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槐稚这会听他吃得啧啧做响,实在不明白,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而且,他一点都不嫌恶心吗,好怪的人。
这日夜里自然不太好过,崔景辞后来又想来亲她的嘴,槐稚大为抗拒,她推着崔景辞的脸,说,“不要不要,好恶心。”
这亲起来,也太恶心了吧,然而崔景辞这人的下线还不是她能想象的。
他说,“这有什么关系呢,槐稚和我,难道还分什么你我吗,那都是你的东西,别嫌弃啊。”
爱一个人就应该爱他的全部不是吗?槐稚和他,不该分这么干净。
槐稚还没来得及反应这话该如何反驳,就已经被他捏着脸亲了。
槐稚发现,崔景辞的洁癖很大可能是假的。
什么恶心事都做了,他有个屁的洁癖。
*
崔景辞确实是找回了丢失的军饷,因为后来宫中来了些赏赐,专是嘉奖崔景辞的。
随着崔景辞的春风得意,槐稚平日需要忙的东西又多了一项,便是维系人际往来。
那些人也都看出来了崔家的情形,若是哪日崔次辅离了世,这家谁做主,真就说不准了,既然有心攀附,那崔家的情形他们自然也会主动了解,明眼人都能知道,崔景辞和继母的关系不大好。
若是想往来,自然是不要去找何氏。
不找何氏便都来找槐稚了。
槐稚也不好躲开,她们每个人笑语盈盈,说是交朋友来的,她总也不好说些什么拒绝的话出来。
同崔景辞说起过,崔景辞也只道:“就当她们来陪你玩的,你不是总嫌在家里没意思吗。”
槐稚听了他这话之后,也慢慢转换了心态,就当她们都是来找她玩的。
她每天就在这些事情之间转圜,已经像是个差不多合适的半吊子当家主母了。
槐稚有时会听那些夫人们抱怨自家的丈夫,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些糟心事,丈夫不顾家,在外面养女人等等,许是槐稚生得面善温柔,她们也不怕她会将这些话说与别人听,偶尔心烦了,同她抱怨两句,她还会柔着声音宽慰,起先她们还都是冲着崔景辞的面来的,这真切地相处了几回之后,倒愈发是真心喜欢往这来了。
槐稚听她们说起家中丈夫的不好,听了之后,有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现在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也是天上给她的福气,每日不用做什么事情,却能吃好喝好,丈夫也还体贴顾家,除了有时候会犯些毛病,但这个病,最近已经好了许多,不常犯了。
他不发病的时候,还是挺好的。
再说了,也只有他对她这么好,谁都不会对她这么好了。
除了那些夫人们,槐稚还见到了一个许久没见的人,常华。
那次她被她带去公主府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崔景辞大概是烦透她了,不会将她放进家里才是。
但她还是看到她了。
槐稚看到常华过来,还有些惊讶,“你你怎么来的。”
虽然她上回坑了她一回,但槐稚也没那么讨厌她,只是对她的出现有几分惊奇罢了。
常华大大咧咧坐到了她的旁边,道:“怎么了,本公主不能来吗?”
槐稚马上摇头说没有。
常华也有几月没见着她了,上下打量了她几下,不禁连连摇头感叹,“现下愈发贤妻良母的样了。”
槐稚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听常华又道:“先前崔景辞说是在家养伤,养了二十来日,早朝没去,衙门没去,不会是你跑了,他追你了去吧?”
槐稚听到她这样说,心下一惊,不知她是怎么猜到这里的。
常华见她这幅表情,就知自己猜中了,她也没再继续说这事,只道:“过两日你随我进宫去住一段时日。”
槐稚讷讷道:“啊,为什么?”
怕她害她,几乎又是马上道:“悬霜不让的。”
常华见她这样倒是笑了,她道:“是吗?那你问问他去,看他让不让。”
槐稚等崔景辞晚上回来,就将这件事情同他说,说常华莫名其妙地要她进宫去。
崔景辞听后眉头好像拧了拧,末了却道:“她既说了,也没办法直接说是不去,你也莫怕,她最近老实许多了,应当是不会出什么事,放心,我在宫里面有人,叫人照拂你。”
槐稚想来想去,也就崔景辞不会害她了,虽然有时候是很坏,但他真的没有害过她。
听他这样说后,便应了声,说行吧。
崔景辞见槐稚这么听话,挑了挑眉,问道:“我让你去你就去了,现下这么听话了吗?”
槐稚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说,“你肯定不会害我的嘛。”
他叫她去,她就去了吧。
槐稚说完这话,见崔景辞没什么事了,就去做自己的事了,徒留他一人怔在原地。
崔景辞想,都怪槐稚,当初非要跑那么一次,害得他总是那样疑神疑鬼。
没有槐稚的那几天,崔景辞每天过得都没有人样,睡不好,吃不好,一是恼她,二又是害怕,怕她出事,也是槐稚跑了那么一次,也是那一次之后,崔景辞肯定,自己绝对不能够再失去她。
槐稚现在这算是完全属于他了吗?她信任他,离不开他,所以,这算是已经属于他了吗?崔景辞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觉得不够,到底是差在哪里啊。
*
很快过去两天,常华来接槐稚进宫去了。
槐稚想到了她以前做的那些事,心有余悸,又不知为什么要进宫去,觉得很莫名其妙。
常华说是自己回宫去住一段时日,一个人无聊,叫槐稚陪着她。
更奇怪了,槐稚都不知道这样的说法是怎么蒙过崔景辞的,难道是崔景辞不想要她了,把她丢给常华玩了?
不过,好在常华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或许是被禁足的三个月叫她长了些记性,她现在行事作风已经收敛了许多。
常华只是喜欢拉着她说些话而已,槐稚还从她的嘴巴里面知道了他们是怎么查回了丢失的军饷。
原来是崔景辞去查那个死去郎中的生平,发现他平常有和一个女子往来,顺着那个人找下去,皇天不负有心人,那个女人和郎中生前有过一段情缘,他虽不和她说公务的事,可是,她会看到有些人私下找他,那些,都不是能在明面上被人查到的。
崔景辞让人将高党底下所有喊得上名头的官员画像拿去给那女人认,只要是被她认出的人,就重点上报给都察院,让都察院再去盯他们私下银钱交易。
既是贪了钱,总不会永远不花,顺着一条线牵扯下去,果不其然连带着牵扯出了三个人。
锦衣卫连夜去了人,那些人供出了贪墨军饷十万两,至于剩下十万两至今仍旧一无所踪。
不过,那三人被抄了家,抄出来的钱,可就不只是十万两了,剩下的钱暂时找不到,也就没办法了。
槐稚听后,道:“那可是十万两啊,就不找啦?”
常华和她坐在御花园里面看风景,两人坐在水榭里,她啃了口瓜,听到槐稚的话后,笑了一下,“你觉得能找到吗?”
槐稚半懂不懂的,也没继续问了。
许是聊高兴了,常华反正就是笑着说,“这样也好,我弟就没那么大的压力了。”
二十万两,压在谁的身上都是压力。
槐稚听后,道:“您和陛下的关系真好。”
她和她弟弟,像是仇人似的。
说起乾熙帝,常华眼中的光愈甚,她说,“那肯定的。”
但不知怎么地,又叹了口气,她说,“他前些时日刚过生辰,母后和皇祖母就已经开始为他选皇后了。”
乾熙帝前几日和她见面,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说,“姐,为什么我现在就要娶皇后了呢,崔景辞不是把钱找回来了吗。”
常华想到了什么,问他,“你是不是失精了?”
乾熙帝闻此,脸色涨红,他说,“姐,你怎么知道的。”
常华叹了口气,说,“她们知道了,你长大了,可以立后了。”
乾熙帝也想到了什么,她们怎么会知道,他失精了呢?他的乾清宫里面,一直都有别人的眼睛,那些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常华收回了思绪,眼看时候不早了,带着槐稚回去了,然而,就在回去的路上,也不知突然从哪里蹿出了个人来,提着把刀过来就要捅常华。
槐稚眼疾手快,转头就想跑,但常华动作比她更快一些,一把抓住了她过来挡刀子。
槐稚脑子里面全是常华好不讲义气,这两天一直同她在一起,看起来多好似的,结果一出了事,头一个拉她挡刀,槐稚吓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死到临头前却还在怪诞地想,这刺客要不就往她的心捅吧,说不定心跳到嘴巴里面了,还能捅个空,叫她捡回一命来。
不过好在,一旁的人早些反应过来,几乎是马上将这突然出现的刺客制住了身,两人也算是有惊无险。
这刺客的出现倒也没掀起什么风浪,然而,后面事情的发展逐渐就有些离奇了,槐稚一直都是懵着的。
常华先是感动地抱住了槐稚,说谢谢她能为她挡刀,而后莫名其妙地从那刺客的身上抹了把血下来擦到槐稚的身上,说,“走,我带你去领赏去!”
槐稚觉得实在是莫名其妙,她说,我没给你挡刀,是你抓我去的啊。
常华一把捂住了槐稚的嘴,她说,“你为我好,我都看在心里,一会到了外边,就不要胡说了。”
后来,乾熙帝知道了宫里面出现了刺客之后,先是震怒,听说槐稚为常华挡了刀后,便说要嘉奖她,给她封诰命夫人。
待崔景辞得知消息进宫来接她时,槐稚的脑袋也都还是晕晕的。
这这都是什么事嘛。
这难道就这么随便吗?说封就封啊。
崔景辞看到槐稚的衣服上有血,马上看了一眼常华,像是在质问,槐稚马上小声解释,说是刺客的,不是她的。
崔景辞听说皇帝要给槐稚封诰命,也没说什么,只是带着槐稚说了一堆淋表涕零,感恩圣上的话。
于是槐稚这莫名其妙地进了趟宫,得了个诰命。
这事好突然,槐稚出了宫都还没缓过劲来。
她对崔景辞说,“诰命夫人?我吗?”
虽然崔景辞很厉害,那也就是崔景辞很厉害,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可是这个诰命夫人,好像就是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槐稚仍旧是有些无法置信。
五月深春,宫墙外榴花如火,柳荫浓翠,风过时,连空气里都浮着草木温热的清香。
偌大的乾清宫却寂得出奇。
微风卷着几片从树上新落的树叶,沿着青砖缓缓滚过,丹墀空旷玉阶寂静,只有檐角铜铃发出的稀碎声响传入殿内。
乾熙帝问崔景辞,“崔大人这次解了大难,可要什么赏赐?”
崔景辞沉默了一会,说,“臣想为内子求诰命。”
“诰命?”
崔景辞说,“对,臣想为槐稚求个诰命夫人。”
他是什么都不缺了,但槐稚还是要点,他总得用些东西圈住她,给她足够多的东西,让她丢都丢不掉,他用种种东西束缚住她,让她再也离不开他们的家,也离不开他。
崔景辞牵着槐稚的手回了家,一道漫长的路,两个人走起来也不会太寂寞。
*
两人风平浪静过了一段时日,许是天气愈热,暑气严重,崔次辅年纪大了,有些受不住,中了一次暑病之后,就在床上倒了几天。
人是不得不服老的,想他快七十的年纪,能活到现在,也是很长命了。
前朝有个长命的宰相,活了整整八十多岁呢,怎么他这七十都没到,就顶不住天了。
崔次辅这在床上躺了几日,实在是感触颇多。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天欲其亡,那便是命不久矣。
槐稚闲时会去老人家跟前侍奉。
他和崔景辞的关系不错,挺疼他的,但她也知道,他对她其实不怎么看得上眼,只爱屋及乌,也没说过她什么不好。
崔次辅知道她前些时日在宫里面因为保护公主有功,得了个诰命回家。
他对她说,“你得跟悬霜好好过啊,他对你很上心。”
槐稚说,“祖父,我都知道的。”
老人家对晚辈的叮嘱,就是那几句话,崔次辅从最开始的瞧不上,到了现在,人老成这样,也不想再折腾了。
崔景辞年幼丧母,无人看管,性格不免畸形了一些,如果有人能栓住他,不管是谁,那也是好的。
崔景辞平日要在衙门里,也没功夫堂前尽孝,那这事自然就落到了槐稚的头上,她若闲时就去看看老人家,老人躺在床上,端茶倒水,再就是平日无聊的时候说说话,比照顾她祖母的时候轻松多了。
何氏他们也来看过几次,槐稚还撞见过,他们每次来都是兴师动众,带着几个孩子们坐在那里,上蹿下跳的,巴不得大家都知道,崔次辅叫他们吵得头疼,直道:“别来了,吵得心慌。”
何氏这才安静了。
不过,每回槐稚若是在,她必然也要带着两个孩子在,生怕是让槐稚在他面前露了脸,又或者是得了好。
二房的人也来过几趟。
槐稚见这情形,去得也渐少了,起先怕老人家躺床上无聊,但后来想,是她想得多了。
六月十五那天的傍晚,崔景辞下值到家,同槐稚一起去了趟堂屋。
只要是崔景辞在,何氏他们就不会在。
去的时候正逢别家人过来看望崔次辅,是梁家人。
崔家和他们家最近关系似乎不错,来往得还挺多的。
梁家大爷带着梁祈介和梁祈声过来探望,看样子也是刚下值顺路过来的,梁祈介和梁祈声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梁尚书和崔次辅在那攀谈说话。
崔次辅精神头看起来还行,靠在引枕上,还含着笑。
而后见到崔景辞他们夫妻来了,一行人打了个照面。
崔次辅看着这一屋的年轻人,叹了口气,他道:“还是年轻好”
梁尚书客气道:“谁说老了呢,朝中还有好多人也都仰仗着阁老您呢。”
崔景辞附在槐稚的耳边,道:“人太多了,里边挤,你先去外边等会吧。”
“嗯。”槐稚对崔景辞的安排也没什么异议,听了之后只说是好。
槐稚在外面坐了一会,吃了口茶,可没一会,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她抬眸去看,见梁祈声站在眼前,他眼中没什么情绪,却一如往常,唤她道:“嫂嫂。”
槐稚不知他怎么出来了,想到从前的那些往事,嘴角怎么都扯不起一个笑来,她其实不怎么怪他骗她,毕竟就连崔景辞那样的欺骗,她都接受了。唯一算得上生气的就是友琴的事,可又想他的狠心,总也是阴差阳错的让友琴活了下来,至此,怪也不太怪了。
只是不知怎么面对他,觉得哪里都很古怪。
梁祈声见她这样,笑了笑,道:“嫂嫂也不至于这样吧,我也从没做过伤害嫂嫂的事啊。”
槐稚不想继续跟他说,或许说是不敢,她道:“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梁祈声坐到了她的旁边,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颌看她,他道:“实在不明白嫂嫂为什么对我能有这么大的恶意”
槐稚阻了他,反问道:“我也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骗我。”
“骗吗?其实还挺难过的,嫂嫂好像一直都记不得我,也记不得我的好。”梁祈声又不免觉得好笑,“而且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像个傻子一样被丈夫蒙在鼓里吧,如果没有我,你能看清他的真面目吗?不过我也是高估了你,都这样了,居然还能继续过下去。”
她不该闹吗?不该离开他吗?居然还能够这么安安生生,和和美美地过下去。
哦,也对,她又能去哪里呢。
梁祈声失望地说,“哎,还以为你能给人一点惊喜呢。”
但他很快又改变了嘴脸,笑着道:“不过,也没关系啦,悬霜兄原谅我的鲁莽了呢,他说,只要我再敢烦嫂嫂的话,就杀了我,那我能怎么办呢?为了我的性命,只能离开嫂嫂了。”
“你们很恩爱是吗?”梁祈声凑上道:“可是好奇怪啊,嫂嫂在抖什么?”
梁祈声回过头去看,看到崔景辞站在隔扇门边,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此刻,半边身子隐在阴影中,唯独那双深沉阴寒的眼落在他们的身上,那目光沉默地注视着他们,既不出声,也不上前,只沉默着,像一只蛰伏已久的恶鬼。
从槐稚的方向看去,早梁祈声看到崔景辞在那了,她不知自己在怕什么,可是这一刻,就是莫名地在发抖。
不待崔景辞说什么,槐稚几乎是片刻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走到了他的身边,道:“我不想和他说话的。”
崔景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弧度,他道:“我也没说什么,槐稚,你这么紧张干嘛呢?”
其实他对槐稚的反应还是挺失望的,即便她现在没有再在梁祈声的面前露出她的笑,可是,她为什么不能够像是上次那样对他动手呢,为什么不能再像那次,那样地憎恶他呢。
崔景辞甚至怀疑,槐稚是在故意同他演戏呢,其实很想和梁祈声继续说些什么吧,想说得要死了,可是碍于他在旁边,却又不好开口,毕竟上次她表现的那样恨他,其实也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更好逃跑,不是吗。
不懂槐稚,为什么要处在一种会让他随时担心的地方,为什么总是要叫他惴惴不安呢,为什么恨梁祈声,也不能恨得彻底一点呢。
她不会是又对他心软了?嗯,其实也对,她能接受他的欺骗,就代表她也会接受别人的,她的好,她的原谅,都会平等地分一份给别人。
槐稚觉得自己被一股阴沉的气息笼罩得无法说话,她觉得不能够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她也不再管那两人是何神情了,跌撞着起身,离开了这里。
崔景辞慢步跟在槐稚的身后,回去的路上,两人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回了揽椿院后,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槐稚这会莫名地有些想吐,没什么胃口吃饭,崔景辞看她连饭都不吃,笑着问道:“怎么了吗,槐稚?我也没说你什么,你怎么突然这样了?”
槐稚就是有些恶心,怎么都吃不下去。
崔景辞听她说恶心,以为她是在说他,嘴角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但他也没有发作,只是低下了脑袋,压抑住了那些情绪,他不看她,眼睫轻垂,看起来反倒有几分脆弱伤神,他说,“吃点吧,槐稚,不吃的话,饿肚子会不舒服。”
槐稚见他又这样,最后还是强压了胸口那股恶心的感觉,坐下来强塞了几口饭,可视线落在那些菜上,最后还是没忍住,“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崔景辞以为她说吐是随口说,没想到还真地弄成这样了,他看槐稚脸色难看至极,也有些慌了,让人唤了医师过来。
崔景辞脸色低沉,将槐稚抱在怀中安抚,给她喂了几口水漱口。
她躺去了床上,崔景辞抓着她的手,问,“是因为怕我吗?”
槐稚摇了摇头,但听到他这样问,又想,他原来也知道自己可怕啊。
她说,“我就是突然有点恶心,不知怎么回事”
她虽觉得崔景辞刚才是真得很吓人,吓人到了一种白日见鬼的程度,但也不至于说吐这么厉害。
她忽地想起自己这个月的月事是不是没来了?
府医不多久时赶来了这处,替她把脉,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他面露喜色,连忙贺喜道:“夫人这是有了身孕啊!恭喜夫人,恭喜公子啊!”
槐稚多少猜到了些,这会听到后,才得以确定。
她下意识看向了崔景辞。
崔景辞期待已久的孩子,终于来了。
他现在会很高兴吧。
然而,出乎槐稚意料的是,崔景辞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太过欣喜的表情,他眼睫颤抖,却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叫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槐稚也没多想,想他或许还是在因方才那事心烦吧。
槐稚本来以为有了孩子这茬都能过去了,想要起身下榻,却突然被崔景辞抱得更紧了一些,他忽地来了一句,“槐稚,我们有孩子了。”
喂,他这反应时间是不是也太长了点啊。
槐稚单单以为崔景辞是这会反应时间长,结果到了晚上睡觉那会更过分,才是真得上劲了。
一直在那里说,我们要有孩子了。
他们要有孩子了,他们终于要有孩子了。
谁能想象得到,槐稚现在那瘪瘪的肚子里面,此刻竟然孕育着他们的孩子呢,从娶了槐稚后,一直以来的那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他终于,把她的肚子弄大了。
虽说今非昔比,当时所想和今日所想不大一样,但终归是一直以来的心愿,结果到底也算圆满。
一个家庭,妻子丈夫孩子,那是最基本的东西了,他和槐稚都有了,他是个传统的男人,槐稚也是个老实的女人,有了孩子之后,他们幸福安康,能够一辈子都圆圆满满。
槐稚有他的孩子了,他也要有槐稚的孩子了,那些恶心的贱男人全都可以靠边站了。
槐稚一直听他在那傻乐,她耳朵听得起茧子了,一把捂住了崔景辞的嘴,说自己困得不行了,才总算是堵住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
许是这个孩子来之不易,更或许是老来得子,自有了孩子之后,崔景辞格外小心,只怕是槐稚受什么伤,别说走路了,就连吃饭入口的东西都要叫人小心检查过了才好。
崔景辞没将槐稚有了身孕的事情说出去,否则怕叫何氏那些人知道了,起了什么坏心就不知道。
槐稚有了孩子,崔景辞去见崔次辅的时候,告诉了他。
他也只告诉了他。
他说,“祖父,我有自己的孩子了。”
崔次辅最近身子好了点,缓过来了些,躺了好些天,终于是能下床了。
崔景辞听到他的话后,笑了笑,说,“你是有了孩子高兴吗?当初你说,生了孩子之后,就要休弃她了。”
最开始的时候,崔景辞好像是这样和他说的吧。
崔景辞听到这话之后一愣,而后嘴角笑意淡下了一些,他说,“她毕竟也是孩子的生母,好不容易怀上孩子,若是就此抛弃,也太过可怜。”
完了,光是想想那副场景崔景辞都觉得心绞痛,槐稚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了脑海,怎么能那样呢,怎么能。
饶是连崔次辅听到了这话都觉得无语得很,他翻了个白眼,道:“差不多行了,也不知在这装老虎给谁瞧,既然孩子都有了,往后好好过,老大不小了,收敛些性子。”
在官场上的崔景辞,他是一点都不担心的,但在一些私事上,就是拎不清得很。
想他从前还能有几分心气,想着这个孙子,什么都得万里挑一,就连妻子也是,但现下就这么短短一年,人老了,力不从心了,日子平平淡淡才是真。
崔次辅叹了口气,道:“待我去了后,崔家的担子就都压在你身上了。”
想他三十得中进士,整整做了近四十年的官,四十年间,不知见过多少同僚入仕致仕,当初的那些政敌,被他攻讦下台,有的得幸回京,而有的人就再没机会能看到北京城的巍峨城阙,而如今,到了他,风烛残年之时,终也看到自己落得那样的下场,他和高鄂的斗争,有生之年怕也是分不出胜负了。
政权啊,正如春水东流,一去便不复返了。
属于他的时候,终是要结束了。
他道:“你的父亲和叔父,我最最不信任,一个两个全不如你有出息本事,崔家到我这代,我看当是落寞了,我最怕的就是,我死后,崔家遭了高鄂的算计,不过,有你在,我倒不怕了。”
崔景辞道:“祖父话说太重了,不至于此。”
崔次辅只是笑笑,他自己的身子,他是有数的。
但他最后还是说,“我总得抱上你的孩子再说。”
*
有了孩子之后,崔景辞就不会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了,不过他美名其约是担心孩子。
槐稚也没有多想,只在嘀咕他太过紧张,没必要将她看得那么死,又不会出事。
槐稚觉得很神奇,肚子里面就这样有个孩子了,前两个月的时候还不太适应,晚上睡觉的时候睡得板板正正的,动也不敢乱动,医师说在头几个月的时候,好像得格外小心些,这胎来得艰难,槐稚怕出什么问题,老老实实听医师的话。
崔景辞不让她在外面乱跑,说是怕在外面磕碰到了,槐稚想想也是这样,也就没到处在外面乱走。
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槐稚头些月里反应倒不怎么大,没什么感觉,反倒是崔景辞害上了喜,槐稚经常看他吃着吃着就突然泛起了恶心,每每这个时候她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那孩子到底是在谁的肚子里啊?
他在那里干呕,槐稚拍着他的背,不放心地说,“要不让医师给你把下脉吧”
这别是出了什么问题。
崔景辞随便拂了下嘴角,缓过了劲来之后,摇了摇头,说,“不用,我问过了,没什么事。”
他抱了抱槐稚,抱着她,就舒服很多了。
明明是槐稚怀着孩子,他的肚子里面好像也有了个孩子一样。
崔景辞本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将槐稚养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趁着她怀孕的时候将人养废了,养得她什么都不会,只知吃喝玩乐就好了,但这个混账的意图很快就被姚嬷嬷发现,说是万万不可,到时候生孩子还要些力气呢,这样子没有精气神的话,生孩子的时候就危险了呢。
按照槐稚现在的那个劲头,怕是崔景辞怎么对她,她就会成什么样子,上次逃过一次之后,身上的韧劲就变少了。
崔景辞虽没能如愿将槐稚在身体上养成一个只能够依赖他的小废物,但有空没空就喜欢在她脑袋里面灌输一些不成体统的思想。
他说,我早就说过,我们是天生一对,若是别人,等不到槐稚怀上孩子就没了耐心,那槐稚这辈子就不可能怀上孩子,所以她最后只能会怀上他的孩子,最后又拐到世界上只有他是最爱她的人等等等等。
她怀了孩子,他精神压力看起来挺大的样子,成日神神叨叨的,槐稚也就随便他说吧。
可诸如此类的混蛋话听多了,槐稚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只有崔景辞了,世上好像不会有谁比他对她好一点了,他对她的好溢了出来,多得槐稚险些被溺死。
她有时候觉得挺好的,有时候又觉得挺累的,不过,想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懒得说了,怀孩子本来就挺费精气神,去捋明白一些事情,会挺痛苦的,槐稚难捱的时候,甚至会想,孩子还给崔景辞,是不是就好了,一切就都好了,她不欠他,他也不欠她,就这样吧,别拿他口中的爱来绑着她了,她要被他这个混蛋给勒死了,可是很快她又会被这样的想法吓一跳,不敢再继续深想。
第62章
槐稚的肚子比寻常妇人的还要大些,五个月的肚子,同旁人六七月份的差不多大。
待到槐稚肚子越来越大的时候,崔景辞终于后知后觉开始担心了,怀了孩子之后肚子就不是鼓小包,后面大得他一只手都笼不住,她这大得不寻常,崔景辞于是又开始没日没夜的担心了。
怎么搞的,怎么搞成这样了,槐稚不会出什么事吧。
完了,崔景辞总觉得是完了。
槐稚若是出了事怎么办啊,槐稚出了事,那他不是害死了她了。
崔景辞搞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是由他有孕,让他生下属于他们的孩子呢?到了这种境地,崔景辞真是恨不得能让他给槐稚诞下一子。
槐稚那样瘦弱的躯体里面,来了个抢夺她精气的东西,那么小的肚子里面却要养育那样大的东西。
崔景辞看到了之后,才觉得可怕。
就这一个,槐稚只生这一个,是男是女都好,他不想要什么儿女双全了,只期望槐稚能够平平安安。
他觉得老天爷又要跟他作对了,崔景辞开始频繁地去山上求平安了,这有了孩子分明该是件喜事,可看崔景辞那个样子,形销骨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
崔景辞的焦躁就连槐稚都感觉到了,她自己心里面也知这肚子大得不大寻常,心里面多少有些发慌,但看他那个样子,也觉得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她让他别担心,崔景辞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心里去,他不会在面上过多的展现他的焦虑,槐稚只能从一些细枝末节去看。
而被她说了几句后,细枝末节她都看不出来了。
槐稚知道自己的肚子有点大了,她偷听医师和崔景辞说话,医师说,这五个月的大,像是别人六七个月那般。
医师说,很有可能会是双生子。
那段时间正巧逢小老虎他们离世一年,那日夜里,槐稚安慰完崔景辞后,自己反倒做了噩梦,不知怎么回事,梦到了早早死去的小兔子和小老虎,槐稚又掉进了那个黑梦,流着泪做梦,最后是崔景辞听到她的动静将她拍醒。
崔景辞见她泪流满面,有些急,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做了什么梦。”
槐稚死死地抓着崔景辞的手,埋在他的怀里,“我梦到小兔和小虎了,他们恨我。”
她好没用,好没用。
崔景辞不想都过去了快一年的事,她竟还都记得,他忽地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让那事情有个好的了结,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月夜,对她说那样的话,唯恐此事成了她的心结,虽然说已经是了,崔景辞还是道:“明日我再去请人为它们超度,它们来世定能投个好胎。”
槐稚心想,现在再超度又有什么用,六道轮回没有停歇,离去的路上怎么会等你又或者是等我呢。
但她还是说,“好。”
那件事情,不怪崔景辞,都怪她,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他们不肯放过她,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崔景辞安抚地亲了亲槐稚,也不知是在安抚她,还是在安抚自己,只道:“睡吧,稚娘,快睡。”
槐稚那颗不安的心渐渐歇了下来,靠在他的怀中睡了过去。
人生必须要历经的接受,槐稚早就接受了不知多少回,软弱造就的代价一直叫人隐隐作痛。
从南海子到紫禁城约莫十二里路,在那地方躺着幼小的死去的生灵,他走过千山万水,找到了曾经没有保护住它的主人,槐稚倒下之后竟又做了梦,小虎趴在她的脚边舔着爪子说,“主人啊,我一直都不怪你,只要你好,只要你好”。
小虎能有什么愿望,他被驯化地只想主人好,可被驯化的又何止有那个幼小的生灵。
世间千万灵魂,早就同枯同朽。
槐稚的肚子越来越大,挺着肚子走路有些疲累,但不走又不行,崔景辞每天下值到家之后,就扶着她在回廊上多走走,一天到晚都坐着躺着,那也不是事。
到了岁尾,孩子都七个多月大了,正在那个月,槐稚家里面传来了消息,说是祖母离开了。
槐稚回了趟家吊唁,槐远和孟燕的脸上不见悲痛,看起来竟还有几分了却后事的轻松。
槐稚挺着肚子问,“棺材呢?”
槐远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口薄棺。
槐稚叹了口气,道:“我掏钱给祖母换口好点的棺,到时候让人送过来。”
人死为大,他们这弄得也太不好,太没有样子,她掏点私房钱,让人送口棺材过来。
槐远马上道:“你这莫不如直接把钱给我们来得方便,送来送去的多麻烦呢。”
槐稚还不知道他吗,将钱给了他后,谁又知道这钱是去了哪里,到了谁的兜里。
她道:“不麻烦,随口的事。”
槐远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孟燕扯去了一旁,她道:“行了行了,我同她说两句。”
孟燕看她肚子这么大了,问,“这瞧着是不是再过一两月就要生了?”
她怀了孩子的事,他们一直都不知道,若不是这次上了趟门,都不知道原来肚子这样大了。
槐稚说,“才七个月呢。”
孟燕惊了一跳,“七个月,这么大了??”
旁边的崔景辞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谁都看得出来槐稚肚子大,真不知道里面那孽种是怎么长的。
槐稚低着脑袋,看着突出来的肚子,也没说什么。
他们在这里坐了会,后来看时候不早了,她挺着肚子也不方便,就先叫他们回去了,这两个人和这地方格格不入,一个孕妇待着也生怕叫别人磕着碰着。
回去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槐稚吩咐了人,让他们明早就买副棺材送去槐家,又让他们务必盯着人装进棺椁里面。
槐远那个丧心病狂的人,真说是将那棺材拿去卖了都说不准。
崔景辞从槐家回来之后,看上去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槐稚坐在床边,他轻轻地枕在她的肚皮上,想听出一些动静来,他就那样靠在那里许久,久到槐稚都看累了,她说,“怎么了嘛?”
崔景辞抬起头看向槐稚,他的脸色一如既往的白,眼底氲着一小片青黑,那张劲瘦的脸,看着比平日更加瘦削,槐稚倒不一样,这胎养得又精又细,看起来比从前还要珠圆玉润一些,光是坐在那里都散着一些柔和的光辉。
许是要当母亲了,整个人都温和了起来,看崔景辞这样子,竟泛滥起了一些心疼。
崔景辞说,“槐稚,我好怕啊。”
崔景辞从没有碰到过这样棘手的难题,万一槐稚出了事,怎么办呢。
槐稚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又是在担心些什么了。
她摸了摸崔景辞的头,哑着嗓子说,“不会的,不会有事的。”
槐稚又想起了曾经祖母给她留下的话,胡来娣说,哪日等她死了之后,去昭德寺,任空大师那里取个东西。
十二月二十,雪刚好停了几日,她让崔景辞去帮她拿东西回来。
崔景辞去了,拿了个玉镯回来。
槐稚认出来了,这是胡来娣从前戴在身上的镯子,她记得自己小的时候,胡来娣还没病下,尚能下床,经常在外面走动,有次去上山拜佛,结果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将玉镯给砸碎了,孟燕和槐远知道了之后,还生了不小的气,数落了她好几天,说她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她那个玉镯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还值不少钱呢,孟燕一直想要,可这老人家就是怎么都不给她,结果最后砸在了地上,好生叫人生气。
槐稚也没想到这镯子最后竟然是被她存在了寺里,而胡来娣要她去取的,竟然是这个。
槐稚看到这个镯子之后,实在没忍住,流了两行眼泪。
来娣啊来娣,你怎么会把这样的东西留给孙女呢,这是你唯一珍贵的东西了啊。
崔景辞不知她怎么了,但想到怀孕的人容易多愁善感,便好好抱着她安慰了几句,却见槐稚忽地抓着他的手,红着眼眶说,“如果真的出事了,你一定要救我,孩子还能再有,可你一定要救我。”
她不想死,想要好好活着,孩子就先不还给他了,她要命。
崔景辞听到这话之后,眼底却还是不可遏制地浮现了一丝伤意。
她难道现在还在觉得,他在哄她,他在骗她吗?
难道还看不出来,他有那么的离不开她,那么爱她吗。
崔景辞其实在这之前,都没觉得当初哄骗了槐稚,有多么不好,也没觉得自己的爱有多么荒唐可笑,直到现在槐稚那么不相信他时,他的心中才终于有些隐隐作痛。
就算是孩子死了,他都不会希望是她出事,然而,她竟然对他说这样的话。
崔景辞明明已经将她抓在手心里了,竟还有那种她随时都会离开的感觉。
*
卢云兰也在前两月生了孩子,槐稚没见着过,因为崔景辞不让她往莲馨院那边去,可能是怕他们会害她,她听人说,卢云兰生了孩子之后,那何氏又给崔景奉纳了妾室。
她隐约察觉出是何种情形,大概都是想着生出大房的长孙,眼看着崔次辅的身子也越来越不好,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槐稚从前看何氏对卢云兰好,以为她是个好婆婆,是个好母亲,只是对崔景辞和她不好而已,现在想来,还是多想了。
槐稚也没管他们家的事,和她又没关系,她现在也懒得操心他们的事了,也没功夫再去管外边的事。
友琴还时常会给她送信来,当初她和傅叔他们一起去了江南之后就安定了下来,有了傅家的帮忙,很快就在江南站稳了脚跟,她没有问过槐稚会不会再逃出来,她想,这些信件在到槐稚面前,必然会先到崔景辞的手上。
友琴最近过来的信说,傅晴灵也很想念她,如果有机会去江南玩的话,他们或许能再在一起碰个面。
槐稚想了想那个画面,想到了友琴和傅晴灵都在江南,心里面又多了个念想,更更不敢死了。
她得好好的,得好好的活下去才对。
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想着想着,竟想到生孩子这关若是过不去就算了,把孩子给崔景辞,算是还君明珠,她也能解脱了。
可是,分明也不是没人爱她,这个世界上,除了崔景辞外,也不是没有人挂念着她。
他总说,他最最爱她,世上只有他对她好,不是的,不是的。
一个叫胡来娣的贫穷女人,将她身上最后最值钱的东西留给了她,还有两个女人,也等着她有一天能够去江南。
槐稚,其实你也不是那么不堪,手一张开,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一开始的时候,你不是总是在想,自己是很幸运的吗?世上明明也有挺多对你好的人。
上苍也一直在垂怜着你啊。
第63章
两人就连过春节都不出去,崔景辞和槐稚只和崔次辅在一起过了个年,今年就连那些人的面都直接不见了。
他们私下都在说,将来崔次辅若是去了,说不定能直接将崔家的家业传给崔景辞。
在他们来看,并非是崔景辞支撑起崔家,而是崔次辅偏心,想将家业都留给大孙子,毕竟崔次辅偏袒他,并非一天两天的事。
崔景辞算是彻底和那有血缘关系的父亲闹掰了,不过,他自己都快要当父亲了,也不需要父亲这样的词再出现在别的人身上了。
和崔次辅简单地在一起吃了个便饭,碰了面后,崔景辞还要进宫去参加例行的正旦朝会,崔次辅今年实在是再撑不住一个晚上,同皇帝告了假,他这一说不去,高鄂那边后脚也跟着说是不去了,想来也是一直在硬撑,这会见崔次辅倒下了先,也不再强撑。
何必呢,都是一把老骨头了。
在堂屋这里离开后,崔景辞先将槐稚送回了屋子里面,叫她今天务必早睡,不许守夜,槐稚听了应是,叫他赶紧出门去吧。
崔景辞捧着槐稚的脸亲了一下,离开了。
槐稚看着崔景辞离开的身影,也没往外面跑,坐在椅子上做着些孩子的衣服,木绵坐在旁边陪她闲话。
木绵说,“医师说奶奶肚子里头可能是个双生子,到时候说不准能下来两个小少爷或是小小姐。”
槐稚听了笑笑,“怎么不会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呢?”
木绵想了想,笑了,“这样最最好了,夫人公子便是儿女双全了。”
槐稚想,古来有之,大家对儿女双全都有着不一样的执念。
木绵又说,“若是小少爷和小小姐也好,不定是小兔小虎双双转世,夫人给他们取个小名就叫小兔小虎,肚子里面也不那么难受了。”
这一年,槐稚和木绵的关系愈发得好,槐稚是真记着木绵当初的好,木绵见她安定下心来了,也颇为欣慰,两人渐渐无话不谈。
槐稚听到木绵这样说,手上动作一顿,针不小心刺了手指,她反应过后马上道:“不行不行,不能叫小兔子,你忘记了?小兔子是被小老虎吓死的呀。”
“哦哦,那也是。”木绵见她流了血,一下又紧张起来了。
槐稚道:“不打紧,抿一下就没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点动静,有人进来传话,说是何氏往这里来。
她们相视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不算是好,槐稚觉得有些晦气,许是有了身孕之后,被崔景辞惯得脾气渐长,也或许是顶着个大肚子,心情本就不好,她对何氏的那些厌恶,在这样的情形下不断地潜滋暗长。
而且,她很奇怪,为什么何氏就趁着崔景辞走了之后来,崔景辞总是和她说,何氏会害她。
她也是这样想的,何氏确实不知是害了她多少次。
听到何氏来了之后,槐稚闷闷地说,“不见,就说我是睡了。”
他们重新去传了话给何氏,何氏却是执意不走,说是有些事情要同她商量。
眼看不让她进门,她就一直在外面赖着不走,槐稚还是强硬又蛮横地道:“就是不见。”
外面还下着凛凛风雪,何氏在外面站了竟然足足有半个时辰的功夫没走,下人们说,她脸都冻僵了。
为什么要对她心软?她是过来害你的,你为什么要心软呢?她当初当着你的面那样打死了老虎,你怨恨她都不及,怎么还敢心软?
槐稚仍旧狠心地说,“不要见。”
去他的,爱站多久站多久,和她有半毛钱关系。
槐稚放下了手上的针线匾,进了里屋躺了下去,外面炮声渐渐歇了下来,不知怎么的,今年这么安静,一直躺到子时,槐稚也仍旧无法安眠,她迷迷糊糊之间醒来,喊来了木绵,问,“她走了吗?”
木绵没想到她喊她来问这个,愣了一下,而后道:“走了呢。”
走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整个人都冻僵了,瞧着是难受得不行了。
槐稚坐了一会,木绵问她,“怎么了,睡不着吗?外面没人打炮了呀。”
公子怕夫人晚上睡觉被吵着,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给旁边一圈都消了音,没人敢打炮呢。
只有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些炮仗声响,但落在这里,已经微不可闻了,就像是一滴石子投入水面发出的声响那样,很轻很轻了,不会吓到她的。
槐稚说,“没事。”
她又重新躺了下去睡。
待到第二日再醒来的时候,崔景辞已经躺在她的身边了。
槐稚摸了摸崔景辞的脸,崔景辞许是太困太累了,一无所觉。
槐稚跨过他,下了床。
这醒来之后,听到外边传来了些风声,说是何氏昨日回去之后就病了下去,高烧不止,府上的人都说,昨日她是来见了槐稚,但槐稚一直闭门不愿见她,所以才出了这样的事。
何氏说,她就是见他们两口子没去过年,想过去问一下是出了些什么事情,又说她怀胎几月,那都快生了,她也没见过他们的面,心里面难免有些担心,只是想趁着这个阖家团圆的机会慰问两句,谁知道,槐稚这样不懂事,自己睡了过去,全然不管继母在外面等了那么久。
说来说去,最后反正就是绕到了槐稚不懂规矩上面。
槐稚没放在心上,想这大概就是何氏的伎俩,放她进门,指不定是要坑害她的,不放她,便又拿出孝道这个大棒说事,左右就是那些本事。
但是,一年多前,崔景辞都砸她脑袋了,她也就晾她那么一会,那又怎么了。
槐稚发现自己跟崔景辞待得久了,人也刁蛮起来了,不像话得很。
槐稚待在家里面闷了很久很久,这些天,听着外面热闹的气氛,也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就跟望夫石一样望着院门口,却也从没有主动和崔景辞提起想出门的事。
崔景辞比她都要紧张一些,她就算是提了,他也不会听的。
但或许是她的眼珠子快掉去了地上,崔景辞总算是心软了些。
他醒了之后出来,竟都傍晚了,出来后就又看到她一直盯着外面瞧。
崔景辞站在隔扇门边,一直盯着槐稚看。
院中挂着的大红灯笼已经点亮,火红的灯笼在积雪上泛出了淡淡的光,还能看到丫鬟们在回廊上来来往往,她一个人倚坐在窗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丰腴了起来,侧颜柔和,傍晚的夕阳落在窗边,和那灯笼散出的光,将女人照得愈发温润如玉,她的眼睛落在院门口,那副样子,简直就是望眼欲穿。
槐稚终于注意到了旁边有人一直盯着她看,转过头去,同崔景辞对视到了一处,他说,“就这么想出去?”
槐稚连忙点头。
崔景辞难得这么服气一个人,她想出去也不说,就一直憋着瞧,叫人瞧得受不了,总算是叫她得意了。
最近过节,街上热闹,但槐稚憋了这么久,就是想凑这个热闹,崔景辞见她这样,末了还是松口了,只是在出门前,带了一堆的人,免得挤来挤去出了事。
他又给槐稚里三层外三层包起来,总算是满意了。
槐稚本来有孕就有些胖了,被包得这么紧,隐隐有些抗议,“我都要走不动路啦。”
“走不动那不出去了?”崔景辞挑了挑眉。
槐稚马上瘪了嘴,摇了摇头,也不说话了。
崔景辞见她这样,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外面天冷风大。”
槐稚又来劲了,“天冷风大你为什么不多穿一点呢?”
他给自己打扮得这么俊俏,人也是瘦条条一个,他的硬朗挺拔将她衬得更圆了一些。
槐稚挺着个大肚子,哪哪都不太得劲,和崔景辞站在一起,更显抱歉。
崔景辞随手揽上了槐稚的肩,笑道:“我又不会冷。”
槐稚也没再多说,和崔景辞出了门去。
虽然有一大堆的人跟着,走到哪里都觉得古怪得很,但因许久没有出过门,槐稚出来一趟,还是挺高兴的,自从京城落了雪后,她就很久没出过门了,左看右看,跟刚到人世的孩子一样,看什么都很是新奇。
崔景辞同她在外面逛了有一会,槐稚看了些东西,觉得有趣他便买回家去给她玩了。
崔景辞护送着她,完全就像是贴身护卫那样跟在她的身边,谁靠近她都不行。
他带着她看过陆上的东西,看过水里的莲花灯,最后又在市上逛了会,最后总算是带着依依不舍的槐稚回家去了。
因着白日睡了近一日,到了晚上的时候,崔景辞怎么都不再有睡意了。
两人躺在床上说了一会的闲话,不知道说的哪句话又戳中了崔景辞,聊着聊着,下面又鼓了个大包出来。
自她有过身孕之后,他就不敢碰她了,虽然这人欲望旺盛,但在这方面倒也没有那般禽兽,大多时候都是用手,他的,也或者是她的,实在出不来,叫她夾着頹,也就过去了。
槐稚侧躺着,崔景辞从背后将人抱在怀中,感受得十分明显。
槐稚有些无语,“方才又是哪句话戳到你了?”
他们刚在说什么来着的,非常正常的聊天吧,哪句话又叫他想偏了去,真搞不懂。
崔景辞淡淡地道:“你蹭到我了。”
他只是在想,如果能从这个地方蹭进去,一定很爽。
崔景辞光是想想,忍不住跳了跳。
他好想摸摸槐稚,她什么也不做,就那样躺在那里也能够抚慰他了,可是,她现在月份大了,医师说,最好还是不要给她一些刺激,他轻笑了一声,说,“槐稚,我就不麻烦你了,但是,能不能把你的小肚兜赏给我啊。”
槐稚听后,面色瞬间涨红,低低地骂了一句,有毛病。
但崔景辞已经伸手去解开了她身后的系带,槐稚破罐子破摔,道:“那你再给我拿一件过来呀!”
“哦,好。”
崔景辞起身,去给她拿了一件肚兜,他回来后,槐稚将自己身上脱下来的东西丢到了他的身上。
崔景辞拿过了从她身上脱下来的东西,搭在那上面就开始了起来。
槐稚的耳边又充斥了那样的声音,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光是手上功夫不行,嘴巴里面还要说,说来说去,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话,说他多爱她,又要怎么好好爱她,一些淫。贱。浪。语罢了,槐稚听了之后,都觉得自己的耳朵跟着一起脏了,她捂住了耳朵,不想听。
崔景辞倒也没有更近一些,止步于言语攻击,再没对她有进一步的动作。
槐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得一声轻微的噗嗤声,他总算是安静了,只剩下了一些喘气声。
崔景辞其实也没怎么尽兴,只是盯着槐稚的背影失神。
快生下来吧,好想好想回去那个温暖的地方啊。
回到那个地方,让槐稚和他,一起爱得死去活来啊。
第64章
高鄂前两年接连出了事,先是举荐的门生通倭,而后是军饷失窃,高党的人三个被判,剩下的军饷,成了一桩悬案,至今没有去处,出事之后,便难得消停了许多,消停了之后,内阁里面的几个阁老,也都难得风平浪静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段时日,除却发动言官们打打嘴仗,也都没什么太大的动静。
内部好不容易安宁了一回,只是新年的假一过完,北疆那边竟又有了不平静的势头,听说那边可汗逝世,改朝换代,新登的可汗,竟是不愿认当初的败仗了,为了树威,隐隐有犯边迹象,正逢过节大寒草原寂寥,千里积雪天地既白,内部的荒芜滋生向外掳掠的决心,如此一来,好不容易安定的边境,又频频传来了噩耗。
当初是崔景辞安抚的北境,这回年一过完,皇帝便马上将他召进了皇宫。
崔景辞从皇宫出来之后,收拾一下,隔日就要动身离京了,十分仓促。
而槐稚只有两三个月就要生了。
槐稚听说他要走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北疆出了事,那才是大事,数万生灵,岂是她和腹中的孩子能够相比,再说了,生孩子是她生,崔景辞又使不上劲,留下又能有什么用,没了他唠叨她还清净呢。
她只是担心他,担心他会在外面受到危险。
崔景辞说,这次是去讲和,不是打仗的,他保证,会在她生孩子前回来。
槐稚听他说是去讲和的,便松了口气,那应当不会出什么大事。
她微微踮脚,去够他的脖颈,“没关系,不要急,赶不回也没事,你平安就好。”
别再为了急着回来见她而出了事,她赔也赔不起。
崔景辞有些时候不大明白,槐稚为何能那样善解人意,又为何能够那样的不在意,妻子就要生产而丈夫不在身边的事难道不够叫人难过吗?她为何能够没有一点情绪。
她对他一点依赖和占有欲都没有,好叫人失望。
可她偏偏又关心他,又怕他会在外面出事,对于这样的槐稚,崔景辞竟也不知她究竟是爱他,又还是不爱他。
崔景辞不肯继续深想下去,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孩子都快要有了,槐稚爱不爱他,一辈子也都属于他了。
崔景辞离开前那日夜里,叮嘱了槐稚许多事情,嘱咐他不在的时候,她一定不要乱出门,尤其是莲馨院那边的人,不要见,每个人肚子里面都没憋什么好心思。
还有就是一些寻常的小事,从吃饭睡觉起,一个都不落下。
槐稚听得耳朵起了茧子,不肯听了,他的话也成了助眠的安神香,嗓音本来就低磁,说着那些叮嘱的事宜,叫人昏昏沉沉就睡过去了。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两人在一起吃了个早膳,她就看着他出了院门。
槐稚送走了人以后,觉得倒是轻松了许多,崔景辞在的话,就喜欢念念叨叨个不停,如今走了,耳边都跟着清净了。
不过,或许是跟他在一起待了太久,日日都腻歪在一起,他这骤然离开,她清净了两天之后,竟然还有一点的不习惯。
*
莲馨院里,崔景奉抱着女儿侍奉在何氏的跟前。
那次何氏在揽椿院外站了半个多时辰,回来之后是真落了病,虽然这么多天过去,病差不多好了,但也一直在床上装着。
崔景奉道:“母亲也差不多行了,大嫂大哥他们也压根就不将你放在眼里,就算再装下去,也没人搭理您啊。”
她上次从揽椿院回去之后,就一直编排着槐稚的坏话,又恰逢是过年时候,亲戚们来往走动,想着将槐稚那恶毒媳妇的名声散播了出去,不过,那又怎么样,揽椿院那边是连个眼神都不稀罕给,他们都不搭理她,她这戏唱得再响亮又有什么用呢,再说,他们家的那些关系,那些亲戚们又不是不清楚,谁不知道她是在那里故意编排别人的是非。
终究是继室,不是人的亲娘,若是人的亲娘说了这话,大家倒还真信槐稚是个恶毒的媳妇,但她是继母啊,继母和继子早些年间打成那副样子,早有龃龉在,都明白其中是非。
还有,那大过节的,她非站在别人家院门口守那么大半个时辰是想做什么,她都有了身孕,她还非那么折腾人。
若崔景辞这年病着没在朝中大展身手,大家倒是不明事理,但若崔景辞出息有本事了,那他们一个两个就是堪比包青天的神探,绝不错杀无辜,平白冤枉人了。
何氏也没能想到槐稚这回这样硬气,竟是硬生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脸上浮现了些阴沉和狠毒,道:“这次崔景辞离京,是再好不过的时机了,总之,她肚子里面那个孩子,绝对不能生下来!”
就说现在那老爷子疼崔景辞成了什么样,前一年他连爹都打了,他竟也是将错怪到崔林志的身上去,这会心眼就已经偏成了这样,若是崔景辞这孩子生了下来,是个男胎,他们被他们踩到脚下都使得!
崔景奉抱着女儿的手紧了紧,听到何氏的话后,低着脑袋沉默了许久,他说,“娘,算了吧,别这样,把他的孩子弄出了事,等崔景辞回来了,会死人的。”
崔景辞的那个脾性,多吓人啊,看他对槐稚这胎那么重视,而且,月份都那样大了,孩子没了,大人肯定也就凶多吉少了。他从北疆回来一看,孩子没了,娘子也死了,皇帝小子都拦不住他的怒火了,到时候一命偿一命怕是都不够了。
而且,如果崔景辞想的话,其实完全可以用些手段,让卢云兰生不下来这个孩子。
他没做那些事,他们也算了吧,别乱搞了,出了人命,真担待不起,到时候崔景辞拿把剑把他们杀了都使得。
崔景奉平常最多也就只敢和他打打嘴仗,再多的,是真有点怕他。
何氏听到他的话,登时有些恼了,“还不是你不争气,没生个儿子出来,你祖父本来就疼他得很,如今若先叫他们生了男孩下来,往后可还有你们立足之地!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个没心眼的东西,我为着你好,你倒是向着外人!”
“哎呦。”崔景奉有些头疼地说,“那崔景辞本来就厉害,他厉害了,崔家也不会差啊。”
说真的,他要是祖父,他都想越过他爹把位置传给崔景辞。
“你疯了吧!”何氏不敢置信地看着崔景奉道:“你竟然会对他们心软?哪日崔景辞若真当家做主了,又可会对你我心软?届时,那就是你我的忌日了。”
崔景奉叫她训得无法还嘴,也懒得还嘴了,怎么就忌日不忌日了,他想要让人死,还给你挑忌日呢。
而何氏的眼神还是那样的阴毒,她道:“若她自己脚滑摔了,只能算是她倒霉,又能赖到谁的头上去?”
只要引她出门不就好了吗?在她出门的必经之路上,叫她摔上一跤,雪天路滑,谁又能猜到别人的头上,最多也就是怪她自己走路不长眼吧!
*
那次何氏病下之后,槐稚本也以为这就是一桩小事,说过去也就过去了。
谁知越闹越有些厉害,越说越有些不像话了,想着法的编排起她来了,木绵听了之后,愤愤道:“这烂嘴巴,迟早有天叫人撕烂了去。”
槐稚也没放在心上,说就说去吧,说一句又少不了她一块肉。
就这样过去了好些天,槐稚吃好喝好,除了肚子大着累人,其他也没什么不好,崔景辞离家在外就算了,槐稚本来以为能安静好一会,谁知人走没多久,信就从外面来了。
天爷,槐稚看得头疼,搞不懂崔景辞是怎么想的,这些说来说去的车轱辘话就有那么好说吗,还是说上了年纪的人就爱这样?他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
她把这东西撇去了一旁,看过第一封就再不看了。
崔景辞离开京城有一个多月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二月多的天,雪还一直在下,他走后,槐稚是真的没再怎么出过门了,何氏大概一直都在盯着她,雪天路滑的,她出去了,不小心摔了,那不是只能怪她自己倒霉了吗。
但也架不住她不出门,何氏非要让她出门。
不知怎么的,孟燕和槐兴昌上门来了,在莲馨院那里留了好久,后来,果不其然出了事。
他们说是槐兴昌偷了崔永欣的东西,这会正被人按着,等她过去呢。
槐稚听了之后,沉默了许久,脸上也没着急,只是反问,道:“偷了东西?真偷假偷啊?”
是被诬陷的,还是槐兴昌他真的拿了别人的东西呢。
她弟这个人,并不是特别能让人信任的人,所以她其实并不确定他是不是脏了手脚。
传话的人说,“不知道呢。”
就算是假的,那这回也只能是真的了。
莲馨院那边的意思是说,让槐稚过去一趟,她现在毕竟是崔家的人,看在她的面子上,这件事情自然是可以轻拿轻放,可她若是连去都不愿意去,那这人,就只能扭送官府去了。
本朝律法严苛,偷了东西的人,会受到严明惩罚,再又说,一个农户的儿子,偷了崔家小姐的东西,什么下场,其实都能预料到了。
槐稚若是不出面,重则丢了命,轻则断手断脚。
槐稚知道,何氏就是非要她出一趟门去了。
正在槐稚沉思之际,院子外面又传来了拍门声,是孟燕的哭喊声,她一直在喊槐稚的名字,一直求她去救救她的弟弟。
她说,那是她唯一的弟弟啊,他们是亲姐弟,他们是一家人,她不能够见死不救啊!
那些从小听到大的话不停地往耳朵里面蹿。
槐稚,你是姐姐,做姐姐的要让着弟弟,槐稚,你将来长大了,就算是嫁了人,也要一起帮扶弟弟,那毕竟是你的弟弟。我生你难道是吃白饭的吗,你怎么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你为什么不听爹娘的话,你为什么还要还嘴?你想被赶出去是不是!你个孽障,还敢顶嘴了!还有姐姐,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爹说,你就是外人。
槐稚,你不能够见死不救吗?
为什么,不能呢。
为什么,还要因为你们,赌上我的孩子呢。
槐稚对木绵道:“你去替我走一趟,告诉何氏,说,我挺恨这个弟弟和这一对父母的,我正愁没地方对付他们呢,谢谢她,帮我解决了个麻烦。”
木绵错愕片刻,而后低头应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就要转身离开,槐稚又叫住了她,道:“哦,对了,还有,她的腿,现在都不会再痛了吗?”
木绵听到她的话后,就去了莲馨院,
孟燕看到院子的门开了,以为是槐稚出来了,马上就扑了上去,木绵被她扑了个正着,直接摔到在了地上。
若这会出来的是槐稚,被她这么一扑还了得,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啊!
木绵有些叫她气到了,狠狠地推开了她。
她马上呵道:“你疯了吗?!你扑上来干什么!”
孟燕见是她,愣了愣,脑袋还在往里面看呢,“人呢?她怎么不出来呢!”
木绵道:“我来了都差不多得了,奶奶月份大,走不动路了,你还想她出门,你想害她是不是啊!”
孟燕道:“不行啊,不行啊!她要去啊,不然的话夫人是不会放过我儿子的!”
木绵厉声道:“你去不去?再嚷嚷我也不去了!”
孟燕叫她唬住,一下噤了声,最后还是跟着木绵离开了这里。
槐稚隔着一道院门,也算是彻底死了心。
孟燕扑上去,大抵是因为何氏和她说,把你女儿肚子里面的孩子弄没了,你的儿子就有救了。
姚嬷嬷叹了口气,道:“您别管了,回去吧。”
槐稚走过回廊,回了屋去,不知何时,木绵才从外面回来,她说,“人走了,还是叫送去官府了。”
槐稚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道:“你叫人跟去衙门吧,公事公办就好了。”
木绵刚才在外面走了一趟,回来之后也马上明白了孟燕方才扑她的意图。
她想扑的,不是她,而是槐稚。黑心肝的坏胚子,槐稚如今这样,也是仁至义尽了,所谓生养之恩,在这时候,算是彻底消失殆尽了,往后他们家的人,连孩子的满月酒都不配吃!
槐稚这日晚膳用得不怎么多,整个人瞧着都闷闷的,木绵在那逗她,逗了好久也不见她开心,她末了叹了口气,道:“您这回就当看清了他们吧。”
槐稚笑笑,道:“早看清了。”
或许有些命里就是六亲缘浅吧,她和崔景辞,都是这样的命。
就是发现这些人,总是喜欢以道德之名做诛心之行,恶心坏了。
崔景辞的信件又来了,木绵问她,“要看吗?”
槐稚每次都把崔景辞的信丢到一旁,看过两回就不看了,可以说是就连打发时间都不稀罕翻。
但这回,槐稚接了过来,走到桌边借着烛光读起了信。
崔景辞上来就是问她,吾妻饭否
有没有好好吃饭,最近有没有想他,又说自己在外边快忙完了,过几日就要归家去了,叫她好好等他。
槐稚终于去了一封信回他,每天都有好好吃饭,想他,不要再写了,唠叨得她头疼!
木绵见槐稚好不容易给崔景辞去了信回去,还在那傻乐,说公子看到了一定很高兴。
槐稚见木绵这样,也在那傻乐,这事就这样,也算是过去了。
*
槐稚好不容易给崔景辞写了一封信,很简短,将那天的气撒给了他。崔景辞收到后看笑了,没恼,反倒觉着槐稚厉害,这信写得有力气,她这段时日应当还是挺好的。
没过几天,北疆动乱的消息再没传出来过,京城那边也没听到什么风声,似乎崔景辞和那新即位的可汗签订了什么条约,总之,那仗是不会再打下去了。
朝廷和鞑靼无疑是对立的,但边境部落意图用大黎来树立威风也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打仗又能够有什么好处,打仗得到的再多好处,无异于改朝立代,不过,现在这种情形,能不能打到紫禁城入关都不好说,失败的风险远高于胜利,而风险就都是可汗一人承担了,蒙古内部,各个部落虎视眈眈,如果这次输了,可汗得到的是什么,又能够承受吗。
当然了,朝廷也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威风、粮草,那都是最基本的东西,大汉天子是能够满足他们的。
当初他们的父辈输在了他们麾下成了战败的将领,他们没有从大黎的天子那里得到什么应有的奖励,若他们这次决定臣服归顺于大黎,大黎天子愿册封那新登位的可汗为王爵。
不用战争,就用红蟒披风和互市安慰那鞑靼的天子吧。
这次过去休战讲和的人,是崔景辞,那个叫各部落都忌惮的名字,听到天子名声不一定怕,听到那些将军和排兵布阵的总督名字,哪个鞑子又能不害怕颤抖。
换个人,事情不一定顺利,可是崔景辞的存在,提醒着他们曾经的失败。
待到二月二十,那边的事情终是安定了下来,崔景辞总算是能启程归家,他带着可汗的盟约回了京,算上去,快马加鞭,十日内必到京城,能在槐稚生孩子前稳稳当当赶到。
西北大漠凌冽的风沙没有将人的心吹得冷硬无情,崔景辞带着一颗滚烫的心归了京。
这次和他一起去的还有田广如,以兵部的名义协同崔景辞,他见他这么着急,道:“怎么这么急,你家娘子要生了?”
崔景辞说,“快了。”
田广如问他,“预计几月生?”
“医师说三月中旬。”
田广如一听就知道他得急着回,道:“你先去吧,我追不住你。”
到了京城后,崔景辞去了一趟宫里,向皇帝交代完了事情,马上动身归了家去。
待崔景辞回到揽椿院的时候,却见里面的丫鬟们来来往往走着,见到他回来了之后,忙道:“公子回来的正好,奶奶正生着呢!”
崔景辞马上去了产房外面等着,姚嬷嬷见他要进去忙拦住了人,她也来不及欣喜他赶回来了,只忙道:“进不得啊进不得!公子刚从外面回来身上不干净,得将奶奶染病了!”
崔景辞脸色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紧绷,“多久了?”
姚嬷嬷说,“三四个时辰了。”
“情况如何?”
姚嬷嬷脸色不太好,看一旁的木绵也是哭丧着脸。
里面适时地传出女人的哀嚎声。
崔景辞连日赶路之后,见此情形头脑有些发晕,他去洗净了一身的污秽,不再顾他们的阻拦,执意进了里面。
他走到床边,见槐稚脸色苍白,已经完全失了血色,那些头发已经一丝一缕地黏在脸颊上。
稳婆见他进来,面色一惊,崔景辞马上道:“你看着她啊,看我做什么!”
稳婆忙收回了神。
槐稚听到动静,撇头看了一眼崔景辞,太久了,太疼了,她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没力气和他说一句话了,可是当他坐到了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时,她竟然说了话,她道:“我我保住了他们。”
他走了,她也把孩子守得好好的,没有让他们出事。
她没给别人开过门,听他的话,在屋子里面待得好好的。
槐稚泪流满面,崔景辞听到这话之后,不知其中情形苦楚,却还是不自禁从眼角流出了两滴泪。
他说,“别说了,只要你好,稚娘,只要你好”
身下传来一阵剧痛,槐稚痛得哀嚎。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啊。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啊。
不欠他了,槐稚神思涣散之际还在想,自己再也不欠他的了,她就算再怎么对不起他,就算他对她再怎么好,生下这肚子里面的东西后,多大的仇又或者是多大的恩,全都去你大爷的吧。
*
所幸,快历经一日的生产,最后还是母子平安。
如医师所说,生下来的真是两个孩子,大的哥哥早两炷香的功夫出生,小的妹妹后出来。
两个孩子在一个肚子里面挤得够呛,出来的时候个头都不怎么大,比寻常孩子瘦弱了不少,不过,接生的产婆说,两个孩子懂事,还好是都不太大,但凡再大一点,母亲就危险得很了。
这场生产快去了她半条命,槐稚躺在床上休养了整整一个月才终于缓过了些劲。
崔景辞几乎是事无巨细地照看着她,连两个孩子都不看了,撇去一旁叫奶娘们带。
头一个月里,槐稚问他要孩子看,他也就给她看一会,看了没多久,就不给看了。
她现下精神不好,医师说要多休息,槐稚若看孩子的时间多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多了。
槐稚哪里知道崔景辞在想些什么,只在心里面觉得他有毛病,要孩子的是他,孩子生下来了之后,不上心的还是他。
她一直在家里坐着月子,底下的人伺候得精细,就连吃食什么都讲究,待她休养了两三个月,身子就大好了,跟个没事人一样了。
槐稚平日没事的时候,几乎是一直和孩子们待在一起。
男孩叫则徽,女孩叫望嘉。
小男孩养了三个月,很快就养得胖起来了,小女孩却还是那样瘦弱,槐稚心里面有些担心,怕孩子早夭了。
她提心吊胆,格外上心,就连奶都企图给她多喂一些。
医师婆子们都叫她放宽心,但槐稚就是不大安心。
孩子夜里的时候一直叫专门看顾孩子的嬷嬷们领着,夜里头也都睡在一起,槐稚想了想后,则徽叫他和婆子们待一段时日,望嘉睡他们这。
这天晚上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崔景辞也没见着槐稚把孩子送走,他问槐稚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把孩子留在了这里。
槐稚说了自己的担心,她道:“小宝到现在也还是瘦瘦的,我怕怕她出事。”
崔景辞宽慰她说,“你想太多了,医师都说没事。”
他抱过孩子看了看,又问,“怕出事,所以想着一直跟在身边?”
槐稚摇了摇头,她垂着眸说,“我怕她怕她哥。”
崔景辞听到这话之后,沉默了片刻,而后抿了抿唇道:“槐稚,望嘉不是小兔子,则徽也不是小老虎。”
槐稚却在这件事情上格外执拗,她听到他那样说后,哑着嗓子道:“我知道,可我就是担心就睡几天看看先,又不怎么样。”
两人正说着话时,怀中的望嘉突然哭了起来,怎么都哄不住,槐稚算算时候,知道她那是饿了,把孩子抱了回来,转过了身去,给她喂奶。
望嘉胃口倒是好的,吃得啧啧作响,崔景辞靠到了槐稚的肩上,将脑袋枕在那,看着望嘉吃奶。
他就说吧,他的孩子,命真好,怎么吃这么好。
槐稚也懒得管崔景辞了,任由他瞧着,这么久了,要憋死他了。
孩子吃完了奶,好不容易松了嘴,拿开一看,那里红红的一小圈。
崔景辞不满道:“望嘉怎么这么贪吃”
槐稚伸手推开他的脸,将衣服扯了回来,道:“你还和孩子争这些有的没的。”
谁知崔景辞抱着孩子起了身,看样子是要把她抱出去,槐稚喊他,道:“和她哥分开睡!”
“知道了。”
崔景辞把孩子给了出去,很快又折返了回来,他看槐稚竟然还在穿衣服,径自将人按到了床上,槐稚的衣衫半露不露,肩头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那片肌肤像雪一样,只是露出一点,却引人无尽遐想。
槐稚这年多没怎么出过门,皮肤是那样的白,生过孩子之后的皮。肉,是那样的丰腴。
那些贪婪的,渴念的,疯狂的,狰狞的欲念,在这一刻从胸口奔涌而出,灼热的气浪在空气中翻涌着,一股暧昧的气氛油然而生。
崔景辞将那最后的遮羞布褪去,叼住了那一口硕果。
他说,“槐稚也赏我点喝吧。”
他分明做着那样下流的事情,然而语气却又是那样的虔诚。
槐稚,赏赐我。
赏赐那个虔诚的信徒吧,将你的圣水,也分一些给那个贪婪的信徒。
槐稚叫他吃得痛了,眉头紧皱着,嗔怪道:“你能不能轻点咬啊。”
他吃得那么凶,比那两个小宝宝凶得多了,恨不得整个塞嘴里。
崔景辞的手按在她的身上,口中含着东西,还在含含糊糊说着,“槐稚,怎么长这么大了,好厉害,好会长啊。”
他是看着她一天天长大的,但是当咬下去,那种感觉才更实在了一点。
槐稚的身子一下子也敏感得不像话,禁不住他言语的挑弄,只能道:“轻点,吃你的吧。”
声音含糊带水,还有几分哀求。
不知过了多久,崔景辞抬起了脑袋,嘴角还沾着些乳白,他最后还是不放心地道:“槐稚,扒开给我看。”
他得确保,槐稚确确实实是好透了才行。
先前婆子检查过她的伤,两个月其实就好得差不多了,但崔景辞还是不大放心。
槐稚抿了抿唇,不肯动,觉得极为羞耻,又怀疑他在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她羞红了脸,道:“不用看了,早好了。”
早好了,她一直没说而已而且她现在身上湿透了,叫他看去了,又不知说些什么话来打趣她。
崔景辞像是看穿了槐稚心中所想,却仍旧执意道:“不行啊,槐稚,还是看看吧。”
槐稚怎么都不肯,崔景辞只好自己来看了,果然已经溢了出来,都快包不住了,他借着烛光,细细地窥探起了那里的场景,比那些婆子都要认真,槐稚怀疑他是故意的,她忍不住想合上,却已经被崔景辞含住。
槐稚心想,全完了。
果然,那日夜里他就没停过,一次过后还有第二回,明明两边都已经被孩子和他吃过了,可在头脑空白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竟还溅出了几滴。
崔景辞眼睛亮了亮,“槐稚,你好厉害,好棒啊。”
槐稚你的身体,你整个人,已经完完全全熟悉我了。
难道你还没发现吗。
她们也在兴奋呢。
她们也好兴奋啊。
槐稚,我也好兴奋。
第65章
槐稚看着他的视线,捂住胸口,骂了一句,“你别瞎想!”
谁知到他脑子里面在想些什么,又在脑补出些什么画面,接下来又会怎么去践行,槐稚同他相处这般久,待他不再掩饰之后,也就彻底看清了这人。
好在,崔景辞尚且有几分人性,不然只怕是真要被弄坏了。
事后槐稚无力地躺在床上,脑袋歪着,旁边还放着两个用过的鱼鳔,整齐地躺在旁边。
崔景辞故意放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大抵是想显摆他身体有多强壮。
槐稚想,也算因祸得福,崔景辞从前最喜欢弄在里面,这会怕再有孩子,他是再弄不得了,槐稚看着那两个装得半满的鱼鳔,看得好烦,伸手就给弹到了地上。
*
世上或许真的有一种古怪的缘分在,自打那天把则徽和望嘉分开睡后,望嘉真的越来越胖了,不再像是出生那会,瘦伶伶的一小个。
槐稚想到了什么,没人的时候,看着则徽和望嘉,猝然掉了眼泪。
槐稚本来还怕两个孩子因此而不亲近,不过还好,是她多虑了,白日将他们放在一起,还是那样笑眯眯的相亲相爱。
她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崔景辞,崔景辞从一种理性的角度分析,道:“定是那个臭小子晚上睡觉不老实吵着了妹妹。”
槐稚:
崔景辞总是这样,槐稚叫他说的,一下子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崔景辞想,那件事情就是槐稚的心伤,槐稚生了孩子后容易多想,可有些事情决计不能多想,陷入某种自伤情绪,那容易想出了事。
这孩子当初是他死活想要的,但生出来之后,他对他们却又不怎么好。崔景辞陷入了一种极其纠结的心态,既希望两个孩子能够栓住母亲,可是当槐稚对他们太过上心时,他又觉得,他们抢走了槐稚的心神,于是相比于让槐稚亲自照顾,大多时候,他还是更希望那些丫鬟婆子们去照看两个小崽子。
崔景辞当初说,是男是女无所谓,也是真的无所谓,对则徽和望嘉,他谁都没有过分偏爱。
不过,当望嘉和他们睡在一起的时候,他怕孩子半夜醒了吵到槐稚,一听到动静就马上起来去哄。
孩子晚上是最不老实的,偏偏槐稚就要把望嘉带在身边养,生怕弄回她哥那里,就会半道夭折。
崔景辞说可以让他们分开睡,两间屋子,也没必要非挤他们这里,槐稚偏不肯,谁能知道在想些什么。
算了,谁让他当初非要生,能怎么办,也只能顺着了。
由于他哄孩子哄得太快太顺手,槐稚一无所觉,还傻呵呵地同他说,望嘉真是比则徽听话多了,就连晚上睡觉都不会闹呢。
崔景辞扯了扯嘴角,掰着槐稚的脸来看他眼下的青黑,他说,“你看看,我眼睛下面挂着的是什么?”
槐稚看到,登时明白了,她尴尬地笑了笑,顺着亲了亲他,就这样,崔景辞又吭哧吭哧哄孩子了。
槐稚希望崔景辞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他大部分时候也像是个正常人,只是有时候突然露出的那种视线又或许是做的事情,让她能感受到那种强硬的占有欲,槐稚也没说些什么,知道他这个人就是死性不改,就算是有了孩子,也仍旧是那样,她对此,也没什么好说的。
孩子都有了,能说什么。
他顾家,照顾孩子照顾她,除了一点小毛病,哪里还有什么不好,他们这样,也挺恩爱的吧
他怎么也是孩子的爹,凑活过吧。
槐稚身体好了之后,也开始重新操持起了揽椿院大大小小的事,有姚嬷嬷帮着,其实也不怎么费劲,崔景辞说,女主人就是要有女主人的做派,她若什么事都不沾,她自己都不会把自己当女主人的,也就不会对他们的家上心。
他是有自己的一套理。
不过,槐稚埋在照顾孩子和管家上面,就鲜少会再想起别的事了,只是偶尔会想起脑海中的江南。
她还从没去过江南,他们都说江南很漂亮,槐稚友琴曾经和傅平他们坐在一起闲聊,她们问傅平,江南到底是怎么样的,听人说,那里有特别多的水,时常会下雨,小桥流水,炊烟袅袅
其实崔景辞母亲的老家也在南方,他小时候也去过那里,但她从来没有问起他过,她都不敢同崔景辞说起别的地方,只要问起来,他肯定会在心里面觉得,她是想跑到那地方去。
他自负敏锐,能够见微知著,槐稚则觉他那叫脑子有问题,谁能够从好奇江南转而联想到想要逃去江南,只有崔景辞。
这天,槐稚用过午膳,和两个孩子躺在一起小憩,四五个月大的孩子很会闹腾,嘴巴里面咿咿呀呀地叫着,频繁地翻来倒去,好在两个宝宝相处融洽,没人理他们,他们也能够自己玩自己的,不会打到一起,也不会哭,槐稚睡在最外边,就叫他们在里边使劲的翻,也不管。
要是听到他们有要哭的劲头,手熟练地搭在他们的身上,就能安静好一会了。
时间久了,槐稚发现则徽霸道,望嘉听话,他那混蛋小子的霸道劲跟他爹一个死样,时常扒着她不松手,把妹妹挤去一边,人才那么萝卜丁点大,就已经学会争宠了。
他那德行不好,理所当然地被崔景辞嫌弃了,他敢霸道一下,就被崔景辞教训了,教训得多了,就老实了很多。
槐稚正睡得香,迷迷蒙蒙间听到望嘉哭了,槐稚听到哭声,马上激灵了一下,爬起来看,则徽正抱着望嘉的手啃。
槐稚赶紧把望嘉的手拿了出来,打了他屁股两下,“小坏蛋。”
她还装模作样地恐吓他,再敢乱咬,以后就再也不抱他了。
则徽好像听懂了,眨着眼睛,瘪着小嘴,傻呆呆地看着槐稚,也不敢吭声了。
槐稚被吵醒了,继续逗了会孩子陪着他们玩了一会,正这时,木绵从外面进来,对她道:“奶奶,傅家的商船今天到京城了。”
友琴上次给她来了信,说过些时日会和傅家的商船一起往京城来,槐稚知道了之后,马上就叫人帮忙盯着码头那边了。
自从上次分别之后,就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了,其实槐稚都不抱再见到她的希望了,没想到她还有机会和傅叔他们一块来京城。
槐稚听说他们到了之后就按捺不住了,眼看时候也还早,带着孩子们一块出去了。
崔景辞现下倒不叫人盯着她了,或许也是知道,她有孩子,不会再乱跑了,只是出门的时候,怕出事,也不单单只是跟着木绵,又多了一个会武功的女护卫,还有些丫鬟婆子们要跟上,槐稚拦住了,只带着她们两人出了门。
七月的天,空气十分闷热,旁的地方是干的,码头那里是又闷又湿,像是在一个大蒸笼里面,到了那地界,能看到一些做工的工人,来来往往搬着东西,槐稚一路找着傅家的商船,怀里的两个孩子因为闷热,不堪重负,终于忍不住哭了。
槐稚怀里的望嘉就连哭起来都是嘤嘤嘤的,哭嚷声都十分惹人怜爱,则徽在木绵那里鬼哭狼嚎地乱叫,槐稚有些嫌弃他。
或许是崔则徽的哭声太过嘹亮,吸引了人的注意,槐稚听到远远有人喊她,“槐稚!!”
是友琴的声音!
即便她们那么久没有再见,可是再一次听到她喊她,她还是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槐稚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见友琴和傅平朝着她挥手。
槐稚抱着孩子疾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去。
三人打了个照面,这里太热了,他们往附近的茶楼去了。
友琴看到她怀里面的孩子,问道:“望嘉和则徽?”
槐稚把孩子给她抱,还说,“你瞧,望嘉可听话了呢。”
她又见傅平好奇地盯着则徽瞧,便把则徽给他抱,她说,“傅兄,这趟多谢你了。”
她真的得谢谢他,即便说当初没跑成,但是还是得特别谢谢他,有了他们傅家人的帮忙,友琴在杭州府,一个人也不孤单了,如今回来京城,也方便了许多。
“有什么好谢的,你老是这样说客气话。”傅平见她把孩子递过来,马上摆手,道:“我我身上脏得很,而且不会抱孩子。”
槐稚笑笑,说,“不脏,他才是最不干净的呢,整天地上滚来滚去,你不嫌他就好,就放心抱吧。”
傅平抱了一下则徽,他大老粗惯了,还没抱过这样小的孩子,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则徽虽然人很蛮横,但也皮实耐造,饶是傅平抱得不怎么顺手,他也没哭过闹过。
一行人总算是到了茶楼里头,屋子里面就凉快多了。
友琴很喜欢望嘉,抱着孩子逗了一路,到了厢房里面也不愿意撒手,她逗了好一会孩子,不知怎么地,突然抬头看了下槐稚,“这两个孩子,当初费了不少力才生下的吧。”
崔景辞个头比她高出那样多,这一下子还生两个,想也知道多不好受。
“早都过去了,熬过去,就都好了。”
槐稚听她说起这个,只是笑着打了个岔,随口就扯了过去。
虽然从前在信件上友琴告诉过她后来发生的事情,但槐稚还是想从她嘴里边再过一遍,友琴便将这一年多发生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告诉了槐稚,槐稚听得津津有味。
她不停地说,好,真好,真真好,跟个捧哏似的,说书人最爱的就是她这样的人了。
傅平就听着她们说话,从始至终都没怎么插嘴,只是悄悄地看了槐稚几眼。
上次分别的情形,现在回想起来也还有些恐怖,傅平这一年多里,其实时常会想起槐稚,想起那天她回去之后,到底会是什么情形,他其实有些害怕,怕她会被她的丈夫打,不过现在这样看来,她过得其实也还不错,他的担心,好像有些多余了。
槐稚束着妇人发髻,就连头上的发簪都是那样名贵奢华,虽然低调,但傅平和他父亲平日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的稀罕物,还是一眼能够看出其中精贵,她好像比一年之前见的时候,丰润了一些,一颦一笑之间,更多了些媚态。
她有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很可爱聪明,她看起来,很幸福。
几人也没提起从前的事,现下是高兴的时候,没必要去提那些不痛快,而且,他们又不是没有眼睛,她那过得好不好,光是看也都能看出来。
槐稚问道:“你们这回来京城是做生意吗?大概什么时候再走呢?傅叔呢,可还好?”
傅平终于插了话,他说,“爹中了暑病,这会躺在房里面休息呢,就没下来见你,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待一两月吧。”
槐稚听说傅叔病了,马上道:“你代我给他问声好,你们这回在京城若有什么地方要帮的,一定要来找我。”
傅平嘴笨,最后只是低着头说好,他将孩子还给了槐稚,又道:“你们说些话吧,我去外边等着。”
傅平离开了,这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人。
他走后,友琴看向槐稚的表情,带了些许的怜惜,问道:“真的还好吗?”
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孩子也都有了,好不好的,还能怎么样。
而且,如果不好,应该也不会有孩子。
看槐稚疼孩子的样子,也不会不好吧。
槐稚听到友琴的话后,脸上表情也愣了一下,笑就那样僵在了嘴角,不知过了多久,她低下了脑袋,说,“挺好的,都挺好的。”
她不知自己想要什么,只是想,现在这样,是挺好了。
友琴手指曲起,蹭了蹭望嘉的小脸,她的眼底浮现起了一片无法言说的心疼,她说,“他还是那样吗?那次回去之后,你们怎么了吗?”
槐稚知道她在问谁,知道她在问那个曾经让她恐惧胆颤的人,想起那次逃跑被抓之后的事,槐稚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怀里的则徽扯着她的领子,让她更有几分窒息。
不要离开他。
她说,永远不会离开他。
那不都是自己选的吗。
槐稚不知怎么的,声音带了几分哭腔,她说,“真挺好。”
友琴听到她的话后,沉默了许久许久,两人最后也没再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了,望嘉突然哭起来了,槐稚知道她是饿了,从她那里换过孩子,喂了几口奶。
槐稚同他们见了面后,话都已经说了快一个时辰了,却还是不肯回去,她又去了他们的商船上坐了坐,一起用了个早的晚膳,夏日白昼长,眼看天没黑,槐稚一时之间忘形,就连到了崔景辞下值归家的时辰都忘了。
眼看天黑了,槐稚才想到,糟了,得回家去了。
槐稚匆匆忙忙赶回了家,却发现崔景辞已经在屋子里面坐着了。
他坐在那里一个人用晚膳,没有等她。
崔景辞安安静静的,听到她回来的动静,抬眼看了她一眼,那张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十分淡漠。
槐稚也不知他是在想些什么,但在赶回来的路上早就已经想好了说辞,见此情形反倒先发制人,倒打一耙,她问道:“我就出去一趟,回来得晚了一些,你怎么不等我一起用晚膳呢?”
崔景辞闻此放下筷著,嘴角反倒牵起了个笑,他看着槐稚淡淡道:“槐稚不是应该已经在外面吃过了吗?”
是吃过了吧?崔景辞走近,俯身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那些不属于她的味道十分明显。
他肯定道:“这么晚回来,不是已经和别人在一起吃过了吗?”
她不是都已经带着孩子自己在外面吃过了吗,她不是玩得高兴,忘记自己家里还有个丈夫吗,她怎么还问,他不等她呢?她在外面都吃过饭了,见着了想见的人,看着他,难道还能吃得下去饭吗。
槐稚听到了他的话后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她今日出门见了谁。
崔景辞没有继续多问什么,只是抱过了则徽,他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一眼槐稚,最后没说什么,带着孩子去净身了。
她哑着嗓子问,“这么早洗做什么。”
崔景辞意有所指道:“跟着你在外面跑了半天,出了那么多的汗,也脏了吧。”
他甚至都没问她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他就这样抱着则徽走了。
槐稚的手忍不住紧了紧,怀里面的望嘉疼了,呜咽了两声。
槐稚忙松了力,她蹭着望嘉的脸,哄了好一会。
“不怕,不怕娘在。”
*
崔景辞这日夜里到最后也没问起槐稚下午那会到底是去了哪里,看起来像是不太在意,他既不问,那槐稚自也不会主动去说,这件事情反正就这样过去了。
她不过去见了一面朋友,难道这样也不行吗?他没必要这个样子吧。
他们谁都没和谁说话,槐稚抱着孩子玩了会。
到了夜里,槐稚说则徽今夜哭得厉害,就去陪他睡了,没再回房,只留下望嘉在房里。
崔景辞也没有强硬逼迫她留下。
今日见了从外地来的朋友,不想和他睡就不和他睡吧,他还能怎么着她不成?逼她,又该说他在吓唬她,又说他要强迫她,又说自己不高兴不舒服。
崔景辞和望嘉在一起,望嘉躺在床上,眨着大眼,没有睡意,她和槐稚生得很像,两个人的眼睛都很大,他躺在旁边,看着望嘉,同她说话,但看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
“你娘今日都和他们说了些什么,有没有说我坏话?”
“今个儿你哥被脏东西抱了,你有没有被人抱过?”
“你娘为什么又不愿意和我睡觉?是不是有别的人又在外边勾引她?”
“我早该杀了他们的,真的,在他们骗走你娘的时候,我就该杀了他们。”
“你们两个小崽子都没有用,没有一点用,吃你娘的奶,结果连娘都栓不住”
崔景辞不能够明白,槐稚到底是想要什么,明明孩子都有了,明明都说过不会离开他,可为什么还要让他总陷入那样的惊心胆战呢。
傅家的人来了京城和她有什么关系,一落地就屁颠屁颠去看,看友琴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傅平也要一直跟着他们?
崔景辞又抱起了望嘉,企图和她建立起世上最牢固的父女之情,没关系的,没关系,只要则徽和望嘉认他这个爹,槐稚就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为了孩子,她不敢走的,明明是她该求着留在他的身边。
那日夜里崔景辞睡得并不怎么好,不知为何,竟做了一场噩梦,梦到槐稚跟别的人好上了。
她像是崔林志那样,像他抛弃了他母亲那样,她抛弃了他,只剩下了他和孩子相依为命。
望嘉夜里突然哭了起来,吵醒了崔景辞,他猛地醒来,一时之间分不清今夕何年,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床,除了小望嘉外空无一人。
他的妻子呢?
过了许久,他才想起槐稚在另一间房里,他抱着望嘉去找了她,屋子里面黑漆漆一片,只有窗边渗进了些月光,崔景辞借着那朦胧的月光看清了侧躺在床上的人,走近了才发现她的衣衫敞开着,模糊看着像是在给孩子喂奶。
槐稚困得厉害,则徽自己在那里嘬奶。
夜里突然涨了奶,又困又难受。
本来想着这夜这样撑过去,刚巧则徽饿了,她就掏出来叫他啃了。
夜里突然涨了奶,以前也是常有的,不过,那是头几个月里,频繁的涨,后来崔景辞从嬷嬷那里学了怎么通奶,便一直都是叫他帮着按揉胸上穴位。
现下月份大了,只是极偶尔才涨一下,今夜不知怎么搞的,又涨起来了。
但她和崔景辞闹了些别扭,甚至都分了床睡,槐稚自然不会捧着堵胀的奶去找他,也懒得下床叫人。
自己憋过去就好了。
她初为人母,生了孩子后也一直叫人好生照料,尚不知堵奶凶险,若这处理不好了,就不单单只是疼,夜里发了高热那甚至都不算是严重的。
则徽吃不动了,松开了嘴,槐稚正想整理衣衫,听到了一阵窸窣的动静,抬头去看,发现崔景辞正抱着孩子站在床边,槐稚起先是叫他吓了一跳,不明白他大半夜不睡觉抱着孩子过来吓她干嘛,但难受得慌,都没功夫理会他。
她敛了衣衫,有些疼,忍不住发出了难忍的“嘶”声,想了想后,她还是主动问道:“你不睡觉,过来干什么?”
崔景辞抱着望嘉说,“她想要你,吵得很。”
“哦”槐稚撑起了身,说,“把孩子给我吧。”
崔景辞把孩子递给了她,槐稚抱过孩子看了几下,发现望嘉闭着眼睛睡着,她说,“这不是睡着吗?”
崔景辞说,“刚才在吵。”
槐稚见他来了,道:“我堵奶了,你给我按按吧。”
他以前不一直都这样吗,后来装了段时日,这会装不下去了而已,一件小事,也没必要一直冷着给自己找罪受,人都来了,还别扭着那口气干嘛呢,白叫自己不痛快。
崔景辞听后,声音有些冷有些沉,他问,“我不来呢,你就打算一直疼着?”
槐稚抿唇,道:“别说了,疼死了。”
她的声音里面带着些痛意,听起来确实是疼极了。
两个孩子被挪到了里边,崔景辞点了盏灯,坐到了她的身边伸手帮她通奶,他顺着那些穴位精准地按揉,大掌覆盖在那片柔白上,有经验地按着,他人聪明学什么都快,力气大,指法也精确,做这种事情最合适不过,槐稚躺在床上,轻咬着唇瓣,有时候疼,有时候舒服,脸上表情也跟着一起变化,按到舒服的地方,时而露出舒服的喟叹。
这种时候都已袒胸露乳,那最不该看的地方也都展露在他的眼前,她又有什么好去掩藏自己的舒服。
那双大掌带给她舒适,驱散痛苦,槐稚甚至眷恋他的触碰。
崔景辞声音听着还是有些冷,不明显,听在槐稚的耳中只是没有什么情绪,他说,“堵成这样了还打算硬抗,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出事。”
都那么疼了,为什么还不来找他呢。
若不是他半夜惊醒,她就打算忍那么一夜?他今日凶她了?她不敢来找他?
他也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吧。
而且,明明是她先去见那些人,明明知道他不喜欢,还要去见。
槐稚不想回答,因为那些话听在她的耳朵里面像是训斥,更像他在没事找事,她微微撇开了脑袋到一旁,还在蛮横的对峙。
崔景辞看她这幅样子更来了些气。
那没有棱角的柔软,充斥着他的掌心,像水一样化开,脾气又为什么那么倔。
但他也没有去和槐稚争那些有的没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也没有不让你们见面,友琴他们既然来了京城,你作为东道主,怎么不邀他们上门坐坐呢?”
槐稚听到这话之后马上看向了崔景辞,眼中带着些错愕。
他果然是都知道了。
但旋即又自嘲地笑了笑,他那样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眉心轻蹙,道:“他们是来做生意的,忙得很,不来了。”
不来了?是怕他伤着他们吧,再说了,若是能见得人,凭什么不敢来。
当初情景历历在目,槐稚挡在那个男人面前,为他挡他的箭,还同那个男人说他在家打她,这过去了一年多,难道他就都不记得了吗?
崔景辞面上却是笑了笑,诚恳道:“槐稚的朋友们,我自不会伤他们,你难不成还怕我做些什么不成?只要槐稚不做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不会做让槐稚难受的事。”
槐稚,明明我只想让你舒服。
你看,你在我的掌下,明明是那样欢愉,除了我以外,你难道还能从别人那里得到这样的欢愉吗?
为何你就不能够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为何就不能明白我每日所要忍受那般苦楚,为何你要看我为你吃醋发狂,却还那样避而不见。
崔景辞想到了那个梦,有些难忍,他看着槐稚皱眉看他,手上仍在兢兢业业为她通着奶,可竟然从眼角滚下了一滴泪。
他说,“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呢?为什么你也要,抛弃我?”
他们是夫妻啊,她是他的妻子啊,她为什么要那样抛弃他,当初又为什么要和别人一起逃走呢?她是不是还想跑,她心里面其实一直都想跑,对不对,不是有孩子了吗,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明明已经有了两条拴在她脖子上的绳子,她为什么还要让他这样惶恐不安呢。
他真希望槐稚能够没有那么好,她恶毒一些,自私一些,贪婪一些,这样的话,槐稚就再也交不到朋友了,这样的话,槐稚只会依赖他了,她要钱也好,要珠宝要衣服,他都给她,只要她别离开他,他的命栓她手上都行。她为什么要那么好,她就不能是个恶女人吗,都怪槐稚,都怪槐稚干嘛那么好。
槐稚本来就觉得崔景辞方才说那些话怪怪的,不知他今夜又是怎么了,只想他大抵是又犯了那些旧病。
槐稚说,“我没有要抛弃你啊,只是见了个朋友而已,你干嘛要这样。”
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哭,什么时候又这么爱哭了。
崔景辞想说,骗子。
因为你是骗子啊。
当初你装模作样那样爱我,到头来却是给我留下了一封威胁的信,那个剑穗和平安符本该是他捧在心上的礼物,她却以一己之力让它们成了他的噩梦,埋藏在最深的地方,不见天日。
为什么会那样?槐稚,因为当初的那副场景我根本就不愿意也不敢再去回忆。
可是你居然这样明目张胆的和他们见面。
你给我留下了那样一场噩梦,在梦里面又一次抛弃我,结果到头来竟然是说,我没有抛弃你啊。
骗子。
骗子。
因为怨恨,崔景辞嘴角瘪着,眼睛有些发红,昏黑的烛光下,他的墨发尽数披在身上,如同一个哀怨的鬼魅。
第66章
他手上的动作快了些,槐稚嘴唇张合,本想说些什么,然而忽地,那堵胀的奶终于通了,奶水淅淅沥沥溅了出来,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他已经俯下了身去接。
她再也忍受不住,从喉咙中发出了一声舒服的轻叹。
可笑崔景辞这人,一边吃着她的奶,一边还要在心里面不停地骂她是个骗子,泪痕还挂在脸上呢。
怎么这样难受呢,搞不懂他,槐稚见他癫了,也没说话,任由他吃,甚至习惯性地抚了抚他的背,以示安抚,宽慰。
当了母亲的人,习惯用这样的动作安抚孩子。
待吃干净了溅出来的奶,崔景辞却还舍不得抬头,他靠在了槐稚的胸口。
明明那么大一个人,还要搞得跟孩子一样。
槐稚也任由他靠着了,手还是不放心地拍了两下背,却不知怎么地,越是这样,越觉他的脊背僵直。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他说,“对不起,做了噩梦,梦里槐稚不要我了。”
不可以,不可以再闹得那样难看,他受不了槐稚对他的冷淡,真的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