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到了永宁村, 谢昭连伺候的下人都没带,跟着的只留了习嬷嬷一人。
侍卫们也都在隔壁镇子上住着。
为的是不惊扰村民,不引起事端。
可玉念一下马车, 正四下张望看家乡是否有变化的时候,忽然有人喊出了她的名字。
“玉念?”
那声音小心翼翼, 带着几分不确定。
玉念循声望去,歪了歪头, 然后咧嘴笑了。
“小武哥!”
她笑着走过去, 隔着栅栏和齐武说话。
齐武没怎么变, 粗硬的眉毛, 平阔的嘴唇,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个人踏实可靠的面相。
齐武看了看玉念,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高大男人。
他把自己粗红又沾着油污的手往衣襟上蹭了蹭。
“你怎么回来了?”
他小声问。
玉念开口,刚要说什么,硬生生把话音吞下去, 转而说:“夫君, 带我回来的。”
齐武生硬地朝着她身后的男人鞠躬。
他和玉念说:“你伯父伯母在你去京城之后就搬走了, 不知去了哪儿, 你是回来寻他们的吗。”
玉念想了想:“不是,就是回来, 看看。”
听着玉念一顿一顿地说话,齐武微微皱眉, 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玉念……京城那么厉害的地方也治不好你吗?”
玉念收敛笑意, 点了点头, 认真解释:“找了郎中,用针扎了头,我也还是没有好。”
齐武抹了把脸, 换上笑颜:“没事,我瞧着你气色很好,这个毛病治不好也没事的。”
玉念也跟着说:“是,没事的。”
齐武悄悄瞥了谢昭一眼,然后低声问玉念:“你夫家对你好吗?可欺负过你?你丈夫有纳妾吗?婆母有没有刁难你。”
玉念怔愣一瞬,然后摇头:“没有,都很好,全都很好,婆母也很好,没人打我,也没人,欺负我。”她抿嘴笑了笑。
齐武松了口气,放下心来,看着她,也笑了。
谢昭默许玉念和这个什么小武哥叙旧,却在二人相视一笑时忍不住走了过来。
齐武生硬地行礼,管谢昭叫大老爷。
玉念拽他:“小武哥,不要这样。”
齐武扯了扯她的手:“玉念,我衣服脏,你别摸。”
谢昭面上做出一个熟稔客套的笑意,注视着齐武离开了。
玉念气冲冲的:“叔叔,小武哥好人,你不要欺负他。”
谢昭知道她在生什么气,于是说:“好,以后不让他行礼,我都拦住他好不好。”
玉念点头,她想起从前:“小武哥家里卖肉的,总是给我称肉。”
谢昭说:“我知道。”
玉念才不信叔叔知道呢,只当是叔叔哄她的。
齐武回了家,坐在桌边喝下一大壶温热的茶水。
隔壁村有家要办婚事,他去送肉了,一来一回大半天的功夫,留他妻子在家里看着摊子。
估摸着时间,也快回来了。
玉念走后没多久他就成亲了,娶的也是村里的姑娘,安家老二,名字就叫安二娘。
这是个精明又踏实的姑娘,诚心诚意地和齐武过日子,把持着肉铺子,日子也算红火。
齐武正想着玉念的事,二娘收摊回来了,温开水洗了洗手,换上身干净衣裳刚要去厨房做饭,齐武拦住她。
“你身子沉,看了一天铺子怪累的,歇着吧。”他往厨房走。
二娘现如今是五个月的身孕,听见这话笑了笑,跟在齐武后面,捡了把菜坐在厨房外的小板凳上摘菜。
屋里很快飘出饭菜香。
齐武问她:“杨玉念,你记得不,咱们村的。”
二娘回头看他一眼,掐菜的手不停:“知道啊,顶漂亮,你原来可惦记她呢,总给她称肉。”她摸了摸自己高隆的肚腹,笑着说。
这话里不拈酸吃醋,只是小夫妻之间的打趣。
齐武闷声说:“她带着丈夫回来了。”
二娘把菜一放,靠在门口和他说话:“回来干啥,看她大伯来了?她大伯母对她可不算好。”
虽没打骂,但玉念从前不少干活,但她大伯母话里话外总有嫌弃她吃干饭的意思。
二娘又问:“回来找她大伯一家来了?”
齐武摇头,把一碟子豆芽炒肉递给二娘,二娘把菜放在桌上,走到厨房又问:“那回来干啥来了。”
齐武说不知道。
二娘说:“你咋不请人来家里坐坐呢。”
齐武笑:“非亲非故的,我请人家来坐啥。再说人家是京城大老爷,咋会来吃咱们这村里饭菜。”
二娘一眼看透她:“你惦记那姑娘,怕她在婆家过不好,你把人叫来家里坐坐,咱们悄悄,用话试探试探,看看到底啥情况。”
齐武解释:“我不是惦记,就是,你也知道玉念的情形,我怕是别人正欺负她,她也不知道自己挨欺负呢。”
他打开焖饭的木桶,往大碗里盛饭:“我知道这不是我该管的事,可我就是……唉,你说我吧。”他颇为懊恼道。
一双手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二娘的肚子和脸都贴在他背上。
“你人好,心善,我就看上你这一点,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实话说我也挺惦记她,明日我过去一趟请人过来。你留两块好肉,买条鱼,再多花点银子买坛子好酒。”
她笑吟吟地捧着齐武的脸说:“咱们就是村里人,尽力招待,不寒酸。”
齐武脸一红,挺着头过去亲了她一口,然后端着饭进屋了。
“快来吃饭!”-
江南夏季炎热,秋冬季节则是难以形容的阴冷。
民宅没有地龙,炭盆又不能离床太近,屋子里冷的不行。
昨晚前半夜只铺的普通棉被,被窝里放了俩汤婆子,玉念还是冻得不行,缩着手脚往谢昭怀里躲。
小脚丫像冰块一样,插进谢昭大腿中间,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直把人邪||火都勾||出来。
被子里,谢昭伏||在她身上,紧||搂||着人欺负了好一阵子。
那小手软弱无力地去推他,咬着下唇说不要不要,过了一会又流着眼泪说,叔叔坏,欺负人。
闹了好一阵子,谢昭起身披上外裳走到窗边打开个缝隙散味。
玉念身上出了些汗,谢昭用温水给她擦了擦,眼见着人要睡着,谢昭把她往床上一放,玉念冻了个激灵,醒了。
没办法,谢昭从带来的箱子里翻出个狐皮毯子铺在玉念身下,才让她身上暖和起来。
那本是个盖腿的毯子,铺在床上也将将够一个人躺着,谢昭身健体壮的倒也不怕冷,挺着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玉念就被鸡叫声吵醒了,她兴致勃勃地起床,拉着嬷嬷一起出门去了院子。
嬷嬷打水,做饭。
她想帮忙,但嬷嬷不许她动手,于是玉念就捡了个棍子,蹲在地上给蚂蚁画圈。
小蚂蚁被地上的痕迹圈住,不知从哪逃脱,玩的正认真,有人和她搭话。
“是玉念姑娘吗?”
玉念起身,用脚把树枝画出的痕迹磨平,小蚂蚁滴溜溜爬走了。
她抬头看,安二娘迎着乡间炊烟走近,头上的青布头巾让玉念莫名产生一股亲近感。
她点点头,起身把小棍一扔,在衣摆上拍了拍手:“你找我呀。”
二娘看着她的脸,心想真是漂亮。
“嗯,我是齐武媳妇,想请你晚上过去吃饭。”二娘怕她听不懂:“小武哥记得不,我是他媳妇。”她慢慢地说。
玉念反应了一阵,没应声,只把目光放在她的孕肚上。
“你怀孕啦?”
二娘笑了一下,扶着肚子点了点头:“是,五个月了。”
“你要做母亲了?”她眨着眼,稚拙地问。
“是,要做母亲了。”二娘像跟小孩说话似的跟玉念说话,她觉得玉念像是忘了先前她说的话,于是又说了一遍:“晚上来小武哥家吃饭,吃肉,吃鱼,来不来?”
有鱼?玉念思忖着,片刻后笑着点头:“来!”
她笑的好看,二娘摸着肚子,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长这么好看。
“你带着你家老爷一起来,成不成?”
玉念听不懂,疑惑地看着她。
二娘换了个说法:“带着你夫君,一起来,好不好?”
“好!好!”
说完要说的,二娘转身就走了,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屋门打开,玉念的男人走了出来,玉念笑着往他怀里扑。
当真是京城来的人,穿着素色衣裳浑身也是贵气逼人,怪不得齐武觉得在人家面前露怯呢。
安二娘笑着,扶着肚子往回走。
心道这个傻齐武。
下午齐武早早收了摊回家做饭,二娘在一旁打下手,随意说着话:“那杨玉念长得可真漂亮,”村里人肚子里没墨水,翻来覆去就是漂亮、好看。
二娘用手碰碰齐武:“咱家孩子要是女孩,也能长那么漂亮就好了。”
齐武正给鱼去鳞,已经刮过一遍了,又把鱼过了一遍水,翻来覆去检查看有没有刮漏的地方。
他回说:“咱们寻常人家,姑娘长得好看,可不是啥好事。”
二娘撇嘴:“你说这啥话啊,我想让孩子长得好看还有错啊。”
齐武一愣,站起身笑呵呵哄她:“没错,没错,我就随口一说。”
但其实二娘心里也清楚,穷人家姑娘漂亮真说不定是福是祸。
隔壁村里卖豆腐家的三丫头长得水灵,刚及笄就被老财主讨走做小老婆了。
村里丫头心思耿直,哪懂得后宅弯弯绕绕,一年后再有消息,就是老财主雇人从井里捞尸呢,对外说是喝醉了自己掉下去的,可实际谁知道咋回事。
小丫头从前活泼,总坐在板车上帮着爹娘卖豆腐,湿淋淋的尸首也是用这板车拉回家的,长头发耷拉着,水流了一路,爹娘哭天抢地,眼睛都快瞎了。
想到这,二娘不由得叹气。
“是不能太漂亮,咱们没权没势的,姑娘让人惦记上都没招……”转念一想,二娘疑惑道:“你说,玉念那么好看,长大后咋没被人惦记上呢?”
齐武摇头:“不知道。”-
去人家吃饭不能空着手去。
谢昭把习嬷嬷也留在院里,和玉念一起往齐武家走,路上顺便买点东西带过去。
玉念牵着他,有些雀跃地在路上走着。
村里好多人认识她,背地里怎么说不管,见了面都笑呵呵的叫她。
一路上玉念呀,玉念呀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玉念每次都笑呵呵的应着,和从前一样。
结果到了闹市口,玉念站在那,有点不高兴。
这条街上该有一个卖烧鸭的摊子的,他家的烧鸭可香,玉念从前每次从这路过都忍不住流口水,可今天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谢昭看她抱臂跺脚,嘴角扬起,默默牵着她的手往另一条巷子里走。
在这巷尾,烧鸭摊子做大做强,变成了烧鸭铺子。
玉念付了银子,谢昭一手提着烧鸭,一手拉着她,俩人慢慢走在乡间小路上。
夕阳余晖暖,把俩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玉念踩着影子走,忘了问谢昭为什么知道这烧鸭铺子的位置。
明明她都不知道呢。
快到齐武家的时候,玉念停下来,提醒谢昭也提醒自己。
她指了指谢昭:“夫君。”
谢昭点头。
玉念又指指自己:“妻子。”
谢昭忍不住弓起脊背,侧头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他的小妻子。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明天见~
第32章
一见面, 齐武又忍不住要鞠躬,谢昭记着玉念的话,大步上前把人拦住。
“你我都是寻常百姓, 实在不必如此。”
玉念跟着点头,“不必, 不必如此。”
杨家是屠户,算是村里的富户了, 院落大, 收拾的也很干净。
朝南一间大房子, 隔出两间, 一间用以待客吃饭,另一间就是卧房了。
带来的烧鸭被撕好放在盘子里端了上来。
齐武给谢昭斟酒:“这家的果酒,十里八乡都出名,您尝尝。”
谢昭双手奉杯,尝了一口道:“清甜, 名副其实。”
齐武夫妇笑了笑, 寒暄了几句之后, 谢昭和齐武一起伸了筷子去夹鸭腿, 泛着油光的大鸭腿,一个落进玉念碗里, 一个落进二娘碗里。
二娘有些害羞,拽了把齐武的衣摆, 心道这是客人带来的菜, 咋好抢了个鸭腿给她。
齐武没领会她的意思, 想了想,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二娘干脆不管这个傻男人了,她活泼些, 便问起谢昭和玉念京城生活是和模样。
这是拐着弯的打听玉念在京城,在谢家过得好不好。
谢昭没插话,只用心给玉念挑鱼肉。
她说的认真,顾不上吃,谢昭便直接把肉送到她嘴里。
玉念说家里可老大,园子一整天都逛不完,说叔、夫君好,让她骑大马呢。
二娘没多想,以为是带着她去骑马了。
成亲后过得是开心还是苦闷,三言两语就能试出来,二娘看着谢昭给玉念挑鱼,在桌下悄悄碰了碰齐武的脚,示意他可以安心了。
齐武和谢昭没什么共同语言可说,一个人自顾自喝着酒,不知不觉有些醉了,叫二娘一碰,忽然一个机灵,捂着二娘的肚子道:“可是不舒服了?”
二娘脸一红:“哪有不舒服,少喝些吧。”
齐武嘿嘿一笑,对玉念说:“许久未见……我高兴。”
玉念朝他笑,侧身和谢昭说自己也想尝尝果酒。
谢昭用筷子沾了酒,往她舌尖上点。
这酒确实好,没什么酒味,只有果子味。
玉念觉得好喝,端起谢昭的杯子直接喝了大半杯。
没多久小脸上布满红晕,人也晕乎乎起来。
整个人软绵绵瘫在椅子上,扯着谢昭的手臂往他怀里钻,要去他膝上坐。
说话也变得黏糊糊的,眼神迷离着,漾着水光。
谢昭把她抱起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小脸热乎乎的,贴着他胸口。
他低下头,嘴唇不经意擦过她耳尖,轻声说:“小武哥看着呢,羞不羞?”
“不羞,不羞!”她把额头往谢昭衣服上蹭。
“热,叔叔,热!”她咕哝着,也忘了什么夫君妻子之类的说法。
二娘看着玉念,抿了抿嘴,忽然说:“抱着她也不好吃饭,让她去里屋躺一会吧,正好我也吃完了,我看着她。”
谢昭抱着玉念起身,朝着他俩微微欠身:“见笑了。”然后抱着玉念去了里屋,把她放在床上,把她锦鞋脱下来放在一边,又摸了摸她的手脚,是暖的,便放心了。
二娘跟进来,扯出被子给她盖上,对谢昭说:“您去接着吃吧,我陪着她。”
谢昭颔首:“真是打扰。”
“齐武当她是自家妹子,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说起来太生分了。”
二娘目送着谢昭去了外屋,她脱鞋上床,坐在玉念身侧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玉念?”
玉念哼唧一声。
二娘抿抿嘴,问她:“外面那个人是谁啊?和你一起来的那个?”
玉念翻了个身,吐气中带着些许果子甜气。
“是……是叔叔……”她小声说。
二娘心里一紧,拍了拍胸口,继续问:“那个人不是谢轩吗?”
玉念从永宁离开之后,齐武去过她大伯家,知道玉念要嫁的人叫谢轩。
玉念轻轻晃了晃头:“不是谢轩,”她微微皱眉,“是,是谢昭。”
二娘瞪大眼睛,肚皮都跟着发紧。
她想起二人亲昵的模样,想起自己以为是听错了的那句叔叔,心跳的越来越快。
怪不得,齐武说,那谢轩和玉念年岁相当,可今日来的这个人,瞧着就比玉念年长许多。
都姓谢,原来是叔父和侄媳……
到底怎么回事,这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二娘怎么也想不明白。
二娘平稳心绪,赶紧下榻穿鞋,想着要把这事告诉齐武。
这个傻齐武,把自己灌醉了,定是没听见玉念喊的那句叔叔。
可要怎么说呢,说出来之后又能怎么办呢?
二娘急的在屋里转圈。
谢昭这边,他和齐武说的最多的,也就是京城和永宁的天气差别,这话题翻来覆去说的再无可说,谢昭将杯中酒饮尽,起身道:“我带玉念回去了。”
齐武跟着起身:“嗯,”他想了想:“你俩好好过日子。”
谢昭点头:“一定。”
他要去里屋抱玉念,却见安二娘掀开门帘走出来,挡在门口冷声道:“你不是谢轩。”
谢昭看了眼二娘,又看了看发懵的齐武。
语气平淡道:“我是谢轩的叔父。”
仿若炸雷劈在屋顶,齐武瞬间醒了酒,他指着谢昭,嘴里支支吾吾,你你我我的说不出成句的话。
二娘稳了稳心神,问:“谢轩呢?”
谢昭说:“死了。”
二娘深吸一口气,带着三分怀疑和七分确定道:“你杀的?”
谢昭没说话,他视线稍显凌厉地看着这个村里女人,没想到她这么聪明。那一瞬间,谢昭猜想,这个女人是不是有别的背景,她是不是京城政敌安排来的人。
是不是他前几年经常低调来往永宁的事被发现了。
转瞬,谢昭想,不会的。
他做事谨慎,这件事,除了谢如明没人知道。
谢昭转身,坐回椅子上,看着这对夫妻挡在门前。
二娘说:“你不能带玉念走。”
谢昭反问:“为什么。”
二娘怒道:“你们这是□□!你是她婆家叔父!”
谢昭没和她解释许多阴差阳错和他那个糟心父亲从中作的梗。
他只说:“我会和她成亲,让她做我的正室夫人,为她请封诰命。”他略停顿,“我们没有□□,她就是我没过门的妻子。玉念就是我的,只属于我,除了我没人配得上她。”
崔兰辛?宋明?
一个胆怯,一个莽撞,对谢昭来说毫无威胁。
屋内烛火暗,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膝,高大的身影一半没入黑暗中。
看上去有几分执迷不悟的癫狂。
他有些醉了。
素白绳索抛进深渊,总有人拦在前面。
很好解决。
谢轩拦着就杀谢轩,谢如明拦着就杀谢如明。
侄子或是弟弟,他不在乎。
父亲?那样的父亲?他也不在乎。
不是第一次杀人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谢轩和谢如明俩人身份特殊些,动起手来有些麻烦,但不算大事。
谢昭抬头,略猩红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不能杀。
玉念知道了会生气,会不理他,所以不能杀。
谢昭试着和他俩讲道理。
醉意被压制住,他用清醒的语气说:“这件事和你们俩没关系,不要自找麻烦。”
他站起身,要去抱玉念。
安二娘要拦着,齐武低着头,扯了她一把。
二娘不解:“不能让他……”
齐武说:“能,”他抬头看着自己的孕妻:“让他带玉念走吧。”
谢昭去了里屋,抱着玉念出来。
玉念身上裹着他的斗篷,锦鞋被他用两指提着。
齐武冷静了,也醒了酒,在谢昭出门前,他问谢昭:“你刚才说的那一切,你能保证吗?”
谢昭回身看他:“我能。”
“你咋能保证?”
谢昭只说他能。
两男人隔空对视,许久之后,齐武的肩膀塌下来,他摆摆手:“走吧。”
门扉轻开,谢昭抱着玉念走了出去。
二娘眉头仍皱着,她看着齐武:“你咋能让他带玉念走。”
齐武坐回椅子上,身形佝偻,双手搓了搓脸。
“咱们留不住玉念,他要真像你说的,杀了侄子就为了……那咱俩在他眼里就是小蚂蚁,说捻死就捻死。”
“那你不管了?”
齐武叹气:“他是大官……按照他说的,玉念过得不会差。”他起身收拾碗碟:“玉念过得好就行了,别的我管不了。”
二娘气恼:“你还说惦记她,那男的看着那么大年纪……万一他家中作梗不许他娶玉念,又或者他后面自己变了心呢?”
齐武想了想:“他不会。”
二娘说:“要是会呢。”她把抹布递给齐武。
齐武大力擦着桌子,沉默良久而后道:“那就套车去京城,把她接回来!”
二娘笑了:“去京城得坐船。”笑过之后她说:“这几日我去找她,把咱家地址留给她,若是真过得不好,好叫她给咱家来个信儿。”
齐武点头:“行!”-
谢昭抱着玉念回去,把人放在狐皮毯子上,用温水给她擦脸和手脚。
给她擦完,谢昭沉默地给自己擦||胸,擦背。
他脸色不怎么好,习嬷嬷也没敢和他说什么,送完水之后就回自己的屋子里没出来。
谢昭把水泼出去,进屋上了床榻,把玉念整个抱在怀里。
紧紧地,双臂搂着她,腿也压着她,然后把头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气。
许多年前。
细算起来,是十二年前。
他也这样抱着玉念睡过。
只不过那时的地点是在山林里。
相同的是,那时他怕失去怀里的人,现在也是。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就是回顾前尘揭露真相了,明天见,明天见~
第33章
“囡囡!把灶点上!”
“嗯!”
玉念略比灶台高一头, 她叉着腿蹲下,把点燃的干柴费力地往灶坑里填,灶里喷出黑烟, 她眯着眼睛,咳嗽了两声。
“娘, 焖饭吗?”
“啊,焖上吧, 你爹也快回来了。”
裹着青布头巾的女人在扫院子里的雪。
杨德和妻子高淑住在永宁村的村尾, 离村落稍有距离, 但杨德从小在这长大也没觉得耽误什么, 便也没有搬家的心思。
这里僻静,前面是水,后面是山,按照老人的话说,风水好。
杨德进了院, 接过妻子手里的笤帚, 埋怨着:“这雪老大, 接不到什么木匠活, 我就早回来了。”
高淑用掸子帮他掸肩上的雪:“真是奇了怪了,今年冬天咋这么冷。”
玉念焖好米, 走出院子,看杨德把雪聚成一堆, 她笑着走过去, 一头栽进雪里堆。
然后小脑袋瓜顶着一坨雪, 哆嗦着钻出来:“冷,冷。”
“哈哈,傻囡囡, 雪能不冷吗?等会扫完雪,爹带你堆雪人。”
玉念把雪在手里聚成一团,小手冻得通红也不肯放下,她问:“啥是雪人。”
“就是把雪堆成人形。”
玉念的小脸上,水汪汪的眼睛几乎占了一半,这双大眼睛里,黑眼仁又占了一大半。
她盯着杨德,想着把雪堆成人的模样站在院里……玉念打了个抖说:“吓人。”
“堆起来就不吓人了。”
杨德像是猜出女儿所想,于是把笤帚夹在腋下,比划着说:“不是人形,是谷堆那样的,玉念见过谷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