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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号404[无限] 栖炙 22098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昨日的辛西娅

“谈烬”的身体一动不动, 就这么牢牢注视着他。

而后,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

两段无序的音节从那张薄唇里溢出, 被紧紧勒住脖子的时漱蓦然一怔。

“……什么?”

“该……死……”古怪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某两种音调重叠, 变成诡异的字眼,“你们都……该死……!”

时漱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上的躯体倏然一歪, 像失去了灵魂一般, 重重跌下来。

他被压得闷哼一声, 下意识反手一接。

除了因为重力撞击,谈烬的体重竟然比他本人看起来更轻。

时漱望天喘着气, 缓了片刻,推开压在他肩窝上的头, 坐起身来。

“时哥, 你怎么样?!”邢查冲到床边。

“我没事, ”时漱说,“多长时间?”

“啊, ”邢查手忙脚乱掏出自己那台测试机,低头看了眼时间, “二十分钟!”

从谈烬被附身到辛西娅离开, 一共过去二十分钟。

“冷却时间是十二小时, 也就是说至少到明天早晨之前他都是安全的。”

——到头来,辛西娅也没有接受他的“谈一谈”。

时漱才从方才的惊险中缓过神。

……起初谈烬说怕他死的时候,时漱也只是明白了字面意思。违背认知的事情除非亲眼见到否则根本无法想象,所以直到同伴变成凶手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句话究竟有多慑人。

谈烬被他推得翻过了身, 此刻就躺在他身旁,双眼安静合着,仿佛陷入沉睡。

时漱视线下移,停在那垂落一侧的手腕上,倏然变了脸色。

无法想象辛西娅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让皮肉生生磨破,鲜血从几处断裂的伤口淌出,洇湿了床被。

“有包扎的东西吗?”时漱问。

“啊,佣人房应该有!”邢查一脚踢开烛台,转身就往外跑,“时哥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卧室再次安静下来。

时漱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着脖子,喉咙仿佛有把火在灼烧,灼痛后知后觉漫上来,他却像毫无知觉似的,回想着发生的一切。

就在刚才的某一瞬间,濒临死亡的恐惧与腾腾杀意混杂在一起。

……竟然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这是哪里来的幻觉记忆?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床轻微晃动。

时漱一回头,对上谈烬睁开的眼。

“……”

那双眼睛在只有微光的室内凝着他,像是在确认眼下的环境,而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邢查已经去找药了,这个年代估计也只有草药和低纯度的酒,你将就一下。”时漱说。

谈烬用手肘一撑坐起身体,另一只手仍被手铐铐着,咣当一声响,他却不管不顾,带着血的手扯开时漱的睡衣领,愣了一下:“我弄的?”

时漱揉着被掐出青紫的脖子,声音不怎么愉悦:“不是,天生的。”

“……””被附身是什么感觉?有没有其他发现?“”就像是,“谈烬微微皱眉,尽可能地回忆,“麻药没有完全清醒,能看到,能听到,就是控制不了,也没有自主意识。”

他掏出钥匙,打开另一只手铐,将两只都重新收回背包:“等清醒之后会忘记大部分事情。”

“难道你不能凭借你惊人的意志力抵抗一下吗?”时漱木着脸,“比如说,在准备掐死我的时候?”

“首先,我没有惊人的意志力这种东西,”谈烬循循善诱,“其次,人类还没有进化出能对抗阻断神经药物的基因。”

“但这不是附身吗?”

“那你解释一下附身的原理。”

“……游戏机制不用解释!”

谈烬耸耸肩,露出个“你看”的表情。

“那么,”他看着时漱空白的脸,转而问,“有什么发现?”

“附身时间二十分钟,冷却期十二个小时,辛西娅是自杀,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它为什么杀西泽尔,但感觉两个人大概率是认识,尤其西泽尔之前还提到过辛西娅答应给他留下第一支舞。”

时漱没继续跟他计较,一口气共享这段时间获取的信息,“哦对了,最后它还说我们该死。”

“……”谈烬默了默,“它还挺诚实。”

“它说我该死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你也该死?”说到这儿,时漱顿了顿,蓦然想到什么,“……不对,如果它想弄死我是因为我占据了原本属于它的身体,那你和西泽尔呢?西泽尔是可攻略NPC,CG证明了这一点……”

他倏然抬头:“难道你也是可攻略NPC?”

女主人禁止他跟谈烬来往,难道只是她的个人喜好,并非副本本身设定?

……他从一开始就被误导了!

“所以,”谈烬看着他,“女主人在妨碍你跟我谈恋爱?”

“……”时漱觉得这话不太对,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准确的说,是阻碍辛西娅和你所扮演的这个角色……”

话未完,门外忽然传来响动,有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接着,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时哥,我弄了点草药和葡萄酒,还有干净的布,先消毒止血再说……时哥?!”

卧室门咣当咣当几下,却像被什么禁锢住似的纹丝不动。

“时哥?你锁门了?”

时漱下意识看了谈烬一眼,两人对视片刻,双双弹起身奔向门边。

“……门被锁住了。”时漱最后一次用力拽门,“这期间没听到过任何响动。”

“窗户也打不开。”谈烬从窗框上收回手,略略沉思片刻,曲起手臂手肘猛地击打在玻璃上——

纹丝不动。

“……”

房间另一头,时漱收回目光,从背包里摸出手枪,推动枪身上膛,“最后的办法了,邢查,你让开。”

“啊?好、好……”

话音刚落,砰得一声——

佣人房,有人从睡梦中惊醒:“什么声音?!”

同样被吵醒的同屋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别管别管!管家说过,晚上要待在房间里的!”

“说得也是……”

子弹打在门上,却像是碰到什么屏障一般回弹九十度,迸射出水波一样的涟漪。

“……空气墙。”时漱一咬牙,“这里怎么会有空气墙?”

太诡异了。

他每晚都睡得极沉,也从未在半夜出过卧室,根本无法判断这个空气墙是到点触发,还是出于什么原因将他们困在这里。

“怎么会这样?我出去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邢查将东西放在门边,再次试着拽门,“你们是不是在里面做什么了?”

“……说话也能触发空气墙?”时漱麻木道,“这游戏不想做可以不做。”

他无意识地捻动着手指,盯着那扇被空气墙紧固的门。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被附身的时候,”谈烬的声音兀然响在他身后,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是说过什么?”

“哪句话?”时漱压下心里的焦躁,“我可没少说。”

“我好像记得你对辛西娅说过,”谈烬淡着神色,“它不能待在别人的身体里,就只能……”

——你的画没了,你还能活在哪里呢?

“……画!”

时漱以拳击掌,眼睛倏然发亮,他用力拍了拍门,“邢查!去画廊!”

……

在尚未拥有电的时代,再辉煌的宫殿到了深夜也只有成为恐怖片场景的份儿。

邢查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走廊,烛光随着他的手微微颤动。

两位扛把子被同时关起来,而他们仅剩的同伴只有他一人。

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邢查努力忽略掉如鼓擂的心跳声,快步走向走廊的另一端,他目不斜视,尽量只盯着脚底的路,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得东西,当场被吓尿。

厚重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邢查闪身入内,平复了呼吸,才将烛台举过头顶,照向满墙的油画。

深夜的画廊里熄灭了至少四分之三的烛灯,只余几支孤零零高悬于穹顶之下,映出油画上阴森的人脸。

“……没事没事,这些都是假的!只是游戏!虚拟的!不怕!”邢查一边嘟哝,一边挨个观察着白天才看过一遍的画。

他第一眼就看到西泽尔和辛西娅那张[告别之吻],尽管画面上没有出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但白天翻找他尸体的记忆还是缓缓与油画重叠。

“……”重金求一双没有看过的眼睛。

油画被挨个照亮又再次黯淡,邢查踮着脚一幅一幅看过去,而就在扫到下一幅画时,画框的另一头,蓦然出现一道光线与他手中的烛台交汇。

“?!”

邢查险些把烛台扔掉,哆嗦着手照亮暗处,倏然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只是墙壁上的烛芯塌陷,光线变化而已。

他擦了把额角的冷汗,继续寻找下一幅画。

然而下一秒,眼前所见却让他登时愣在原地。

——画面上赫然是辛西娅的卧室,画面聚焦于那张偌大的床,辛西娅半跪在床上,右手伸向前,似乎正在触摸着什么。

就在那纤细的五指下,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穿宝石蓝色的长款礼服,那双黑沉的眼睛却紧紧闭着,辛西娅在他的脸上投下灰败的影,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机。

——在他的胸口,赫然开着一个巨大的血洞,仿佛白雪上开着最刺目的红色鲜花。

邢查怔怔看着那幅仍未干透的画,许久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两三章这个副本就结束啦

我是怎么做到每个副本都能卡死在十五章之内结束的o(╥﹏╥)o

第42章 昨日的辛西娅

“所以它是真想杀了你?”

卧室里, 时漱在地毯上来回踱步,“难道辛西娅只是个无差别攻击玩家的鬼?”

……他就不该对同事做游戏的能力抱有期待。

这个世界上本就不应该存在没有规则的游戏。

失去了可玩性,游戏就不再是游戏。

尽管这里, 早已称不上是他认知的“游戏世界”。

谈烬伤在手腕,包扎不便, 时漱翻箱倒柜才找出一条棉质白色的衣服,扯了给他包扎。

“时哥现在怎么办,等会儿天亮了……”一门之隔, 邢查帮不上忙, 也只能干着急。

最浓重的夜色已悄然淡去, 天幕像刷了一层透明的漆。

几个小时之后,辛西娅就能再次附身, 到时候这间卧室里至少会死一个人。

完成CG,谈烬会死。

不完成CG, 等谈烬被附身, 搞不好会先搞死他, 再搞死自己。

——副本进度将永远停留在1%。

“这个空气墙,真要完成CG才能打开?”时漱不由自语道, “有没有可能不用死……但胸口都炸开花了,想不死也有点难吧?”

蓦然一声闷哼, 时漱赶紧低眼, 看到手下那条白布已经被用力打成一个结——还是死扣, 而布条附近的皮肤因为他毫无意识的一勒甚至开始泛红。

“在你认真讨论我的死法的时候,”谈烬不冷不热看着他,“能不能也留意一下我正在被你包扎的伤口?”

“……”时漱回过神,停下打结的手重新向两侧拉开,试图将棉布扯松, 他边扯边琢磨,这个人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甚至也没有万分之一的怀疑,自己为了出去会杀了他?

……虽然仅看武力值来说,他被反杀的可能性更大。

但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是哪里来的?

余光里,谈烬的伤口已经凝成了血痂,只有割得深的地方仍然有血渗出来,时漱心里又冒出点内疚来,撕了张布条又往上面裹了一层。

“理论上来说这里应该不存在细菌,除非是你本体携带感染伤口……”

而后,他忽然不动了。

时漱紧紧盯着被染上血迹的白布,某些似曾相识的画面从脑海中飞快闪过,逐渐与先是交叠。他倏然抬头:“西泽尔是什么时候死的?”

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但谈烬还是顺着他回答:“昨天上午,快到午饭时间。”

“我们去画廊的时候呢?”

“差不多刚过午饭。”

尽管他们不需要进食,但管家还是会尽职尽责地提醒“客人”用餐时间。

“中间间隔最多三四个小时。”时漱又翻开谈烬的手心,那道沾上的油彩不知是被洗掉了还是被真正的血覆盖,已经看不出痕迹。

“当时那幅画还没干对吧?”

“如你所见。”最初那丝疑虑已经消失殆尽,笑意又重新回到谈烬的唇角。他就这么含笑望着他,像是鼓励他继续问下去,“怎么样,想到了什么?”

然而时漱却全然未觉,他只牢牢盯着那双手,脑子里轰隆作响。

他又陷入了误区。

过去的游戏经验让他下意识以为,CG是先被触发,才会显示。

但如果……

CG是先显示——或者说先被画上去——再显示呢?

时漱只觉得双手微微颤抖,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拍着门对门外道:“去把那幅画改掉!”

背靠在门板上已经陷入绝望的邢查一个机灵,从地上跳起来:“啥?!”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时漱顺了口气,“赶紧去把那幅CG改掉!”

门里门外安静三秒。

紧接着,响起邢查不可置信的尖叫:“还他妈能这样?!”

不会画画的策划不是好美术。

邢查转身就跑,直到跑过半个走廊才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这个时代的颜料来源都是画家自制的矿物质或者植物,根本没有工业化生产。

他的脚步慢下来,茫然四顾,而后福至心灵,转身跑向地下室。

二十分钟后,卧室门再次被拍响。

邢查的声音压抑着狂喜,“我改好了!时哥你再试试!”

时漱试着推了推门,仍然纹丝不动。

他问:“你把CG改成什么了?”

“我把血涂掉了!迭代成本最低!工时消耗最少!”邢查扔掉当做画笔的柴火,看着沾了满手的煤灰,自信一笑,“你们现在只要完成画面上原本的动作就行!”

“……”

情势所迫,时漱也不能指望邢查给他改出一个惊为天人的CG出来,他当即返回床边,直勾勾盯着床上的男人。

谈烬:?

时漱:“你先躺好,配合一下。”

谈烬:……

据邢查所说,他看到的新CG同样是死亡告别,谈烬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而辛西娅跪在一旁轻抚他的脸。

既然血已经被涂掉,那么他们只需要重复这个姿势,CG应该就会完成。

谈烬看了他片刻,顺势躺在床的一侧。

时漱跪在他身旁。

卧室里只点了两盏烛台,窗帘大开,月光顺势灌在床边,气氛一时有些说不上的粘稠,连时漱的行动都变得迟缓,他怔愣了片刻,才缓缓伸出一只手——

“有时候我真的想不通,”谈烬仰面看着他,全身都陷进大床中,整个胸膛对时漱敞开,像是没有丝毫戒备,“你明明觉得人性禁不住考验,但又会无条件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不觉得很矛盾么?”

那只手停在半空。

房间里静得渗人,谈烬的脸近在咫尺,更别说他的声音,原本应该很近,却在某一个频率的时候,让时漱觉得漫长又遥远,仿佛穿越了层层叠叠的时空。

“可我,”时漱愣了愣,“我没有做什么?”

自从进入这个游戏开始,他一直在自保而已。

那不过是求生的本能。

“在丧尸副本里做单人任务,陈亮被怪物拖进洞要主动去查看,还有,你跟辛西娅说,烧掉画,让这个副本永远无法迎来结局。”

“那只是博弈……”

“还有很多。”谈烬出声打断他,而后忽然嘲弄道,“在某些时候我甚至觉得,反正你永远都会这么做,还不如一把掐死你算了。”

“……”时漱还没来得及消化,身体蓦然一坠,谈烬不知何时抓住他的手,贴在了脸旁。

[玩家午夜小妖猫已触发副本-昨日的辛西娅-CG:昨日永恒。]

[序号:II]

[真正的爱情可以穿越死亡。]

[副本任务进度已达成2%]

空间无声震动。

始终牢牢顶着门的邢查一个趔趄,闪身撞进门内。

“卧槽!打开了!真的打开了!”

时漱猝然收回手,手腕的位置仍有不属于自己的余温。

“时哥……?”邢查试探道,“门!门打开了!”

“我知道,”时漱从床上直起身,在意识恢复的那一刻,他已盘算好了后续,“现在距离九点还有四个小时,我们能不能完成九十八幅画和对应动作?”

“啊?”邢查反应了片刻,“只有我们三个吗?”

“……”时漱回头瞥了眼谈烬的手腕,转身对邢查道,“也许只能算两个半……”

话音未落,谈烬已经拽掉手腕上的白布,从门口拎起一瓶酒,分别浇在手腕上。

酒液混合着血液淌了一地,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扔掉瓶子向走廊外走去:“你们去画廊,我去找人。”

……

地下室的走廊幽暗阴森,楼层之间砌着厚厚的石砖,彰显有些阶级终究无法跨越,无人知道两层之外的“主人”卧室究竟发生了什么。

玩家们挤在两间小小的佣人房里浅眠。

他们又在这个副本里活过了一天,虽然中间有一些小插曲,但总归是有惊无险,他们离鬼魂还很遥远,就连梦境都是难得一见的安然。

而就在即将迎来黎明的时候,砰砰两声——

木质的房门被猛地推开。

床上的人纷纷惊起:“谁?!”

昏暗的烛光下,现出一个高挑人影。

两个房间不过一墙之隔,那人就站在中间的走廊。

“是你——”

立刻有人认出这个长相漂亮的男人,跟那个被鬼附身的玩家在一起的。

众人纷纷警惕。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谈烬从阴影下跨出一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出老长,宛如什么暗夜里的恶魔,“你们是跟我一起去完成副本任务,还是永远留在这个副本里?”

“什么?!你在说什么!”其中一个男青年一把拎起床边的长棍,气势汹汹冲过来,“管家吩咐过晚上不能出房间!要作死你自己——啊啊啊——”

他的左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颓然垂在身侧。

“脱臼而已,右手还能用。”

谈烬冷漠地环视一圈,所有人下意识瑟缩着身体。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有人仓皇失措问道。

“我没那么多耐心哄你们,”谈烬像是耐心耗尽一般,平时那总是若有似无的笑意消失不见,不知是厌恶还是不耐,他罕见地皱起了眉,“时间有限,我再问最后一遍,你们是选择现在跟我一起去完成副本任务,还是打算永远留在这个副本里?”——

作者有话说:本来以为这章能进主线和世界观的部分了……

看来还要下一章o(╥﹏╥)o感谢在2024-02-22 23:54:03~2024-02-23 23:52: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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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昨日的辛西娅

十分钟后, 所有玩家齐聚画廊,包括被谈烬拧断了左手、现在已被重新复原的那一位。

时漱也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毕竟昨天刚在这里发生了不算愉快的事, 他也早就做好玩家们根本不会相信他们的准备。

猝不及防看到这么多人,他一时还有点回不过神:“副本情况你们知道了?”

众人脸上的表情就像跳过新手引导直接去打BOSS的纯小白, 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畏惧。

“……”

一旁的邢查扔下“画笔”,立刻发挥策划优势,大包大揽给一众玩家们讲解现状。

“……所以现在只要我们在墙上的画上随便画点简单的动作, 再各自完成就行了!”

众人探头一看, 原本堪比博物馆藏品的油画已经被涂成黑色, 两个白蜡染的火柴人一左一右出现在画框两端,其中一个甚至贴心地比了个耶的手势。

“……”

其中一个穿着女仆装的男青年颤抖出声:“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女主人之前不是说以后这些家产都是我的?”时漱撸起袖管, 仰头看着自己的杰作,“我在我的画上画画, 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真没问题!

时漱不知道在地下室发生了什么, 他转头看着欲言又止的众人, 认真劝道:“我已经试过了,这个方案可行, 唯一需要的就是时间,我们动作越快, 出去得就越早。”

他隐瞒了再过几个小时谈烬就会被辛西娅附身的事。

比起帮助他人, 在帮助自己时做事的确更有驱动力。

“可现在副本进度只有百分之四, ”有人犹豫开口,“画一幅画只增加百分之一的进度……就算这墙上的画全被画完也不够啊。”

“画完,复刻画面内容,再把画涂黑。”时漱说,“亲测有效。”

人群中被扭断左手的男人狠狠瞪着眼睛, 怪不得扭断他的手腕还给他结上——原来只是为了保存劳动力!

信息量太过炸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又偷瞟了眼双手环胸倚在门边的谈烬,最终一咬牙一闭眼:

“不管了!”

“先试试再说!”

众人不由分说撸起袖子,烧火棍、柴火、卷成一团的布料,蔬菜汁、葡萄酒、辛西娅的粉盒……所有能当做画笔的工具和带颜色的涂料都被他们翻找出来,金碧辉煌的画廊不消片刻就堪比苍蝇馆子的后厨。

刚才还沉浸在即将通关的狂喜之中的邢查木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当时救时漱心切,并未考虑太多,再加上被他改动的那幅画其实并未被修改太多,只要图层没合并,之后美术就还有改回来的机会!

但现在……

邢查一时间心如死灰。

不可能了。

再也改不回去了。

如果真能从游戏里出去,他一定会被美术暗鲨。

留在这里也是死,出去也是死,怎么都是死。

他上辈子一定是毁灭了地球,这辈子才来做游戏策划!

画廊的另一头。

时漱刚和另一位玩家完成了一幅双人广播体操CG动作,这时候挪到谈烬身旁,视线下移,担心道:“还行吗?”

谈烬没穿外套,只剩一件单薄的丝质衬衣,袖子妥帖扣在腕骨处,看不出一丝手伤的痕迹。

似乎从他醒过来开始就不大对劲,时漱下意识琢磨,难道是因为被附身影响了精神状态?

谈烬垂眸看了他片刻:“我想回去休息一会儿。”

时漱点了个头:“好,结束之后我去找你。”又转念一想,“不,我们在安全区见。如果顺利的话。”

门无声地开启又合上。

谁也没有留意到,角落里原本挂着小型人像的位置,如今只剩一块空空荡荡的大理石。

……

一尘不染的皮鞋平稳踩在地毯上,而后脚步一转,踏上旋转楼梯。

嗒,嗒,嗒。

房间门被轻轻叩响。

门内静寂无声,片刻后,响起谈烬平淡的声音。

“进来。”

年近五十的管家一推开门就看到谈烬站在窗下,上半身斜倚在窗框边,手里玩着那只金属打火机。

啪嗒,啪嗒。

他始终低着眼,目光状似不经意从他脖子上泛着银色光点的项链上一扫而过:“谈先生,女主人吩咐我告知您今天的安排。”

听到响动,谈烬才终于从远处的原野里收回视线。

“别这么客气。”他甚至微笑了一下,“在此之前,能允许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但说无妨。”

“我是应该叫你管家呢,还是应该叫你……治安官?”

最后三个字宛如平地惊雷,管家的身躯猛地一震。

“能一刀把马头斩断的,是什么样的武器和力度?”打火机在谈烬的指尖轻快跳跃,“至少我不认为这个小贵族的家里应该具备这种武器。”

“何况,”他像是终于愿意赏一个正眼似的,缓缓抬起那双黑沉的眸子,“我们之前有过一面之缘,你还记得么?”

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谈烬这种人,只要看过一眼,怎么可能忘记。

何况,还是在那种场合……

管家深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狡辩,也没有任何被撕开假面的气急败坏,任何在谈烬面前的挣扎都是愚蠢自大的行为。

他始终彬彬有礼,不知是碍于过去的身份,还是维持着现有角色的设定:“既然如此,我也想请问您一个问题,既然您知道在404里迟早会被认出来,为什么不隐藏身份呢?”

“因为我不怕啊。”谈烬轻快一笑,“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安稳和你说话,是因为外面根本不知道这里究竟在发生什么,对吗?无知的世人仍然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游戏。”

嚓——

火石点燃捻线,橘色火光映在谈烬的眼底,“所以我猜,这里只能单向通信,而你发现我的消息暂时无法传出去,是么?”

管家沉默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他看着谈烬,忽然问:“你好像很在意那个年轻人。”

谈烬眸光一闪,似乎有某种情绪从眼底滑过,随着他下一次眨眼已经消失不见。

“人类需要同伴,”他不在意地笑了笑,“而同伴的选择又与环境有关,不过我猜,你想知道的不是我在不在意他,而是——他是随机选择,还是唯一选择?”

“您的第一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管家不卑不亢道,“出于过去对您的尊重。而现在,对于背叛者,我没有义务再回答你的问题了,谈先生。”

谈烬耸耸肩,似乎对于答案也并不在意。

“我也不喜欢这种虚假的叙旧,既然你不想回答,那就由我告诉你好了。”

他再次按动打火机,直到金属外壳已经变成足够灼伤皮肤的问题。

“伪装成辛西娅的样子窥视我,让时漱心生怀疑,引他到画廊,这是你做的吧。”谈烬嗓音沉静,像是根本不需要得到答案一般继续平静说道,“鬼根本无法以实体的形式出现,更遑论会被直接看到。其实你想害死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是我,而是他。”

管家微垂着头,似乎真的在倾听。他沉默半晌,颓然叹了口气:“这就是我跟您的区别,即使我认出了您,但我也不会妄图杀死同类。”

“收起你那套无谓的‘同类理论’。”谈烬厌恶地蹙了下眉头,“你并不蠢,做这一切不可能是为了抹杀掉我身边的‘同伴’,那么只有剩下一个可能。”

他脚下一动,人已经立在了管家面前。

谈烬居高临下睨着他,宛如高高在上的君王,声音里带着不寻常的冷意:“你也知道他是谁了?”

管家的瞳孔一震,但表情依然不动声色。

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在谈烬眼中,他忽然又笑了笑,“可惜,就算你知道了答案也于事无补。”

啪嗒,打火机燃起一簇赤红的火苗,映出靠在房间墙壁上的一幅画像。

管家余光瞥见,脸色倏然剧变。

“你竟然真的甘愿与他们为伍?他们只是可怜的工具,跟那匹马没有区别!”

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谈烬的胳膊,却被后者轻轻一抚,脚下一个趔趄,扑倒在那幅画前,竟然与画像上的姿势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那染透了半边画布的血色还未出现。

“还会有人来阻止你的,你的行踪迟早被外面发现,自私的背叛者就只有死路一条——”管家眼底赤红,因为愤怒脖子上的青筋已经凸起,“404计划必须执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谈烬背靠在空空荡荡的走廊,银质打火机在他手里翻飞。啪嗒,啪嗒。

他从背包里摸出空无一物的烟盒,注视了片刻,又再次合上,像是有种难耐的瘾在身体里翻涌,又被他生生压下。

“别说蠢话了。”许久,他唇边的笑意淡下来,“我比你更清楚后果。”

就在这时,半空中荧光一闪,谈烬的眼前弹出一个对话框。

[玩家玩家30350106-X已触发副本-昨日的辛西娅-CG:最后的效忠]

[序号:ⅩCⅨ]

[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作者有话说:好像还要两三章的样子……嗯……感谢在2024-02-23 23:52:06~2024-02-25 00:20: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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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昨日的辛西娅

天幕已经彻底将这座沉睡的宫殿照得透亮, 地下室的仆人早已忙碌起来,尽管失去了管家监管,NPC们依然按照设定好的行为模式机械地重复着本职工作。

除了……

“怎么回事, 怎么进度条不动了?!”

“是不是你动作不标准?来,让我试试……”

不知烧了多少钱建模的画廊早已满目狼藉, 各种蔬菜水果的气味杂糅在一起,仿佛进了三天没打扫的菜市场。

亲手打出来的进度比什么激励都诱人,被激发了动力的玩家们越画越上头, 从最初的半信半疑半强迫到最后甚至开始抢着在画布上挥洒艺术细胞。

可就在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到99%的时候, 数字忽然不动了。

仿佛按下暂停键, 无论他们再画多少内容,进度条就是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窃窃私语仿佛蚊蝇, 即将脱离副本的巨大喜悦逐渐转变为不安的焦虑。

“怎么办,我今天的早餐还没有准备, 会不会出问题啊?”

“管家让我修剪花园, 说下午有室外的茶会……”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时漱, 这个提出计划的年轻人,此刻正望着满墙的狼藉。

他的侧脸隐在烛火的光影里, 莫名有些阴郁。

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档口,他们忽然听到了时漱的声音。

他只说了两个字:“……结局。”

邢查愣了一瞬, 也立刻反应过来:“啊, 结局CG!”

这又是一个被他们无限略过过程的副本, 但无论过程如何省略,但总会有一个结局。

——而结局,不是他们能凭空创造的。

“还有多少时间?”时漱转头问。

邢查立刻拿起正在倒计时的手机:“三分钟……不,还有两分钟到九点!”

来不及了。

倒数一百二十秒之后,辛西娅就会附在谈烬身上。

两分钟的时间甚至不够他去提醒谈烬。

时漱的视线倏然一动, 停在了墙壁的一角。

辛西娅和西泽尔的那幅告别之吻,在邢查说它曾被鬼附身之后,再没人敢动那幅画。

甚至连方圆半米的距离就无人敢接近。

现在反倒成了净土。

一个想法在时漱的脑海中快速成型。

……原来谈烬说得没错。

他就是会这样选择。

——“你明明觉得人性禁不住考验,但又会无条件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不觉得很矛盾么?”

——“在某些时候我甚至觉得,反正你永远都会这么做,还不如一把掐死你算了。”

“……”

被芬里尔叼走的保安大哥,与叶兰一同进入其他副本生死未卜的师裴,与几个小时前的声音轰然而至,夹杂着他无法解释的疑念和怒意,化作眼前这一幅栩栩如生的油画。

时漱也顾不上许多,猝然对邢查道:“酒给我。”

“酒?”邢查一时摸不准时漱要做什么,但出于本能还是依言将只剩一半的葡萄酒瓶递了过去。

时漱没有分毫犹豫,甩手将酒泼在那幅死亡CG上。

近旁有小小的惊呼声。

尽管众人仍然无法信任时漱,但他凭一己之力让整个副本进度直接推进到即将完结,其余玩家想质疑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无论是真的信服还是等着抱大腿的,这时候都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画布被染上奇异的浅红色,下半部分则完全被浸湿,酒渍带走颜料顺着画框流淌而下。

时漱又将剩余的酒也一并泼了上去,他仰头看着那如同伤口淌出的血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伸了出手。

“……时哥!!!”邢查惊觉而起,想拦已经拦不住了。

混合着颜料的液体已经沾在了他的食指上。

众人还没来得及惊异,下一瞬,一个白色的影子在画像上陡然浮现。

——辛西娅。

“那、那是什么?!”

“鬼!是鬼!!!”

眼尖的玩家已惊叫出声,画廊霎时混乱一片,所有人都接连后退,有的甚至已经拉开了大门。

时漱全然没管。

在某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遥远的尖啸,混杂着无声的愤怒灌入他的脑中。

——大概是因为他们毁掉了它的画。

或者还有别的什么。

倒数六十秒。

画廊的尽头,时漱就像瞻仰博物馆里历经百年的大师之作,静静站在墙壁之下。

那道与他一模一样的白影就在他半步之外,照镜子一般与他对峙。

辛西娅,你会怎么选择呢?

是夺回自己的身体,还是继续杀戮?

十,九,八……

时漱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在赌。

只要度过这二十分钟。

就还有生机。

……

怒火,狂躁,还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属于他的情绪,宛如开闸一般一瞬间灌入大脑。

时漱像被封在了某种无形的狭小玻璃中,头脑昏沉,残存的意识不足以让他动一下四肢。

可他却在动。

“时哥——”

迟缓的触觉让他后知后觉手臂似乎被人拽住,然而此时他已经身在走廊上,铺着地毯的狭长空间扭曲成模糊的弧形,画像和雕塑不断从眼角掠过。

它打算去哪里?

辛西娅,打算去哪里?

时漱模糊地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某种答案呼之欲出。

就在他无法感触,也无法理解之时。

“辛西娅。”

身后,蓦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呼唤。

身体中无形的怒火像被拢上一层水雾,火势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稠的悲怆,还有……怨恨。

周围的景象缓缓停住,而后像倒带一般仓促调转。

“辛西娅,是辛西娅?”

时漱感觉到他的嘴张了张,在还没看清来人时,已从喉咙里吐出两个生疏的音节。

“母……亲……”

一双手递到了他的身前,携着温柔和暖,时漱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缓缓上移,似乎看到面容温和的女主人眼里闪着泪花。

她冲他伸出手,“辛西娅,到我这里来。”

……

谈烬一推门就见到画廊里一片狼藉,比之更糟的是玩家们的神情,像是活见鬼了一般。他只大略一扫就猜到了大概,而让他意外的是,

时漱竟然不在其中。

时间已然过了九点,他并没有被附身,也就是说——

垂在两侧的手倏然紧握成拳,谈烬忽略掉缺失了挂画的墙角,直径走向那幅被泼上了葡萄酒的油画。

堪比艺术品的油画早已混乱不堪,谈烬在墙边站定,伸手一抹。

“……!!!”

与时漱如出一辙的动作让眼尖的玩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想要出声提醒已是不及。

他们眼见这个年轻人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整张脸都隐在了光影之中。

除了已经快要干涸的红酒渍和颜料,一种莫名的油腻在指腹上化开,谈烬若有所思轻捻着指腹,而后,递到了鼻尖下。

就在这时,画廊门被一把推开。

“我……我刚要去找你,”邢查喘着气看着立在油画之下的谈烬,“时哥被……”

“被附身了。”谈烬回头,声音出人意料地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潮涌动,“他人呢?”

“被……被女主人带走了!”

……

“辛西娅,到我房间里来。”

女主人引着时漱,像引着一条乖顺的牧羊犬。

“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本来不想说些会让你不开心的事。”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戚戚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女主人伸手关上窗户,坐在了宽大的沙发一角。

她抬起头,温柔注视着坐在另一端的时漱。

“但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时漱木讷地看着她。

“这次别再闹小孩子脾气了,好不好?你知道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让我们抓紧时间,挑选一位……”

咚咚咚。

毫无礼仪的敲门声让女主人收住话头。

再良好的教养都无法阻止她厌恶地皱起了眉,像是根本不需要确认,女主人转过头重新盯着时漱,嗓音也在一声重似一声的砸门中逐渐变了调。

“你看,他还是那么没有教养。真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呢?”她站起身来,却没有去开门,而是走向房间的一角,在白日里拿起一支蜡烛点燃,“你就是不听我的话,所以才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咚咚咚!

声音陡然变大,咣——

女主人却充耳不闻,她隔着偌大的卧室,悲伤地望着时漱:“我明明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

卧室门丝毫不动。

邢查缩了缩脖子,照谈烬刚才的力道,钢筋水泥也应该颤一颤才对。

门被某些机制封锁起来了。

饶是对游戏不算了解的谈烬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一种莫名情绪从心底生出来,宛如烈火烧过淋满油的绳索,过去无数次所见与今日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是,他竟然成了妄图被救护的那个人。

谈烬硬生生气笑了。

邢查被这个笑容吓得呆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索性谈烬并没有再做出什么异常举动,等他转身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声音难得携着低沉冷意:“他最后说什么了?”

邢查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什么:“时间太短了,时哥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就只说,还缺一张结局CG……”

除了西泽尔,这座宫殿里还剩二十三个可攻略NPC,这要怎么选才能达成结局?!

在他想破头都想不出解法之时,谈烬却转身就走。

“谈……谈哥!你去哪啊?!”

谈烬脚步未停,转眼间已行过大半个走廊,凭空撂下一句:“消除所有待选项。”

“……?”——

作者有话说:谈烬:老婆总喜欢作死怎么办?

第45章 昨日的辛西娅

左边, 时漱还被女主人在关在房里。

右边,谈烬已大步走至楼梯口。

邢查急得满头是汗,像两根无形的线反复拉着他, 最后他只能追着谈烬的背影,急声问出了二十四小时之内第二遍同样的问题:“真的行吗?!”

“不知道, ”谈烬的声音遥远得已模糊不清,可邢查分明听到了他话语中的森然和不耐穿过走廊,传到了卧室门外。

“但我没耐心等他一个一个试了。”

……

敲门声不知何时停了, 只剩窗外泠泠雨声。

女主人将烛台放得远了些, 眉目依然柔和得不像话, 她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只是这一次, 她坐到了时漱身旁。

她轻轻抚摸着海藻般的金发,“我这一生的心愿呀, 就是你可以找到满意的丈夫。”

“母……亲……”

时漱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话。

“你当初选择离开我的时候, 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女主人像是听不到一般, 声音温柔,“不过万幸, 辛西娅,你总算回到我身边了。”

在某一瞬间, 时漱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在轻轻颤抖, 那是不属于自己的感知, 在听到这句话时本能地想要逃离,又因为困在自己的身体里而无处可去。

“不……”辛西娅轻颤着说道。

“为什么不呢?你总是喜欢跟我对着干,拒绝我给你安排好的一切,为什么呢辛西娅?”耳旁的声音像来自遥远深渊,时漱只能怔愣听着, 任凭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发声。

“我……不喜欢穿……束腰……和高跟鞋……”

时漱迷茫地感受着胸腔的震动。

“我知道呀,我都知道。”女主人仍在轻抚那头金发,“但你还是这么做了,不是么?”

“我……不能奔跑……无法呼吸……你……在束缚我……想……让我……听话……”

“好孩子,只要你听话,你就是好孩子。”

偶尔蹭过时漱头皮的冰凉手指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身体里的声音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因为……你是……我的……母亲……我……不得不……爱你……”

“但现在……我……恨你……”

“辛西娅,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女主人眼底的怒意一闪而过,又犹如潮汐褪去一般化为浓浓的爱意,“我是因为爱你才做了这一切。”

时漱的四肢一动不动,仿佛被钢钉钉牢在沙发上,他空白的五官却执着于发声,像是沉寂了许久的火山在某一瞬间终于喷发。

“如果……死亡……都无法让我自由……那你就……陪我……”

“一起……下地狱吧!”

砰——

平地卷起狂风,将窗户猛然吹开,飘摇的雨带着一股腥甜刮进室内。

“不、不不不不不——”

女主人的脸色倏然一变,接着失声尖叫起来。

“是他!那个家族的克星!他竟然敢——”

那张温柔的面容不知何时充满了怨恨,连带整张脸都已不可想象的程度扭曲。

“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你会毁了一切!”

女主人留下最后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房间。

伴随着巨大的关门声,时漱听到自己咯咯笑起来。

“要结束了,”辛西娅这样说着,“马上就要结束了。”

“……”

房间里霎时空旷,只剩冷雨从窗外摇荡而入。

辛西娅没有去关窗,时漱也没有。

他试图用残存的意识,理清刚才所见所听闻的一切。

原来辛西娅杀人,不是单纯的鬼怪作祟。

他恨女主人,但他不敢反抗,或者说,是在逃避反抗。

……所以他才会试图杀掉那些可攻略NPC,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被暗盘的命运。

啪。

仿佛无声的开关按下,意识在瞬间重新灌回身体。

时漱在头脑清醒的那一刻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直径就往客房的方向奔去。

——女主人去找谈烬了!

……

谈烬的客房与他不过一层之隔,时漱根本顾不得这二十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眼中只有一个方向,此刻他正朝着那个地方狂奔而去。

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时漱大声喊道:“谈烬我知道了!辛西娅的心愿——”

等在他看清眼前所见时,余下的话陡然收束。

每一扇客房的门都是开着的,在半开的门附近,躺着各式各样的男人。

走廊尽头,谈烬身姿挺拔背光而站,鲜血溅在他唇角,衬出他黑沉的眼睛,听到响动,他平静回头,绷紧的手指一松,手里的东西怦然坠地。

最后一个NPC,软绵绵倒在他脚边。

二十三个可攻略NPC,被他二十分钟全部杀光。

时漱愣在原地。

就在一瞬间,某种本不应属于他的记忆呼啸而至,仿佛无形的鬼影,迎面压入他的身体。

宛如接入了什么乱码,时漱脑海中闪过无数雪花点,顷刻吞噬了他所有感官。脚下不受控制地一个趔趄,时漱下意识伸手扶住墙壁。

恍惚间他竟然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真实到……让他恐惧。

“时哥!当心!”

一声急唤扯回了时漱的意识。

不寻常的触感让他立刻收回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墙壁上未点燃的白烛像怄烂的仙人掌,内里完全塌陷软做一团,淌下血红色的烛泪。墙壁像融化的奶油蛋糕,软得一塌糊涂,似乎下一瞬间就要全然倾塌。

时漱大脑嗡得一声。

副本失控了!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纷杂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随着尖叫的,是轰然倒塌的雕像摔成无数碎块。墙上的油画也摇摇欲坠,而女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里,她脸上的皮肉像潮湿的墙皮剥落,带着血的皮肉啪嗒掉在地上,她却不管不顾,张开鲜红的巨口,声音也不再温婉,而变得诡异尖锐。

“辛西娅,回来,回到我身边——”

“救——啊——”

近旁的玩家被她徒手一撕,生生撕成了碎块。

……那是暴怒之下本能的屠戮。

时漱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辛西娅并不是鬼。

……她才是。

“辛西娅——”

那声音愈发尖利,甚至模糊了性别。

脚下的地砖也开始抖动,时漱勉强稳住身体,一股力道忽然拖出他的手臂,他回头一看,谈烬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

他用力一扯将时漱扯到自己身后,在他对面,女主人森然逼近,血肉落满了她来时的路。

“你为什么就是要跟他在一起呢?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安排?”她的声带已经完□□露在外,随着每一声怒吼,发出激烈的震颤,“你,还有你!放开辛西娅,离开他的身边!”

谈烬连姿势都未改变半分,就在女主人靠近时,猝然扬起手。

啪——

失去了连接的胳膊颓然摔在地上,溅起无数肉沫。

女主人尖叫一声,还未等谈烬有所动作,掉下的砖墙和烛泪忽然像是有生命一般,争先恐后地扑向女主人断臂的位置。

“……再生了?”时漱怔怔道。

“再生就让它再死。”谈烬目光森寒,毫不在意甩了甩满手血沫,刚要再迎击——

近旁一幅油画里,倏然有白影闪过。

“毁了这里。”

时漱似乎听到了辛西娅的声音。

“这里是我的家,所以,请毁掉它。”

白色的影子在画中仰起头,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定定“望”着时漱。

“怎么毁?!”

女主人如尖刺的指甲已经迎面袭来,时漱在谈烬身后毫不犹豫举枪就射,砰砰——

血肉飞溅她却像无知无觉一般,伸手又是一撕。

就在延缓了她攻势数秒的档口,谈烬看准时机将她一掌拍在墙上,血红的手臂霎时断成烂泥。

“辛西娅!”这回是时漱的声音。

“不是用屠戮,也不是用死亡,”辛西娅声音平静,循循善诱,“而是用爱。”

爱?

这时候还有功夫琢磨这么高深的玩意儿?!

可攻略NPC都死光了,他想爱也不能配冥婚吧!

画像里,辛西娅仍无声地“看”着他。

随着女主人的步步紧逼,时漱也仓皇后退,他抬眼看着挡在身前的男人,一个念头直冲脑海。

……不,不对。

这里还有最后一个“可攻略NPC”……

或者说,还有一个人。

视线尽头,谈烬像有感应一般,倏然回头。

女主人被切断的手臂再次生长而出,甚至比之前更长更快,锋利的指甲猝然映在时漱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