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漱不由皱眉。
他略一琢磨,转头对马夫道:“去把谈……先生叫来。”
“哪位谈先生?”马夫还未缓过神来, 连声音都泛出不自然的怔愣。
“穿宝石蓝色礼服的,就在大厅里。”时漱瞥他一眼, “快去!”
“啊,是、是,辛西娅小姐!”
马夫匆忙而去。
这座小型宫殿的占地面积超出了时漱的想象, 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清香在四周弥散, 更远处则是树林。
待马夫跑远走, 时漱忍着不适,凑近去看西泽尔腰侧那把枪。
皮质的枪套已被打穿, 枪口的位置炸成花瓣状,裤管边缘有明显的火药痕迹。
难道真是走火?
时漱想再凑近看看。
然而只要一弯腰, 束腰就会勒紧他的胸骨, 简直比上刑好不了多少。
别无他法, 时漱只有试着蹲下来。
但穿高跟鞋蹲下,属实是他没有练过的超高技艺。未经过太阳洗礼的草坪土质松软, 时漱挪动脚腕时就察觉出不对劲,再想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草坪上, 那只绸缎高跟鞋跟不知何时卡在土里, 让时漱在移动时瞬间失去平衡, 他身体一个趔趄,就往尸体的方向扑去。
“……我艹!”
意识再一次快过行动,时漱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下完蛋了,他真要跟尸体亲密接触了。
他下意识“闭上眼”,然而预想的撞击感并未发生。几乎是同一瞬间, 他感到后腰的裙带位置被一股力量拽住,生生将他悬停在半空。
时漱缓缓“睁眼”。
在看清眼前所见时,他恨不得当场失明。
为什么没有眼睛还让他拥有5.0的视力?!
西泽尔辨不清五官的脸距他不足一厘米,只消一次呼吸就足够碰到的距离,他被建造出来大概就是为了死的,因此内部骨骼肌肉渲染得十分完整且清晰。
清晰到时漱甚至能看清肌肉的肌理。
……他没有当场吐在西泽尔脸上属于他运气好。
与此同时,身后的力量倏然用力,将他从地面提了起来。
时漱站稳身体,一回头,对上谈烬没什么情绪的脸。
“谢……”
“这你都能摔倒?手不灵活枪打不准,腿脚也不灵便?”
时漱一句谢谢卡在喉咙里:……你再骂?
要不是草坪上遍布血迹,时漱都想把高跟鞋脱掉扔谈烬脸上,你他妈自己穿着试试能不能不摔跤?!
就在“骂”字脱口而出之际,像是某种机制被瞬时触发,时漱眼前随之弹出一个白色的对话框。
[玩家午夜小妖猫已触发副本-昨日的辛西娅-CG:告别之吻。]
[序号:I]
[死亡是璀璨爱情唯一的保鲜剂。]
[副本任务进度已达成**%]
“……?”
“???????”
系统提示突兀又诡异,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对话框漂浮在空中,等待着收到提示的玩家点触后关闭。
“……”
时漱表情复杂,伸手到半空轻触,对话框在他指尖下化作星光点点,宛如一小朵炸开的烟花,绽放后又溶解于虚空。
时漱想怒骂同事的心情从未如此强烈。
他和这具尸体的主人谈得上一丁点爱情?!
一旁,谈烬无声地旁观了全程,他看着时漱,神色莫测:“你有这种癖好?”
“……”时漱说,“你先找找尸体上有没有线索!”
不等时漱说完,谈烬已先一步上前,戴着手套的拇指一弹,西泽尔腰侧的皮质枪套吧嗒一声弹开。
“燧发枪。”他将枪取出来,却没有像拆解时漱手枪那般自如,只是将枪身翻了个面,露出木质的手柄和雕刻着银纹的枪管,“符合这个副本所处的时代。据说它的发明者是一个钟表匠,射击相较中世纪的火枪更简便,缺点是,”
他略顿了顿,“极易走火。”
时漱沉默片刻:“所以西泽尔的死真的只是意外?”
从种种迹象来看,都无法找到另一种死因。
谈烬将枪随意扔下:“他是这里的客人,又是辛西娅的第一个舞伴,想必身份显赫,至少女主人和与她站在同一立场的人不会希望他死在自己家里。”
“玩家就更没必要了。”他耸耸肩,“在不确定杀死NPC是否会触发惩罚机制之前,没人会冒风险放纵这种低级趣味。”
无论如何,NPC的意外死亡反而让副本走了一段进度,只是进度的具体数值被打上了马赛克。
应该是还有某种进度机制没有被触发。
在时漱琢磨的档口,谈烬又拎起尸体的衣摆,又将他翻了个面,再次确认后,站起来脱掉手套扔在尸体旁:“看不出来别的了。”
他刚想回头说什么,蓦然看到时漱不知何时已经远离尸体一米以外,帽檐压得极低,手里的扇子挡住了半张脸。
谈烬微微一怔:“怎么?”
刚才在大厅里的时候,担心其他玩家看到他这张没有五官的脸产生什么负面后果,全挡着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现在整片草场活着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时漱这才抬起头,空白着一张脸,伸手一指地上辨不清人形的西泽尔:“我怕他突然跳起来。”
——真来个贴面礼。
懂不懂JUMP SCARE的含金量啊。
“……”
……
昨天是吊灯坠落,今天干脆死了个宾客,不再是一句道歉就足以了事的状况。
整片土地似乎都笼罩着一层阴云,趁女主人料理后事的间隙,时漱单独将邢查留了下来,在大厅里看佣人们忙进忙出。
“时哥!刚才你出去的时候,副本进度条动了你看到没有!”邢查既兴奋又揪心。
虽然进度终于有了眉目,但跟死人挂钩,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呢?”时漱问。
邢查一愣:“什么还有呢?”
“没有收到其他提示?”
“没有啊。”
看来除非是自己完成的任务,否则详细任务内容并不会通报给所有玩家。
……倒也算是件好事。
否则,谁知道那九个玩家会不会统一战线摁着他去配冥婚?!
“……所以,之前我们都想错了?”
邢查在听完时漱的讲述后,木讷说道。
这个副本并非需要刷可攻略对象的好感度,触发CG才是副本完成条件。但究竟有多少幅CG,他们根本不得而知。
邢查又想到一种逆天的可能性:“如果把剩下二十三位男嘉宾都弄死,你再去跟他们……就是,嗯……”
他偷偷睨着时漱的脸色,然后小心谨慎使用了“亲密接触”这四个字。
“……”时漱说,“如果你是策划,你会在同一个副本里设计二十四张一模一样的CG?有没有考虑过重复的资源量以及玩家会审美疲劳?”
“……我错了。”
一旁的谈烬忽然笑了一声。
时漱瞥他一眼,转而道:“西泽尔昨天晚上跳完舞去哪里了?”
“呃,被半路截胡看着挺难过的……”邢查回忆起昨晚舞会上的情形,“后来他又跟你妈……我是说女主人说了几句话,就回房间里去了。”
“难道他的死因跟跳舞有关?”时漱略一琢磨,又看谈烬,“但你昨天也跟我跳了……”
几人千头万绪,就在这时,高大的正门从外面拉开,女主人裹着披肩出现在门口,管家就恭谨跟在她身后。
“辛西娅,今天的下午茶会恐怕要取消了。”她皱着眉,说话间瞥了谈烬一眼,“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我需要想想怎么处理……”
她忽然转头紧紧盯着谈烬,“另外,虽然很失礼,但恐怕谈先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做客了。”
“……”
在这个仍被宗教深刻影响的时代,人们依然坚信着天使与魔鬼。
而谈烬这个被视为家族克星的男人,显然也被女主人当成了某种不祥。
“——不行!”
时漱下意识道。
“辛西娅!”女主人不再涵养良好地保持微笑,她的声音威严且带着愠怒,“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如果刚才他们分析得没错,那么这个副本的进度节点就是卡在CG的触发上,而现在所有的可攻略对象都在这座小宫殿里,也就是说,这里或许并不存在其他区域。
那鬼知道谈烬离开之后会被送去哪里?
还是说走出宫殿大门就会直接没命?
再者说,就算他仍然活着,过于遥远的距离也不方便一起行动。
无论如何,不能让谈烬离开这座宫殿!
时漱看向谈烬,与后者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
怎么办?编什么借口能让女主人无法拒绝?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但时漱仍未抓住最贴切合理的那一个。
“总之他不能走,妈你不是最疼辛西娅了吗……”
“辛西娅,”女主人狐疑地盯着时漱,视线在两人之间打量半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时漱绞尽脑汁:“其实我……”
然而在他还没有想到借口的时候,女主人已经凭借着多年掌管偌大家族的敏锐洞察力和听到过无数上不得台面的各种家族密辛,自然而然地想到一种可能性。
“……辛西娅!”女主人的视线不自然地下移,转到时漱勒紧的束腰上,脸色倏然发白,“你是不是……?!”
时漱:?
谈烬:?
这个误会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作者有话说:这个年总算是过完了!
后续会梳理一下第二个副本,主要是解密逻辑,信息点和主要情节都不变~已经看过的宝子不用重看,不会影响后续阅读体验~感谢在2024-02-15 02:11:14~2024-02-17 23:4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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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昨日的辛西娅
空气仿佛固化。
意外留在现场的邢查大脑完全属于宕机状态。
目前的事态发展对他来说还是有些超前了。
而就在这样尴尬凝滞的氛围里, 谈烬竟然略略向后退了一步。
他不动声色地睨着时漱,嘴角甚至还有模糊的笑意。
——那意思是,你来说。
“……”
不长五官但仍要跟人沟通这件事十分吃亏。
时漱沉默片刻, 脑子里飘过两个血红的大字。
——渣男!
这要是真有了孩子,他就是那个不着家不顾家从来不去开家长会一问孩子多大他永远只会说十几岁的铁血渣男!
时漱很想骂人。
但此时此刻, 他除了主动开口,别无他法。
自己的“妈”,还是要自己安抚。
眼看女主人对他怒目而视下一秒似乎就要火山爆发, 时漱只好先将她扯到一边:“不是你听我解释……”
“到底是怎么回事?”女主人抽回胳膊, 不信任的抵触感写在了脸上。
时漱定了定神, 拿出哄老板的口气,“妈, 我是为你着想啊。你想,你现在把他赶走了, 到时候家里再出其他事你甩锅给谁?”
大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女主人果真不再反驳, 她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似乎等着时漱继续说下去。
时漱也不负众望,继续循循善诱道:“今天你不提他, 客人们反而会想是不是因为他的缘故。你真把他赶走,指不定有人会说你心虚, 到时候万一有人说我们家里有问题, 以后所有人也都对我们避之不及。你的社交舞会怎么办?你的声望怎么办?我的婚事又该怎么办?”
一通忽悠后, 时漱深吸一口气,做陈词总结:“还不如留着他,妈,我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
“……”女主人花了点时间消化这一切, 竟然有点被说服了,“的确,那些人最喜欢恶意揣测,也巴不得别人家里出点什么事才好,别人的丑闻正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忽然间,她意识到什么,猛然抬头看向时漱:“你怎么知道家里还会出事?”
时漱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你听说过女人的第六感吗?”
“……”
“我绝对没有半点私心,”时漱的声音透着万分的真诚,“都是为家里的声誉着想!”
女主人定定看了他片刻,终于一点头:“好吧,那就让他暂时留下来。不过你跟他……”
见女主人狐疑地在他跟谈烬之间打量,时漱立刻双手平举,无辜道,“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里,时漱停了停。他不知道自己这副“人皮脑袋”在女主人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然而他还是放低了声音,没了平时的戏谑,听着倒有几分沉。
他问:“对了,我是独生子吗?”
“……”
突兀的问题让女主人静了一瞬:“你这孩子,问得是什么话?”
时漱向前一步,居高临下“逼视”着她,“是不是?”
大厅金碧辉煌,却寂寥空旷,宛如万米下的无尽深海。
女主人定定地看着时漱,半天,才说道:“当然是。我只有你这一个孩子,辛西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是你的。这个世界上我就是你最亲的人,是最爱你的人。”
说话间,她又瞥了谈烬一眼,“所以我会担心你选到不合适的结婚对象,担心你选择错误的人。我不会害你的,你要听话,知道吗?”
不等时漱再说话,她转身重新回到楼梯口的位置,甚至还对谈烬行了个礼,“抱歉,请原谅我刚才的冲动,您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之后我会让管家亲自招待您。”
她迈上高高的楼梯,又兀然站住,转过身对时漱说道:“辛西娅,你的裙子颜色太浓了,我不喜欢。回去换一身。”
时漱低头一看,玫红色的大裙子仿佛血的颜色。
……
虽然时漱不是很想再跟裙子搏斗一遍,但考虑到它的确近距离接触过死尸,换一套也无伤大雅。
辛西娅的卧室里有一块彩绘屏风,显然是为了换衣服准备的。
时漱也没太当回事,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我有的你也有。
倒是谈烬很绅士地坐在屏风外的梳妆台前,百无聊赖地摆弄盒子里的手势。
……既然如此,时漱也不好意思邀请他到屏风这一侧来,就隔着屏风,跟二人梳理目前的副本线索。
第一,管家和女主人大概率是一伙的,既然管家敢睁着眼睛说瞎话,声称昨晚他在跟女主人对账本,就说明女主人肯为他做虚假的不在场证明。
但究竟是因为什么监视谈烬,就不得而知了。
目前来看,最大的可能性是女主人对谈烬身份的疑虑,从而让管家监视他。
第二,在西泽尔死后,邢查毛遂自荐,去通知了每一位留宿的客人家里出了事,同时也确认了客人的样貌,没有视频里见到的那个浅金色长发的人。
而就在刚刚,女主人否认了辛西娅是双生子的身份。
假如她说的是真话,那么现在仅剩的可能,就是有人假扮辛西娅。
尽管这个概率看起来也并不高。
毕竟单就没有脸这一个设定,就为“假扮”提高了百分之二百的难度。
谜团似乎逐渐缩小,却又毫无头绪。
时漱换好衣服,又重新掏出手机。
才刚开机就滴得一声提示电量不足,时漱无视那节红色的电池,娴熟打开相册,重新点开那段录制的视频,直接拖到最后。
“卧槽……”
当画面里的白影出现时,邢查忍不住低叫一声。
非正常拍摄到的东西本就令人毛骨悚然,何况是与熟识的人一模一样的打扮。
时漱也只在昨晚昏暗的烛光下看过,自那之后就再未打开。
“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问。
“我……”邢查的声音里透着懊丧,“没看出来……”
时漱点头,忍着不适又重新看了几遍,确认没有找到任何可识别的线索。眼看电量又掉了两个百分点,他忍痛刚准备重新关机。
“咦,这是什么?”邢查忽然出声。
时漱眼疾手快按下暂停键。
“就这个位置,”说话间,邢查转头就从柜子里翻出时漱那条白色蕾丝睡裙,翻到背后,指着裙摆下方,“你看,都是纯白的!”
时漱瞥了眼大概位置,接着两指在屏幕上拖拽,画面迅速放大,同时也开始失真。然而他还是看到一条模糊的浅金色,就藏在白影裙摆的褶皱阴影里。
“是金色吧!哼哼,就这样还想伪装你呢,连工具都准备不充分……”
时漱静了三秒,转头对始终沉默的谈烬说道:“你是不是说这里有间画廊?”
……
画廊就在走廊的尽头,与辛西娅的卧室相反的方向。
通天的门上铺满某种红色绒布,时漱光是推开门就花了不少力气。
然后,他看到了满墙的油画。
左右两边的墙上悬挂着大小各异的油画,大多是宗教题材,还有一些人像,猜测可能是历代家族的掌权者或是家族效忠的王室。
油画以矩阵的方式排列,一共将近百幅,竟然也将墙上填得毫无空隙。
“我去,美术是下血本了吧……”邢查仰头望着近十米的房顶,其上还用大理石雕着白色的天使,喃喃道,“时哥,刚女主人说……这些以后都是你的?”
“……”时漱瞥他一眼,“这么喜欢的话,出去也找美术给你画一幅,你打印出来挂你家里墙上,至少是实物。”
邢查:我就不该多这个嘴!
壁灯将厚重的画框照得流光溢彩,巨大的视觉冲击力让时漱一时有些回不过神。他下意识转向一旁,就连谈烬都仿佛对这一切饶有兴趣,他在每一幅画下面都停驻片刻,仔细打量画像上的内容,宛如在美术馆里参观的文艺青年。
“……你之前不是检查过吗?”
时漱立即意识到什么,快步走过去,“有什么发现?”
谈烬却不答,他站在左侧墙壁下面,视线凝在高处的某一点。
“我记得这里,”他若有所思,“应该是个将军,在战场上骑马的单人画像。”
时漱顺着谈烬的视线看去,也注意到了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一幅略小于周围画框尺寸的油画。
画面在灯光下呈现出某种诡异的暗红色,从某些角度看去,甚至有些反光。
而谈烬所说的战场并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草地,画面一角是侧倒在地上、只露出前蹄和脖颈的马匹,而在它身旁,有一个仰面在地、只能通过马靴和裤装分辨出性别的男人。
他的上半身完全被挡住,而近景——也是画面聚焦处,则是一个背影。
浅金色的长发,玫红色的长裙,礼帽由于跑动有一些松散,此时正歪在一旁。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他绷直的下颌线,和脖颈上垂下的丝带。
……如果说那个白色的影子尚且无法分辨,那这一幅画时漱只消稍稍反应就明白了。
这是他自己——
时间甚至只在几个小时前,他发现西泽尔死亡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阅读愉快~
第38章 昨日的辛西娅
就在此时, 所有玩家的任务进度版面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副本任务进度已达成**%]当中的星号闪烁了两下,紧接着宛如冰雪般消失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阿拉伯数字:1。
而对于站在触发现场的三人而言, 则有一个提醒弹窗。
[副本任务进度已达成1%]
“……”
好消息,任务进度机制终于触发, 他们不用再盲人摸象了。
但时漱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坏消息——
触发一幅CG的进度只有1%,也就意味着——
或许他还要跟死人贴贴九十九次。
再者说,死人又该从哪里来?
这里一共就剩二十三位男嘉宾, 难道真让他去现杀?
平均一个人死四次还要小数点的。
希望与绝望总是如影随形。
不过目前看起来, 这个副本暂时还算安全, 只死了一个NPC。
哪怕还需要探索99%的进度,只要没有危险, 也就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时漱收回思绪,重新琢磨眼下。
油画仍泛着古怪的光泽, 室内金碧辉煌, 却并无多余的物品。
“这里只是展示用的画廊, ”时漱捻着指尖,“那白影衣服上的颜料怎么蹭上去的?”
“……”
一个念头像羽毛般在他的脑海中轻飘飘坠落, 时漱蓦然抬头,盯紧那幅画。
这是新画的!
时漱抬手就去摸。
……然而手臂连画框都没碰到。
“够不着?我来试试?”
邢查以为时漱想摘画, 虽然身高比不过这二位, 但自诩平时打篮球也偶尔能扣篮的水平, 他自信上前,原地起跳——
三不沾。
“那什么,要不……”邢查干咳两声,偷偷向后瞄,而全场最高的青年, 正双手环胸,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幅画。
“咳咳,谈哥,你来?”邢查尴尬地掩嘴。
时漱颔首表示赞同。
别说只式想让他摸一摸画,就算需要把头顶上那块巨大的浮雕撬下来,时漱也觉得他不成问题。
谈烬回神,视线在时漱身上一扫,接着轻轻一跃。
等双脚落地时,他说:“湿的。”
看来真是新画的。
时漱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门外倏然传来一道声音:“你们怎么在这里?……难道有什么发现?!”
时漱下意识回头看去。
一个穿着厨娘衣服的男青年正站在门口,探头向里面张望。
——跟他面面相觑。
……糟了!
时漱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青年刺耳的尖叫声已经先他一步响起来。
“啊——什、什么东西——”
“……”
咣当——
一堆东西摔到地上,青年也顾不上管,转身就向走廊外跑。
在副本里,本就不存在相互信任,人类为了活下来能做出什么简直无法想象。
因此时漱在见其他玩家的时候才选择将脸挡住,就是担心会出现此时此刻的情况——他会被怀疑成“怪物”,也绝对是其他玩家首要驱逐甚至是清除的对象。
到那时,不仅要提防副本的死亡机制,还要戒备同类的恶意。
……前功尽弃了。
然而就在他转念的瞬间,已经有人先一步动了。
谈烬不知何时已消失在门口,等他再出现的时候,手里提着男青年的衣襟。咚得一声,青年的身体顺着门边软绵绵滑下去,谈烬只侧目一瞥,反手关上了门。
青年的胸口轻微起伏,就像当初的杜迪一样,大概又是被谈烬捏住了某些关节,昏了过去。
一切似乎都发生得顺理成章,甚至不需要时漱特意交代嘱咐。
他心中莫名生出了“可靠”两个字。
“人抓回来了,”谈烬说,“没太用劲,所以他大概一刻钟后会醒,够你准备话术,哄骗他不要告诉其他玩家吗?”
“……”时漱从某种情绪中抽离,“怎么哄骗?”
“不知道,”谈烬耸耸肩,“就像你哄骗女主人一样?”
“……”
“时哥……”
空荡的大厅倏然响起邢查颤抖的声音。
时漱偏头一看,只见原本隔岸观火的邢查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盯着他身后。
“你你你你背后……”
只一瞬间,像是某种本能反应,时漱的后背肌肉霎时收紧。未知的恐惧让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他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紧接着就看到——
在他的正后方,原本画着一幅身穿白袍、长着翅膀的小天使。
然而就在此时,画上的颜色像是被溶解一般,顺着画布缓缓淌下,天使的翅膀仿佛被浇上了强酸,变得污浊扭曲。
在混杂的颜料之上,有另一个形状缓缓浮现,先是纯白色的、无一丝咋治的色块搭成长裙的形状,紧接着是浅金色的发丝一根一根生长出来。
最后是脸,以一种不同于长裙的白色,诡异地浮现而出。
与此同时,一种难以形容的摩擦声灌进每一个人的耳中。似乎是布料在画框上摩擦的声音。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那张没有五官的头微微偏向一旁。
像是在笑。
时漱的肩背下意识一缩。
——别人没有脸比自己没有脸恐怖多了。
在不久之前,他才思考过:白影是人还稍微好办一点,不是人就有点麻烦。
某种不妙的预感竟然还是成了真,一语成谶。
他抽SSR怎么没这么准?!
“这是是是是是……”邢查打着抖问。
时漱后退一步,声音里也带了不易察觉的惊骇:“是辛西娅。”
真正的辛西娅。
他千想万想,也没想过“辛西娅”竟然真的存在。
而且是以这种“灵魂”的形式。
听到他的话,辛西娅又是一歪头,发丝顺着肩膀滑落。
似乎被人认出来是一件十分开心的事。
“怎怎怎怎怎么办……?!”
“……”惊愕后的时漱脑子也飞快转起来,他盯着辛西娅空白的脸,忽然意识道,“它出不来。”
“?”
果不其然,在时漱的声音落下后,那颗头不动了。
一股诡异的知觉铺面袭来,似乎辛西娅正直勾勾盯着他,而后,空白的头颅像上了发条的木偶,一点一点回正。
不会被实质性伤害,时漱悬着的心放下一半,但她怎么会出不来呢?
视频明明都拍到了实体。
难道也是某种特殊机制?
啪嗒一声轻响打断了时漱的沉思。
一道光源陡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等谈烬从他身侧走过,他才终于看清他手中拿的是什么东西。
他甚至听到邢查低低地“卧槽”了一声。
时漱来不及多想,两步上前按住他胳膊:“你干什么?”
“怎么?”谈烬停下来,“怕打火机烧不着画布?要不你去厨房弄点油?”
“……”时漱说,“不能烧,这是任务道具!”
从过去的经验来看,只要时漱拦住不让弄坏的,不管是人还是东西,通常只有一个理由——弄坏会卡住副本进度。
尽管这是正常玩家完全不需要担心的事情。
谈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啪嗒合上打火机。
“把鬼的栖息地做到任务进度条里,”时漱想鲨同事的心又藏不住了,他咬着牙道,“哪个天才想出来的策划案?”
“可、可是,它既然不能伤害玩家的话,设计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邢查讷讷问道。
“……”时漱并未回答,转而沉思。
不对,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辛西娅为什么要去谈烬的房间窥视?那种布料的摩擦声,是它故意为之还是副本本身的设计?
如果辛西娅的出现强制携带某种提醒,只能说明它对玩家是可以产生伤害的。出场附带声音就成为了“数值平衡”而设计,否则鬼会无限强大,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弄死玩家。
时漱紧紧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捻动。
线索像无数条浮在半空、断成一节一节的绳索,只欠一根针将它们都穿在一起。
“你在笑什么?”谈烬忽然开口。
时漱茫然抬头,愣了愣:“我没笑?”
“我、我也没笑?”邢查才刚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回又开始发抖,“大哥你别别、别吓我!”
“……”谈烬的神色淡下来,“你们听不到?”
时漱的后背陡然生出生寒。
咣当一声。
时漱猝然抬头,只来得及看到摇摆的大门。
男青年也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又用了多大的力气,硬是从门里撞了上去。
但时漱已经来不及管这些了。
那根针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直直扎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他一把抓起谈烬的手。
即使时漱没有控制力道,将他的手腕捏得有些发白,谈烬也没有躲闪,没有挣脱,就任凭他这么抓着。他就这么微微垂着眸子,眼睫卷了几下,像是毫不在意他的仓皇,也意识不到分毫的危险。
这只手骨节分明,比寻常人的手指修长许多,在虎口处有不同于肤色的暗沉,似乎是某种撕裂的旧伤,但时漱一概未管,他猛地将手心翻转朝上。
——指尖上赫然有一抹殷红。
那是刚才沾过未干的油彩。
时漱只觉得脑袋嗡得一声。
“……”他没放开手,紧紧盯着那血一般的颜色,“西泽尔的尸体呢?”
邢查愣了一瞬,才意识到他问得大概是自己:“听、听女主人说,先敛在侧殿了,还要等他的家人来接……”
“去看看他的手上,或者身上,有没有沾上油彩。”——
作者有话说:时漱:担忧、愧疚、自责……
谈烬:老婆拉我手了?
第39章 昨日的辛西娅
邢查从未接触过死尸, 哪怕只是NPC,可这时候他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只得一咬牙转身就跑。
“……记得戴手套!”
时漱冲他的背影喊道。
空旷的画廊静得诡异。
烛火犹如有生命般舞动, 在某一瞬间将画上的白影扭曲成古怪的形状。
时漱放下谈烬的手,忽然转身上前, 一把抓住画框,用力砸向墙后:“……你故意的?!”
厚重的木质画框撞在大理石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重闷响。
画上的影子白得刺眼, 视频里裙子上的油彩, 分明就是后来才弄上去的!
辛西娅的脖颈再次轻轻摆动, 像是愉悦至极,不等时漱砸第二下, 白色和金色忽然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
“很严重吗?”身后, 响起谈烬听不出情绪的嗓音。
如果是平时时漱一定会回一句“你说呢”, 但此刻, 他说不出口。
冷静片刻,时漱离开墙边。
“我没猜错的话, 你和……那个东西可能产生了某种联结。最有可能的是,”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 喉结上下滚动, 艰难道, “……附身。”
沾到油彩会被它俯身。
否则西泽尔怎么会死得那么蹊跷?
伪装成意外死亡的他杀……
恐怖游戏里惯用的伎俩。
时漱胸口起伏不定,是他……
是他让谈烬摸画的。
一瞬间,莫名的情绪灌入他的胸腔。
——该死!
他竟然被一个鬼算计了?!
在他对面,谈烬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揣度他的心绪, 而后,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时漱咬牙:“……这种时候你还笑得出来?”
如果只是普通的打怪时漱都不会这么担心,怪物和玩家总有强弱之分,而谈烬的武力值保命至少不成问题。
“那我应该怎么办,哭吗?”谈烬语调轻松,似乎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谈烬还算良好的精神状态倒让时漱紧绷的精神松懈了几分。
情绪稳定,就不会自乱阵脚,遇到险情也就多一点生机。
“现在就等邢查的结果,”时漱深吸一口气,“希望我猜错了,无论如何,我会想办法的。”
谈烬点点头,声音听着甚至有些轻松:“我相信。”
莫名的笃定让时漱一怔。
“今天被鬼标记的哪怕是条狗,你也一定会救,不是么?”谈烬淡淡,“所以不论是谁出了什么事,你都会想办法。”
时漱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极寒矿山的那个夜晚。
……同样也是因为信任他,被巨狼叼走的保安大哥。
在换下谈烬之前,保安大哥曾悄悄拉住他,悄声对他说:“时小兄弟,他……”
说话间他望向骑在狼背身上的谈烬。
时漱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觉得这小伙子……”保安大哥拧紧了眉,半天没想到合适的措辞,“有时候有点,不近人情。”
“不近人情?”时漱默了默,“因为他当过副本BOSS?”
“哎,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你比我聪明,做决定也不是脑门一热。我就是怕你心太善……”
时漱顿了片刻,点点头:“知道了。”
……
“为什么?”谈烬忽然道。
“什么为什么?”时漱回神。
“为什么会救呢?”谈烬说,“经历过一次又一次副本,见过一次又一次人性、死亡,为什么还是会选择救他们?”
谈烬看着他,但似乎又在透过他,看着某种遥远的空茫。
迄今为止,时漱似乎一直在队里充当着领队的角色,尽管他从未明说。
“为什么不呢?”时漱反问,声音也随之低下来,“就真的看着他们死吗?”
也许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本能。
这也是他的“本能”。
谈烬低眸看了他一会儿,黑沉的眼睛里映出模糊的烛火,片刻后,他收起笑意,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跑掉的玩家怎么办?”
这同样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时漱有些头痛地掐着眉心的位置。
简直是腹背受敌。
与此同时,门外蓦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打断画廊里凝滞的气氛。时漱与谈烬对视一眼,立刻疾步走向门口。
“我刚才看到了,就在里面!那个女的……不,是男的,没有脸!”
“他不是玩家吗?”
“搞不好就是怪物伪装成玩家!”
“我就知道他不对劲!上午的时候还用扇子挡着脸,一定有古怪!”
“他死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出去了,是不是?!”
嘈杂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厚重门板隔绝了大部分的声音,然而还是有部分声调传进来,由远及近,就停在门外。
“打算怎么办?”谈烬后背贴着门板,用口型问。
“……”时漱定了定神,“都来了正好,不然我一会儿还要想办法把他们再招到一起,总不能又说我丢了东西吧。”
谈烬饶有兴致地挑起眉。
“等会儿谁先进去?”
“刚才是谁进去过来着,打头阵吧,进去过的更熟悉环境!”
“凭什么是我……我、我艹!门!门开了!”
那扇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高挑人影从半开的缝隙中穿出,背后映出透亮的烛火。
所有人登时怔住,他们没想到时漱敢迎面出来,一时都不敢上前。
在他之后,另一道比之更高更劲瘦的人随之而出,两人停在门外,就这么淡定面对着九个手拿各式铁器、直勾勾对着他们的人。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时漱先声夺人,“不过请先听我解释。”
也许是时漱太过坦然,又或者是顶着这张没有五官的脸让人不敢忤逆,竟然没有人出声打断他。
“我之所以是现在这样,是因为——”他顿了顿,“我被鬼附身了。”
“……什么?!”
“有、有鬼?”
走廊静了片刻,再次嘈杂起来。
“你们谁是老玩家?”时漱问。
众人目露警惕,片刻后,其中五六个人举起了手。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我是怪物,不过,你们见过副本里的通关BOSS会放在明面上,并且在一个玩家都不死的情况下就能通关吗?”
几人面面相觑,都读懂了时漱的言外之意。
经历过404副本的都知道,通关哪里会有这么简单?只是这个副本设定太豪华了,他们太久没有住“正常的家”,才会放松了警惕,在那个男青年的惊恐吆喝之下,就匆忙跟来一起“打怪”。
“这个鬼原本是附在西泽尔……就是今天被马踩死的那个男人。”打量着众人的脸色,时漱继续说道,“所以我推测,如果我真的死了,鬼会附身到下一个玩家身上。”
这句话简直就像一句诅咒,所有人都惊恐地后退一步。
这这这……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在他身后,谈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用了多久的时间?
五分钟,还是三分钟?
甚至可能更短。
他就编出这么一套理论,不仅保全了自己,
甚至还会让其他人一起保护他。
毕竟,万一他出点什么事,下一个被附身的人,就很难说是谁了。
“我不信!”刚才被谈烬打昏的男青年向前一步,梗着脖子道,“那他刚才什么会打晕我?”
“这就是我要问的另一个问题了,”时漱指向身后的大门,“你们有没有人进过画廊,摸过里面的画?”
“什么?没有!我们都被管家安排在地下室,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触楼上的房间!”
“是啊,这还是我第一次上楼来呢!”
“……我有。”在人群最后,一个同样穿着女仆制服的男青年举起手,“管家让我打扫过这里,我给画……”他咽了咽口水,“除过尘。”
时漱一蹙眉,刚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有脚步声疾奔而至。
邢查也没想到这里一下子会聚集这么多人,一时有些摸不清情况,但考虑到情况不容乐观,他还是从人群中挤出来,喘着气道:“我检查过了,你猜的没错。西泽尔,”
似乎是个极其不愿吐出的字眼,他用力磕绊了一下,才继续说道,“真的是被那个鬼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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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昨日的辛西娅
众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邢查他们都认识, 同住在佣人房的老玩家,人也热心踏实。
何况此情此景完全是个被撞见的意外,不存在预先设计, 连他都这么说,想必那个没有脸的青年说得是真的。
时漱略略打量其余人的神色, 就知道他们信了这套说辞。
那么接下来,只剩一个问题要解决了。
“你打扫画廊是什么时候的事?”时漱望向人群中的一脚。
“昨、昨天下午。”男青年的声音带着惊疑,“到底怎么了?”
昨天下午……
应该在安全的时间范围内。
时漱略一停顿, 随口编道:“我们推测, 鬼最初可能就是附在里面的画像上。”
“啊——”男青年短促地叫了一声, 低头怔怔看着自己的手。
“放心,你还死不了。”时漱说, “你打扫的时候鬼已经不在上面了。”
“真的吗?!”男青年下意识追问,“那对我不会有什么其他影响吧?”
“你的五官不是还好好地长在脸上吗?”
“……”
“没什么事就回去干活吧, ”最后时漱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小心管家, 万一完不成他安排的任务,也有惩罚机制呢?”
众人满腹疑惑, 又惊又怕,短暂的接触后, 这个声音听起来十分年轻的男人似乎也没有初见时那么惊悚恐怖了。
但即便是这样, 仍然没有一个人敢试图靠近时漱。
万一碰到他也会被附身呢!
“算了算了, 回去了!”
人群四散开来,稀稀拉拉地向楼梯间走去,被时漱问过话的男青年走在最后,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尴尬安慰道:“没、没事的!也许附身……一会儿就会自动解除呢。”
时漱听后, 点头以示礼貌。
直到走廊再次空荡,时漱这才转向邢查:“你确定吗?”
“……确定!”邢查愣了片刻才意识到时漱在问什么,“就在他手掌上,钴蓝色的,要是红色的还真发现不了。”
想起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邢查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用力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不过谈哥他……”他偷偷瞟了眼谈烬,“怎么还没被附身?这鬼等什么呢?”
“应该是有冷却期,”时漱说,“现在还没到时间而已。”
既然可以反复刷的副本都有冷却期,何况鬼附身?
游戏中最重要的就是数值平衡,否则鬼可以轻易杀死所有玩家,这游戏还怎么玩?
“那,现在该怎么办?”邢查小心翼翼道。
时漱看了谈烬一眼。
后者在空中接住目光,像是读懂了他话中的意思。
谈烬全然没有恼怒或恐惧,而是轻轻松松的,对时漱说:“把我绑起来。”
邢查:“啥?!”
他愣了片刻,继而明白过来。
这也是为什么时漱在看到谈烬蹭上油彩的时候情绪会失控。西泽尔死得太蹊跷,真等辛西娅附身其上,恐怕第一时间就会弄死谈烬。
把他绑起来,尽管形式算不上友好,但至少能够保护他。
时漱点头说:“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把你绑起来的确是最稳妥的方式。”
“你担心我会死?”谈烬从喉管里溢出一声哂笑。
时漱皱眉:“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是怕我会死吗?把我绑起来,”谈烬眼底闪着幽暗不明的光,“是怕你死。”
“……”
……
是夜。
巨大的宫殿安静地伫立在夜色中,只有几个窗口亮着烛光。走廊的尽头,那张铺满丝绸床单的大床上,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黑沉的瞳仁左右转了两圈,像是还不熟悉使用方法,直到确认视野清晰时,那张极薄极淡的唇才轻轻勾了一下。
紧接着,是脖子,颈部肌肉在它旋转时缓缓绷紧。就在它操控着头颅转动到某一个角度时,借着月色,一张幽暗惨白的脸倏然出现在眼前。
那张空无一物的脸直直面对着它,片刻后,它听到他说:“你醒啦。”
“……”
此情此景很难说谁才是鬼。
占据着谈烬身体的鬼猛地弹起身,然而却在毫无预兆时被一股力道生生拽回床上,无声陷入柔软的床垫中。
它用力拉动手腕想要再次起身,只听哐当一声——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金属链条正紧紧绑在他的手上,另一端扣在了金属床柱上。
不……那不是链条,是一个圆环的精悍铁扣。
“这个东西叫手铐,”时漱贴心科普,“是被你正在附身的人从其他副本里带出来的,哦对了你也不知道什么是副本吧,这个还是不用科普了,反正是你永远都用不到的知识。”
哐当哐当哐当——
手铐猛然绷紧,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时漱一把按住那条手臂,冷声道:“还是别挣扎了,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会说话吗?”
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半天,发出了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不知为什么,虽然明知眼前这个是鬼魂附身,但顶着谈烬的皮相,时漱竟然没有十分害怕。
“看来是不会,写字也不用指望了,”时漱盯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压住复杂情绪,继续问,“点头摇头会吗?”
“谈烬”仍不说话。
“那我就当你会,”他五指收紧,扣住不属于它的手腕,“你为什么杀西泽尔?情杀点一下,无差别攻击点两下。”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它竟然咯咯咯笑了起来。
饶是谈烬平时的声音算得上好听,此刻听起来也诡异到让人不适。
“……好,我换个问题,这里还有其他被你标记的人吗?有点一下,没有点两下。”
这回辛西娅不笑了,它用谈烬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时漱,盯得他皱起眉来。
“也不想回答?没关系,我继续换。”时漱话锋一转,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你是怎么死的,自杀点一下,他杀点两下。”
白天的时候时漱就觉得奇怪,辛西娅的鬼魂为什么仍存在于这座宫殿里,既然它还存在,那他所扮演的角色到底是什么?
室内鸦雀无声,不知过了多久,时漱的耐心一点点告罄,却又拿它毫无办法:“配合一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早点说完副本早点结束大家都早点下班不好吗?”
“谈烬”看着他,再次笑起来,那笑容怪诞诡异,黑亮的眸子似乎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它知道时漱无法奈何它。
时漱一咬牙,随便猜了一个,“自杀?”
“谈烬”脸上的笑容顿住。
时漱还没来得及感慨这回竟然蒙对了,又是咣当一声——
这回的声音明显大且急,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另一种金属咿呀声——床框竟然隐隐有了弯折的趋势!
时漱下意识倒退一步。
“谈烬……?”
这已经超越了他能想象到的人类力量的极限。
然而下一瞬,他就看到谈烬身体的手腕处赫然现出两条血痕!
……这不是它的身体,它根本不怕弄坏!
电光火石之间,有什么从他脑海中闪过,快得抓不住。
只是片刻的停顿,金属撞击的频率愈发可怕。
时漱飞快回神,爆了句粗,索性翻身上床,双膝压在“谈烬”身体两侧,用力按住那双手。
触手一片濡湿,时漱心里一沉,恐怕他再慢几秒,它会把谈烬的手腕磨到骨头!
“……邢查!”他刚要喊在一旁待命的邢查来帮忙,话音未落,一股力道忽然紧紧掐住了他的喉咙!
……它什么时候挣脱手铐的?!
邢查一跃而起,奔至床边手握烛台却无从下手,急得满头冒汗。如果这真是怪物还能给它来一下,但这是谈烬的身体,这一下要是砸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妈的!”不再犹豫,他用力把烛台摔在地上,上去扯“谈烬”的手臂。而后者就像没有知觉似的,双手越收越紧,一双眼睛定在时漱没有五官的脸上,狰狞毫不掩饰。
“时哥!”邢查大喊。
时漱眼前越来越黑,他用残存的意识,咬牙从背包里摸出手枪,用力抵在“谈烬”的胸口,紧到虎口生疼。
而后者像是根本不害怕似的,甚至扬起一丝挑衅的笑意。
“……”
最终他怒骂一声,重新将手枪摔进背包。
“邢……”时漱艰难挤出只言片语。
“诶诶诶我在!”邢查只觉得手下拉着的东西根本纹丝不动,他甚至已经试图去掰那一根根手指,“怎么办啊时哥!我想、我想砸他的手行不行……”
“打……火机……”时漱的声音嘶哑得只剩气声,“去把画……点了……”
话音刚落,按在他脖子上的力道忽然不动了。
邢查趁机一扯,“谈烬”的手总算不再牢牢钳住他的喉管,时漱就这么仰面看着这具身体里的东西,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大不了……不出去了……等我死了……你的画也没了……你还能……活在哪里呢……”
“谈烬”死死地盯着他,眼底的憎恶一闪而过。
“现在……”时漱急喘气,用低哑的声音说道,“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作者有话说:阅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