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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崔景辞的态度很温和,可槐稚觉得自己的身上莫名起了身鸡皮疙瘩,那股莫名惊悚的颤栗从他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的手臂,一直延升到了全身,叫人冷得无法动弹。

崔景辞几乎是半拽着她出的门,槐稚的脚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没办法动弹,若没有他牵着她,她今个儿也走不出这个门。

上了马车后,槐稚仍旧和往常一样坐在他的身边。

从前的他们,分明是那样的恩爱啊。

只可惜,中间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挑拨离间的人,让他们这双恩爱夫妻出现了如此多的隔阂。

崔景辞他有什么错吗,错的是那一个一个不知好歹,没有礼貌的人,错的是总是喜欢听信他人哄骗的槐稚。

崔景辞低着头,没什么表情,他问槐稚,“怎么聊着聊着,突然就和她说起了那些呢,槐稚,你想逃吗?”

啊,要不锁起来好了吧,反正也是槐稚先不听话的,关在屋子里面,免得被其他的人觊觎,未免槐稚不知好歹受到外界伤害,他要不还是做个稍微狠心些的丈夫吧,槐稚,你真的很脆弱,你不能没有我,你分明如此需要我的庇护,怎么还能产生这样令人震惊的想法呢。

为什么,槐稚?你想逃去哪里呢。

常华明明说的是槐稚很衷心,可只是听到一个逃字,他就已经被她支配得左思右想,惴惴不安。

槐稚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逃了,你又在胡乱想了。”

崔景辞脑海之中的思绪戛然而止。

没有吗?他看向槐稚,真的没有吗。

“你没有想逃?”

槐稚眼神前所未有的坚毅,她说,“我没有。”

她生怕自己说晚一刻,都要被他喋喋不休的质问,更有甚者,谁知道他脑子里面现在是不是在想些什么更离奇古怪的东西。

崔景辞兀地抱上了她,“真的没有吗。”

又问又问,到底是要问多少遍!

“跑跑跑,我能跑到哪里去,连个衣服都不给我穿,走到哪里都是那么多人看管,我是什么神仙,我得飞到天上才能蹿出去!”

槐稚真的受不了他了,受不了他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觉得她能生出一双翅膀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飞出去。

槐稚被逼急了,气狠了,也忍不住发脾气。

崔景辞摸着,蹭着槐稚的脖颈,动作亲昵地像是在安抚她,但实际上,更可能是在安抚自己那颗多疑的心,“那槐稚可以亲亲我吗?”

亲亲我吧,求你了,亲我一下,可以吗。

“什么?”槐稚不知道崔景辞为什么又要突然提出这样无礼的请求,莫名奇妙。

这又是为什么?而且,她现在明明应该在生气才对吧。

因为槐稚差点让他很伤心,让他的心一下子就像坠到了地里面,槐稚总得帮着他,将他的心重新再拉回来才对啊。

槐稚不愿意理会他,崔景辞又开始耍起了无赖。

槐稚最后被他腻歪得不行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趁着崔景辞进一步耍流氓之前,伸手将他的脸给推开了。

槐稚现下都学聪明了,崔景辞吃了个空,脸上表情一僵,但也没再继续下去。

对于槐稚这样的疏离和冷淡,崔景辞从一开始的怨恨到了现在已经是渐渐习惯,可习惯过后又是更深一次的怨恨,崔景辞虽能接触她的肉体,可看到她那厌烦自己的眼神,心下却又觉得有些难言的失落和空荡荡,与此同时,心底深处那不道德的光又会一闪而逝,可在得到她不会逃离的肯定时又悄然褪去,出现得突然,离开得也猝不及防。

崔景辞要将槐稚送回家,但槐稚忽地摇了摇头,她看着窗外的街景,说自己很久没出来过了,不想那么早回去。

崔景辞道:“可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同我回衙门?”

槐稚又是忙不迭地摇头,崔景辞明白了,他叹了口气,问,“想自己在外面玩?”

看着槐稚略带殷切的眼神,崔景辞到底还是有些心软了,关她并非是他的本意,只是,她总是暗中和他作对,总是想要离家出走。如今她主动和他说想出去玩,还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槐稚定是在悄悄和他服软要台阶。

崔景辞想了想后,最后还是道:“槐稚”

崔景辞没那么丧心病狂,槐稚都快求他了,他怎么可能还不答应她呢。应该松弛有度,若是勒太紧,绝对是要出事的。

他本来是想同槐稚说,你路上小心,不要瞎跑。

可是话还没说出来,槐稚忽地吻上了他的唇瓣,崔景辞剩下的那些话,戛然而止,未能说出口。

槐稚怕他说出拒绝的话来,遂一扭头覆住了那能言善辩的嘴,只怕又被他打包送回府上。

她心中也有自己的思量,想崔景辞那人,一个吻,说不定就能哄住了。

崔景辞起先有一瞬的错愕,反应过后眸光闪烁,在槐稚离开之前的一刻,伸手按住了她的脑袋,不再让她有逃离可能。

平日那循规蹈矩之辈忽地做了些出格的行为,槐稚的主动实在是叫人情难自抑。

他加深了槐稚给他的吻,长舌卷入了她的口中,掠走了她的空气,那白皙温润的肌肤渐渐泛红,他的手探了进去,忍不住去巴玩掌下**,槐稚只是如此一次满怀心机的简单主动,竟就叫他如此情动无法自拔。如何是好,他究竟该如何是好

槐稚早这样的话,多好。

崔景辞头一次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要那样直白地展露自己的恶劣,以至于槐稚现在如此怕他,好不容易才愿意主动碰他一下,为什么,他真的太蠢了,怎么能一点点将槐稚推得这么远啊。

崔景辞看向槐稚的眼神带着些无法言说的眷恋痴迷,槐稚被他亲得快短了气,睁开眼,就直直撞进了他那深不见底的视线。

槐稚心下一惊,她可不想在车上就被他办了。

不知过了多久,崔景辞总算是松开了她,槐稚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极大的怨气,或许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碰了一下他,反被他吞吃下肚。

女人的唇瓣通红,她长睫轻颤,视线下移,生怕他这样就起来了。

崔景辞竟还嬉皮笑脸笑了一声,径自抓住了她的手过去。

槐稚十分抗拒,可已经碰到了。

崔景辞身上穿着端正的官服,那身绯红官服一丝不苟,只是在此番纠缠之下,还是起了些褶皱,那张脸清冷俊美,除了眼底泄露出来的情绪外,看上去和平日的正人君子别无二异。

然而,这样相貌清冷的君子,就是喜欢做这样下流的事啊。

怎么能一不小心把小妻子亲得心醉神迷,又怎么可以故意让她去安抚她的小丈夫,如此品行恶劣之人,活该千刀万剐才是,怎么还能有妻子那般柔软的触抚。

槐稚想崔景辞果然是死性不改,简直就是一触及发。

她脸色难看道:“我不出门了,那我要回家去!”

他怎么又在外面犯病了。

崔景辞委屈道:“槐稚想出去玩,我本来就没有不答应,槐稚非要自己来亲我,把我弄成这样,最后又是不想负责了。”

槐稚总是这样,弄得他一个人方寸大乱,结果就要拍拍屁股走人。

崔景辞说,“我不耽误槐稚去玩,槐稚你帮帮我,别叫我这么难堪好吗。到时候你爱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你别留我一个人,这样子在马车上。”

他的语气带了些恳求,好像她扭头离开这里,他下一刻就能死在这里似的。

隔着衣服,崔景辞将她的手按着碰了两下,“很难受,槐稚能感觉到吗。”

到了最后,槐稚还是没有抵过崔景辞,留在这上面了好半会。

崔景辞chuan.声不断,槐稚肃声冷脸,“你别叫了,一会都叫别人听去了。”

大白日如此放浪形骸便算了,还不要脸的乱叫乱。喘,槐稚和他在一辆马车上都觉得好丢脸。

崔景辞声音小下去了些,但嘴巴却又是不肯停下来,他道:“槐稚你别落了那上头,啊,对,用指腹,诶,别忘了下面啊槐稚”

怎么能这么顾东不顾西呢。

槐稚故意用力捏了一下他,“能不能别吵了。”

怎么话就能这么多呢。

“哦哦好。”

崔景辞渐渐失了魂,在槐稚没有戒备之时,他就出来了,东西有些还落在了她的衣裳上面。

槐稚眼看衣服脏了,慌忙拿了帕子去擦,一边又有些没好气地低声骂道:“你不能早点说吗,全弄我衣服上了。”

他故意的吗?弄得都脏死了。

崔景辞道:“槐稚太高看我了。”

崔景辞也在擦自己,转头看到槐稚不停地擦着那块被溅了东西的地方,他漫不经心道:“槐稚要擦干净些,不然的话,走在路上也不知道别人会不会闻到呢。”

槐稚的身上,都是他的味道了。

她的掌心,她的衣服,都是他身上的味道了。

去吧,槐稚,随便你去哪里玩好了,反正你丈夫的味道也会一直追随着你。

第52章

崔景辞把槐稚放在了一条街上,他隔着车窗朝她挥手道别,还不忘叮嘱她,道:“早些回家,不要玩太晚了。”

槐稚说知道了。

崔景辞看着槐稚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离开了。

槐稚身后跟着几个侍卫,她去哪里都不大方便,不过,若是在从前,她觉得这种情形叫人尴尬讨厌,如今经历了连门都再出不来的日子后,才发现,这些倒是算不得了什么。

槐稚一下子出来,竟有些不知该去何处,到了最后就只是没有边际的乱逛,而崔景辞方才说的那些话还绕在她的耳边,她真担心别人会闻到她身上的那股子怪味。

她在街上没有目的的逛着,私下注意着那些开着铺子里头有没有女人在做工,木绵硬着头皮将崔景辞教她的话告诉槐稚,她说,“夫人,现下年月难,朝廷刚丢了二十万两军饷,这钱最后不知落到谁的身上去,只怕时候是越来越难了呢。”

槐稚这才知道,原来是军饷丢了,怪不得崔景辞这么忙。

她叹了口气,不知说些什么才好,若是钱最后真的找不到了,这二十万两又会落到谁的头上承担呢。

就是这样不公平,钱不知去了哪个贪官的手中,最后却要让最不能承担的人去承担。

槐稚没有因木绵的话而产生什么恐惧退缩之情,反倒是开始想,自己将来就算是走,必然也是要带上那些私房钱的。

她分明也同他睡了那么多次觉,凭什么什么都没有。

人的劣根性在这种时候隐隐作怪,为了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公正,从而心理好受一些,还要不停地为不太合理的事镀上合理的借口。

槐稚不能继续再想下去,再想下去,找更多矫饰的借口,只会更显虚伪。

只是想过之后又不免自嘲,别说私房钱,能不能出个门都成了问题,何必想得那般深远。

崔景辞那股若隐若现的味道烘得她更有些心烦,三月初,寒冬已去,街上隐约能够窥见春色,槐稚却觉出一种人生无望之情,她在这种时候忽地想到了死去的明曦。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吗?

槐稚单单只是如此都觉得烦人不堪,她实在是没办法想象明曦那些年都经历过了什么。

分明出来了一趟,槐稚的心情反倒是更不好了。

槐稚最后去了一趟青楼,找小灯。

她不想那么早回家,可又实在没有地方去,去找小灯,上次他说,有些明曦的遗物在青楼里,她如果有空,可以来一趟。

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小灯正在里面忙着给人端茶倒水呢,听闻是槐稚来了之后,马上从里头出来了,他见槐稚后面跟着那么多人,有些惊讶,道:“你这出个门,像是皇帝老爷。”

槐稚叫他这话惊得脸红,说,“你莫要打趣我。”

小灯放下了手头的事情,同槐稚道:“明曦姐的遗物我收拾完了,你跟我来,我拿给你。”

槐稚让木绵等在了门口,自己和小灯去了屋子里取东西。

待这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之后,小灯的脸色马上变了,他有些严肃地看着槐稚,道:“槐稚,明曦没死。”

槐稚听到这话之后,愣住了。

“没没死?”

没死是什么意思,梁祈声分明说他已经操持了她的后事,都看着她下葬了啊。

小灯道:“明曦来找过我,就在前几日,我看你行动不便,便长话短说。”

小灯将经过大致说了一遍,都是明曦告诉他的。

在槐稚见过友琴之后的那天夜里,她就有预感自己命不久矣,槐稚离开之后,她一觉昏死过去本以为再醒不过来,没有想到,她最后被冻醒,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乱葬岗中,友琴的身上还有些大概是陪葬用的饰品,刚好那天天逢烈日,条件并不那么严苛,她从其他死人的身上扒了衣服穿上御寒,而后爬起来出去,她咬着牙一路往外去,正巧碰到了一个过路的大娘,大娘是个心善的人,友琴给她两个簪子做报酬,她便帮着她一块熬过最危险的时候。

最后便是这样得救了。

友琴养好了身子,悄悄来了一趟青楼找小灯,她说,若是槐稚来找他,就告诉她自己还活着,她又让小灯告诉她,自己在什么县什么坊什么街道什么胡同,友琴说,若得空,她可以来这里看她,但千万不要叫旁人知道,她还活着,她在那里。

槐稚听后,一时间喜不自胜,但又马上问,“她可有说过,会在那里长住?”

小灯道:“暂时应该不会走,毕竟她现下名义上是个死人了,没有路引,很难出京城的。”

小灯交代完了事,便道:“你快些回去吧,我忙去了。”

两人出了门后,借着外面楼道的灯光,槐稚才注意到他脸上有个巴掌印,她问,“小灯,你那脸咋的了,叫人给打了吗?”

小灯听她问起,有些羞赧,他撇开了脸,不想叫她看到那难堪的半张脸,只道:“没啥,就是犯了些错,被客人打的。”

槐稚道:“小灯,你和我回崔家吧,我给你找个轻松的活计,不用看人的脸色了。”

小灯听后,愣了愣,可又马上摇了摇头,他说,“不用,这样挺好的这样就很好了,我都习惯这里了。”

槐稚来不及继续多说,小灯就已经扭头离开了。

槐稚叹了口气,最后也没再在外面瞎逛了,归家去了。

知道友琴还活着后,她的心情明显见好,连日的郁气一扫而空。

不过,梁祈声不是都说,他亲自看着她下葬的吗?人怎么丢去乱葬岗了啊。

他难道在骗她?

自被崔景辞骗过那么多回之后,槐稚现下对许多事都生出了难以言说的戒备,回忆起梁祈声的行径,突地发觉,他同崔景辞从前,其实很像。

槐稚没有继续多想,总之,友琴活着,已经证明梁祈声在骗她了,他先前给她的书信往来,冠冕堂皇地说给友琴风光大葬了,合着是这么个大葬法啊。

崔景辞这日回家的有些晚,大概是亥时才到的家,外面都已经宵禁了。

他听木绵说,槐稚在外面逛了一圈之后,心情很不错,玩得挺开心的。

崔景辞问槐稚去了哪里,玩了什么。

等听到青楼两个字之后,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他看了眼木绵,大概是在责备她为何又让她往青楼跑了。

木绵马上道:“奶奶好像是去取遗物的呢。”

“可曾见了旁人?”

“见了茶博士,那人以前来过崔府几趟,同奶奶死去的朋友有往来,关系瞧着还行。”

崔景辞没再多说,直接进了里屋,他笑着问槐稚,道:“今日槐稚去见朋友了是吗?听木绵说,你玩得还挺高兴的。”

想不通,槐稚在青楼怎么那么多的朋友,死了个女的,这会又来了个男的,搞不明白,那地方,她怎么就非去不可呢,那是什么好地方吗。

槐稚瞥他一眼,凉凉道:“木绵和你说我去了青楼,难道没和你说我是去取遗物吗?还是说,她说了,你又在那里曲解她的意思。”

崔景辞听到她的话后,怔愣了一瞬,随即轻笑了一声,他道:“槐稚这么大脾气干嘛,现下当真是问都问不得了。”

他若是正常问着,她又哪里至于这么大反应,分明就是他故意在那里找茬先,叫她识破了后又故意卖弄起来,反倒嫌起她的脾气大。

世上第一个会说瞎话的人就是他崔景辞了。

崔景辞坐到槐稚的身边,很顺手就把玩起了她的头发,他不紧不慢笑着,“槐稚还挺喜欢去那地方的,下次要是还想去,带上我一起呗。”

这话将槐稚也讲出了几分气性,她道:“哦,下次我们一起去也行,你玩你的,我玩我的,或者我们一起玩也行。”

或许是槐稚说话不太好听,听到她呛声,崔景辞脸上表情僵了一下,最后嘴角笑意渐退,淡淡道:“好好的,总是喜欢往那种地方去,不过是遗物罢了,叫人跑腿送上门不行吗,再说,一些下九流的东西,槐稚有什么和他们好玩的啊。”

好不容易从他这里哄出了一天,去那种地方干嘛呢,和那些人做朋友,又有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她玩她的,又他玩他的,一起玩又是几个意思。

槐稚总说这些叫人生气的话,崔景辞能怎么办,这也要顺着她吗。

窗外有风掠过檐角,些许的夜风吹得廊下灯笼微微摇晃,那些昏黄的光影透过窗纸,在窗边的地上投下一片斑驳,屋内只燃着两盏烛火,影影绰绰,被透进的风吹得偶尔轻晃,将两人的身影拖得颀长,空气恍若凝固在了此刻,带着几分无法言尽的肃然。

崔景辞说完那话之后,槐稚也死死地瞪着他,那眸光生冷,前所未有。

下九流?

他是在说谁下九流?在含沙射影地点谁?他当她这么蠢,这也听不出来吗。

槐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起身离开这里,但崔景辞仍旧不依不饶,“我也没说错吧,槐稚这么看我干嘛,破坏旁人的家庭,如今死了,槐稚还总是为她哭丧,你为她超度亡魂,我也不说什么了,人死为大不是吗,可是差不多好了,都过去了这么久,怎么还就没完没了呢。”

槐稚骤然厉声呵他,“你闭嘴!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对一个死人,他也要这样不留情面呢,槐稚不懂这人为何能够如此无心,就连人死为大的道理对他而言好像也只是存在传说中的话。

“为什么不能说?凭什么不叫说,明明是槐稚每天都想给我找不痛快。”崔景辞说。

每天对他冷着脸,还说那样的话,他现在说她两句,她也会不高兴了?怎么不再像前几日那样继续冷着他好了呢。

“你凭什么能说这些?难道是友琴自己主动愿意落入那样的田地吗?难道是她想要人尽可夫吗?我只是比友琴运气好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槐稚是头一次觉得崔景辞的无耻能到如此地步,又在他身上的无耻反看到了自己的可耻,她竟有那么几分庆幸,庆幸自己竟还好没落到那般境地。

槐稚无法忍受崔景辞对友琴的诋毁,比以往任何一件事都要难以接受一点。

崔景辞看着神情激动的槐稚,还是先松口道了歉,“好吧,对不起槐稚,我不该这样说。”

槐稚已经气得心肝脾肺俱疼了,她看到崔景辞这个人,听到他说话就浑身难受了,槐稚扭头就走,对他说的话不做任何理会。

他说他们下九流是真心话,至于道歉,从来没有真心。

从前那些事也就那样过去,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不过去了吗。

可是现下,槐稚实在是不想就这样简单过去了!

她转头离开这处,奈何崔景辞就是不依不饶。

他追着槐稚,道:“槐稚我真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我母亲当初是如何死的,你分明也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何氏和我父亲勾结在一起,两个人害得我母亲病逝,我讨厌那样的人,是情理之中的,对不起槐稚,我方才嘴快了,忘了她是槐稚的朋友,你能别生我的气了吗。”

又是这样,槐稚想,他又这个样子,先道歉,再说起自己可怜,这一套下来,笃定她会心软,反正她从前不就是这样心软过来的吗,这次又为什么要继续和他追究呢?

槐稚见他这样说,一边落泪一边摇头,她道:“我好歹拜见了母亲这么多的时日,知道她当初是那样离开的,我也很难受。我知道你恨何氏,恨她破坏你爹娘的感情,可是,你分明也知道,友琴和何氏是不一样的,友琴是被爹娘卖到青楼里,她刚被卖进去的时候,总是挨打受欺负,后来碰到了梁祈介,她为了摆脱他,不惜动手杀他自戕,而且,梁祈介和他的妻子是什么情形,你难道不知道吗?我都知道,你会不知道吗!”

赵晗给梁祈介下药的事情,她都有所耳闻,梁祈介不喜欢她,反倒将那些古怪的爱恨投射在友琴身上,为什么,到头来什么错,什么骂名还都要友琴承担。

就因为她是妓女,因为她是下九流吗?

槐稚这段时日难得和他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她嘴巴笨,但人又不傻,心中难受焦急,饶是那话说得磕磕绊绊,还是据理力争。

崔景辞薄唇张合,眉头紧蹙,明显想说些什么,可槐稚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她说,“我知道,你就是不高兴我去青楼,不高兴我和你顶嘴,你就把气一起撒到了友琴的身上去了,我没想到,友琴死了还要因我而背负上这些莫名的骂名,我真的,真的很难过。”

她很少这样直白地表示自己的难过,她有什么,都不大敢说,即便这些天叫他这样逼着,也从来没有和他脸红大声争过什么,如今她说,她真的很难过。

而是他,叫她如此难过。

崔景辞竟生出几分心慌,他想碰碰槐稚,可是槐稚一把推开了他,“你滚开!”

“槐稚,我就是一下子有些生气,才口不择言了。”

别这样看我,别这样失望,别这样难过,我明明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最舍不得你受委屈的人了,只是想到你总是喜欢去一些不该去的地方,见一些本不该见的人,我就有些不高兴了,仅此而已,我仍旧是那个最爱你的人啊,我保证,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像我爱你那样的人了,真的,就算我说错了话,你也不该这样看我,别这样,求你求求你了。

崔景辞道:“你别生气,槐稚,我不该说她的不好,真的。”

崔景辞甚至都有些莫名其妙地嫉妒起一个死人了,为什么只是说了一句她不好,槐稚就这样气他对他,她从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情绪。

“你每次都是这样,道歉,对不起,然后继续这样折磨我!”

崔景辞说,“怎么就是折磨了呢。”

槐稚说,“我讨厌别人跟着我,我讨厌连出门都要求你,只是去了青楼取了个东西,你都要说这样难听的话,友琴他们若是下九流,那我也是下三滥!”

崔景辞没说话了。

他必须要跟着她,不然的话,槐稚丢了怎么办。

“不要说这样难听的话伤我。”崔景辞说,“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槐稚冷笑了声,竟骂了句脏话,而后走开了。

又骂他。

槐稚真的有点,不知好歹,好赖不分。

崔景辞本以为这次的槐稚会和从前一样,生个两天闷气,这事就过去了,然而形势比他想得严峻太多。

一直过去了半个月,槐稚对他都是爱答不理的样子,不管崔景辞怎么和她说话,她都不理他,甚至就连两人在床上的时候,槐稚也故意装死,不管他怎么弄,她都是那副样子,半死不活的,只有实在受不了了才会给他一点反应,后来,就连来给她调理身子的医师都说,她郁结在心,情况看上去并不太好,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会很伤身子。

崔景辞听了之后,许久无言,那日夜里,他就抱着槐稚说,“算了,槐稚,你想要什么,告诉我行吗。”

除了和离,他都答应她,怎么这么能气呢,活活把自己气死还得了了。

平常的时候分明那样心软,对他就这样狠心。

槐稚总算是愿意和他说话了,她说,“和离你总觉得亏了,可我觉得这样下去,也很没意思,要不我们分开一段时日吧。”

什么叫做和离觉得亏了,分开难道他就不会觉得吃亏吗。

也不知槐稚是怎么想的。

崔景辞说,“这个不行。”

槐稚道:“那你不要和我说话了。”

槐稚闭紧了自己的嘴,真就不再和他多说一句了。

崔景辞最后妥协道:“除了分开,除了不说话,其他的什么都行。”

和槐稚分开,是他断然无法忍受的事情,他怎么能够和槐稚分开呢,想不通,夫妻是不能够分开的,而且,不说话又怎么行,夫妻嘴都要亲,话怎么能够不说呢。

槐稚沉默了半晌,而后总算是愿意说话了,她道:“那你别再关着我了,也别叫人跟着我。”

这回换崔景辞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有想过好好过,但是我不知道,谁家的夫妻会是我们这样。”槐稚见崔景辞不回答,便说,“你不愿意,没关系,那就算了吧。”

算了。

这两个字说出来莫名带着几分决绝,好像槐稚单方面就要和他到此为止了一样。

有必要弄得这么严重吗。

崔景辞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槐稚,我答应你。”

槐稚听到这话之后,好像是忽地松了一口气,过后近乎是喜极而泣,崔景辞没想到她反应竟能这样大,他揉着她的头说,“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一直在和他生闷气,把自己都快气出病来了,情绪又是这样大起大落,方才还一副要哭的样子,这会就又高兴得哭出来了。

至于这么高兴吗。

槐稚被他抱在怀中,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声音听着有些闷,她说,“我以为你会一直欺负我。”

崔景辞手上的动作一顿,揉着她脑袋的动作,就这样停住了。

他方才,是不是差一点点,就把槐稚弄丢了。

不知过了多久,崔景辞哑着嗓子说,“不会的,槐稚。”

他真的只是想要为她好,真的只是太害怕她会离开他,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不过,一切看起来尚有挽回的地步,并不算晚,槐稚似乎,还没有对他彻底失望。

崔景辞说,“槐稚,你做什么都行,我不叫人跟着你了,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不要生我的气,我都依你。”

他得适当地做出让步,这样的话,槐稚才能慢慢地重新地信任他,依赖他,当他听话的温顺的妻子。慢慢来,从前不是演得挺好的,槐稚到底也是心地良善之徒,他迟早会挽回她的心,迟早能叫她心甘情愿地和自己过日子,槐稚蠢笨,胆小,怯懦,她又能离开他逃去哪里呢。

槐稚主动去揽他的脖颈,“嗯”了一声,然而那昏黑的夜中,表情却是那样冷淡。

第53章

那天过后,崔景辞果然不再拘束槐稚出门了,她试过出门,除了木绵之外,也真的没有人跟着她了。

当然,只是明面上,暗地里有没有,就不好说了,毕竟崔景辞这厮,向来嘴上说得好听。

不过,这样也已经很好了。

槐稚这些天罕见地对崔景辞有了笑脸,平日崔景辞逗她趣,她还能同他说上几句,崔景辞觉得自己的策略颇有成效,看来槐稚吃来吃去,也就只吃这一套。

他想,只要继续保持下去,槐稚不久就能回心转意。

槐稚后来按着小灯给她的地方去找友琴。

她停在了一间院子前,敲了敲那的门,等了一会,这门便被打开了。

在门开之前,槐稚心中本还有些忐忑,一直等门开了之后,那忐忑不安,才彻底烟消云散。

真的是她

友琴正好端端地站在她的面前,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人有些瘦了之外,同从前那个人没什么两样。

她死而复生,槐稚见到了她后,好不容易才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她颤着声道:“友琴姐。”

友琴对她笑了笑,道:“你来了啊。”

槐稚同木绵一道进了这间小院子,木绵本来还好奇槐稚是去哪里了呢,结果发现竟是槐稚那个死掉的朋友,又复生了,见鬼了见鬼了,见鬼的事怎么天天都有呢!

槐稚说有话想和她说,就让木绵等在了屋子外面。

木绵听她的,等在了外边。

友琴带着槐稚进了里屋,将门关了起来。

进了屋后,槐稚马上抓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友琴姐,你没事了?”

友琴将那日被扔到乱葬岗后的事情告诉了槐稚,和小灯同她说的大差不差,只是从友琴的口中听到了那些话后,槐稚更加断定,梁祈声就是在骗她。

槐稚道:“梁祈声同我说,他已经好生将你下葬,他原来是将你丢去乱葬岗了。”

槐稚算是看明白了,那崔景辞是老骗子,梁祈声他就是小骗子。

不过话说回来,也还好他没埋了她。

“说来古怪,他虽将我丢去了那乱葬岗,可却又在我身上放了一堆珠宝,说是陪葬,又实在不像,不知究竟是何意图。”友琴又道:“不过,他这般做派,又对你那番说辞,确是在诓骗你不错了,怕也是在扮猪吃虎。好歹十八岁中了进士的人,实在不容小觑。”

槐稚想自己还是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次次都被人用那样的路数欺骗,她甚至觉得别人不可恨,最可恨的就是不带脑子的自己。

又想难怪崔景辞从前那样恨梁祈声,能不恨吗。

槐稚问友琴,语气还有些小心翼翼,她道:“友琴姐,上天开眼,好不容易叫你又活下来了,那你往后该怎么办啊。”

她还是有些怕友琴想不开了。

友琴笑了笑,道:“你说得对,老天开眼,这次既叫我活下来了,那断然是再不能寻死觅活的了,那梁家的人还不知我活着,所有人都当我死了,如今,我也算是自由人了。”

自由人。

好不容易,她有了自由。

听到这三个字时,槐稚由衷地为她一起高兴。

友琴叹了口气,说,“只是京城终归不大安全,除了你和小灯外,我也不敢叫别人知道我还活着了,我想寻个合适的时候出去,躲出去,也自由些,不用终日躲躲藏藏。”

槐稚马上问,“你要去哪里呢。”

友琴眉心微蹙,道:“槐稚,这回我可能真的需要你帮我了。”

她需要路引,明曦已经肉体死了葬都已经下了,而友琴在世俗意义上也已经死了,她现在是个没身份的人,需要一个假身份。

槐稚认真跟着想了一遭。

她想起崔景辞,若是现在这种情况,她被人盯着,去弄了路引,那他肯定是会知道的。

不过,让崔景辞知道友琴还活着,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谁知道呢,谁知道他会怎么想。

友琴见她这幅表情,问道:“怎么了?可是有难处?”

槐稚烦躁地挠了一把脑袋,她说,“那段时日你心情不大好,后来又出了那事差点死了,我也一直没能叫你知道,崔景辞他那病是装的,人也是装的,他一直在骗我,他压根就不大善良,近来总是叫人看管我。”

友琴叹了口气,末了吐出一句,“槐稚怎么这般命苦啊。”

她又问她,崔景辞有没有欺负她,被拆穿了真面目后,又有没有责备过她,或是对她动手。

槐稚道:“那倒是没有。”

崔景辞这人倒也不至于动手,最多也就是在床上发发性子,不过,他现在又开始同她在那做戏了,从前是那样,现在也是那样,没什么太多的变化。

友琴反问槐稚道:“那你往后打算如何呢。”

槐稚道:“我”

她一时之间不知所言,到了最后我了个半天也我不出个所以然,她抿紧了唇瓣。

若让她再去相信崔景辞,她是断然不可能再信的,虽说最近是有点人样,但说他能真的改邪归正,不再犯些疯病,槐稚倒不如怀疑母猪能上树。

崔景辞在她这里,已经再没有一点信任可言了。

友琴又道:“日子可还能凑活过?”

槐稚还是“我”个半天,说不出答案,到了最后,她有些崩溃地捂住了脸,实话实说道:“他老管我,疑心病很重,脑子就有问题,话也说不通,压根不是个正常人,我真有点受不了他。”

她有时候真的觉得崔景辞很吓人,脑子里面的想法简直就不是寻常人能够理解的。

更可悲的事,常华和她说过逃跑一事之后,那个想法竟在槐稚的脑海之中一直作祟,然而她对崔景辞这个人的疯癫状态实在恐惧得要命,她更怕失败之后被一条链子锁到天荒地老,于是那么一点蠢蠢欲动的想法都被不断压制。

槐稚说,“我想跑,但我很害怕。”

她很害怕崔景辞,怕他的阴晴不定,怕他极强的掌控欲,怕他那自己都搞不明白的所谓的病态的爱,那是爱?她是他的狗吧,他看她真恨不得拿条狗链给她栓上

槐稚早想带着那些钱跑了,不只是一次看着那些钱蠢蠢欲动,但又死心。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时,友琴抓住她的手,她道:“槐稚,你别怕。”

槐稚仍旧哭丧着脸。

友琴抱住了她,说,“不怕。”

“友琴姐,我好冷啊。”十岁大的槐稚看着撑伞站在她面前的友琴。

彼时天降大雨,时逢暑日,槐稚却说自己好冷。

友琴问她,“槐稚,你怎么在这里呢?下大雨了,天都那么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呢。”

“下雨了,我忘记收稻子,被爹赶出来了。”

她一个人缩在墙角,来往的行人看着小姑娘的视线带了些不怀好意,她瑟瑟发抖,看着友琴说,“友琴姐,我害怕。”

友琴抱住了蹲在角落里的人,她说,“槐稚,不怕,姐姐带你走。”

槐稚也回抱住了友琴,手臂紧了紧,她说,“友琴姐,你带我走,就像小的时候那样,好不好。”

*

从友琴那里回了家后,槐稚缓了好一会才回过了劲来。

她想,崔景辞一定会知道她今日出门见谁。

果不其然,待他下值归家,净手的时候随口问了她一句,“我听木绵说,槐稚今日去见朋友了?”

槐稚没有隐瞒自己去见谁了。

她语气有些认真地说,“我去见友琴姐了。”

崔景辞听到这个名字,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异常,他擦净了手,坐她的身边,问道:“她不是死了吗。”

那段时日天天为她掉眼泪,人死怎么又复生了呢。

崔景辞虽是挺见多识广,但也确实没有碰着过这样的事。

槐稚看向崔景辞的眼神忽地带了些幽怨,崔景辞道:“槐稚你这样看我干嘛?”

他最近也没怎么着她吧,难道还是因为上次诋毁了友琴在怪他不成

槐稚道:“是梁祈声他在骗我。”

崔景辞听到这话之后,眼皮不受控地跳了跳。

梁祈声骗她,梁祈声那副嘴脸,她终于发现了???

崔景辞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到了最后,从喉咙里面突地溢出了声笑,槐稚看向他的神情带了几分莫名。

崔景辞极力压抑自己快溢出来的幸灾乐祸,他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槐稚道:“他先前和我说,已将友琴姐好生下了葬,可是上回我去寻小灯,他和我说,友琴还活着,今日我就按着他给我的那个地方去寻了友琴,发现她真的还活着,梁祈声,他在骗我,他根本就没有好生给她下葬,而是将她胡乱丢去了乱葬岗。”

崔景辞冷哼了一声,挑了挑眉,道:“我早和你说过,那个人有问题,你就是不信,信他跟信什么似的。”

梁祈声这个人的不好,他都数不清和槐稚说过多少回了,那就是个皮笑肉不笑的笑面虎,年纪不大,白莲做派倒是成了精,谁家的娘子若是碰到了这等货色,那家的丈夫就是遭了老大的罪,如今崔景辞眼看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登觉大快人心扬眉伸气。

狗东西,总是露出了狗脚。

崔景辞现下想起友琴,倒也没那么嫉妒厌烦了,还好她命硬人也争气,从那死人堆里爬出来揭露了梁祈声丑恶的嘴脸。

槐稚也没在意崔景辞心中所想,只是想了想后,又长叹了口气,“不过,也还好没下葬,丢去了乱葬岗里头,不然的话,友琴姐现在说不定就真死了。”

“嗯?不对。”崔景辞马上皱眉道:“友琴她能活下来,那都是她自己命硬争气,你竟还将这功劳归到梁祈声身上去,我瞧你当真是糊涂得很,再说,在梁祈声眼中友琴就是个死人,可他却连死都不叫她安生,还直接一卷草席丢去了乱葬岗,这岂是人能做的事情?就算是个素不相识的人,我都做不到这样,实在是太丧心病狂。”

槐稚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说得如此义愤填膺,他自己难道不想笑吗。

真碰到人死他旁边了,怕是一脚就给人蹬开了,生怕是沾到了边弄脏了他。

槐稚道:“哎,你说得不错,总之,他既那样做,就是没安好心,那难道,从前他也一直在骗我吗?”

眼看崔景辞那愤愤不平的样子,怕是一张口又要滔滔不绝地数落起梁祈声,槐稚懒得听,只是捂着脸,有些哽咽道:“怎么都喜欢骗我呢。”

崔景辞果然安静了一下。

槐稚道:“我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我想再见他一面,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崔景辞马上道:“他就是这样的人,喜欢捉弄别人,小的时候就这样了,你不要见了,平白叫自己生气,往后断了干净就行。”

槐稚摇头,她道:“我不问清楚那些,我肚子里面就是不舒服,悬霜,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在旁边听着也可以,我就是想问个说法出来,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骗人。”

友琴说,她现在至少要先取得崔景辞的信任,他现在总是怀疑她的话,她是走不掉的。

槐稚听到友琴的话后,就明白了该怎么做。

崔景辞喜欢别人顺着他,听他的话,他心里头其实也还一直对梁祈声耿耿于怀。

槐稚心中有了自己的盘算,此番见梁祈声,是真想问问,他是不是也在骗她,也是想让崔景辞对她放些心下去。

*

三月初十那日,崔景辞在家,邀梁祈声上门。

梁祈声上次回家挨了打,他爹气狠,他差点是丢了小半条命,他太糊涂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做过这样出格的事,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家里有些人都知道了他闹出来的事,众说纷纭,反正也就是说他性格风流,喜欢到处拈花惹草,梁祈声没将那些事放在心上,伤养得差不多要好了后,却见崔景辞邀他上门。

崔景辞主动让他上门,梁祈声觉得,说是一场鸿门宴更为贴切。

但他想,崔景辞也不会让他死,不然当初他早就已经死了。

梁祈声去了崔家后,没想到不见崔景辞身影,反倒是槐稚在等他。

崔景辞是让他主动来见槐稚?

梁祈声觉得简直是比见了鬼还吓人。

他唇色还有些苍白,扯起了个笑,问道:“槐稚,是你想见我吗?”

槐稚没有提起友琴还活着的事,怕他捅落到了梁祈介的面前,她只是问道:“悬霜说,那次秋猎,你故意拿箭射我,他看到了。”

梁祈声一愣,似是没想到她突然提起一桩那么久之前的事。

他道:“嫂嫂怎么突然说起那个,悬霜兄胡说吧,我怎么可能拿箭射嫂嫂呢?”

空气之中的气氛似忽地冷了一下,有阵风吹过,带着些阴冷的怒意。

槐稚摇头,道:“不会的,悬霜他不会伤害我。”

那股冷冽阴沉的气息好似一下淡了下去。

梁祈声听到了槐稚的话后,笑了,“搞什么啊,槐稚,你不是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吗,怎么现下又觉得他不会伤害你了呢,崔景辞是对你做了什么啊,让你这么为他说话。”

槐稚道:“他再怎么也是我的丈夫,且不论是不是骗我,可至少,他从来没有害过我,你为什么要拿箭射我呢?”

“我也就只是想让嫂嫂看清他的真面目而已啊,又不是故意的,我白白挨了打,最后还哪哪都不落好,我费劲心思才让嫂嫂看清了他,结果嫂嫂还是那样的爱他,看来是我多嘴,多管闲事了啊。而且,嫂嫂也真好笑,口口声声说他不会伤害你,难道我又有伤害到你了吗,真是的,费力不讨好。”

梁祈声觉得暗中有道视线快将他身上盯出了个窟窿,实在是没办法叫人忽视,他多少也猜出来了,崔景辞正听着呢。

梁祈声笑意愈盛,他看着槐稚道:“嫂嫂这样子,迟早是要作茧自缚,算我自作多情,白费好心了。”

槐稚冷沉着脸,不曾说话,梁祈声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这里,只是走至一半,却又回头看着槐稚,道:“槐稚,其实也不一定非要跟着崔景辞这个疯子不是吗,这世上比他正常的人有太多了。”

与虎谋皮之前,不应该考虑一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吗。

怎么一直这么笨,笨得永远只会被人欺负,从第一次看到她,就在被欺负,脸都吓红了,到了现在,还在对那样的疯子抱有痴心妄想。

槐稚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有些急切和沉重,她知道是崔景辞受不了他了。

她先一步推了一把梁祈声,动作恶狠狠的,费劲全部力气,她说,“你滚,别再在我面前说这些,他好不好,我们之间如何,那都和你没有关系!”

梁祈声叫槐稚这么一推,有一瞬的错愕,没想到她为了护着崔景辞突然发作得这么厉害。

槐稚还扑上来赶他,梁祈声任她推着,甚至还故意伸手碰了碰她,她要打他,那就不怪他放。荡,手才触碰到她的手臂,槐稚就已经被人扯走了。

崔景辞抱着激动的槐稚,道:“别生气,槐稚,我让人轰他走。”

他只是扬声喊了一下江理的名字,人已经出现在了跟前,抓着梁祈声往外去。

梁祈声见那夫妻如此做派,最后只是讥讽地笑了一声,也不待江理动手,转身离开了。

人都退了出去,崔景辞安抚着激动的槐稚,槐稚渐渐在他的怀中安定了心绪下来。

崔景辞捧起槐稚的脸来看,才发现她的眼睛都气红了。

他心疼地抚了抚她的眼皮,道:“不过是个不足为道的外人罢了,怎么还难受成这样了呢。”

梁祈声真是很讨厌,讨厌透顶了,总是想去纠缠槐稚,阴魂不散,他和槐稚说过好多次,不许理他,她就是不愿意听他的,看看,现在难过,不高兴的,那还不是她自己吗。

槐稚这样伤心,崔景辞看了虽说也是心疼,但更多的自然是阴暗可耻的高兴,槐稚看清了梁祈声的嘴脸,不论他再怎么纠缠她,那都是没有用的,他只是一个没有礼貌边界喜欢纠缠别人妻子的贱男人罢了,槐稚从前却总是因为他和他生气吵架。如今她对梁祈声的厌恶,让崔景辞感受到了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这简直是比梁祈声直接死在他的面前还叫人高兴。

槐稚也回抱住了崔景辞,她伤心地说,“我真的以为他是个好人。”

崔景辞道:“他不好,槐稚,那些妄图接近你的人,都是坏人,而我是你的丈夫,只有丈夫才不会伤害自己的妻子。”

接近你的人都是别有目的,这世上只有丈夫会无条件地疼爱自己的妻子,所以,你不要再和别人往来了,谁都不行,他们都是会伤害你的人。

真的,只有我那样爱你,没有条件,没有目的,深切地爱着你啊。

可你怎么就一点都感觉不到呢。

若是槐稚能像他爱她那样爱他一点,但凡那么一点点,他们现在都能够很幸福,他对她的那些欺骗,压根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他们先前落到那种地步,崔景辞最后还是归结于,槐稚太不爱他了。

不过,没有关系,那些讨厌的人,恶心的人,不会再在她的面前乱晃了,她现在,只有他了,只能信任他。

第54章

自从槐稚和梁祈声闹掰了之后,崔景辞每日都瞧着春风得意。

他并不在意自己也是那样骗过槐稚,他和槐稚在一起,还有大把的时间能哄她,但梁祈声和她断了那就是彻底断了,他不会再给他任何接近槐稚的机会了。他虽公务繁忙,但对槐稚的事情还是特别上心。

槐稚的情绪看起来也还可以,至少没有像先前那样的排斥他。

崔景辞不会再逼着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槐稚也不会做让崔景辞不高兴的事,她就算是出门,最多的时候也是去找友琴。

崔景辞对此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她找友琴也是可以的,话说起来,槐稚能和梁祈声闹到如此地步,他还应该感谢她呢。

槐稚的月事来了好些日,好不容易是走干净了,两人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崔景辞从背后将人揽在怀中,嘴上亲着她的耳垂脖颈,那有一下没一下蹭着,就连手都不老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探去了身前。

槐稚明白他的意思,也没阻拦,任他在那胡闹。

只是,趁着他亲的时候她提了下友琴的事,有个忙得叫他帮,她道:“友琴姐想离开京城,但是她现在的身份,路引有点弄不下来,你看看能不能帮个忙。”

崔景辞听到她的话后,动作稍稍一顿,也很快明白了槐稚的意思。

路引嘛,就是一个小事而已,而且,若是友琴离开了京城,那槐稚彻底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他乐见其成。

可是,崔景辞看到了能够欺负槐稚的机会。

他叹了口气道:“现下京城查案,各路戒严,假路引怕是没那么好办。”

可怜槐稚这小土老帽嫁给他这么久,也没想到权力这东西有多厉害,她傻乎乎地将崔景辞的话当了真,看起来有些失落,她说,“这样吗好吧。”

崔景辞这时又道:“虽有些难,但也不是办不下来,槐稚让我做的事,就算再难我也会做的,放心吧。”

崔景辞又说,“还要个新身份是吧。”

槐稚道:“对的,还得办个假身份才行。”

崔景辞说,“放心吧,我一并帮你办来。”

这话说完之后,两人陷入了片刻的安静,崔景辞没动,槐稚也没动,但她能感受到他是想干嘛,槐稚捂着脸,道:“你想弄就弄吧。”

他既帮了她忙,那她怎么还能如此不解风情,她以为只是崔景辞单单想要了而已,可是却听他道:“槐稚,你来好不好?每次都是我来,我想看槐稚自己来。”

每次都是他在主动地向槐稚求/欢,可是槐稚从始至终却没有一点主动。

槐稚,我也好想看一下你主动呢。

真的好想。

槐稚察觉出了些许不妙的味道,她问道:“我怎么自己来,你别胡闹了,要弄就快弄吧。”

毕竟他也帮了忙,槐稚不好平白拒绝他,试图借用这种冷淡的语气打退崔景辞那企图胡闹的心思。

可崔景辞脸皮多厚,她难道还不知道吗。

崔景辞道:“槐稚,你好没耐心啊。”

崔景辞探了探里面,原来方才蹭着她的时候,槐稚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崔景辞坐着,笑眯眯道:“槐稚坐过来吧,坐到我的身上,我们近一些。”

槐稚特别不喜欢这个姿势,这样坐着,压得很里面,很酸。

但她最后也还是没有拒绝,算了,他都帮忙了。

这样想着,槐稚的手搭在他的肩上,缓慢坐了下去。

崔景辞扶着,还有个小半截呢,他轻笑了声,“槐稚你怎么还偷懒呢。”

“太太多了。”她说。

崔景辞看她渐渐坐住了,也没再动,双手撑到了身后,道:“我不动,槐稚自己来。”

崔景辞还不知道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槐稚哪是什么能自己动的人,她动作缓慢地跟乌龟似的,生怕是给自己弄累了。

很快,崔景辞额间青筋就跳得厉害,手刚碰到槐稚的腰上,槐稚就绷着一张小脸说,“你不是说我自己来吗。”

槐稚本来还以为崔景辞在故意给她事呢,结果发现自己来,比他来轻松太多了,能多磨蹭就有多磨蹭,全然不管崔景辞死活。

崔景辞仰着脖颈,被槐稚弄得实在难受,他按着槐稚的脑袋到了他的身前,他说,“槐稚舔一舔好不好。”

槐稚皱着眉头看他,“不不要。”

为什么崔景辞的脑子里面总是会突然出现这样的想法呢,他是怎么想的,为何总热衷于,他吃她,她吃他。

槐稚大概永远没办法理解崔景辞脑海里面的想法。

槐稚不答应他,崔景辞就故意挺了挺腰,槐稚被急颠了两下,一时之间没能适应,她反应过后,马上就想逃下身去,却被崔景辞按住。

槐稚眼看着他要自己来了,忙道:“别,别我舔就是了。”

槐稚俯下了身去,伸出舌尖碰了碰。

崔景辞发出一声闷闷地轻叹,却还是不满意道:“槐稚,你能不能像我那样,你这样子,好痒。”

不知是不是槐稚的错觉,觉得更胀了一点,两个人都不太好受,都拧起了眉毛,槐稚没好气,心想他又没奶,她怎么像他那样吃?

即便一万个不情愿,槐稚最后还是在崔景辞的半诱哄之下学起了他。

他怎么吃,她就怎么吃,即便他没那个条件,她也十分地卖力。

孩子在吃母亲的奶时,就是十分卖力却又没有章法,他们不知道该去怎么吃,只是知道,奋力地吮吸,舔舐。

不知道又是戳到了崔景辞的哪根神经,他紧紧地抱着槐稚,抚着她的背,忽地说了句叫人震撼的话,“我也好想当槐稚的娘亲啊。”

懵懂的孩子们会将母亲当做全部的依赖,母亲就是孩子的全部,在孩子的世界之中,没有什么对错,没有什么疏离亲近,他们只会知道,眼前那个给他奶吃的人,就是让他得以继续活命的唯一,孩子对母亲,天然就是依赖,槐稚快吃,就像是孩子吃奶那样吃他,他也当一回槐稚的母亲。

听到崔景辞的话后,槐稚懵了,愣愣地看向他,不明白是何意味。

她的唇瓣湿濡,还泛着些潋滟水光,崔景辞低头含住了红唇。

槐稚,我的孩子,让我成为你心中唯一一个可依靠的人吧。

槐稚本来以为按照他说得做了,他今夜就会轻轻的让她慢慢来,可是她显然还是将他想得太过好心了一点,她惹出来的火,到了最后定然是她来灭的,崔景辞怎么可能那般轻易地放过她。

待到第二日起来的时候,槐稚脑仁都是疼的。

她就该知道崔景辞那死德行的。

不过,很快,崔景辞下值的时候,就给她弄来了友琴的路引和新身份。

槐稚得到了东西,甚至还主动对崔景辞笑笑,她道:“谢谢你,这样的话,友琴姐就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崔景辞看着槐稚这样,心中颇为得意,面上却也不曾显露分毫,他道:“谢什么谢,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除了他外,谁还能帮槐稚解决这些问题呢。

他的举手之劳原来能叫槐稚这样高兴。

崔景辞看着槐稚弯曲的眉眼,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当我给她赔罪吧。”

槐稚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先前他在那里说友琴的坏话,她点了点脑袋,“嗯”了一声。

她想了想后,又没忍住道:“你还知道给人赔罪啦?”

崔景辞道:“槐稚好没良心,我分明是连跪都给你跪过了。”

平日崔景辞自是不会将友琴放在眼中,好吧,也就看在那个女人对槐稚重要,即将离开,崔景辞对她尚给几分脸面。

槐稚现下脾气大了,人也有戒备心了,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不然是会吓到她的。

槐稚听后呵呵一笑,也没多说什么。

那日夜里,槐稚和崔景辞同床共枕,夜晚静谧,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崔景辞最近好像又查案查到了关键的地方,特别忙,每天早出晚归,睡觉的时候也难得安静话少,槐稚忽地出声问他,“你睡着了吗。”

崔景辞本来是快入睡了,听到槐稚的话后,转了个身,手横在了她的身上,抱了抱她,“怎么了?”

槐稚道:“我听木绵说,过几日好像是你的生辰了。”

崔景辞的脑袋靠在她的肩上,听到槐稚这样说,就不困了,“怎么啦,槐稚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想给他送什么生辰礼吗,其实倒也不用如此破费,瞧她从前在那数自己私房钱的样子,他看着都觉得心酸,崔景辞道:“槐稚好好和嬷嬷学会怎么管好我们的小家,那就是我最好的生辰礼了。”

“扫兴。”槐稚哼哼了两声,翻身向里,觉得没意思,不想再和他说了。

崔景辞这就不乐意了,他凑过去问,“那槐稚是想送给我什么?”

槐稚其实也不是那么没有良心的人,崔景辞确实对她很不错,前两个月她生辰的时候,崔景辞办得格外隆重,那她也不能装做不知道他的生辰吧。

再说了,若是她能够走掉,这就是她给他过的第一个生辰,也是最后一个生辰,山水有相逢,槐稚还在单方面的想着,若能好聚好散那也是极好的。

槐稚问他,“你想要什么呢。”

槐稚怎么问他这样的问题呢,那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了吗。

“那我想要槐稚。”

他就要槐稚。

槐稚啧了一声,扒开他的手,“我不已经是你的了吗。”

槐稚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话听起来有多么像调/情,按照崔景辞那离奇的脑子,不知能想到哪里去,但她得叫他信她,她总得说些话叫他放心吧。

她还没有说过这种话,一时觉得窘迫,在那崔景辞看不到的地方,槐稚的脸已经不知不觉熟透了,她又不得不佩服起了崔景辞的本事,说那些话,从头到尾都能够脸不红心不跳。

这话说完,她听崔景辞沉默许久,没有说话,本都以为人是睡过去了,她也渐渐没再紧张。

可是,崔景辞忽地贴到了她的胸口上,他说,“槐稚的心,跳得好快。”

他抓着槐稚的手,也放到了他的胸口上,说,“槐稚摸摸看,我的,也跳得很快。”

心跳得如此剧烈,那是什么原因呢?

人在心动的时候,心好像确实是会跳得很快的吧,槐稚和他的心一起跳得很快,是不是说明,槐稚和他一起心动了。

他们这一定是相爱了。

所以才会一起跳得那样快。

崔景辞抱着槐稚闷闷的笑,暖呼呼的气喷在她的身上,他说,“槐稚说得不错,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了,只要是槐稚送的礼物,我都会喜欢的。”

*

槐稚将那些东西送去给了友琴。

槐稚问友琴,“友琴姐,可我没有路引怎么办呐。”

友琴是有路引了,可她没有,这就算是想跑,也跑不走多远。

友琴道:“其实你可以自己去官府办路引,借着崔家夫人的名头去办,应该是不难的,难的就是,不要被崔景辞发现。”

这对槐稚来说,也是巨大的挑战,友琴教她,“你到时候支开身边的丫鬟。”

槐稚马上道:“他暗地里面一直都叫人跟着我的”

木绵被支开了,也是没用。

友琴想了想,道:“你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到时候你给我,我扮做你身边的丫鬟,拿着你的东西跑一趟官府,小心些,应当没事。”

现下也只能是这样了。

好在,官府的人看到崔家的印信,听闻少夫人是想南下巡庄子后,也没多问,很快就办了东西下去。

槐稚将那东西收在友琴那里,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她这辈子最出格的事都发生在崔景辞的身上,每回做些坏事,心都跳得奇快,生怕叫人发现,好在崔景辞没有和她时时待在一起,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

眼看崔景辞生辰将近,槐稚也该给他安排生辰宴,准备生辰礼了。

何氏那边还装模作样遣人来问,说今年是崔景辞二十八的生辰,他们那可准备好了?没有的话,她赶紧吩咐人着手去办吧。

槐稚直接回绝了,她想,崔景辞生辰应当也不想寻晦气来,若是和何氏他们一起,他肯定不怎么高兴的,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了。

槐稚想,到时候就在揽椿院两个人吃就好了,再问问崔次辅来不来,当然了,这也得问一下崔景辞,还有没有其他人。

崔景辞说祖父身体不好,不多走动,就他们两个人就好了。

看来槐稚还是挺懂他的,知道他的生辰就该他们两个人过,如此来看,也算是心有灵犀。

上一回军饷失窃已查到了户部下的军储司上,怕是那钱从头开始就已经叫人掉过了包,户部的尚书又是崔次辅,这会底下的部门碰到了这样的事,他也是着急上火,若这事最后查不出眉目来,这罪指不定是要问到他的头上。

若是在从前也没什么事,只在这种关头,一批军饷,从户部拨钱,兵部确认银两,最后却遭了窃,而这户部尚书是崔次辅,兵部侍郎是崔景辞,若是有心人拿这去大做文章,也是有得好说,一个祖孙联手窃军饷的帽子扣下来,那是真遭了大祸。

高鄂缕缕拿这事来点他们,惹得其他人也跟着一起猜疑,实在是可恨至极。

好在崔景辞查得快,自查到了户部的军储司后,短短十来日就查明了原委,不然这一件事,白白叫他们背下,才真是叫人含冤而亡了。

自将视线缩在了军储司内,都察院的人就已经将主官郎中逮捕入狱,等候审问,崔景辞私下去查这人生平,发现此人竟是无父无母之徒,父亲在他年轻时就已不在,寡母一个人拉着他长大,后来,寡母患病离世,而他年过三十,至今却也没有妻子。

查过之后,崔景辞断定,和这人八九不离十脱不开关系了。

抓人下狱之后又是一番拉锯,那人自是不认,说是没有凭据的事情,他们但审无妨。

崔景辞在这事上又耗了有十来日了,总算是查出了证据,确定了是他偷换军饷。

这桩从年初一直查的案,终是有了着落,只是一个小小郎中窃取二十万两军饷,这事并非他一己之力所能完成,又说北疆的监军更非是他所能私通,他一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之徒,要这些钱又能够做什么呢?

人是能定下罪,可钱在哪,幕后指挥是谁,一概无法得知。

田广如这日快下值的时候来寻了一趟崔景辞。

他问,“这段时日见你一直往都察院跑,证据可找到了?”

崔景辞道:“已经递交都察院了。”

田广如摇头叹气,“你这也真是倒霉透了,分明是都察院的案,你们家被牵扯进去,这案从头跟到为尾,还不得不上心。”

谁叫冲着崔家去的,崔景辞也不得不上心。

他不在意道:“总得查。”

田广如瞥了瞥旁边,小声问道:“背后谁指使的他呢,审出来了吗?”

“嘴巴咬得很死。”崔景辞淡淡道:“不过,这人和高鄂的儿子是旧友。”

田广如登时了然,马上露出了一幅讳莫如深的表情,“可去查过了?”

崔景辞说,“都察院的人已经在查了。”

下值的鼓声响起,田广如也没再扯着崔景辞问那些有的没的了,他道:“下值了,算了,既找到罪证了,也歇歇吧,这回他们都察院真得把你供起来。”

下值了,崔景辞该回家过生辰了,槐稚还等着他呢。

槐稚最近为了操持他的生辰,看上去费了不少的心,也不知她最后是准备了什么生辰礼,崔景辞竟是隐隐有些期待。

他很少有这种情绪,什么都掌握在手中的人,最是不易对世间万物产生期待,不过槐稚这个人,总是不一样,总是能叫他兴奋。

崔景辞和田广如一起出门,还没离开多远,外边就匆匆跑来一人,是都察院来的,说是那军饷司的郎中见定了罪,为求宽大,总算是吐出了军饷藏匿地。

田广如看了看崔景辞,心中连连叹气,看看,这事真没完没了了,都察院一有事就来找他了。

离了他后还就独立行走不得。

田广如对那来人道:“不对啊,你们那都察院带着人去找就好了,都下值了,怎么这事也来找崔大人呢?”

那人神色为难道:“我们家大人唤我来寻的,主要也是事关二十万两军饷,那人供出的地方在京城外,侍郎大人若能带人前去看看自是最好了,都察院的人到底不及你们兵部调出的将卫。”

二十万两,他们放心叫都察院的人去看?兵部也不带点人?到时候就算找到了军饷,也不怕半道叫人再劫了?

不和他们兵部说,兵部没有关系,和他们兵部说了,那这个错,能全怪他们都察院了吗?

这不摆明着将他们架上了吗。

眼看田广如没再说话,那人又看向崔景辞,颇为谄媚,他道:“侍郎大人,您看呢。”

崔景辞对田广如道:“我先带人去趟都察院吧。”

田广如知道也是没办法,叹道:“哎,行,时候不早了,你也小心些吧。”

第55章

*

今日崔景辞上值之前,槐稚问过他能不能到点下值,崔景辞说那是自然,他要回来和她一起过生辰。

于是槐稚早早安排好了晚膳,还有些是她自己做的呢,只待他下值回来就能用上。

可是眼看到了时候,她在那左等右等都见不到人。

槐稚在想,他肯定是路上有事耽搁住了,或者又是被公务拌住了脚。

崔景辞说话不算话,槐稚等到菜凉了也等不到人。

正在这时,有人回来传了崔景辞的话,说是让槐稚不要等他了,他突然接了急令,去外面出了公差,可能有两日不能回,他让她在家里好好待着,不用担心。

崔景辞这趟离开的太过突然,槐稚听到后都还有些懵,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说会回来过生辰,结果到了傍晚,就突然说是出公差去了?

槐稚心莫名跳得有些快。

他说他约莫有两日不回家

木绵见她发呆,唤了唤她,“奶奶,您怎么了,在想些什么呢,公子说他不回来了,那您先吃些吧。”

槐稚回了神来,应了她,说好。

木绵问她要不要热下饭菜,槐稚先摇了摇头,而后还是点了点头。

今个儿准备了不少的菜,反正崔景辞也不在了,槐稚喊木绵她们一起吃,木绵忙推脱,说这不合规矩。

槐稚道:“反正他也不回来呀,你们不说出去,不就没事了吗,再说了,这么多菜,倒掉了也太可惜了。”

在她的几番劝说下,还是同她一道坐下来用膳了,就连姚嬷嬷也被她们拉进来了。

待用过膳后,槐稚那颗心也仍旧躁动不安,没能缓过劲来。

崔景辞两日不在家啊,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离开时机了。

槐稚这夜一人在房里面,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摸出了私房钱,那些零钱红封,算起来零零散散也有五六百两,槐稚也不贪心了,那些首饰什么的是断不敢贪了,但这些钱她是必须得带上。

槐稚想,反正都逃了,拿不拿这钱,也没甚差别了,崔景辞知道了,反正都要气死。

人真是能为五斗米折腰,槐稚这腰就折在这了。

夜里,她坐在崔景辞平日办公的书桌前磨墨写信,大致内容就是,她觉得他们实在是不大合适,开始就很奇怪,没有好好了解对方就做出了这样仓促的决定,还是那句话,对不起,她实在不能接受他,他很好,特别好,但很抱歉,又怕崔景辞生大气,槐稚几句话里面就掺杂个对不起,希望能平息他的怒气,到了最后,还不忘硬气了一下。

她说,不许再找她了,不然的话,她就去将先前他在家里殴打父亲继母的事,捅出去告诉别人,而且,他干的坏事不只这一个,他不要找她了,大家相忘于江湖,那些事情,她也会永远地忘在肚子里面,希望他好,也希望他不要找她。

本朝尤重孝道,崔景辞这个人就是在世人的道德崩坏点上乱蹦的一个人,他做的那些坏事,要是捅到对家的手上,叫人攻讦也够他心烦了。

不能够让崔景辞觉得她太好欺负,但她也实在是没什么东西能威胁崔景辞了。

槐稚写完这封信的时候,发现手都是抖的。

还好崔景辞让人教她写字了,能让她写下这种不敢当面说的话。

槐稚将这封信收好,放在桌上,拿了她准备送给崔景辞的生辰礼压好。

她给他做了个剑穗,从库房里头取了些冰丝云锦,弄了好些时日,还有个平安符,是她去寺庙求来给崔景辞的,他虽不信这些,但大家都说,这东西很灵,她实在没什么能送他的了,他什么都不缺,送起东西来就格外叫人头疼。

槐稚悄悄做完了这一切,待到第二日一早,将那些银钱拿了贴身放好,而后出门去寻友琴了。

她同友琴说,崔景辞出了远门,像是查案去了。

友琴马上道:“这正是好时候。”

只是木绵一直跟着且不说,暗中也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

友琴想到了什么,眼眸亮了亮,道:“我们去山上祈福吧。”

“嗯,现在吗?”

友琴道:“现在。”

槐稚让木绵去准备东西,说自己要和友琴去山上祈福,还要小住两日,木绵听她这想一出是一出的,也没多问,说好,木绵没走,不知出去同谁说了些什么,很快就有人收拾了东西过来。

槐稚见此情形,叹了口气,问木绵,“原来一直有人跟着我是吗。”

木绵有些心虚,她说,“公子怕您碰到危险。”

槐稚也没再继续说些什么,和友琴一起上了马车,两人到了寺庙之后,就住了进去,这地方安静,来往行人不多,两人待在一间屋子里头。

不知怎地,许是吃坏了肚子,中午那会槐稚突然犯了病,浑身上下闹得厉害,脸色苍白,浑身冒汗,木绵有些被吓到了,让她歇着,赶紧叫人寻了医师过来,奈何这寺中的医师看不住,又只好叫人赶紧下山去找人。

待人走后,槐稚也没闹病了,拽着木绵的手问,“人走完了吗。”

木绵一愣,明白是叫槐稚骗了。

木绵欲哭无泪,“奶奶,您弄这么一出是干嘛呢。”

槐稚也要哭了,她说,“木绵,求你了,要不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帮个忙吧。”

槐稚跪在床上就要给木绵磕头,木绵快要跟她对磕了,“您别这样子,有什么不能好好的过吗,公子他对您这么好,怎么就想不开呢。”

槐稚擦了一把眼泪说,“不是我想不开,是他想不开。”

友琴不知从哪里掏来了根棍子,已经站在木绵的身后了,刚欲动手,木绵就说,“可是很危险的,万一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友琴把那棍子放下了。

槐稚说,“不会的,再危险我也过了十八年,不一直都没事吗。”

外面很危险,是崔景辞一直都很喜欢说的话,可是危险不危险,她不知道吗,再危险不也就这样吗,也不会到叫人寸步难行地步。

木绵最后还是心软了,她擦了把眼泪,说,“还有几个人,我去将他们支开吧。”

槐稚和友琴出了寺里,待那些人寻来了医师后,木绵道:“夫人病容难堪,不便相见,诊脉便可。”

房间里面躺着个被友琴收买了的妇人,身形同槐稚几分相像,戴着面纱,隔得远了也看不出来什么,只这医师诊脉的时候眉头紧皱,看向木绵,几次欲言又止,木绵撇开脑袋说,“不知道,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现在还有得救。”

医师忙低了头,他说,“明白明白,我去为夫人开几贴药,先喝下去试试吧。”

*

槐稚同友琴很快离开了寺里,两人本欲直接出城,但友琴看到了码头那里有个商队正欲南行,目的地是杭州府。

友琴马上上去同人攀谈了两句,说是家里有亲戚在南地,她们姐妹二人去拜访,能不能捎带上她们。

那些人看她们二人模样打扮,嬉笑了声,“小姐夫人们出远门也不让人看顾吗?怎么还来商队凑活呢。”

看着怎么像是逃出来的一样呢。

槐稚看到那商队的旗子上写着一个“傅”字,想起了一个人,上去问了一嘴,“大哥,你们是傅家的人?”

为首那人一脸正气,看上去倒是颇为正派,听到槐稚的话后,他问道:“怎么,难道您认识不成。”

槐稚试探性问了一嘴,“大哥可认识傅晴灵?”

听到这个名字后,他脸色带了几分正色,道:“你怎么认识我们家小姐?”

“你们小姐?”

槐稚想,老天爷你实在是个大善人。

经过询问,这才知道,原来傅家行商,是当地的大商户,时常会往京城这边来做生意,这商队刚欲启程回杭,不想就叫她们二人凑巧碰上。这个大哥四十来岁,是傅家的老人,也算看着傅晴灵长大,和她关系亲厚,当初她还是借着他的力逃来的京城,他每次来京城,也都会和傅晴灵私下见面。而傅晴灵当初离开杭州几年,前一年快过节的时候也是和他们一起回的家,家里两个老人身子愈发不好,她这会也总算是定在家里了。

没想着,兜兜转转的,竟又叫槐稚碰到了傅家人。

那大哥让槐稚喊他傅叔就行了。

他听槐稚说自己是傅晴灵的学生,马上就知道她是谁了,他抚掌大笑,道:“我知道你是谁,小灵同我提过你,她说有个学生,特别地照顾她!”

实在是太有缘了,没想到这还能碰上。

他迎着那两人上了船,道:“看这样子是老天牵头让我们碰上,小姐若知道您要往江南去,一定会很高兴。”

此番得来全不费工夫,若是按着路引去走,只怕是没多久就会被追上,转头上了船,混在商队里,被追上的可能性就小了许多。

槐稚问起了他傅晴灵回去后过得如何。

傅叔叹了口气,道:“好和不好,也就这样了嘛。”

“那听着好像不大好了。”

“那倒也不是,还行凑活吧,家里少爷主着事呢,他也还是疼小姐的,那回回去后,也没生小姐的气,劝了老爷好久,过去的事,过不去也都过去了呢。”

听到傅叔这样说,槐稚也没继续问了。

傅叔问她们道:“两位姑娘这次,也是逃出来的吧?”

他方才一眼就看出来了,瞧她们那模样气度也不像是寻常的平头百姓,这些夫人们出远门,都是由一堆人服侍着出门去的,这两个人,甚至就连行囊包裹都只有一小个,一看就是私自出门的。

方才他没想带她们上来,就怕是遭了事。

不过,若和傅晴灵认识的话,那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槐稚尴尬地笑笑,说,“家里丈夫不是个东西,动手打我呢,我怕得很,再不跑,怕是要叫他打死了。”

和崔景辞的事说来话长,要算起来,那是说不完的,干脆扯个谎揭过去了。

“光天化日,世家门风竟如此腐败,还能有这种事呢!”

槐稚有些脸红,撒谎撒的,她赶忙扯开了话题,道:“无妨,好在是碰到了傅叔,逃出来了。”

槐稚就这样和友琴在这船只上安定了下来,有傅叔的照拂,两人这一路下去倒也不太算太狼狈。

到了夜里,槐稚和友琴躺在甲板上吹风。

夜已黑得深了,远处两岸山影重重,只剩模糊轮廓,与无边夜色融为一体,水面一片苍茫辽阔,头顶是无边的黑幕,只有星辰疏疏落落地缀在天际,明明灭灭,巨大的商船随着水波轻轻起伏,晚风自水面吹来,还带着些湿润微凉的水汽,很凉快舒服,三月多的天,夜晚的风也不那么冷了。

槐稚躺在那里,手枕在臂膀上,傻呵呵地笑,“友琴姐,我们运气真好,还好碰到的是傅叔呢,当初傅先生说有空我可以去江南玩,没想着真坐上了她家的船。”

友琴也笑了笑,她说,“这样倒是省去了许多事,也不容易叫人发现了。”

崔景辞可能想到槐稚弄了路引,可他能想到他们不按路引走吗,寻常人都是想不到的。

等他从外地忙完回来,再顺着那条路乱找,人早已没了踪影。

眼看过去几日都是风平浪静,两人便彻底放下了些心,槐稚心想,崔景辞或许烦了也不成呢,而且她将他那些破事捅出去,他也很麻烦的。

他总是觉得她很蠢,她没有,所以也不要再来惹她了。

*

崔景辞那日匆忙带人离京去查军饷下落,然而到了那罪人口中说的地方,却不曾见军饷,反倒叫人暗算设伏。

底下的人虽马上护住了他,崔景辞却还是受了些伤,好在没伤到要害处,到了这里他也反应过来了,那人死到临头当是没有说实话,将他骗到了那地方怕是就想派人杀他,崔景辞意识到自己中计,马上掉头回京。

他们调他离京,和军饷一案没有关系,只是为了取他性命,待从外地回来之后,崔景辞听人说,郎中死在了牢里,死前用血留下了认罪书,说军饷全为他一人所贪,和他人无关。

他就那样认罪死了。

崔景辞听到之后,脸色已经有些阴沉,被骗了一趟倒没什么,崔景辞猜到可能没那么容易,只是那人死了,罪也给认走了,那真正的幕后黑手呢?

而且,什么时候弄不好,偏偏是在他的生辰弄出了这样的事,槐稚怕还是一直在家等着他,崔景辞头一次觉得那些人如此可恶。

他马上回了京城,来回竟耽搁了两三日。

崔景辞回京之后,马上被人招去觐见皇帝。

去乾清宫的时候,太皇太后也在。

皇帝听闻他遇了刺的消息,颇为痛心,还发了震怒,问他可知道是谁动手?太皇太后则是轻轻斥了声皇帝,“陛下,莫要如此激动。”

皇帝好不容易才有所收敛。

崔景辞听到皇帝的话后没有马上回答,反倒是抬眼淡淡地看了下太皇太后,他道:“不知道呢,陛下,贼人狡猾,竟也没有留下痕迹。”

皇帝大失所望,他道:“侍郎这回受苦了,那郎中负罪自杀于大牢之中,军饷如今也没有下落你可有什么想法。”

崔景辞拱手,正色道:“二十万两军饷,不是一个人能吞下,怕是已经分完了赃,不知去处了,陛下莫不如让锦衣卫上每个人的家里去搜搜看,总能在哪家的地窖又或是藏宝阁里面看到一些赃款。”

这话一出,太皇太后便先拍了桌子,她道:“你其心可居,出这样的法子诓害陛下!”

乾熙帝幽幽道:“皇祖母,您莫要如此激动。”

崔景辞看着太皇太后,表情虽还如此正经,可眼中却不知何时带了几分打趣。

皇帝末了只是摆了摆手,道:“侍郎一路艰辛,好不容易回京,先去歇息吧,这几日你安心养伤,军饷的事情,也不着急,都察院的人也真是,我虽说要各部门联合携手,可也没叫他们全将事情推到你一个人的身上。放心,朕定叫锦衣卫的人查明真相,给侍郎一个公道。”

查什么,人都早没影了,还能查得到什么。

但崔景辞还是受用得颇为感动,几乎淋表涕零,他道:“多谢陛下。”

崔景辞从皇宫回去崔家之后,才知道槐稚出门去寺庙上香了,从他离京那日起,到了现在,一直没回来过。

崔景辞听到这话之后,眉心就已经死死拧了起来。

“一直没回来过?”崔景辞道:“什么叫一直没回来过,木绵呢?”

崔景辞让人去寺中将人马上带回来。

他进了屋,这里面的一切和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两样,看不出来女主人已经那么多天没在家了。

崔景辞几乎是直奔着槐稚藏私房钱的地方去,打开抽屉一看,只见里面空空如也。

崔景辞意识到了什么。

她将钱,全都拿走了。

他想也不用继续想就知道,自己等不回来她了。

崔景辞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他瞥到书桌上有东西,看到了剑穗,还有平安符,底下压着一封信纸,是槐稚留给他的,他一目十行看了起来,很快就明白了大致意思,只是看到最后仍旧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又再一次细细看了遍,看过之后,脑袋竟一阵晕厥。

崔景辞沉默良久,像具雕像,一动不动,最后却还是忍不住从喉中溢出了一声冷笑。

他都不知道呢,原来槐稚还会威胁人啊。

她说,别找她,不然她就把他的事情告诉别人了。

她说,他们之间结束了,有缘也不见。

崔景辞甚至能够想象到槐稚写这封信的神情,一边害怕,一边却又不得不大着胆子去写那些话,是不是怕得手都在抖,不然这字怎么写起来歪歪扭扭的呢?

槐稚你的脑子里面是不是有两个人在说话啊,一边对不起,一边威胁他。

崔景辞看着这封信,却忍不住笑,越笑越有些厉害。

他找来了人,脸色阴沉,道:“槐稚跑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之前不是那么听话吗,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做了这样的事呢。

好孩子,坏孩子

哈,好坏啊。

搞得他都以为他们要相爱了呢。

就这么不想当他的妻子是吗。

可是,你要跑哪去,槐稚,你能跑哪里去啊。

第56章

从京城到浙江行省,约莫要一个多月,槐稚在船上走了那么多天,起先有些不适应,到了后面也渐渐习惯。

在船上的几天,她和友琴甚至都已经想好到了江南能做些什么,到时候她去绣坊找个活做,友琴能去教一些女子练琴,再用槐稚带出去的钱租一间小房子,两个人也能过得有滋有味了。

槐稚说,她还没去过江南呢。

友琴说,她也没去过。

槐稚笑了笑,友琴也笑了。

在船上的日子,二人怕给人添麻烦,主动担起了给人烧菜的活计。

傅叔说她们就是太客气了,当初她照顾他们家的小姐,现在换他们照顾她们那也是应该的,再说了,不就是多两张嘴的事。

槐稚还是不好意思,执意要帮忙。

见她这样,傅叔也没说什么了,喊她小心些,抡锅的时候别给自己烫着了。

槐稚笑着应他,“诶,小心着呢!”

太久没做活,槐稚一开始的时候有些生疏,但很快就习惯了。

这船上有个年轻汉子,是傅叔的儿子,名叫傅平,此人为人颇为腼腆,年岁还轻,只比槐稚大几个月,也才十九岁,过段时日才能及冠,许是不大习惯有姑娘在,平日和槐稚她们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

头一日的时候,傅平主动找过槐稚一回,他大概是好奇傅晴灵在京城的日子是怎么样的,教书的那段时日,顺利不顺利,他也就在那一天,大概问了些关于她的事,除此之外,除开一些必要的时候,傅平几乎没怎么再和她们两个人说过话。

一起吃饭的时候,傅叔偶尔会喝几口酒,喝了酒后,话就有些多,从天南说到海北。

傅平劝他少说两句,别人都要听烦了,他反驳道:“烦,怎么会烦呢?我看是你烦了吧!”

槐稚马上摆手,说是不烦,听着还挺有趣的。

傅平见此便道:“你怎么还哄他呢,你给他哄得到时候还能喝几盅下去。”

槐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对不起啊”

傅平见她这样,马上说,“我又没怪你,干嘛对不起。”

他性子糙,说话也带着些粗声粗语的少年气,一急,语气听着又糙又凶。

傅平看槐稚一副被他凶到了的样子,又闷着声说,“我没凶你啊。”

槐稚梗着脖子说,“我也没说你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