刻摆证据:“你没看到他的衣服吗?跟我的是同一品牌,鞋也是,他甚至学我把头发梳上去。”

“奢侈品牌总共就那么几个,撞牌子很正常吧,没撞衫不就好了,至于头发……”张西悦看着他光洁的额头,无言片刻后反问,“这不是霸道总裁的标配吗?”

她自认足够实事求是,程明骄却难以置信:“你帮他说话?”

张西悦:“……我没有。”

程明骄:“你有。”

张西悦:“我没有。”

程明骄:“你在为他辩解。”

张西悦:“我真的没有。”

两人像小学生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等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又瞬间变回成熟的程总和张助。

阳山工艺的老总李千山早已等候多时,一看到程明骄就笑着迎了上去。

程明骄也笑着和他握手,完全看不出十秒钟之前还在无理取闹。

李千山将他们一路迎进会客室,短短三分钟内向程明骄表达了八百次敬仰。

“我还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去凤凰城拜访您,没想到您先来了,我这小公司真是蓬荜生辉。”李千山殷勤至极。

程明骄将他的恭维全盘接收,并恰到好处地夸回去几句。

张西悦工作以来,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着程明骄不务正业,但正经的应酬和交际也是有过几次的。

即便已经见过他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的样子,但她还是会因为眼前人成熟的表现感到惊奇。

这真的是她认识的程明骄吗?那个整天在办公室折纸飞机、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他转的程明骄,竟然也会和人客套?

人类真复杂。

张西悦抱着文件夹,等互相吹捧的二人坐下后,默默站到程明骄身侧。

程明骄百忙之中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在看自己。

三十秒后,他又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还在看自己。

共事这么久,他丝毫不怀疑张西悦工作上的能力。

只是张西悦太喜欢他了,喜欢到哪怕他只是在呼吸,都会吸引她所有的目光。

程明骄理解她的心情,同时也觉得幸亏喜欢的是自己,如果喜欢的是别人,就她这个感情大于一切的态度,到最后很可能会一无所有、人财两空。

不过话说回来,也只有他,才值得她这么不顾一切的喜欢。

真换了别人,张西悦是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的。

比如眼前的李千山,她就没看。

快五十岁的李千山突然打了个喷嚏。

程明骄抬眸看向他。

李千山笑呵呵:“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最近有点感冒……”

“李总要多注意身体啊。”程明骄体贴提醒,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避免距离太近被他传染。

李千山连连点头,又开始拍马屁。

程明骄有点烦了,思考该怎么把话题引到正事上。

没等他想好,张西悦已经把文件奉上,自然地聊起了这次的项目。

时间刚刚好,仿佛刚才盯着他看的时候,也在时刻注意他和李千山的聊天进度。

张西悦,真的很关注他。

程明骄扬起唇角,靠在沙发上放松地翘起二郎腿:“这次宇皇给出的条件很优惠,相信李总一定会满意的。”

李千山连连称是,文件拿过去后却只是敷衍地翻了两页就放下了:“程总,我这边新得了一罐茶叶,味道特别好,不如一起尝尝?”

张西悦顿了一下,并不意外。

刚才能在楼下遇到男女主,说明他们已经和李千山聊过了,也给了李千山无法拒绝的条件,才会让李千山宁可得罪宇皇智能,也要跟他们合作。

抛去男女主光环不说,在商言商是很正常的事,就是不知道皇上能不能接受得了。

张西悦有点怕程明骄当场甩脸子,将这件事闹得下不来台,一时间忧虑地看向他。

程明骄却笑容不改,悠闲地跟李千山聊起了茶叶。

这个病娇,有时候真是叫人意外。

张西悦放心了,默默将自家文件收起。

最后的结果就是什么正事都没确定,两人喝了几杯茶就回酒店了。

一直到进了房间,程明骄的脸色才倏然沉下来。

张西悦跟在后面安抚:“我们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优惠,南午科技如果还能拿到项目,说明他们将利润压得很低,就算顺利签了合同,也没什么效益可言,程总你没必要……”

“给我查!”程明骄板着脸道,“查这个南午科技和那个叫顾风的究竟是什么来头!”

张西悦:“……我吗?”

‘三分钟查出对方全部背景’的工作,终究还是出现了吗?

程明骄听到她不确定的疑问句,一回头就对上了她茫然的双眼。

呆呆的,手足无措。

像一只僵住的荷兰侏儒兔。

程明骄的火气突然消了大半,抿了抿唇道:“我叫周册查。”

张西悦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始为同事担心,毕竟这种开盒式任务,真的不知道该从何……

十分钟后,在家养病的周册发来了顾风及南午科技的全部资料。

看着酒店打印机自动印刷的一页页内容,张西悦对小说里的助理角色肃然起敬。

程明骄坐在打印机前,一页一页地看过去,每看一页脸色就差一分。

张西悦的手搭在他的椅背上,也俯下身去看,当看到顾风漂亮的履历时,大约明白了程明骄在气什么。

他应该是在气顾风的优秀和他不相上下。

区区男主,竟然和他一样优秀,哪怕对方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活着,对皇上而言也是一种冒犯。

更何况顾风还和他抢同一个项目。

更何况顾风身边还有他一见钟情的女孩。

[哟哟哟,黑心医疗机构的业务都发展到阳城了~~~]

张西悦一边在心里阴阳怪气,一边觉得没意思,直起身正准备转移他的注意时,突然瞥见打印机里滑出来的最新一页上,出现了陆雪的名字。

陆雪。

程明骄的表姐,他的一生之敌。

她竟然和顾风是合作关系,这次跟阳山工艺的合作,也是两家公司一起的。

刚才在回酒店的路上,张西悦已经捋清了思路。

男配已经遇到了男女主,而且一见面就像原文里那样,对女主态度微妙、对男主充满敌意,眼看着就要往变态病娇发展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离开,避免他和男女主再见面,以此延缓他变成病娇的时间。

顾风能像原文里那样拿下阳山工艺的订单,对她而言是好事,她现在只需要劝程明骄放宽心,再哄着他出去玩就好了。

但如果陆雪也参与了项目,那事情就有点难办了。

当初钱奶奶只是说了一句让她给陆雪当助理,不打算要她的程明骄就当场改了主意,如果被他看到陆雪的名字,他不得跟顾风死磕到底?

张西悦心念电转,一瞬间想了很多,恰好程明骄抬头往打印机那边看去。

历史重演。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坚定地转向自己。

程明骄:“?”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时隔两个月又用了同一招,对程明骄已经有了一定了解的张西悦,比上次更游刃有余。

“程总别动,你脸上有东西。”她冷静开口。

程明骄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才发现她离自己那么近,近到她再稍微低低头,就可以亲到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不自觉地张开一条缝,漂亮的唇形一览无余。

张西悦都拿他脸上有东西当借口了,自然要演到底,于是一本正经地用另一只手搓了搓他的脸颊。

皇上的皮肤很好,是养尊处优、气血极佳的那种好,但也很薄,她都没怎么用力,脸上就红了一块。

张西悦看着自己搓出来的那块红,鬼使神差地想:不知道身上的皮肤是不是也这样。

程明骄浑身僵硬,脑子里像在过火车,轰隆隆的巨大声响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张西悦要亲他了。

她的眼神虽然隐晦,但隐晦得很明显,很直白,就差化作一团火,将他焚烧殆尽了。

但张西悦什么都没做,摸了摸他的脸后就放手了,顺便拿走了打印机里那一沓资料。

张西悦很胆小。

张西悦很没出息了。

张西悦……很让人生气。

程明骄摸了摸自己脸上还在发热的一小块皮肤,冷静开口:“我脸上真的有东西吗?”

“是的。”张西悦真诚回答。

张西悦还很会骗人。

很会骗人有什么用,最后也只敢摸一摸。

程明骄别开脸,不想看她。

张西悦趁机将他手里那些资料也抽走,和自己拿到那些混在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程明骄听到动静,再次看向她。

“程总,我们宇皇是不缺单子的,既然阳山工艺已经没了跟我们合作的意向,不如就算了吧,”张西悦劝道,“反正不和我们合作,是他们的损失。”

一提到这件事,程明骄就不高兴。

他自从带着团队创业,向来只有他抢别人的单子,还没有谁能从他的碗里抢肉吃。

还是那么讨厌的一个人。

“程总,别不高兴了,我们明天就走,去漂流,去钓鱼,去吃好吃的。”张西悦语气轻快,充满向往。

程明骄眼眸微动,似乎犹豫了。

张西悦:“听说阳城这边有很多不错的景区,我们多逛几个吧,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我陪你……”

“不行,”程明骄打断她,“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张西悦:“……”

“他拽什么啊,还说我孤陋寡闻,”程明骄冷笑,“既然他这么想要阳山工艺的单子,我就偏不给他,我倒要看看是谁孤陋寡闻。”

他越说越斗志昂扬,还不忘安慰张西悦,“放心吧,不会耽误太久的,等我拿下单子,就带你出去玩。”

你是冲着单子去的吗?你明明是冲着女主去的。

下贱!

张西悦懒得理他。

程明骄突然后背一凉,立刻栽赃:“肯定是顾风在背后骂我。”

张西悦面无表情,心想情况还能更糟吗?

答案是,能。

因为五分钟后,陆雪就打来了电话。

程明骄语气恶劣:“干嘛?”

“哎哟没拿到订单生气了?跟姐姐撒个娇,姐姐让给你。”手机里的声音充满挑衅。

程明骄眯起眼睛:“什么叫你让给我?”

“你不知道吗?”陆雪惊讶,“顾风是我的合作方啊,这次的单子他出技术我出人,利润平分。”

程明骄:“难怪我那么讨厌他,原来是你的人。”

“气死了?”陆雪问。

程明骄怒极反笑:“气?我为什么要气?你们签完合同了?”

陆雪:“明天一早就签,板上钉钉的事。”

程明骄:“那可未必。”

陆雪那边沉默几秒,叫他:“壮壮。”

程明骄直接挂断,顺手把她拖进黑名单,动作熟练到仿佛已经这么做过几百遍。

如果说顾风这个外人,只是让程明骄烦躁,那陆雪这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就十分能挑起程明骄的怒火了。

此刻的程明骄宛若一只焦躁的暴龙,摩拳擦掌要给某些人一点厉害瞧瞧。

张西悦知道自己再怎么哄,他也不会听了,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找个借口就溜回自己的房间了。

一整天无所事事。

翌日一早,程明骄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她的房门口。

“走吧,去签合同。”他笑着说。

张西悦盯着他看了几秒,问:“你把利润压缩了多少?”

“百分之三十。”程明骄回答。

百分之三十,跟做公益差不多了。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有点无奈,又觉得能用这种办法快速解决,其实也挺好的。

“走吧,去签约,”程明骄再次催促,“签完我们就出去玩。”

张西悦精神一震:“真的?”

程明骄:“当然。”

张西悦不太相信他。

他都不惜降低利润打败顾风了,能不趁机接近卿甜?

程明骄笑了:“你那是什么眼神?不信我?”

张西悦假笑一下,充分表达了一下对出去玩的向往。

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李千山的办公室,开始了新一轮的品茶。

李千山顾左右而言他,始终不提签约的事,程明骄笑得滴水不漏,进了电梯周身的气压就低了下来。

很显然,顾风那边也发力了。

张西悦哄了几句,见他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索性也不说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两个人往外走,迎面就遇上了顾风和卿甜。

时隔一天再次见面,彼此之间连客套都没有了。

“程总不愧是程家继承人,背靠大树就是玩得起,连自降利润的事都做得出。”顾风出言嘲讽。

程明骄轻嗤:“顾总倒是普通家庭出身,不也自降利润了?而且比我降的还多,也不知道这单真做成了,拿到的钱够不够顾总交公司厕所的水费。”

“那就不劳程总操心了。”

两人四目相对,火光噼里啪啦。

不欢而散。

程明骄回到酒店后,难得没有再低气压,但张西悦知道他绝不可能就此收手。

果然,还没到中午,他就把利润又降了百分之十。

李千山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刚要答应签约,顾风那边又给了新的条件,程明骄再次追加,那边也寸步不让。

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隔空打得战火纷飞。

张西悦劝也劝不住,觉得脑仁都开始疼了。

又僵持了两天,李千山似乎认定还能再降,索性两边都不搭理了,顾风和程明骄被迫暂时休战。

但休战归休战,程明骄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张西悦看着他拿个计算机噼里啪啦,都替他累得慌。

程明骄一边忙,一边还不忘跟她承诺:“等搞定这一单,我们就出去玩。”

就好像那个心在别处的渣男,只会说好听的。

张西悦盯着他看了几秒,低头打开团购软件,开始找电影院。

由于男配胆大包天,竟然和男主打起了擂台,她昨天还梦见程明骄被顾风当成恐龙骑了一晚上……她现在压力很大,急需一点娱乐活动放松。

张西悦找了附近的一家电影院,在一众排片里精挑细选了一个不用动脑子的动画片,点进去之后选了一个座位。

刚要付款,一只手从她的肩膀上探下来,把她旁边的位置也选了。

她无言扭头,对上了程明骄理所当然的眼神。

“张西悦,一定要看动画片吗?”他不仅理所当然,还理直气壮,“我想看点成熟的。”

张西悦太想和他约会了,他不太忍心拒绝,但不想看动画片。

张西悦沉默片刻,道:“那我给你买一张别的。”

程明骄皱了皱眉,意识到她说的买一张别的,是要和她去不同的观影厅后,立刻改口:“看看动画片也挺好。”

于是两个人一起去看了动画片。

欢快的音乐,可爱的卡通人,各种好玩的台词,让张西悦心情好了起来。

只是她没想到,连这种低龄儿童片里,竟然也会有爱情元素。

看着鸡飞狗跳的小牛人夫妻,以及一直想破坏他们感情的小猪头,她不经意地开口:“其实人家都不喜欢他,就算他做的再好,也是不喜欢的,何必非要执着呢。”

程明骄眼眸微动,扭头看向她。

观影厅没有开灯,荧幕上折射的光映着两人的眉眼。

张西悦和程明骄静静对视,看着他的神情从怔愣到严肃,以为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她斟酌开口:“你……”

“张西悦。”他突然叫她。

张西悦默默坐直了些:“什么?”

“看电影的时候不能交头接耳。”他说。

张西悦:“……”

程明骄提醒完张西悦,又有些懊恼。

张西悦不是没素质,张西悦只是想和他聊天。

错的是他,他应该包场的。

如果包场了,张西悦就可以想怎么聊就怎么聊了。

张西悦甚至可以跑到荧幕前翩翩起舞。

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某人心里翩翩起舞的张西悦,接下来一句话都没说。

从电影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电影院外面刚好是一条美食街,空气里各种香味糅合,叫人食指大动。

张西悦扭头看向程明骄:“程总,我想吃点东西再回去。”

程明骄看了一眼小吃街,环境很差,到处都是垃圾,感觉这里的食物随便挑出来一样,都能随机毒死一只猛犸象。

但张西悦想吃。

他皱了皱眉,勉强同意:“好吧,你选一家。”

张西悦心头一动,看了他半天才确认,他要和她一起。

她还想着他会先回去呢。

带着拖油瓶皇帝的张西悦不能再随心所欲,只能一边走一边试图找出比较卫生的饭店。

正找得认真时,程明骄突然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到了身后。

张西悦退了几步才站稳,一抬头就看到他转过身来,用身体完全将她挡住。

但前面没车,也没什么急匆匆跑过的行人。

张西悦正疑惑时,就听到程明骄不满地问:“张西悦你怎么回事,没看到前面是烧烤摊吗?”

张西悦更加不解。

恰好烧烤师傅抓了一把肉串,串儿上的油滴在烧红的炭火上,轰地蹿出一条火龙。

张西悦完全被程明骄挡住,只看到他的脖颈有一瞬被火光映红。

“既然怕火,就不要老往有炉子的地方走。”程明骄严肃提醒。

张西悦定定看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怕火?”

程明骄仗着比她高出大半头的优势,低垂着眼看她:“露营烧烤那次,梁肖不听我的,差点把自己的头发烧掉,他只怕了三秒,但你僵住了十秒以上。”

“你做饭都不怎么用燃气,不是电饭煲就是蒸烤箱,又或者是别的用电的工具,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燃气煮的早餐了。”

路灯下,程明骄的眉眼英俊有神,说起这些细节透着点得意,像是没有打磨过的璞玉,本身的光芒就足以耀眼。

他说完之后,等着张西悦夸他。

张西悦笑了,如他所愿:“程总,你真的很细节。”

程明骄扬起唇角,然后指着一个没有炉子的小菜馆:“去那吃。”

张西悦欣然同意。

两个人要了几道家常菜,又开始选饮品,老板热情推荐他们的米酒。

“我们这里的米酒是招牌,好多人都是冲这个来的,你们可以先要一小杯,如果好喝的话再要一桶。”

张西悦看到其他桌子上几乎都放着一桶米酒,一时有点心动。

但她没忘,自己是跟程明骄一起的。

程明骄在被夸了细节之后,就相当有细节:“直接来一桶吧,我也尝尝。”

张西悦一听他都说要喝了,立刻问老板:“是有度数的吗?”

老板:“度数不算高。”

张西悦:“给我来一桶高的。”

她最近压力好大,需要释放一下。

“得嘞!”老板答应一声,拿着菜单进厨房了。

阳城的夏天很凉爽,尤其是晚上,小风一吹更是怡人。

程明骄眉头紧皱,拿着几张纸巾使劲擦桌子,张西悦四下张望,看路上的行人,看路边的树,看远处亮着的灯光。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叫人以为这里只是现实世界的某个陌生城市,明天一早只要她买一张机票,就能随时回到故土。

故土。

张西悦轻呼一口气,有些无奈。

“张西悦。”刚才还在擦桌子的程明骄突然叫她。

张西悦回神:“嗯?”

程明骄:“……没事。”

他只是不太喜欢她刚才的表情,好像坐在他面前是多么落寞的一件事一样。

张西悦已经习惯他神一出鬼一出的了,正好米酒和菜都上桌了,她主动舀了两杯,又给程明骄递了一双筷子。

“小伙子有福啊,竟然找到了这么体贴的女朋友。”老板乐呵呵道。

张西悦一听他误会了,刚要开口反驳,程明骄就先一步开口了:“她不是我女朋友。”

老板愣了愣,干笑着走了。

程明骄睨了张西悦一眼,不经意道:“都没正式告白,不算女朋友。”

张西悦把米酒一饮而尽,嘿嘿好喝。

见张西悦不接他的话,程明骄又有点不高兴了。

他明明已经换了一个环境,却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在没有性骚扰嫌疑的情况下,证明自己那方面没问题。

张西悦竟然也真的一直不正式表白。

顺风顺水28载的程明骄第一次感到苦恼,见张西悦沉迷米酒,索性把自己那杯也一饮而尽。

唔,确实好喝。

两人边吃饭边喝酒,一桶米酒不知不觉间见了底。

期间老板经过,看到喝完的酒还惊叹一句:“这是我们店度数最高的,你们酒量可真行。”

张西悦笑笑,谦虚地表示还可以。

她酒量确实不错,只是米酒清甜,喝的时候很容易大意,察觉到自己有些晕眩后,她就不再继续了。

程明骄也是,眼神虽然泛起光泽,但看得出还是理智的。

只是话变得有些多。

“小公牛太坏了,明明已经有妻子了,还不拒绝小猪头的接近,他真的配不上小母牛。”他开始讨论刚才的电影剧情。

张西悦轻笑:“我以为你会代入小猪头,没想到你代入了小母牛。”

“什么?”程明骄没听懂。

张西悦没解释,只是顺着他的话题随口道:“可是小公牛喜欢的是小猪头,他是被迫和小母牛结婚的。”

“那又怎么样,不管之前喜欢谁,结婚了就应该对伴侣一心一意,”程明骄冷哼,“别说结婚了,就算只是恋爱关系,他也该保持忠诚。”

张西悦失笑:“那假如你是小公牛,明明喜欢小猪头,还要对小母牛保持忠诚?”

“当然,”程明骄答得笃定,“如果我是小公牛的话,哪怕我不喜欢小母牛,但只要确定关系了,我就不会再看别人。”

说完,他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意识到这句话很容易引起误会,停顿片刻后又慢慢纠正。

“我不会不喜欢你。”

他说得含糊,张西悦没听清,于是稍微凑近了一点,托着腮语气天真:“那……怎么样才算确定关系呢?”

她的脸就在眼前,呼吸里有一点米酒的甜味,和他的唇是一样的味道。

程明骄的心跳突然慢了下来,脑子里出现无数个回答。

比如,要一场盛大的仪式。

比如,要有精心准备的礼物。

要说很多好听的话,最好是提前写了稿子。

要在恰当的时机掉两滴眼泪,以表达得到他后的喜悦。

要欢呼,要庆祝,要围着他转圈圈。

……

程明骄觉得,想确定一段恋爱关系,至少要有这些东西才行。

但他此刻看着张西悦醉意朦胧的眼睛,只是讷讷回答:“亲、亲我一下就行。”

张西悦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确定他没开玩笑后惊讶:“亲一下就行?”

程明骄僵硬点头。

张西悦:“亲一下,你就跟人确定关系,然后再也不看别人了?”

程明骄嗓子发干,继续点头。

张西悦:“哪怕那个人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又不是谁都给亲的。

程明骄在心里反驳了她,还是点头。

张西悦心想这人是什么贞洁烈男吗?怎么亲一下就得以身相许。

她觉得好笑,视线落在他的唇上,他的唇生理性抽动一下。

但张西悦没有亲他,反而将视线转向别处。

程明骄顿了顿,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到顾风和卿甜站在巷子口。

两个人似乎在拌嘴,谁都不高兴的样子,但卿甜吃东西时唇角沾到酱汁,顾风还是抬手帮她擦去了。

他做得很顺手,两人同时愣了一下,刚才的不愉快瞬间被局促取代,周遭洋溢着看不见的粉红泡泡。

程明骄酒意上头,思绪开始涣散,熟悉的手突然抚上他的脸。

第三次了。

程明骄已经习惯,顺从地把脸扭回去,下一秒阴影将他笼罩,不知何时站起来的张西悦弯着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是米酒味的吻。

很甜的味道。

程明骄嘴唇动了动,宕机了。

张西悦理智回归,又没完全回归,恶人先告状:“你说的啊,亲一下就确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