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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女尊) 秋棠梨 21629 字 2个月前

第121章 争奇斗艳男著女装

绿柳荫下, 车辙向远方延伸着。

宽敞的马车撩起了四面车帘通风,车内已经铺了竹席,坐在车内的人还是不耐热, 赤着脚直接踞坐在竹席上。

雪瑶看着雨泽的坐姿,不免摇头:“往常在府里, 也没见你这么怕热, 今年是怎么了?”

雨泽索性躺了下来, 将身子翻过去, 对着雪瑶道:“家主,咱们家又宽敞, 又清凉, 哪像这边?你看路上都没什么行人, 大家都热得心慌。”

雪瑶无奈摇头:“那也只能再忍忍, 天不黑就到了桃园集,那时再歇。”

雨泽突然想到这趟出游的古怪处,凑到雪瑶身边坐下,在雪瑶耳边压低声音问:“家主, 咱们为什么不在扶柳把事情办完,这么快就去下一处?”

雪瑶也对他耳语道:“扶柳那边,我已安排妥当, 现在我们是要装作出游,专门去那些风景美丽的地方赏玩,路线迂回一些,别让暗处的人太警觉了。”

雨泽略一思考, 又问:“那咱们现在是不是拉一张大网, 拉完了就能把鱼收起来?”

雪瑶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但咱们能想到, 暗处的人未必想不到, 而且除了自己家吃里扒外的,还有外边的敌人,咱们今后需得加倍小心才是。”

两人随便说些话,时间过得更快了些。等到过了正午,日光稍稍偏斜了一些,官道上行人才开始多起来。

道边荒草越来越少,农田越来越多,正是桃园集快要到了。

雨泽望着来往的行人,突然觉得有股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行人的衣服哪里有问题。他上下盯着人看,这人过去了,再盯另一个,正想跟雪瑶说,雪瑶就先开口道:“怎么这么多男子不穿袍子,却系着女式的裙子?”

雨泽看看行人,转头看雪瑶的裙摆,雪瑶也随着他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服饰。

她今天穿着一件牙黄的窄袖上衣,围着藕色的罗带,系一条石榴红撒碎花的纱裙。这裙子是今年时兴的样式,腰身细高,下摆宽大多褶,宛如夏风之中的荷叶一样,动静之间都显得飘摇潇洒。脚下踩着的是一双牙黄的缎子绣鞋,鞋面上简单绣着些花朵。

配着这简洁的衣着,雪瑶面上的妆容也素净。只是薄薄施粉,浅浅描眉,略略点唇,眉心贴了一个小小的珍珠花钿。

这样打扮,乍看起来只是个中规中矩的富庶人家子女,但她的衣裙无不用料上乘,又经了御用裁缝的巧手,穿来衬得人加倍清丽,连雨泽也是一看之下收不回眼光,笑道:“不得了,家主这一装扮,简直像图画上的天仙一般,真让我不敢相信。”

雪瑶笑骂一声贫嘴,又看向窗外的来往行人。

这些年轻男子,十个中竟然有九个都穿着彩色的褶裙,那裙子做得又宽又长,似乎是专门为男人身材而做,款式却丝毫不变,还是和女人穿的一样。在雪瑶的印象里,大摆褶裙是今年春季刚流行起来的款式,但此地已经有了同款,却穿在许多男人身上,让她更加大感奇怪。

马车一路前行,到了桃园集的大街上。

雪瑶和雨泽看那些富家少年儿郎,个个都在这裙衫之上争奇斗艳。也有不少年轻郎君,除了日常的妆点和簪饰之外,甚至在脸颊上贴了珍珠和金片做的花钿,嘴唇上点着艳色的胭脂,比女子的妆还要浓。

这其中古怪,不用两位主人多说,连仕女随从都交头接耳地议论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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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瑶仍是先不进驿馆,只带着随身侍奉的几人,在一家客栈要了几间房,假托是行商,暂歇下来。随从诸人一改在扶柳县的高调,都悄没声地撒出去,打听此地风物和官声。

在等待消息的时候,雪瑶和雨泽二人就在房内喝茶,低声闲聊些家中之事,说到了京城的男子也有涂脂抹粉比较夸张的,雨泽就掩口笑道:“家主,在我刚刚管家的时候,京城那些绕着你转的狂蜂浪蝶,可总不死心,其中挺多为了吸引家主的注意,精心打扮,结果用力过猛,弄巧成拙,太好笑了。”

雪瑶把玩着茶杯:“哦?我可没见过那么多闲人,雨泽却见了?”

雨泽正在得意,面对雪瑶,也毫不设防,随口而出:“我才没有亲眼见到,是哥哥跟我说的,叫我好生注意,打发了他们,少跟府上来往。”

雪瑶指尖在桌子上轻叩,貌似不经意地道:“你们两个倒是有商有量的,就连他要去北疆这么大的事也瞒着我。”

雨泽笑道:“这个自然——不是!”

他看着雪瑶脸色还好,心里定了定,赔笑解释道:“哥哥决定好的事情,他谁也不会说的。我也是事到临头才知晓。”

雪瑶捉住了这个话头,便不依不饶,声音冷冽缓缓质问:“自然不是?虽说这些日子我没提,心里可是一直没过去。我一个做妻主的,倒被你俩舍下,里应外合地瞒着。”

雨泽给她杯中续茶,悻悻地道:“我是什么身份?哥哥抬举我,算我是兄弟,可我毕竟只是个侧室,事事都得听侍君的话才行呀。当年家主和哥哥不和睦之时,两下生分,雨泽常被迁怒;现在你们倒是和睦了,遇到不如意事,还是要怪罪雨泽吗?”

雪瑶听到他这种语气,心中就有些不快,刚要开口讲话,门外传来一道柔和的女声:“客官,可以进来送菜吗?”雪瑶应了声,客栈酒伴娘子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伶俐妇人,将菜肴酒水摆上桌。

雪瑶心中不郁,雨泽面色也不见得有多好。酒伴娘子满面春风,想要为远道而来的贵客介绍特色,雨泽眼疾手快放了赏,吩咐她们退下,于是花钱买了个清净,气氛又归于沉寂。

满桌菜肴,有色有香,雪瑶却提不起兴趣来。她瞥了雨泽一眼,只见雨泽正不慌不忙收起钱袋,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展开来看,原来是一包银针。他将银针一根根插入菜肴和米饭之中,又拿过雪瑶的筷子,浸在水中,也放入银针。

等了一刻,银针都没有变色,他这才放心地抽出针来,一根根擦了干净,细细收起。

雪瑶正想问他如何学得这般谨慎,却见雨泽一边擦针,一边平静地道:

“哥哥知道不告而别,家主会不高兴。但是他跟我讲明了利害,就算拉我下水,让我难免受责怪,我也能理解。

“哥哥是御医所的一号人物,他有自己的抱负;雨泽虽为内宅男子,却也知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道理。我们两个的事业,和家主的事业并非冲突,反而都是为了您能做更大的事,我们理应各自努力,在家里家外都帮着您承受些。

“这包银针,是哥哥走之前给的,他不舍家里,一步三回头的,不但留下很多叮嘱,还备下了好多药给家主,命我要好好帮您调养,听您的话。

“若说我们授受了什么,也就是这些了。今儿都告诉家主了,免得您总是怀疑着,若是因此生了什么嫌隙,家宅不宁,都是雨泽的错。但眼下还是要委屈您,配合我的安排,好好保重自身,暗示吃饭吃药,别让哥哥在外挂念。”

说完了,筷子和针都已经擦了干净,雨泽便低头望着面前饭食,再不发一言。雪瑶动了筷,他也不布菜,也不陪着吃。直到她放下碗筷,他才默默地取了余下的。

雪瑶有气:“这么一顿饭,吃得真没意思。”

自娶进雨泽,便一直被他顺从着,从未被如此抢白过,她心中从不快转为烦闷。本来方才那话,无非是雨泽多赔个笑,多撒个娇就过去了,他偏偏这般当真,搞得她像无理取闹,心中不爽。

偏偏雨泽收着碗筷,听她抱怨,又开口道:“是雨泽失了礼数,对家主言语无状,扰了家主的兴致。”

雪瑶刚才本想放下情绪,被他一说,又勾了怒意出来,哼了一声,冷冷道:“你说的本没有错,原是我自以为,自己家的夫郎和和睦睦的就好,结果被你们两个联手,事事把我舍过去。这侧君是我娶进门来的,倒像是给他娶的一般。你是个忠心的,我倒不配处置你,没得让你那好哥哥觉得是我把你欺负了。”

雨泽勾了勾嘴角,似乎是想笑,但眼里却没有笑意。雪瑶这话说出来,自觉得言重了些,想要说些什么来找补,却又觉得一时好一时歹的,搞得太窝囊了些,含着气愤坐在那发呆。

过了一晌,忽有随从来禀报:“殿下,桃园集驿站多年失修,故此早已撤销不用了。属下查访民情之时,不慎惊动了县尹大人,请您示下,是否接见?”

雪瑶道:“请县尹进来。”

雨泽趁这当口,起身去开了房门,将暮春的晚风迎进来,吹走室内憋闷和尴尬。

桃源县尹张丽娘身着朝服,跟着随从进了房间。

既然没有官方驿站,一切因陋从简。雪瑶请出钦差信物玄铁朱笔,在窗台桌上摆好。张县尹先对朱笔行君臣叩拜大礼,礼毕,又与雪瑶见大礼。繁冗之礼行了半天,双方才分君臣而坐。

张县尹看上去约二十五六年纪,身材适中,名虽为“丽”,但容色着实有些憔悴,人也细瘦。身上所穿朝服簇新,显然是做成之后,还从未穿过。

桃园县尹不过区区七品,平时肯定也没什么进京面圣的机会,也许就见到京中贵人这么一次。为这一次,便要将这衣服时时地备着,也是挺破费的事了。

张县尹拱手向雪瑶道:“微臣品阶低微,得见天颜,实乃万千之福。只是本县税收稀薄,驿站失修后,便与扶柳县共用,没想到竟会在眼下怠慢了千岁。下官特来请千岁下榻县衙,一尽微臣忠心,乞千岁万勿见弃。”

雪瑶对此处情况稍有了解。这位张县尹是大族旁支出身,自小刻苦求学,在进士榜上名列前茅。她自从做了这桃园集县令之位后,一直勤勤恳恳,清清白白,从来没有结党营私,也不向上“疏通”,只在小小的桃园集打转,事必躬亲,在清流之中口碑甚好。

只不过,这般辛苦治理,桃园集的景象却还有些懒散和凋敝,一路看来,只觉得不如扶柳县富庶升平。

这其中问题,雪瑶大概有些评判。她一边听张县尹禀告,一边打量着张县尹。

张县尹十分朴素,身上这朝服最为华丽,其余没什么装扮,只在手腕上戴着一个细细的有些暗淡的银镯子。衣服有些熏香,也是普通货色,看她鼻翼翕动的模样,能想得出,平时也不习惯用香,忽然间穿上熏香的朝服,她自己也别扭起来了。

雪瑶挂着礼貌的微笑,语气温柔:“劳张卿费心。只因孤的私游,倒叨扰了桃源县的公务,本已不该。看今日天色不早,孤便在这客栈过夜,明日再去县衙拜访。还请张卿莫要太拘束,只把孤当做寻常同僚访客即可。”

双方又是客套一番,讨价还价,最终雪瑶还是答应张县尹,明天搬去县衙。谈话间,见张县尹的身体似乎不大舒泰,不时抚着胸口轻咳,但大多还极力隐忍。雪瑶心中欣赏她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有心近距离多观察一阵子,便先放她回去了。

第122章 家烦宅乱妻夫失和

第二天, 雨泽不跟雪瑶同车,热络的神情也变冷淡了,雪瑶心中也不快, 只能做出样子,与张县尹再行一番繁文缛节。雨泽倒清净, 指挥着随行差人们收拾行李。

这桃园集县衙, 毕竟是一县之中最高的官邸, 建筑倒也堂皇, 倒是张县尹在这大院子中,显得更寒酸了。

相比昨天张县尹礼服性质的簇新朝服而言, 现在身上这套七品官服不知道洗了多少次, 软软地趴在身上, 颜色也淡掉了不少, 丝毫没有什么一县之主的威势可言。

雪瑶疑惑道:“张卿,七品官员每年都会做一套新官服,莫非你未收到?”

张县尹面上一红,道:“回千岁, 下官都按时收到了,不过觉得这官服全是上好质地,穿在身上已经很好, 还要如此频繁更换,大觉浪费,所以那些新的都收了起来,等这旧的不能穿了, 再拿出来。”

雪瑶心中有些敬佩她的节俭克己, 却对这做法有些不以为然, 但是现在不便马上说出来, 是以微笑道:“卿可莫要因节俭,委屈了自己。孤看你面色不好,专门吩咐了御医来给卿望一望。”

张县尹着急起来,咳个不住,连连道:“下官身体都是小事,为君为民做事,哪敢辞劳,倒显得娇气起来。”

雪瑶携了她手,柔声道:“孤知道,民生之事何其繁琐,做上官的就算想睡觉,都合不上眼睛。张卿公务勤勉,但大可不必这样辛苦。无论是咱们皇上还是孤本人,眼见耳闻得忠良臣下因公事损了身子,都是要心疼的。听闻卿爱民如子,卿想想看,做母亲的,不都是为了孩子在保重自己吗?张卿若想做更多事,千万要保重自身,劳逸结合才是。”

一番话说得暖心之极,令张县尹大是感动,正想谢恩,便见到自己夫婿张如意与悦王侧君秦雨泽一起来到面前。

如意穿得五颜六色,甚是夺目,雨泽一身青绿,深浅错落,搭配有致。仔细看看,还是悦王侧君更吸引人目光,衬托得如意越加俗艳。

张县尹心中许多不快,指着如意的下摆,低声斥道:“说过你多少遍,身为男子,总是不思进取,沉迷这般矫揉造作的打扮,能有什么用处!”

如意双眉一扬,大声道:“穿几件漂亮衣服,跟进取不进取有什么关系!你自家没银钱养吏员,是我日日在衙帮你整理文书,又何曾落下了什么没有做吗?你也莫在‘上面人’的眼前排挤我,咱们县里这么打扮的男子,何止数千?你屡禁不止,就该知道民意,在家里只禁我一个人算什么!”说完,拂袖而去。

张县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一个踉跄失了重心,眼看要坐倒在地,雪瑶不暇思索,一手搀住,被带得后退两步。雨泽急忙奔过去,在二人身后稳稳地托了一下,随即被几名护卫围住,这才免了大家丢脸。

雪瑶的手向后一划,正好抓住了雨泽的手,随口一问:“没事吧?”转过来望了他一眼。

雨泽这才忽然想到,两个人还在互相生气,未曾和好呢,他不想这么稀里糊涂复合,却又心里高兴她关心自己,心口上就像被锤子突然敲了一下麻筋,猛地一跳,酥酥痒痒的。

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讪讪抽出手来,脸上微微泛红,站在一边别开了目光。

张县尹被护卫扶着,咳嗽着虚弱地道:“下官……管教无方,让千岁和侍君见笑……”

雪瑶忙止住话头,劝道:“别再想了,先把身体调理好。”

此时随行的御医刚好到来,为张县尹搭脉。雪瑶抬头看时,雨泽已经悄悄离开,墙边只剩被拨动过的花藤,轻轻摆动枝叶,摇弋一片荫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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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安顿好了张县尹,雪瑶换了便服,叫上雨泽,一起出门转转。

因着雨泽今日穿了一身青碧,雪瑶便配了一身蓝白色衣裙,撑上一把伞遮阳,两人并肩缓缓而行。

桃园集账面贫穷,可是一路行来,见得不少当地少年郎君,无不是穿得花花绿绿。见到陌生装扮,有人还放肆讥诮地打量着雨泽的衣衫,捂着嘴窃窃私语。

雨泽被看得微微不高兴起来,也小声嘟囔道:“明明是你们穿得妖里妖气的,却来笑话正常人,哼。”

桃园集最有名的胜景,应该是桃花潭。

桃花潭边满栽桃树,春天桃花一开,一眼望不到边的桃林,便像是一片红云,围绕着碧沉沉的桃花潭,很是美丽。桃花落的花瓣飘落在谭上,水中鱼儿都争相抢食,鱼肉都沁入了香甜的气味。所以在春季,桃花潭的鳜鱼,是绝佳的美味。

雪瑶和雨泽来得不早,没有赶上桃花时的鳜鱼,幸好桃园集水土别致,养鱼极好,鳜鱼一年到头都膏腴肉肥,吃不到桃花鳜,退而求其次也可。

两人坐在桃花潭边的桃花楼上,端着茶盏看风景。

雪瑶心中暗暗好笑,哪怕是两人之间气氛不佳,在游玩方面却都丝毫不想放弃,结果就这么闹着别扭出了门,意见一致地坐在了这桃花楼的雅座上。

今日随从不少,自有人负责安全,雨泽也不必拿出针包亲自验视,只是趴在栏杆上,看着桃叶繁茂的道路,和中心碧水无波的深潭。

突然香风一过,雪瑶在自己身边,和他一样往桃花潭看去。

雨泽本着闹别扭的情绪,想要躲开,却因为旁边人是她,不舍得离开。

感觉她越来越近的气息,雨泽绷紧了背,刚想回头起个话头,打破一下沉寂,嘴唇却正好擦到雪瑶的。

雪瑶本来在旁边,看着他白净的侧面,想要借着在他颊边一吻,解除了这次僵局,谁料他转头,这一吻却落在嘴唇。她微笑一下,将吻加深了些,一只手还抬了起来,轻轻捏着他的耳廓。

雨泽面皮薄,只要脸红,耳朵一定也会红,雪瑶指尖感到了那股热度,这才满意离开。

雨泽轻咳一声:“那个……饭菜怎么还不来……”蹭下栏杆,坐回桌边,红着小脸,手脚都没处安放。

倒也不用他找借口去催,四道新鲜出锅的菜肴就端了上来,全是本地特色小品河鲜。

雪瑶施施然坐下,满心春风得意,拿筷子轻轻敲了下酒盅,雨泽便十分乖巧,为她斟酒。

雪瑶便笑道:“雨泽现在可越来越多心了。还没问几句话,就抢白了我一顿,看这模样,是打定主意不理我,当真是脾气大啦。”

雨泽撇撇嘴道:“事到如今,还是我的错呗。可是您自己想想,什么事都怪我,这样有道理吗?我已经没了母家依仗,早早就把自己当成陈家的人了,家主怎么还隔三差五地揪我短处?哥哥虽然护着我,可是终究都是为了您啊,您倒好,不是挑拨离间,就是给我摆脸色!您要是真的有谱,您跟他说说试试!”

雪瑶无奈一笑:“好了好了,若不和你言好,你倒罢了,主动和你说说话,又生出许多刺来,到底是找我的别扭,还是找自己的别扭呢?”

雨泽转过身不看她:“家主再欺负我,我就到武洲郡边关找哥哥告状去,我……我可不回来了!”说完自己也笑了笑。

此地到武洲郡有数千里之遥,哪是说去便去得的?

雪瑶更不当真,笑道:“桃园集连个驿站都没有,你啊,你是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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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桃花楼用饭已毕,日头已经略略偏西,阳光也不强烈,却还保留着热度。雪瑶将披肩除下,雨泽接过了,不递给随从,却是亲自拿在手中,搭在臂弯。

桃园集地面窄小,酒楼离县衙也不远,两人一路不必坐车,牵着手说说笑笑,缓步走回。

雪瑶有公务,雨泽自己回内院,穿过华堂,刚到客院准备换了衣裳歇下,却看见花园之中,如意背对拱门,呆呆地坐着。

雨泽想到上午如意铺排行李干净利落,支应来客温文有礼,心中自有几分亲近,便凑过去叫了一声。

如意急忙起身,将手中拿着的一个信封藏在身后腰带之中,向雨泽行礼,抬起头时,神色十分凄楚。

雨泽看出不寻常,招呼他一起坐下,道:“我与千岁出门之时,郎君还神色如常,现下可是有何疑难之事?若可相告于我,说不定我可以帮助一二,还请郎君不要客气,尽管直言。”

如意不是扭捏的人,叹了口气,道:“唉,侍君有所不知,我这夫人为人很是严谨,乍一看是很好的,但很多事情上刻板之极,往往劝也劝不通。就这么一件穿衣服的小事情,便要与我生上千百遍口角。所以我……我……想要回娘家去住一段时间。”

雨泽见他吞吐,心思一转,开口道:“莫非是她写了信要你交给娘家,所以你才要走?”

如意又是羞愧,又是感激,明明雨泽已经知道是一封休书,却用隐语来表示,说起来也可保全颜面。

雨泽看看如意的穿着打扮,再想到张县尹,心中便有了计较,向如意道:“大尹严谨肃穆,为县中事务鞠躬尽瘁,桃园集官吏乡民应该配合她的政令才是。可是为何就在褶裙一事上,大尹明明发文规定了多次,却收效甚微,几乎没人听从呢?”

如意不假思索答道:“因为褶裙穿起来漂亮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打扮起来别人看了也是心情舒畅的事,何乐而不为?”

雨泽叹道:“郎君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要穿褶裙,必须要系上衣;上下穿戴好了,又觉得头面简单;盘了发,又觉得脸上少什么;脸上敷了粉,又觉得鞋帽没花样。每日这样整套打扮下来,要花多长时间?朱雀神既然让咱们身为男子,可不是让咱们来干这个的。大尹看到了民间男子打扮,便想到了子民因打扮穿着之事荒废正务,自然着急。但是大尹定也想到了,大家既然爱打扮,想必也爱面子,是以大尹一直温柔以对,只是警告,或者罚些财帛,没给拖到衙来打一顿板子,已经是仁中之仁。县尹爱民,郎君身为家人,更应该念及这份苦心,呵护她的心绪才是。如今她身子这般……离不得你照顾,还是不要走的好。”

如意咬咬牙道:“说起她身子,就更恼人了。药也不爱吃,饭也总忘记时辰,一到公案边上,找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再悉心调理,人家不配合,白白地伤人心!”

雨泽笑出声来:“你们两个,倒是天生一对,谁也不听谁的。但凡好好谈,也不至于成这样子。我看这信写得急了,做不得数的,郎君可别糊涂了,好好想想妻主要的是什么,便豁然开朗。至于其他的,我去找千岁想想办法。”

第123章 论内外巧言改时风

雪瑶听雨泽讲了前因后果, 听了雨泽之意,当下也觉得这两人的确相配,不可拆散, 念及正与雨泽和好,心情愉悦之际, 决定顺手一帮。

张县尹一气之下写成休书, 给了如意, 见如意失魂落魄地接过, 也觉得自己言重了。她本来想着去解释,或干脆收回那休书, 又转念一想, 面子上岂不是过不去?

正坐立不安间, 雪瑶便到了堂前, 朗声道:“卿何故忧虑?听我家随从说,郎君已经出门去了,走之前给卿吩咐了晚饭,今晚就别再忙碌公事, 自己好好用些膳吧。”

张县尹一听如意出去了,心中火烧火燎一般,赶到门边想再往外冲, 又觉得不合适,自己讪讪地退了回来,叹口气,在房中走来走去。

“这对妻夫倒是有趣。”雪瑶心中好笑。

她按下情绪, 装做不知:“卿有什么事要找郎君, 也不必着急啊。等郎君回来, 自然可以慢慢地处理。”

这一言丢出, 让张县尹更是加倍慌乱,又当着她的面,不能贸然失礼离去,只能颓然坐倒,一脸苦恼。

雪瑶见状,倒也不忍再激,只是缓缓道:“卿过于忙碌公务,其实不能算是好事。一切源头,皆在于卿治家与治县的方略相反了。”

张县尹思索一下,不解其意。

雪瑶温和教导:

“民生事务,生民自会图之。似卿这版辛勤视察农桑,劝耕劝学,事事亲力亲为,视民如子,管束太甚。因此上,失了一份‘无为’之道,反而会使生民疲敝,进而起了惰心,只专注眼前享乐,不思长远务实,降低了桃园集治理的成效。

“公务事倍功半,扰得卿心绪纷乱,过分思虑,这身体便很容易垮了下去。夫郎以卿为依靠,本来尚能让卿换一换情绪,解一解乏闷,但是卿将夫郎做文吏、做子民,向夫郎要考绩,恨夫郎不收成,如此糊里糊涂,闹得两厢不合。

“孤知晓,卿忠君心切,做事一丝不苟,心怀君子仁义。只是子民爱戴,上级嘉许这些荣誉,也是从为官的能力和成效之中得来。卿苦苦索求,一无所获之虑,便是因为这分寸把握出了问题。还望卿重新考虑修身齐家之事,且莫一时愤懑,做了想不开的事。”

张县尹有些犹豫道:“千岁之意,下官尚不能完全参透。”

雪瑶道:“这倒无妨。卿原本是个好的,只是走了弯路,若能真正领悟这做事的分寸,何愁桃园集的前程?孤这一路行来,听百姓说卿是个好官,孤心中也是这样觉得,故此有心托举一把。这男子着褶裙一事,请卿为我延请本地的耆老乡贤,孤来一次解决。”

张县尹急忙口中千恩万谢,屈膝要行大礼。雪瑶嘱咐随从拦住,又说又笑地劝慰,风度翩翩,惹得张县尹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格外热切。

雨泽在门外静立,听得雪瑶这般熟练地拉拢人,自己忍不住笑着摇头,心道:“家主可真是七彩琉璃灯,照得别人,不照自己,也不想想这两日我们自家闹成什么样子,她倒来教别人如何为妻为官的,也不脸红?”

想起闹别扭的缘由,他也有些自嘲:“昔日京城口传‘得子三郎,得女悦王’。我年少之时,还不是觉得她完美无缺?及至成了自家的妻主,才能明白人无完人。纵使如此,我还是喜欢,哪怕她与我之前见到的完美样子不一样,我更是喜欢。”

想到这里,雨泽不由一呆:“可是我明明是喜欢她在外边风光的样子,才会嫁过来,可如今我为什么会喜欢她的表里不一,我什么时候变了呢?”

这一番思量,让他又是心慌,又是喜悦,万般思绪一起堵在心头,久久不能消散。

//

未过两日,桃园集名流毕至,正式为悦王雪瑶设宴接风。

雪瑶来到扶柳县,显得十分高调,几乎是尽人皆知。如今来到桃园集,本地富贵人家为了参与这场宴会,都争抢起来了。从前,本县很少有京中贵族到访,如今各界都受宠若惊,一心要侍奉好这京城的贵人。

雪瑶露面,落座在宴会首席,桃园上下皆赞满室生辉。

她在扶柳时衣饰华美,妆容艳丽,在桃园集却换了打扮:盘元宝髻,饰金玉簪,眉如远山,唇色清浅,脖颈中间挂了串简约明了的玛瑙璎珞,耳垂挂着同样的玛瑙坠子。上衣粉红,下裙鹅黄,外披白纱罩衣,搭一条朱红披帛。

这一套衣衫头面,配上雪瑶的白皙肌肤,显得甜美可人,观之可喜可亲,既没有失了富贵气象,也没有少了雅致情趣,正是一副春日出游的好样貌。

席间最惹人注目的是雪瑶,雪瑶注目的是桃园集的河鲜。

桃园集水源充足,不亚于扶柳县。但鸳鸯郡中人尽皆知,“扶柳的水是看的,桃园的水是吃的。”在桃园集的河湖周围,都有引水入塘的农民,用桃园集的河湖之水,养出肥美的鱼、虾、鳖、蟹,在鸳鸯郡内远近闻名。

这些河鲜需要新鲜现做,运输极为不便,在京城很难见到,所以京城贵胄也不知晓还有这么个妙地。雪瑶自从进鸳鸯郡巡查以来,尝到如此鲜活味美之佳肴,也是心中喜爱得紧。

张县尹陪坐在旁,闲谈道:“千岁若是喜欢,便是本县之福。本县历来想以河鲜为特产上贡京城,以尽忠心,但说来奇怪,这些水物一出桃园集,走不远便全都翻了肚子。本以为是水的问题,后来便带了桃花潭水上路,途中均用这水来养着,没想到只是能再多走一段路途,仍是全部都活不下来。将好不容易活下来的鱼虾苗送去京城饲养,养出来滋味也不甚佳。都是臣等无能。”

雪瑶听这奇闻,觉得有趣,安慰道:“桃园集上贡的鱼干,皇上也是极喜爱的,说滋味很足,比京城的鲜鱼还好吃。”

张县尹才释然笑道:“今年看似是丰年,又能给皇上多送些土产了,愿皇上玉体康健,我们做臣下的也就欢喜。”

雪瑶举杯,满席皆起立干杯,一时宴上欢声笑语。

过了一会,商会请来的桃园集倡优入场行礼,随即排开了阵势,丝竹悠扬,歌舞绵软,不像是男子的表演,倒像是女子。

雪瑶心中暗暗一叹,这鸳鸯郡的男子和扶柳的都是同一类型。不同的是,扶柳的男子也没这么多系褶裙的,这桃园男倡,个个都穿着褶裙。

侧目看看张县尹,她也是一脸的无奈。男子着女装,在贺翎的环境中是以下犯上。但此事屡禁不止,她也一直非常苦恼。

雪瑶举杯抿了一口,刚好歌舞已毕,雪瑶拊掌笑道:“孤还以为错看了桃园集的男子,现在看看,果然是不知时风呢。”

桃园集不论男女,都有几分爱惜容貌打扮的,听悦王说桃园集不知时风,都怔住了,那些倡优也抱着乐器愣在当地。

雪瑶冷笑道:“男子着褶裙这种打扮,宫中早前也流行过,太上皇在皇位之时,也明令禁止过。不止是褶裙,很多女子的衣着首饰,都在宫中御夫君身上出现过。当今皇上身为太子之时,也曾在自己宫中严令禁止。禁令已行,但衣装之风不止,于是皇上便疏远了那些着女装、戴女饰的郎官们。”

张县尹生性小心谨慎,就算事先知晓雪瑶的意图,也是小心地接过话头:“皇上圣意着实英明,下官不敢妄自揣测,还请千岁指点。”

雪瑶续道:“皇上说,自有天地以来,万物生息,要分雌雄,便各有各的天命。若是男子一味要效仿女子,那么现今是学衣着,以后是学性格,最后是学想法,以致雌雄毫无区别。不辨雌雄,不知天命,那便是愚人,不可为人之父。皆是因为孩子看了父亲这样,便会去学,渐渐地全家皆愚。宫中若不禁止,传入民间,夫不成夫,父不成父,岂不怪哉!”

张县尹又配合地问道:“请千岁示下,那男子若女,女子便又该如何呢?”

雪瑶叹口气道:

“孤倒真是要问问在座姐妹,娶夫郎回家,是要共同担起家内外的风雨呢,还是由着他修饰外貌,不事正务呢?

“以后男子梳妆打扮惯了,必定爱惜容貌,做事拈轻怕重,生怕损了这精致皮相,渐渐就逃避了辅家之责,女子却仍然不能不当家。

“身为妻主,单凭自己一力,供养夫郎、生育后代、孝敬父母、赚钱治家,是多重的担子?咱们做官的女子上下打点,赔笑赔罪,都为了拿些养家薪俸;为商的女子远赴他乡,抛家不归,汲汲营营绞尽脑汁,只为哪件交易获利更多;乡野平民之女更是辛苦,要白日耕田,夜晚绩麻,仅能得微薄之获。到那时,女子哪还有时间去打扮,去交际?

“最后,竟是女子蓬头垢面,劳作不休,男子光鲜亮丽,指不染尘,倒像是娶了个祖宗回来。姐妹们可甘心迎娶这种不懂事的夫郎么?可甘心让这种人做你女儿的父亲么?”

席间有不少女子默默点头,也有不少女子脸红不语。

其实雪瑶这一番言论,并非无懈可击,只是说得头头是道,指了一条明路出来,便立刻见效。仅仅过了一天,在桃园集的大街上,所有男子都不再穿褶裙、涂脂粉。

最开心的是裁缝铺和估衣铺,一下子接到了许多活计,或是转卖、或是修改,这一进一出之间,皆有利可图。

张县尹在独处的几天里,也反思了雪瑶所说内外不分的问题,前去岳家,接回夫郎,取消了这一场修复的风波。妻夫和睦之后,双双去拜谢雪瑶成人之美,惹得雪瑶好一阵自得。

//

在桃园集轻松自在,让雨泽差点忘了正事,再上路的时候,雨泽便有些不舍,趴在车窗,看着枝繁叶茂的桃树一棵一棵从眼前退后。繁茂的树叶之间,已经隐隐露出粉色白色的桃子,个个都胖乎乎的,让人一阵嘴馋。

雪瑶坐在车内,展开案卷,看一看,点点头,若有所思。

雨泽凑过去要看,雪瑶便收了起来。

雨泽气鼓鼓道:“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雪瑶轻笑不答。

想必现在的扶柳,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吧?

雪瑶让雨泽打开车中一个小箱,看看其中用蓝布包着的册子。雨泽心有疑虑地打开来,发现其中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裹,用朱砂笔写了一个“密”字。

雨泽挑开封皮,轻轻地放在旁边,原来包裹中是两本账册。

见他有些不解,雪瑶道:“在咱们家,你看帐的本事算得上最好了,你仔细看看这两本帐,猜一猜咱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吧。”

雨泽听此言,只好展开账簿,一页页看去,看了十几页,全是赊账的记录,并无还账。心道,莫不是另一本写了还账之事?又拿另一本来看,也全是赊账。

【作者有话说】

为避免误会,在这里强调一下:

雪瑶在鸳鸯郡所有公开发表的话,都只是场面话。于她本人而言,她不关心男人喜欢穿什么,但是这件事影响到张县尹的治理,于是她就用一套说辞去推动上行下效。在鸳鸯郡的巡查中,雪瑶是有事先准备的,她在每一个地点表现出来的言行,都是根据那个地点的现状,去表演一个适合的形象。

第124章 行对错误入隐士庐

雨泽反扣账簿在自己膝上, 一手按住了,转头对雪瑶道:“家主这事做的没头没尾的,这全是赊账, 并无还账的账簿,收支是无法对上的, 从何说起?”

雪瑶拈起身前小桌上的一枚荔枝, 轻轻撕着果皮。雨泽看账之时, 她正在细品其味, 等雨泽讲完,她才不慌不忙将荔枝核扔在盘中, 拿出罗帕轻搌着手指尖:“这些全是赊了没还的账目, 并无一个铜板的还账。”

雨泽回想, 刚刚看那十几页, 便已是数千银,更不敢多言,低了头细细地一条一条看了下去。一本账粗略算下来,要有将近十五万两白银, 另一本也差不多。这账簿条目细密,字迹又小,看完抬头, 竟有些脑涨。

雨泽一边揉着自己的额角,一边看向雪瑶:“这两本之中,将近三十万两白银,有宴请, 有行礼, 有出行, 有赌博, 怎么会有人赊这么多的账却不还,而写这账簿的人,却频繁赊给她,却不讨要?”

雪瑶又拿了一颗荔枝,正送在口边,张口轻咬。她嘴唇红艳艳的,荔枝洁白浑圆,很是好看。她看都不看雨泽一眼,专心享用她的鲜果,好像雨泽刚才什么话也没说,也好像她什么也没听到。

又弄什么玄虚?

雨泽一边心中嘀咕,一边继续翻看账簿。

他有个新的发现,账簿上欠款人的地方从不写人名,而是写了几个记号。刚才他翻了一遍,也没有看见记号解释在哪,现在却在账簿封皮的一角看到了。

原来这账簿上,赊账的全是扶柳县的官员。记这账簿的,不消说,正是扶柳商会。

知道了这些,雨泽心中突突乱跳,又从头到尾滤了一遍账目,越看越觉得眼前发黑,看不清楚,抬头看才知道,原来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

“家主,天色晚了,前面有什么村镇吗?”雨泽合起账簿道。

雪瑶面前一碟鲜荔枝,此时已经变成了荔枝皮和荔枝核。她轻描淡写道:“咱们原先是要到杏寨去的。车夫刚才来报说,现下走错了路,好在偏移不多,再走几里,前面是个叫十字庄的小镇。咱们到那镇上歇一歇,明天去杏寨,倒也不会误了时辰。”

雨泽奇道:“何时报了这么详细,我却没听到?”

雪瑶指指那账簿:“见你太入迷了,怕打扰,我就下车去说的。车子停时,你还晃了一下,但浑然不觉。”

雨泽懊恼道:“又被家主笑话。”但随即想到账簿中一条条账目,似乎有一线灵光闪了过去,便抓着那道光想下去。

雪瑶见他出神,便撩开了车帘,坐在门口,看着外边。

十字庄镇……

“这地名怎么听着如此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似乎是酒席宴中,迷迷糊糊地谈起,谈完之后大家都笑了起来……

“不对,却是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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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车马进入了十字庄。

这座宁静小镇,看起来鲜少有外人来扰,并不热闹喧哗,安静可人。

这时天刚擦黑,便有人家开始点上了灯。一盏一盏慢慢亮起来的灯光,照着青灰的石板街道,和墙角渠沟中潺潺的流水。

偶尔有一二行人,看见马车中的来客,都有些微惊讶之色,随即匆匆走了过去。

雪瑶本已计划好路线,谁知走到这地方来,事先没有调查,虽有些熟悉,也暂时没想起来,只能暗暗吩咐随从们小心,别的也无法多言。

一行人问了路,来到镇上唯一的客栈。得知来客只是路过,客栈掌柜脸上忽现轻松神色,连忙热情招呼。

雨泽此刻刚回过神,还在到处打量四周。

待进了房坐下,雪瑶才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客栈酒伴不是娘子,而是小厮。整个客栈,除了他们一行,竟是没有一个女人。

想想看,街上走路的行人,也全是男子,难怪觉得有哪里不对呢。

那些行人的惊讶又从何而来?

熟悉的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又被尘封。

雪瑶想了一回,便招呼雨泽道:“天色晚了,咱们歇下吧,这小镇风景不错,宁静和美,不然咱们就多留两天,到处转转。”

话音刚落,雨泽还未回答,门边却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道:“他们要多留几天,惨了惨了!”

又一人小声道:“混蛋,怕什么,你赶紧给街坊四邻传话去。”

先前一人道:“掌柜,纸里包不住火,我怕……哎呀!好好我这就去,这么凶干什么?”

雪瑶心中疑窦更甚。

她们现在人手不足,虽然有暗卫随行,但还是担心住了黑店,若有冲突,少不得损耗人力。

她先不声张,只是叫了雨泽,两人一起仔细检查了所有食物和茶水,发现并没有异状。反倒是这些人躲着他们,生怕他们发现了什么秘密。

莫非这地方是个秘密的藏身之地?

是了,她朦胧的记忆中,也有笑闹之中说起的“逃到十字庄镇”等话。

“奇怪,在京城的酒桌上闲谈,到底是说起来什么话题,怎么就提到了这边远的江南小镇?”

今日天色也晚了,多思无益,雪瑶便吩咐随从加强戒备,与雨泽一起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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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处处是呖呖莺啼。

雨泽在一片鸟语中醒来,推开了窗,看到远处不高的山峰一座连一座,层层叠叠望不到边,一团团氤氲的云气,正从山中吐出来。

碧岗红壤,白云蓝天,带着早晨这种特有的芬芳味道,深深吸一口气,心情舒畅多了。

雪瑶也起了身,在窗下刚洗完脸,选了今日的衣裳,穿上身来,便在梳妆台边坐下。仕女们一左一右,帮她挽起发髻,戴上珠花。

如今天气热,雪瑶峨眉淡扫,脂粉不施,简单穿了窄袖罗裙,平底绣鞋,是适宜骑马和行路的轻装扮。

雨泽看着她颜色素雅,自己也取了一套天青纱袍服来穿,窝了个简简单单的发髻,不戴冠,用青布缠紧了,饰以一根如意模样的玉搔头。

贺翎的少年妻夫,有几千几百对这副模样的,若是在京城,必不会有人太过瞩目。但在这十字庄,人人都紧张地盯着她们,走到哪里都能接受到惊讶的目光。

这还是昨日客栈已经通知了四邻,若是没有通知,怕是整个十字庄都要被她们一行人的到来吓住了。

雪瑶和雨泽心中疑惑,也不知道找谁去问,更是莫名其妙。

常言道,要知心腹事,须听背后言。

既然问不出,到处游玩之后,两人童心大起,屏退左右,悄悄地走街串巷。

这十字庄太古怪,刚到天黑便关门闭户,她二人走在别人屋后,更是一盏灯也没有,路径越来越看不清了。两人一路走来,也没有什么收获,垂头丧气之时,地上青苔滑腻,走得更是不舒服。两人只得沿着墙,慢慢地前进。

雪瑶正要打消了好奇之心,带着雨泽悄悄返回,墙内却传来了动静,是两个人在喁喁细语。一个说“那今日那男的来客好俊,你多看了”;一个说“哪有你的风致,你多想了”。两个都是男子声音,但一个诘问,一个解释,话语其中各种旖旎之情,不亚于妻夫之间。

不一会,话也不说了,发出的声音越听越让人脸红。

雪瑶听着听着,不由面上发热,看了一眼雨泽,雨泽也低头不敢出声。

两人都是富贵出身,自小到大,哪干过这种勾当,听得里面两人的声音,感到又是窘迫,又是刺激,抬头看看对方,昏暗灯火之下,对方眼中都一点水光,盈盈地打着颤,不由得脸颊晕红,耳根发烧。

心中知道夜长梦多,想要马上离开,脚却不愿放人走了,偏偏呆立着不听使唤,只能再听下去。

过了半晌,里面两人才渐渐止息,又说起话来。

雪瑶和雨泽留意听着,大概是说,这镇子上鲜少有人光顾,一女一男的少年妻夫就更稀罕了,但愿别被人看破了他们集体的秘密,到时候受人鄙薄不说,还可能会招来他们的家人,把他们领回去嫁人,便没有这么自在逍遥的生活了。

雨泽嘴唇微动,用唇形向雪瑶道:“原来他们都是离家出走的。”

雪瑶点点头,两人沿着墙根溜到大街上,才挺直了背,装出信步而归的样子,回到了客栈。

雪瑶本无心打扰十字庄的正常生活,既然这里都是些离家出走的青年男子,也没什么稀罕的,倒是他们本身做了惊弓之鸟,害怕外人。

雨泽却充满好奇,总想拿出来说一说,用餐时,便凑到雪瑶面前小声道:“家主,他们怎么这么害怕?我总觉得这害怕似乎过了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雪瑶淡淡道:“各人自有各人事,他们心中定有无法为人说的苦楚。毕竟舍弃了奉养,背负着骂名,也要逃跑,从这看来,也不算小事了。”

雨泽道:“只是这么多人都抛家逃跑,挺不寻常的。况且还有人私下谈论我的丑俊。只能他们议论我,我便不能揣度他们么?”

雪瑶道:“你有我护着,他们却背井离乡,担惊受怕,本就不公平,又以你的幸福来对比别人的窘境,大是不该啊。”

雨泽本想回几句嘴,但是想了想,雪瑶此话并不错,自己确实不该这样相比。心里觉得一阵欢喜,想:“我与家主有今天共处和谐,也是得来不易。这些人想也得到如此喜乐,却比我难得多。我便是给他们说上几句,也无什么妨碍,何必如此小心眼,倒让家主觉得我不懂事了。”于是也不生气,和雪瑶吃喝说笑。雪瑶见他大度,也是欢喜。

第125章 展游兴赏乡野小庙

又是新的一天, 雪瑶和雨泽决定再耽搁一日夜,将这个宁静的小镇子四处逛个遍,倒也不虚此行。两人商定, 早上起床便收拾了一番,又出了门。

昨日他们向镇子西北方向逛了, 今日出门向东南走去。

果然还是如昨日一般, 街上往来的本地人, 只有青年男子, 没有一个女子,也没有上了年纪的人。

今日两人已是见怪不怪, 一路信步走来, 饿了便在街边的铺子里叫了云吞面, 一边等着小吃上桌, 一边商议着去哪里玩赏景色更好。

没想到这饭铺的掌柜却是个好说话的,一张讨喜的脸上挂着笑,对两人道:“二位不妨往正东走一段,此地不远, 便是我们年节必定拜祭的兔儿神庙。昨日我在街上,便见二位不知道去哪里好,今日二位去了兔儿神庙, 便可以明白这里的事了。”

雪瑶突然大悟——她知道这地方是怎么回事了。

雨泽却奇道:“你告诉我们这个秘密,不怕我们把这个镇子说出去吗?”

那掌柜笑道:“看二位神色清明,不是坏人,所以我相信二位。”

这时后堂煮面的厨师, 冷着脸用托盘将两碗馄饨面托出, 一碗一碗放在桌上, 还放下了一个精巧的小醋壶, 一碗茱萸熬的辣油。最后他收起托盘,瞥了一眼掌柜道:“还是忍不住要和别人搭话吗?”

掌柜却嬉笑着勾住他手臂,笑道:“他们不是坏人的,我看得出。”

厨师又是冷冷地道:“反正咱们两个自小流落江湖,可没什么亲人,若是别人因为咱们泄露了行踪,那是一辈子的事,咱们可赔不起。”

雨泽见别人怀疑,心中不舒服,急忙站起身拱手道:“二位万万不要多心,我们绝不会将这里的事情泄露丁点出去——不止是我妻夫二人,我们手下也万万不会泄露这里任何一个人的行藏,请阁下宽心!”

厨师哼了声,道:“快吃面,再晚一会难吃得很。”一手拖了掌柜的直入后堂。

那掌柜的一边被拖走,一边喊道:“墙上写的有价钱!临走时候付钱在桌子上就行啦!”

雪瑶和雨泽面面相觑,不知就里。吃完了饭,也没见两人出来,便依言将花费放在了桌上,向镇东南行去。

行不一会,远远地就能看到琉璃瓦的翘角,檀香袅袅,若有若无,随风送到人面前。

雪瑶和雨泽知道兔儿神庙近在眼前,便加快了步伐,不一时走到了庙门前。

//

好大一扇门,好高的门槛,那柱子上的朱漆一看便是新的,看来这庙不但香火旺盛,而且时时有人看顾修整。

小心跨过门槛,绕过影壁,中间一片空地上,放着一个青铜的大香炉,插着满满的一炉香。香路两边是一人高的烛台,两边红烛高烧,都有人手臂那么粗,很有气势。蜡烛内混了香料,烧起来一阵阵香风布满了院子。

雨泽向红烛看了一眼,悄声对雪瑶道:“家主,你看这蜡烛好古怪,竟画着结婚用的双喜。”

雪瑶倒是有些尴尬,她方才想起此地真正的意味,现在也有些后悔,昨儿没有赶紧离开此地。

这个地方从不在她的行程之内,莫名其妙地来到此地,仔细想来也并非偶然。想到走散的随从护卫人等还没有取得联系,暗中又不知有什么人在关注她的行踪,她知道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为了掩饰她真正的目的,她就像游兴正浓一样,拉着雨泽来到了正殿之前。

正殿和其他民间庙宇并没有什么不同,宽敞辉煌,匾额写得龙飞凤舞,上书“兔神殿”。雪瑶跨入殿内,只见殿中神桌、蒲团、香花、贡品、香炉等一应俱全,在神台之上坐着一个神像,可不就是雪瑶方才想到的,保佑同性之间相爱的兔儿神嘛!

只见这兔儿神虽是泥胎,却有模有样,似男似女,又非男非女。粉面朱唇,微微含笑,长眉凤目,顾盼生姿。似乎是睡中刚醒,发髻蓬松,鬓边插一枝杏花,双手无力,一手挽着一只胖乎乎的乖顺白兔,一手软软地按在神台上。身上穿一领粉红色长袍,袍上画着许多牡丹,袍下摆微微地掀开,露出雪白一双赤脚,柔美可人。神像全身是泥塑,只有身上披着的杏黄色披帛是真的,长长的,还非常干净,想必是有人会经常更换和洗涤的原因。

和别的庙中庄严的神像相比,这兔儿神塑得不像是神,俨然是一个富贵人家里面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少年。

雨泽看了这神像,也不明就里,只觉得造得精致漂亮。

秦家和陈家向来家规严格,他哪有时间去接触外边?更何况这些事情,连提也没人跟他提过。

他转头问雪瑶道:“家主,要不要上一炷香?”

雪瑶想了想,拐弯抹角地暗示:“兔儿神虽然也像月神娘娘那般掌管姻缘,却另有一段公案,管不上咱们的事情。”

雨泽不以为然:“既然是管姻缘,那我和家主便有一段姻缘,又是专门远道而来的,何妨表示一下呢?”

他径自走过去,在神龛旁边拿了三支香,扔下几个铜钱做香火费,点燃了香,恭恭敬敬地做了三个揖,将香插入香炉。

雪瑶见他如此,心中倒突然不安起来,忙双手交握,闭了双眼默默祷道:“敬告兔儿神:我妻夫偶然路过宝地,为表尊敬才给您上香,可不是求桃花,请您不要误会,勿怪勿怪。”

雨泽上完了香,看着雪瑶还没张开双眼,笑道:“家主也是很信这位兔神嘛。”

上了香,雨泽便没了刚才的拘束,在他心中,给神上香,就等于去别人家拜访时敲了门。雪瑶还在细看那兔儿神的神像,雨泽就溜达到了院中,左右一望,看到了刚才没有注意的两间偏殿。

两个偏殿只是比正殿小一些,屋檐矮一些,没发现其他区别,建构上没有什么巧思,中规中矩而已。

雨泽读偏殿上挂着匾额,一间是文士殿,一间是武士殿。

雨泽虽然没去过什么庙宇,却也知道这殿的名字很少见,歪着头想了想,自家奇怪道:“这倒奇了,这文士武士,供的又是什么神?”抬步先进了武士殿。

只见武士殿的造像和主殿一样栩栩如生,原是两尊神像塑在一起。

这两人是军营中将领的形象,一人羽扇纶巾,身穿长袍,坐在前边,一人站立在后,身披甲胄,手按长剑。两人面前,放着一个军中常用布阵的沙盘。披甲胄之人微微欠身,看着盘中阵型,没有按着剑的手放在长袍人肩膀之上,面露喜悦之色。长袍之人手指沙盘中军阵,还在凝思。

雨泽心想:“这里面两位,定是了不起的将军了。能和良友一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让我心中还真是羡慕。我如果也有这样要好的朋友,那便好了。但愿我秦雨泽此生也能得到知己。”想到这里,便又丢了些香火钱,在香炉中上了三炷香。

雪瑶在院中踱步,看到雨泽拜武士,便也进去看了一眼。

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其中的典故。

这两人确实是古代了不起的英贤,种种事迹,史书有载。据说两人亲如手足,他们的娘子是两位同胞姐妹,都是贵族出身的大美人,即便婚后,两人也一如从前,时常在一起挑灯夜话,同榻而眠。

雪瑶心中默想:“年少时读起这桩事来,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今天却知道了,原来不止我自己腹诽他们的关系呀。”

她跟在雨泽身后,只是凝神向塑像点了点头。

雨泽却没多想,在这里拜了一下后,径自溜溜达达地走到了对面的文士殿,雪瑶便也跟了过去。

只见文士殿中其他摆设与武士殿相同,只是与武士殿兵营的气氛不一样。

两尊文士神像,模样风雅灵秀,一看便是两位知书达理的少年女子。

只见二人一穿蓝,一穿绯,衣服颜色淡雅,冠带袍巾整齐干净。两人携手站在一条小桥上,向着同一方向望去。顺着她们的眼光,能看到空中用细线吊着的一对彩蝶。那彩蝶翅膀宽大,拖着凤尾,身上五彩斑斓,非常漂亮。

这两人虽然静立,但那手中的洒金折扇都已经微微抬起,似乎要将蝴蝶托在扇上细细赏玩。这组塑像静中有动,十分吸引人目光。

这是大周朝的一段传说,被人广为传唱,雪瑶倒是也看过戏文。但戏台上所演,乃是一女一男,道是那男子假扮女装出门读书,邂逅了女子,两人相爱,揭开身份之后便在一起了。

看这里的雕像,则好似两人原本都是女子,并没有假扮一事。这么说来,戏中所演两人结为金兰,朝夕相处,渐渐相爱,本应结为连理的时候,却莫名被人阻挠,分开了一段时间,就很是合理了。

至于戏中讲两人相互思念,以致生魂化为蝴蝶,在梦中交缠,醒来后不能自已,又再次合好的结局,想必也是有些现实的影子,又有些戏文传奇的加工喽?

雪瑶少时看戏,便觉得剧情有些漏洞,还曾经和均懿两人便互相戏言:“莫不是两人从没有所谓男扮女装之事,而是两个彻头彻尾的女子,只是为了能够在一起,就使了这金蝉脱壳之计,粉饰两人的感情,方便远走高飞?”

到了此处,才确定她们当时所想,也并不新鲜。

而对于雨泽来说,他今天目之所见的一切,都新鲜有趣极了。他完全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冷门神像,齐聚在这偏僻小镇的同一座庙里。

看这前前后后的,也没有个祭祀的庙祝,他那一肚子问题,雪瑶又不肯解释清楚,勾得他越发兴奋好奇,围着雪瑶问东问西,闹得她耳畔不得清闲。

雪瑶心中叹了口气:“再不挑明,可真要出事了。”

无奈拉住了雨泽,安抚道:“都是我的错,整天跟你浑说,让你嫁给逸飞更合适什么的,看来是朱雀神听了这些话,降罪下来,于是把咱们交给兔儿神,给我个提点,教训我一番。此庙可不是保佑正经姻缘,你也别再拜了。再拜下去,兔儿神当真误会了咱们的关系,真的给你和逸飞牵了线,我可就要疯了。”

雨泽惊讶道:“什么啊?两个男子也能牵线的吗?”

雪瑶笑道:“当年能,在风月之地并不稀罕呢。”

雨泽又问:“那……他们怎么感孕生子呢?”

雪瑶屈指在他额角轻敲:“小糊涂,你当天下男子都紧张子嗣的事吗?总会有人不想嫁人,总会有人喜欢和自己一样的人,天下之大,竟是人人不同。勿以自己之心,去强加于他人,这便是兔儿神想告诉你我的事了。”

雨泽突然被揭示了真相,半天转不过心思来。雪瑶也不打扰他,牵着他慢慢走回了客栈。雨泽呆愣之中,就连什么时候回去的也没有搞清楚,直到午饭时间,还捧着碗发愣。

雪瑶也不催他,只是打定主意,在随从人员联络上她之前,不宜再出门去,免得打草惊蛇了。

第126章 集线索归多事之地

雪瑶的人手得力, 很快便找到二人的行踪,队伍汇合离开十字庄镇,往一个叫杏寨的镇子而去。

坐在车上, 雨泽还有一肚子不解,望着雪瑶直问:“为什么家主知道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都不知道呢?”

雪瑶又把车中藏着的账本拿出来翻开, 道:“这世上人人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 不可能人人都知道一切, 这又有什么奇特之处了?倒是雨泽你,休息了这两日, 还记得这本账吗?有没有什么想法要和我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