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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没关系 没关系 都

陈月芙托着下巴:“那还能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

纪沅坐在一旁的篝火前,拿起一只被大厨处理好的兔子,准备专注地跟其他人一起烤兔, 听了陈月芙的话, 想了想,大概是沈英觉得这一回从她这里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又无处排解,所以想要用回家来缓解一番。

两人正说着话, 刚刚给她们记载猎物数量的宋敬走了过来。

陈月芙咽了咽口水:“找我?”

宋敬只负责传话:“周大人命你去跑马场跑十圈。”

陈月芙顿时睁圆了一双杏眼:“那不行, 跑马场是遛马的,又不是遛我的,我不去。”

宋敬把话带到了, 便不准备再管其他的。

陈月芙却偏偏一把拽住宋敬:“你去帮我求求情吧, 你是他的书吏官,说明跟他关系也蛮近的, 周教头这点面子还是会给你的,敬哥哥。”

陈月芙一声敬哥哥叫的百转千回, 让一旁的纪沅不免投去震惊的几眼。

宋敬却淡淡拨开她的手:“请陈姑娘自重。”

陈月芙被他这一声自重气到,不免也十分愤慨, 咬着牙恨恨地看着他, 宋敬忽略她的目光,径直往远处走开了。

纪沅一边给兔子翻面,一面打量着这两人,内心早已经按捺不住好奇的心:“你们认识?”

陈月芙看着他的背影坐下来,点点头:“我们先前同在吏部为官,后来他被调走了。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 可我父亲要拆散我们,想要将我嫁给南康知府的儿子,让我离开吏部。”

陈月芙坐在台阶上,很是苦恼。

她说:“我年纪还小,并不想要嫁人。即使要嫁人,也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南康知府那儿子蠢笨如猪,脾气也不好。我要是过去,早晚得跟他打架,至于打的赢打不赢,那就不知道了。我母亲是我父亲的妾室,当初本是老太太手底下的丫鬟,被我父亲强娶的,所以在家里也说不了几句话。她这一辈子能为我争取的最大的利益便是让我读书,至于婚约,她是拗不过我父亲的。”

说到这里,陈月芙也很茫然。

宋敬家境贫寒,远不如陈家富庶。

陈家在京中经商多年,算是京中顶顶出名的富户,越是这样的人家,就越希望女儿得嫁高门。但京中高门也多看家世,至少不能是妾室生的孩子。陈月芙自小也很争气,虽是妾生的,但不必家里面的哥哥姐姐差,正因此,她父亲还是希望她能去南康老家嫁人,嫁一个当地的官绅之子,好保家族在老家当地的荣耀。

当初她与宋敬一同在吏部做小官员时,也并未提及过婚约一事,两人情投意合之时,她也并未提过。

陈月芙是个并不太愿意一辈子被家里牵着走的人,她想,她不喜欢的人,她断断是不愿意嫁的。即使是逃婚,即使是跟这个家断绝关系,她也不会嫁的。因为不会嫁,她也就没提,继续在吏部跟宋敬浓情蜜意了一阵子。

直到宋敬去陈家提亲,才知道陈月芙早有婚约。为此,还被南康知府那边的人得知,好生羞辱了他一通。闹到了宋敬家里去,说宋敬年纪轻轻,便惦记着旁人家的未婚妻子,被宋敬母亲得知,害得宋母大病一场。

因此,两人也就闹掰了。

陈月芙托着下巴,让纪沅分析,这种情况她该如何办。还有三个月,便是婚期。

纪沅沉思了一会儿后说:“成婚是人生大事,嫁给一个喜欢的人,虽未必就能得到好的结果,但倘若嫁给的是不喜欢的人,那断断更不会好。”

“至于是不是跟家里闹僵,要看家中对你如何。若家中长辈还能听得进去话,哭闹个几回,他们便能改了主意,倒也不必闹得太僵。若他们执意不考虑你的心思,不在意你的想法,那你也不必太在意他们的想法。”

陈月芙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他们断断是不可能听我的了,我那父亲如今已经被南康知府允诺的一大堆好处冲昏头脑了,那好处左右是落不到我头上的,等回去,他们硬逼我嫁,我就逃婚!”

陈月芙话音落下,刚好闻到一阵烤兔子的香气,觉得逃婚也要有足够的体力才行,因此决定怒干三碗饭,也拿过一只兔子来烤。

*

善思堂的书房外,张春正在踱步。

他把沈英带进去没多久,便见里面传来了砚台又或者是什么很硬的东西砸在人脑袋上的声音。

后来沈英哭着出来了,他见沈英没受伤,想来应该不是自家大人拿砚台砸的她,既然是这样,那情况便应该是反过来的。

卫玹在书房的圈椅前硬撑着,一个时辰前,他把沈英叫了过来,本意是想对峙一下从前的事。孰料他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抛出来,也许是言辞上稍稍不客气了一些,两人便起了争执。

在今日之前,卫玹其实是真不知道沈英的性子是这样的。一来,她平时在他面前伪装的太好,端方守礼挑不出半点错。二来,他平日里除了公务以外,也并不太同她说什么私事,两人的交流确实仅仅止于公务。平日里,他也不会闲得无聊去关注她,自然瞧不出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但今日,当她抄起砚台砸他的那一瞬,卫玹本能地就已经想到了她平时在纪沅面前是个什么样子。

短短一个时辰,沈英将先前坠马,还有数次污蔑纪沅的事都合盘托出。她也坦荡,看卫玹这个态度,知道装不了了,也就不装了。

京中那么多世家子弟,她也不是一定要在卫玹这棵树上吊死。她父亲从小就教她,凡事要多想一想自己到底要什么,能不能得到。如果实在得不到,那便换一处风景,所以她也不演了。

临了,想到纪沅把她扔下,丢在树林里的账还没有算。这才拿起砚台砸了他。卫玹被砸中了额头,额角处肿起一片,告诉她,冷冷地告诉她,这笔账会在朝堂上跟她的父兄慢慢算。

她这才哭着跑了出去。

回忆到此刻戛然而止。

卫玹从前一直以为纪沅跟沈英之间的矛盾,都来自于纪沅心眼小,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但今日听沈英说话才知道原来是这样。

他想到这几年纪沅跟沈英发生矛盾,但凡他没有太严苛的指责她,她其实都还愿意好脾气地去息事宁人,甚至认错。那她在息事宁人的时候又在想些什么呢,卫玹不敢再想下去。

*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

纪沅的兔子也已经烤好,她一共烤了三只,跟陈月芙和文三思围坐在一起吃。另外的两人也自己烤了一只兔子跟一些别的东西,三人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好不快乐。

纪沅吃得已经差不多了,拿着一把匕首正在拆分兔子。她在临川城的时候跟着庄素白一起学过烤兔子,烤鱼,知道怎样烤能把这些东西烤的更加的美味。陈月芙跟文三思都喜欢吃她烤的兔腿,她各分了一只给这两人。

文三思今日也不再注重自己的形象了,还想让纪沅帮他烤鱼,纪沅同意了,帮他在篝火旁边翻动着。

鱼比兔子熟的要快一些,没一会儿,鱼便熟了。文三思要吃鱼尾巴,陈月芙要吃鱼肚子,她又给他们分了鱼。

三人一直在吃,秉持着不能让任何一只兔子跟任何一条鱼白死的心,几乎拿来的东西都吃完了,只有纪沅的碗里面还有一只烤兔腿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了。

卫玹过来的时候,他们的篝火旁已经没有正在烤的东西了。

他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径直走到纪沅身边坐下。

陈月芙:“卫大人?”

文三思笑着道:“我们这里已经没有正在烤的东西了,卫大人,你不妨去那边看看,礼部那几个人拿了半扇野猪走,到现在也没烤完。您去那里候一候,能分到不少吃的。”

这是明摆着在赶客。

卫玹只当听不见,挖墙脚的人是这个样子的,总是会使绊子。他额角通红一片,略带警告地扫了一眼文三思,让他闭嘴。

然后望向纪沅:“我饿,头也晕。”

他刚刚从跑马场离开的时候头上还没有一道红痕,突然就有了。

纪沅揣测他约莫是跟谁吵架了,可这麓白书院里谁好端端地有这么大胆子跟卫玹吵架呢?纪沅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沈英了,她刚刚哭着过来约莫就是这两人有了龃龉。但具体是什么,纪沅猜不到。

他看上去确实有些狼狈。

纪沅伸手下意识地想摸一摸他额头的红痕,但手还没有触到他的额头又缩了回来。

卫玹见她有抬手的动作,很配合地把额头伸过去,最终却没有感受到熟悉的手的触感,笑容里带着失落。

“我们这里确实没有吃的了,你去其他地方?”纪沅说。

卫玹静下心来说:“我就坐坐。”

敏感如陈月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起身要把文三思拉走。文三思可不想走,他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完呢。奈何陈月芙力气太大,文三思不得不跟着走。

他状态确实不太好又没有要走的意思,纪沅想了想,还是起身,从礼部的人那里又拿了一条鱼过来烤。

两个人默默地坐着,谁都不说话,烤鱼烤好了,纪沅把它递给他。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吃完就回去休息吧,有事的话记得叫张春,不要一个人撑着。”纪沅说。

她的关怀让卫玹喉咙一阵发紧,他含糊的“嗯”了一声,接过烤鱼,烟熏的味道很呛,呛的他的眼睛有一些湿润。

过了很久,纪沅听见他说对不起。

纪沅说:“没关系,都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安宁 纪沅喜欢过

“既然都过去了, 能不能不和离?”卫玹强忍住心中的艰涩,眸中满是对这份感情的眷恋,艰难地开口,

“官府的印还没有盖上, 想要反悔还有余地。”

“从前的错事我不会再做了,如若将来我再如此, 认打认罚,绝无怨言。”他眼神湿漉漉的, 带着些许的讨好。

纪沅抱着膝盖坐着, 四面一片灯火辉煌,这样类似的话,他前两天其实也说过, 她当时只当他是还不习惯。

现在才听出来, 他是真的在挽留她。

她很安静地坐着,柔和的月光照在她的面容上, 一片皎洁。她看着他,很是柔情地笑了笑, 却摇摇头:“可是我不想。”

纪沅说:“在离开你之前,我真的已经付出了很大的努力。能走到这一步, 我也是经历了很多的痛苦。我不想再走一遍这样的路了”

“而且, 即使和离不做数,我们又真的能回到从前么?”

“能。”

卫玹偏执地开口,漆黑目光直视她,“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能呢?”

纪沅却继续摇头,笑了笑:“可我不用试,我就知道。”

“我想如果不和离,我可能会表面跟你和好, 假装原谅你,但是永远跟你保持一定的距离,再也不敢像从前一样同你那么亲近。”

“我还会表面上跟以前一样说爱你,但是心底里却担心你什么时候又觉得我很烦。然后背地里为自己寻觅长得更好看的男子,等有朝一日,我跟那人有了感情,也许就会迫不及待地跟你摊牌。然后去跟那人好好过日子。”

想到这里,纪沅又摇摇头:“我会永远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些话。说希望我把心思少放在你身上一点,希望我不要总是盯着你。你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也许我心里是关心你的,却也再不会像以前一样表露出来。”

“我将永远不会像以前一样对待你,如果是这样,你觉得你我还有在一起的必要么?”

纪沅轻轻地很沉稳地说完这一长串的话。

两个人在一起,抛去家世地位不谈,至少应该对对方是有同样的爱的期待的。可这几年过去,她已经不再对他有期待了。

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不再明白自己的这份期待是不是合理的,也不敢再有期待。

可如果夫妻两人的关系是这样的,那又有什么在一起的必要?

她的声音很轻,说话的语气也很温柔,但字字句句却像是刀子一样割在卫玹的心上。

是什么让纪沅不再愿意对他表达爱意了,甚至觉得自己的喜欢是一种负担,要到开始遮掩的地步的呢?

是他自己啊。

卫玹闭了闭眼,抓着纪沅的手腕的手有一些发颤。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很快,纪沅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是一片湿意。

“你舍不得跟我分开,我也舍不得跟你分开。”

“但卫玹,离开对方对我们都更好。也许,某一天,我就真能找到一个全心全意喜欢我,也全心全意接纳我的人了,你也会祝福我的是么?”

纪沅说。

她每说一句,卫玹抓着她手腕的手就用力一分,到后来,纪沅能感觉到他的眼泪落个不停。

滚烫的落在她的肩头。

纪沅心里也是一酸,

“你现在只是因为我们分开了,所以才会格外难过,也许等哪一天,你真遇到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人,兴许那时候你就会庆幸了。”

“庆幸我没顺坡下驴答应你,庆幸我也真的准备好了要重新找个人过日子,庆幸我真的决定放弃你。”

很多时候,分别这一课,要学会很难。

但他们两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唯有分开才能让他们一个学会如何成为更好的自己,一个窥见自己的心。

卫玹喉头一阵发哽,那些挽留的话一字一句都在喉间,却如何也说不出。

他知道。

她是真的决定不要他了。

为他的自负,为他的目中无人,为他那些自以为是的伤人的话。

“我能经常来看你么?”他咬着牙闷闷地开口。

纪沅:“可以吧。”

卫玹抬起湿润着的眼睛,别扭地看着她:“文三思来看你,你也会他说可以吧么?”

“我会说可以。”纪沅说。

“那我会是待遇最好的那一个么?”卫玹几乎是在一瞬间冷静下来,企图为自己争取一些什么。

“那当然不可能。”

“为什么?”

纪沅想说,因为文三思没有伤害过她,陈月芙对她也很好。他们对她以礼相待,她自然也要用真诚回报他们。

想到这里,她沉默半响,又很中肯地说:“其实如果你来找我,最后发现自己也并不快乐的话,可以不用来……也许,时间久了,你不再因为我们的分开而感到难过了,自然而然也就不想来了。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强求自己。”

卫玹终于明白她从前听他讲话的时候内心的那种煎熬,说了这么多,没有一句是他爱听的。

“我会来。”

“这跟时间没有关系,无论过了一年,两年,还是三年十年,我都不想跟你分开。”

卫玹深吸了一口气,原先可怜兮兮的神色荡然无存,唯独嗓音还有些哑。漆黑的眸光里是一片坦荡之色。

他说的认真,纪沅却突然被不远处的文三思跟陈月芙吸引,根本没空回答他的话,原来是陈月芙拉走了文三思后,文三思总担心纪沅在卫玹这里又吃亏,所以千方百计要重新回去。

陈月芙虽然是吏部出身,但早几年跟宋敬在一起的时候,宋敬担心她一个姑娘家万一哪天走夜路遇上坏人,便教了她几招格斗术,此刻,她正牢牢地把文三思摁在墙上。

文三思扑腾的很厉害,纪沅也担心他这么挣扎,万一把骨头弄伤了便不好了,所以目光在一瞬间被文三思吸引了过去。

她拍拍裙子上的土,撑起膝盖,赶忙起身。

卫玹看她突然起身,然后走向了文三思跟陈月芙,心里突然一阵空落落的。

他攥紧了手。

望着她的背影,眼神落寞,自嘲地笑了笑。

*

麓白书院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沈英虽然哭着去找了院长,说要回家。但院长并没有答应沈英,而是让她在书院再撑上个几日。

但也不知道是纪沅的反击起到了效果还是怎样,后来一连好些日子,沈英都不曾找过她的麻烦。

纪沅说话有时候不太遮掩,可脾气一定很好,来了书院后,认识她的人越来越多,相熟悉的人越来越多,自然也交到了不少的朋友。

一连好些日子,卫玹每回要去找她的时候,都能瞧见她周围围满了人。

好几回,他连插话都插不进去。

“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夫人朋友越来越多,原本是好事。可你们两个得说话啊。”张春好几次都替卫玹着急。

这种上前把人拨开,让人滚蛋的事,按照卫玹从前的脾气是做得出来的。

但这几天,他收敛了不少,让张春刮目相看。

“要不要我跟吴大人讲,让吴大人给他们多布置一点文章,让他们写一写,省的您连一句话都说不成。”张春脑袋一热,开始要给卫玹想法子。

卫玹却道:“不必。”

“为什么?”

“因为她不喜欢。”

无论是成婚前还是成婚后,还是现在和离后,纪沅都很不喜欢卫玹用权势威胁人。卫玹现在也想明白了,她不喜欢的地方,他改便是了。

所以每回他有话想要跟纪沅说,还真就等别人跟她的话一一说完,自己再故作落寞地站在纪沅的身后,等所有人都走了,他这才淡笑着走到纪沅面前,跟她说上几句话。

麓白书院的日子过得很快也很安逸,卫玹不折腾,只是时而给她送些山下的糕点来,这一点纪沅还是很满意的。

好几回她都把那一盒子糕点分给了别人,文三思当时还抽风,喂她吃了一个,卫玹当时也没有阻拦,只是好脾气地看着,但事后,有好几天都没再来看她。

也许是发现了他一旦要走,纪沅是绝不会挽留他的。所以没过几天,他又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重新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回,他带回了一个糟糕的消息。

“长兴王的军队昨日在函谷关称霸,太后一党彻底坐不住了。”

长兴王是太后的亲儿子,他们母子两想要造反夺走赵吉的位置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到今日终于按捺不住了。

纪沅早知道太后一党跟保皇党会有一战,会有撕破脸的那一天,但不知道那一天来的会这样的快。

而这个王朝表面的宁静也终将被扯破。

“我这几日就不在山上了,等过几日,书院最后一场考核结束,我会让人上山帮忙给你拿行李。”

“听闻母亲也从临川城回来了,她想必是因为你我的事生气所以一直不曾上山看你,你回去后,我也会向她赔罪。”

“至于晋阳那边……”卫玹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她身边都是我早年派去的暗卫,太后一党再如何胆大包天,也不会近到晋阳的身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安心 可以让她安

赵吉虽然即位已经很久, 但在纪沅的眼里到底还是个孩子。一个孩子,终日被一群虎视眈眈的人盯着,自然不会太好过。

从纪沅那一日跟陈月芙一道偷听到太后想要让李家的人做赵吉的正君, 而赵吉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开始, 她就知道太后怕是要忍不住了。

赵吉总有羽翼丰满的一日,她总有能凭自己的力量去对抗李氏的一日, 对于李太后而言,与其等她将来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女帝了再除掉她, 不如今日就动手来得好。

“长兴王造反, 太后私下里肯定是知情的,只是此事有没有放在明面上,还是关系重大的。”

纪沅神色里也是说不出的担忧。

大昭以孝道治天下, 赵吉原本有自己的母亲, 她的生身母亲去得早,便一直由李太后来教养她。

尽管他们这些知情的人都晓得李太后没少在赵吉登基之前给赵吉使绊子, 可这几年,她又一直装得一副尽心尽力对待赵吉的样子, 即使朝臣都知道她早有废了赵吉的心思,也知道是她私下授意长兴王谋反, 但倘若真闹到宫变那一步, 若要让赵吉处置李太后,也难免会在天下人那里落下话柄。

“太后如今闭门不出,在长春宫里装病。已经有半个月不曾出宫门了,长兴王谋反一事,也没人敢问到她的面前。”

“倒是晋阳自己去找了太后一趟。”

卫玹缓缓道,晋阳去找李氏之前其实派身边的大宫女前来问过他。朝堂之事波谲云诡,许多事情其实都藏在暗流之下。

晋阳的生母死之前, 李氏其实跟卫如意也是深宫之中很好的朋友。李氏出身名门贵族,在嫁给先帝之前,早有心仪之人。她不喜先帝,所以跟先帝成婚后除了封后大典后的那一晚与先帝欢好过一回,生下长兴王后,就再也不许先帝入她的寝殿。

晋阳生母是先帝最宠的妃子,当年生晋阳之前,因为盛宠也得罪了不少别的妃嫔,原本那一年是生不下来晋阳的,也是李氏一直护着她们母女。

后来晋阳的生母离世,李氏也一直呵护着晋阳,这些年来,晋阳对李氏也不是没有感情的。

至少,她不希望有朝一日,跟李氏真的闹到兵戎相见这一步。

“太后没有见她。”纪沅说。

卫玹点头默认。

他并不排斥晋阳去见李氏。

晋阳自幼跟其他皇子皇女不一样,一直在先帝膝下长大。先帝宠爱她的母亲,爱屋及乌,也很爱她。

她未曾经历过其他不受宠的皇子皇女所面临过的风刀霜剑,先帝临死前更是把她托付给他,还将大昭最厉害的龙骑军也交到她的手里,为她铺好了一条成为女帝的路。

晋阳登基以来,日子过得虽然也有些战战兢兢,屁股底下的皇位也并没有那么稳当,当跟大昭的历代帝王相比,她已经是最幸运的那一个。所以她难免学不会帝王的冷酷无情,难免还对李氏抱有一丝希望跟不舍。

她有话想要问李氏,想要跟李氏彻底摊牌说清楚,也不是不可以。

“李氏如今称病不出,便是想静观其变。晋阳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但如今长兴王的军队到了函谷关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我明早回朝,兴许会同陆尚书一起去一趟函谷关,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好好照顾自己。”

卫玹口中的陆尚书是杨巡的老师,兵部尚书陆鼎义。

“陆尚书年纪大了,舟车劳顿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你我年少时在临川城也没少吃陆夫人做的饭,你去函谷关的路上也不要太急,不要折磨老人家。”

但凡打仗便是凶险的。

纪沅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也要小心。一路上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卫玹“嗯”了一声,想到此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突然有些不舍。记忆里,他们这十年来几乎形影不离,即使和离了,其实想见也总能见到,而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分别多久。

尤其是山水迢迢,分别后,他就不会知道她在做什么,跟谁做了朋友,跟谁在一起了。

卫玹看着她,心底突然了不太好的心思,他觉得他迫切地虚伪元尚在他离开的这段时日替他盯着纪沅,不然怕是等他回来,按照她如今喜新厌旧的程度,早就该把他抛在脑后了。

“你……”

“我什么?”

纪沅原以为他说完这些,就要走了,没想到他还在这里。

“你不送送我?”

卫玹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实则手掌心已经开始出汗。

纪沅今日也是上完了所有的课业才回来休息的,累得很,一点儿都不想送他。而且因为前几日他总来找她,学子之间已经开始传她跟卫玹之间的关系了,大家也都知道了她就是卫玹那个可有可无的妻子,并且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从前是她倒追卫玹的这件事,议论纷纷,让她有些没有面子。

倒追的名头都已经坐实了。

她还送他出去,多少有点上赶着了。

纪沅道:“你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送一送反倒显得像是生离死别似的,没必要。”

她委婉地拒绝了他。

拒绝他后又想到自己从前目送他去上朝都是很依依不舍的,现在他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她表现得如此冷漠,他也许是有些受不了,于是又好心地解释道:“送你其实是小事,只是最近书院里都在说我倒追你的事,还有一些嘴很碎的人说我是下堂的弃妇,被丢下了,我如今正在这风口浪尖上,心情属实不太好,你理解一下。”

“可他们说的不是事实。”

卫玹说:“分明不是我抛弃了你,是你抛弃了我。”他说这话时,眼神又幽怨起来,嗓音压得很低。

许是为了不影响纪沅的心情,说完这话后倒是他自己又调适好了,“罢了,没事,你好好歇息,等从函谷关回来后我再找你。”

“这几日,你不要跟一些乌七八糟的人在一起。人心隔肚皮,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是坏人。”

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有谁,他就差直接点名说了。尤其是文三思之流,最好离她越远越好。

但纪沅愣是没听出来。

“你放心吧,我知道该跟谁做朋友不跟谁做朋友的。月芙跟文大人他们都是好人,我会跟他们走得近些的,你不用担心我。”

“我虽然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来,但月芙跟文大人还是聪明的。我有事会直接跟他们讲的,月芙虽然经常不在,但文大人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有他在,我很安心。你也放心去就好了。”

纪沅的本意还是希望他放心地去,但听到纪沅说文三思能让她安心后,卫玹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他只觉得心再一次像是被一个小锤子凿了一下似的,闷闷地疼。

“张春也在府里,如果有什么事,你也可以让他修书送给我,或者你自己修书给我都行。你跟文三思认识的时间毕竟不长……真有事,隔得远,我也能帮到你。”

卫玹试图劝说她,劝说她倘若有事,少往文三思那里去一点。

但这却被纪沅打断了。

“文大人没有觉得我打扰他。”她无奈道,“他如果觉得我打扰他,我也不会这样的。你去了函谷关后,有许多事情要忙,我不该打扰你才是真。倘若有一点小事,我就让张春修书给你像什么样子?”

她这一句礼貌得体的话就把卫玹堵的死死的。

自作自受这四个字再次出现在卫玹的脑海里。

卫玹沉默了一瞬,很想爆发,很想说,他一点都不喜欢那个该死的文三思,也不喜欢她周围出现的所有人。

他希望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能满心满眼都是他。他也一定会珍惜的,不会再像从前一般不知道珍惜。

他想让她离文三思远一点。

她如果再离文三思这么近,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可又知道这些话一说,她就再也不会理他了。

所以思来想去,又忍了下去。

可忍气吞声的滋味属实不好受。

他忍了好一会儿,才最终说出一句:“好,那我走了。

纪沅点点头,“嗯”了一声:“平安回来。”

*

从纪沅的房间出来后,也是巧,卫玹迎面就碰上了文三思。

文三思正拿着一个木船往纪沅的房间走,这木船是他跟纪沅还有陈月芙三个人前阵子一起拼的,但后来被陈月芙毛手毛脚打坏了。

他又重新拼好,准备送过去,让这两人好好地夸奖他一番。

见了卫玹,好心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卫大人。”

卫玹原本并不准备搭理他的,但想到后面的日子,纪沅也许还要时常跟他在一块相处,不免提醒他:“同别人的妻子相处,你最好知道分寸。”

文三思略微一笑:“你们已经和离了,要我提醒你么?”

“再者,你凭什么同我谈分寸?你跟沈女官在一起的时候,也未曾讲过分寸。我就是不想讲,又如何?”

文三思说:“不要企图威胁我,今日我就是像沈英一样,在你面前把这个木船摔碎了,扭头对纪沅说是你摔的,她也会信的。”

“不过我只是没那么小人罢了。”

文三思说完,见卫玹扫他一眼,脸色果然更难看了一点。

文三思见好就收,也不是非要把人嘲讽出个什么问题来,说完就哒哒哒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风波起

“大人, 他太过分了,要不要回去后,我找人套个麻袋打他一顿?”

张春刚把东西送到马车上, 便来过来, 正好就瞧见文三思这副嘚瑟样子,他气不过, 想要替卫玹找回场子。

“夫人也是,现在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

“算了。”卫玹捏了捏疲惫的眉心, 自嘲道, “他说的是事实,我打他做什么?”

张春惊讶于自家大人的大度,可又在一瞬间觉得他这息事宁人感跟从前的纪沅还是很像的。

从前的纪沅每回在沈英那里受了委屈, 最后都会自己说服自己算了吧。如今的卫玹也是这样。

张春突然发现这两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调换了位置。

从前患得患失的那个人开始变得满不在乎了起来, 而一直受到偏爱的,又变得患得患失了起来。

*

文三思挑衅完卫玹后, 抱着木船从月亮门那里去到纪沅的房间。

陈月芙总是隔三差五就跑去找宋敬,贴一回他的冷脸又悻悻的回来。文三思去的时候, 陈月芙还没回来。

纪沅正摆弄着她的军器谱,想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更快的炼制火药的法子, 见文三思抱着木船进来了, 有些惊喜地笑笑:“修好了?”

“嗯,我拼了好几夜,可算是拼好了。”

文三思也十分喜欢摆弄这些东西,凑到纪沅的面前,献宝似的给纪沅看。

纪沅也靠近那木船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原先摔断的地方都被他严丝合缝地拼接了起来,不免称赞他的厉害。

“你这手艺倒不像是第一次拼木船的。”纪沅从小就喜欢摆弄这些东西, 庄素白跟纪炀觉得十分无用,但每回去集市上瞧见也都会恨铁不成钢地给她买回来。后来跟卫玹成婚,他也不在这方面限制她,偶尔也托人给她带一些从前没见过的让她摆弄。所以在拼木船的这一方面,纪沅一直算是个行家。

可陈月芙把它碰翻后,纪沅看着那一地的散碎木头块,还真有些手足无措。一方面是耐心没有从前足了,不会像以前一样挨个地去找,看哪一块应该拼凑在哪里。另一方面,如今在书院,白日里还有上课,夫子们也时常会布置一些文章,倒是很累。

没成想,文三思竟然能拼的如此的好。

“嗯,我很小的时候也很喜欢这个。外祖父在时,前往南洋时会给我带些这个新奇玩意儿回来,后来外祖父故去,家里人又逼我经商,便不许我再碰了。”外祖父说着,又望向纪沅,“你父亲母亲疼爱你,想必从小要什么便有什么,没有我这样坎坷的经历。”

纪沅想了想,庄素白他们对她虽然恨铁不成钢,但所有的东西,基本上她想要,确实会给她。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的时候。

“我娘她看上去凶巴巴的,其实人很好说话。虽然有时候会动手,大部分时候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只有一回,我兄长跟几个人一道把军营里一个年迈的老伙夫推倒了,她才生气下了死手,把他打得皮开肉绽,在营帐里躺了整整十日。”

“不过,也不是我想要什么都满足我。”

在纪沅的记忆里,庄素白是个脾气不太好但很爱孩子的母亲,但年少时,也并非对她予取予求。

比如,她十三岁那一年看中了姐姐的一柄木剑。那木剑是谢长静年幼时练习用的,她自己其实也有一把,可是忘记了。

她以为是庄素白只给兄姐做了,没给她做,作天作地闹着要一把。庄素白那时候正忙着收拾入侵边境的那群鞑子,根本没空理会她,她又闹个不停,彻底把庄素白惹恼了,当时撸起袖子,冲出营帐折了根柳条就收拾了她一顿。

周围的人去拦,但都被庄素白的架势给吓了回去。

后来还是卫玹过来,挡在纪沅面前,挨了庄素白一柳条,庄素白这才停手。

后来纪沅吃了一整碗的眼泪拌饭。

一整天哭到打嗝。

因为过分凄惨,虽然庄素白没有跟她解释为什么她没有木剑这种事情,但她也没有敢再提。

不过后来没几天,卫玹倒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向谢长静要来了那把木剑给她。

但因为已经被庄素白收拾了一顿,一看见那把木剑,她总是会不可避免地想起庄素白持着柳条追着她打的场景,所以即使得到了那把木剑,她也不想要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纪沅其实一直是个很长记性的人。

回忆到此刻戛然而止,纪沅想到再过一段时日便要下山回家了,见到庄素白便不禁有些头疼。

“你母亲很凶?”文三思问她。

纪沅点点头:“超凶。”

“那你跟卫大人和离的事,她知道了么?”

文三思哪壶不开提哪壶。

纪沅想到这里,头更疼。庄素白之所以从临川城回到京城,便是因为她跟卫玹和离一事。这这些日子不曾来看她,想必也是为她当年一意孤行要嫁给卫玹这件事生气。

自己生的女儿自己清楚。

庄素白当初是知道卫玹为什么会答应娶纪沅的,夫妻在一起过日子,总归是要坦诚、庄素白并不支持纪沅这种靠着坑蒙拐骗的方式获得婚约的行径,尤其是连成婚都要靠骗的,后面过起日子来,定然有诸多的不顺心。

庄素白当年就阻拦过她。

现下又和离了,指不定准备了多少的说辞去训斥她。

“知道了。”

“但我母亲生气也生气不了多久,总归会原谅我的。”纪沅说完,文三思点点头,“也是,天底下哪有母亲真一直跟女儿计较的。”

文三思看着纪沅,虽然她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提卫玹,但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也不是一时半刻就真能完全放下的。

他其实也想问问她,那你呢,你会原谅卫大人么?会跟他和好如初么?

这话一直在喉间,思前想后,他还是问出了口。

纪沅都不需要沉思,立即摇头。

“我可以跟他做朋友。”

“但是和好如初不会的。”

纪沅心目中的和好如初必然是关系变得跟之前一样好,但她知道自己如何都过不了心里的这一关。

尤其是她现在每回靠近他,都会想到他当时是怎样用冷淡而又疏离的语气劝告她,让她离他远一些的。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至少,她不管怎样都不可能把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交出去了。

*

长兴王谋反,时局动荡。

麓白书院的这些夫子又都是从内阁退下来或者仍旧在朝为官的国之脊梁,总不能在这时候还日日来教书。

原定三个月的六部培训一下子缩短为了两个月,卫玹走后没几日,书院的院长便对他们进行了最后一次考核,考核完便让他们先行下了山。

正所谓在山上不知山下到底是个什么光景,纪沅原本还没有把长兴王造反当回事,可马车还没有回到纪府,她光看街面上就已经瞧出不对了。

不少百姓已经背起行囊,拖家带口,准备往安宁一些的地方去了。

往日里热闹的皇城此刻人人自危,流言纷纷。

“前朝吴令简作乱,前朝的皇帝连夜抛下京城的百姓就跑了,帝都不要了,千秋霸业也不要了,乱军入城,烧杀抢掠,当年可是一片烟火海。”

茶馆里,几个好事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前朝旧事。

上了年纪一些的老人那一年还是孩童,也依稀记得吴令简入城的惨状。有了前车之鉴,难免会想到今时今日,尤其是现在的皇帝还十分年少,又是女帝,势单力薄,万一长兴王的军队杀进城来,难保不会出现几十年前那样烧杀抢掠的事。

“这些天,街面上一直都是这样的么?”纪沅掀开帘子看向外面,又问金月。

金月道:“是这样的。边境那边老爷走不开,但纪家军已经分出去一半调往函谷关了,大夫人今早接到朝廷调令,也准备赶往函谷关了,您刚好能在走之前,见她一面。”

纪沅听得直皱眉头。

她是经历过战乱的人,虽然不曾遇见过吴令简那样没有人性的军队,但战乱之下,百姓皆苦。

倘若长兴王的兵力止于函谷关,那一切还好。可一旦冲破函谷关,无论打进任何一城,对于城内的百姓,都是灭顶之灾。

马车行至纪府门前,府内今日很忙碌,刚回来了不久的庄素白要走,钱若华还没跟庄素白说上几日掏心窝子的话,很是舍不得,但也不能耽误她做正事,所以一大早便命人去买了糕点,给她在路上带着。

纪定远最近很喜欢光顾百香斋的生意,钱若华差人拿钱买糕饼之前,纪定远还特地从自己的私房钱里出了一部分,让钱若华去买百香斋的糕。

“谁家的糕饼不是糕饼,百香斋名气大,排队也要排上好久。藕荷糕是好吃,可放不了多少天啊。”

钱若华最开始拿着银钱是要拒绝他的,尤其是纪定远前阵子还跟她吵架来着,她就更不想依他。

纪定远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百香斋做藕荷糕的那个丹红,是咱们原先为宁哥儿找的那个陈大夫家的姑娘。早些年,陈大夫为咱们宁哥儿的病可是忙上忙下,但你也知道,人嘛,总有个运气不好的时候,十年前,他落水死了。这几年,你还总让婆子去给他们家送钱的,你忘了?”纪定远坐下叹了口气。

钱若华平时要操持一大家子的事,什么事情都要劳烦到她,那个很好的陈大夫去了之后,她是每年都让人送钱去陈家,但从未亲自去过。因此,自然也不知道,那陈大夫家的姑娘是谁。

她闻言默然了片刻,很快狐疑:“那你怎么管这些事儿?”

“这不是前阵子百香斋的糕点味道不错,一直排队么,我就想给你托人买,后来那丹红知道买糕点的是我,死活不肯收钱,也说了自己是谁,我这才知道。”

“不过,我前些日子做的也不好,人家不肯收钱,我也过意不去,反倒更不好意思,买的更勤,旁的人看了还以为我对人家姑娘家有非分之想。我这老头子的名声传出去不好了也就罢了,不能带累了人家姑娘。所以我也不去了,你日后拿了钱多光顾她生意也好。”

这藕荷糕出自丹红之手。

买的人越多,东家自然也就越看重她。

纪定远生性胆小,不如他弟弟纪武那般胆子大,出的猛,但心地很柔软。却也容易好心办坏事,自从上回被身边的同僚提醒办这样的事不应当由他出面,而是由钱若华出面更妥帖一些后,他也即刻改了。

钱若华也是个心软的人,闻言便还是命人去百香斋给庄素白买了藕荷糕。

庄素白回来这些日子,一直忍着没上山去看纪沅。

一方面她确实是不支持纪沅跟卫玹的这桩婚约。早年在临川军营的时候,她也不是没见过卫玹。

这少年人什么都好,长相好,身板好,脑子也灵光。可惜脾气秉性太冷,跟纪沅并不适配。

像纪沅这样跳脱但又愿意把一颗真心捧出去的姑娘,遇到一个跟她一样的人,两个人在一起才是最合适的。

不然,总归是失望。

所以庄素白想到纪沅当初不听劝告,一意孤行就来气。

可她不去,另一方面也是太了解纪沅。知道这丫头做了这个决定后,估计心里也要迷茫跟难过很久。她是做母亲的人,见不得女儿这个样子,所以干脆等一等。

谁成想,一等便等来了长兴王造反。

好在书院也是今日放纪沅回来,不然母女两人见不到面,也总归是遗憾。

纪沅下了马车后,便一眼瞧见了庄素白。庄素白今日未曾着戎装,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裳站在门口守着纪沅。她还有个四五年便要过她的五十大寿了,兴许是因为平日里总练剑,没少强身健体的关系,庄素白看着要比周围的人都年轻一些。

此刻瞧见纪沅,下意识地扬起她的佩剑。

纪沅以为庄素白要打她,闭上眼睛,却没躲。庄素白看她一副乖顺的样子,心底再气,也舍不得下手。

“你的和离书,你二婶已经从官府拿回来了。”

“中看不中用的男人,不要便不要了。但下一回,再成婚,定要听我跟你爹的话。再像这一回一样,一意孤行,打断你的腿。”

庄素白装得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板着脸训斥她。

纪沅走上前去抱她。

庄素白看着怀里的女儿,心里一阵柔软,不禁把姓卫的人都在心里骂了一遍。尤其是回想到钱若华同她说,说纪沅刚决定和离的时候哭到一直在吐,心里就一阵一阵的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消失的沅 独独少了一

母女俩在府门口相依偎了一会儿, 两人许久不见,自然有许多话聊。

钱若华两指捏着瓜子儿跟孙花翠一道笑吟吟地看着这母女两人:“别站在门口叙话了,这母女俩的私房话都要被我们这两个做婶婶的听了个遍了。沅娘, 还不同你母亲进房间去说悄悄话。”

“是啊是啊。”孙花翠也道, “你们母女俩这亲热劲儿可要我把跟若华馋坏了。”

孙花翠跟钱若华生的是两个哥儿,这两哥儿一个体弱, 一个不让人省心,总之都不是什么贴心的人儿。

此刻瞧见纪沅跟庄素白如此的母女情深, 也不由得道:“大嫂这福气, 咱们两个是如何也得不来的。尤其是大嫂你对沅娘也好,静姐儿也罢,还有福哥儿也是一样, 各个都时常打骂, 怎么孩子还能跟你这么亲呢。像我跟花翠,平时那是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我们家哥儿, 偏生那两哥儿一个比一个不听话。”

钱若华倒也不是说酸话,是真觉得庄素白这本事是她学上个多少年都学不来的。

她家宁哥儿从小泡在药罐子里, 真说教导吧,也教导了, 可就是不听话。她也想学庄素白这棍棒教育的法子, 可按照她的猜想,这棍子怕是还没落到宁哥儿身上,这孩子就要气得憋过气去了。

庄素白脸上有些挂不住:“你这倒把我说的像是母老虎似的了。”

“可不是母老虎么,孩子们个个怕你,也敬你。”

庄素白为人虽然真的泼辣,但也并不希望自己在外头有个彪悍的名声,尤其是这几年, 每回回娘家,娘家人也是,总让她对孩子温柔些。

她每回听得耳朵上都要起茧子了,也不由得起了反骨,她哪里就对孩子们如此如此严苛了,于是每回从娘家回去,她都会收起她的鞭子柳条,对几个孩子好些。可没过多久,又总忍不住她的暴脾气,于是干脆不忍了,该打打,该骂骂。可对外,还要纪炀去帮她改名声。

比如这两年,她没少拿鞭子逼着纪炀,让他对外夸她温柔小意,贤良淑德。

纪炀迫于淫威,只好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她哪里真有这些品质呢?

庄素白不管这些,她说她温柔小意她便是温柔小意,至于她的行为是如何表现的,并没什么关系。

“我在军营的时候也并不都是用棍棒管教孩子,那些说我打福哥儿打断了一整根鞭子的话,都是谣传。当不得真的,你们也不能真信了,沅娘,我平时对你,对你兄姐是不是还是十分慈爱,十分宽和的?”

庄素白轻咳一声,企图给自己找回一点的名声。

纪沅知道庄素白要面子,也很配合她:“母亲从不打人,都是旁人说的瞎话。”

钱若华跟庄素白做了这么多年妯娌了,又怎会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纪沅有时候便是遗传了她,性子十分跳脱,也不拆穿,只是掩唇笑:“好好好,你最是慈爱,最是宽和大度了。”

几人又互相调侃了几句,这才进府。

函谷关外,长兴王的军队已经驻扎在那里有整整十日了。函谷关离长兴王赵黎的封地雍城并不远,也就三十多里路,运送粮草到函谷关外,还是格外方便的。

当年赵黎的封地本不应该在这样险要的地方,是李氏私底下篡改了先帝口谕,这才把赵黎放在了雍城这样一个紧要之地。

当初卫玹扶植赵吉的时候也想到了这一层,只是彼时,先帝刚刚崩逝。觊觎皇位的又何止长兴王一个,还有赵吉那一堆虎视眈眈狼子野心的皇叔。无论李氏抱着怎样的心思,在当时的那一刻,是愿意跟卫玹结盟带着李氏族人一起,对付赵吉的那堆皇叔的。

而当初的结盟最终也还是留下了祸患,让长兴王想要造反的路都比别人顺利一些,至少粮草先行。

“函谷关内便是邺城,为了不让长兴军进城,邺城如今已经封锁。驻扎在邺城的军队有五千人,这五千士兵的兵器也好,粮食也好,全都靠着邺城百姓。”

“卫玹虽然早料到赵黎会在雍城屯兵,也在邺城境内做好了准备,但庸城男丁都被赵黎招走去征了兵,留下的女人都是那些将士的妻子女儿和母亲,她们自然也都希望自己的亲人平安回来,所以一城之所有,都会倾力给赵黎的士兵。赵黎那边即使迟迟不攻进函谷关,只是在关外驻扎,拖上个三个月也不成问题。可我们的将士不能一直在邺城日日吃邺城百姓的,邺城百姓也要活着。”

“所以今日我就要运送粮草去函谷关了。”

“你婶娘她们都以今儿是我一个人走,实则不然,你也得收拾东西跟我走。”

庄素白语不惊人死不休。

纪沅当然想长长久久地跟母亲在一起,但她刚从书院回来,上面的调令还没有下来,她总不好随随便便就走的。

她诧异地看着自家母亲,只等庄素白说下一句话,果不其然,接下来便听庄素白娓娓道来:

“此番去函谷关,除了粮草以外,还有军备,军备少不了火药和军器。你上司李提督已经来找过我,说你从书院回来便升你做一等女官,如今既然函谷关缺人,你我是母女,凡事又好沟通,便让你跟我同去。”

“你现在也收拾收拾你的东西,军器营的调令已经在我手里,等你收拾好,我们即刻出发。”

庄素白说着,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止不住冷笑一声:“刚好在函谷关我也能见见那个姓卫的,我要当着你的面打断他的腿。”

不出这一口恶气实在不是庄素白的性子,她已经准备好狠狠抽那个狗东西一顿了。

纪沅:“……”

“好的,母亲。”

庄素白的冷笑让纪沅心里一阵发寒,但她深知自己阻拦不了,只能让卫玹自求多福。

*

纪沅原本去书院的时候就带好了行囊,此刻东西也不需要怎么收,把一堆完全不需要带着的行李留下来,只收拾了两包衣服,便准备跟庄素白走了。

她人在书院的时候,不知道山下的安排,人还是懵懵的。到此刻,庄素白催着她走,她其实也还是懵懵的。但有母亲在,总归觉得心里有底,做什么都不慌。

崔九郎这一次也跟在前去函谷观的队伍里,她跟崔九都是军器营的人,所以白日里是一队走的。

崔九在后头押送着一堆的军械,刀枪剑戟之类的,纪沅带着几个小火药官跟在他身后。

几个月不见,崔九瘦了不少,一身素孝,褪去了从前嬉笑怒骂的姿态,整个人都变得沉稳凌厉了不少。

纪沅也是从旁人口中才得知,崔太医前阵子去了。医者不自医,治了一辈子病的人却早就重疾在身。也难怪崔九前阵子一直在买各种医书,和不停地攒银子。

纪沅远远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浩浩荡荡的队伍行进了一整日,到了一处山林才扎营休息。晚上,崔九靠在一处树边沉思,纪院默不作声地也到他面前坐下。

她什么话都不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夜色很好,天上的月亮也很亮。

过了很久,崔九才疑惑咬牙:“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一句话都不说,安慰人不应该是在他的旁边一直讲话么?”

纪沅抱着膝盖“啊”了一声。

“我以为不说话会更好。”

很久很久之前,卫玹的父亲卫梁死的时候,她还不会安慰人。

当时卫玹总把自己关在营帐里,也不出来,他不出来,她怕他出事,就自己进去,进去后一直在卫玹的耳边试着用自己的话劝解他。

纪沅那时候年纪小,话很多,一通废话下来,也没有起到半点效果。直到卫玹让她闭嘴。

纪沅听他这么说,以为是自己把他搞烦了,便悻悻地要走。

孰料他又把她拉住了。

后来她就一直坐在他旁边,不再说一些废话了,只是静静地陪着他。陪了几天,他好像也就好些了。

崔九恨不得撬开纪沅的脑袋:“你往那里一坐,是你安慰我,还是我安慰你?”

“难不成是我偷偷喜欢你,所以你往我身边一坐,我就觉得安心,觉得自己拥有了力量了?”

崔九没见过纪沅这样安慰人的方式,有些愤愤。

纪沅被他说的面红耳赤,有些结巴:“那我当然没有那么自恋,我只是安慰人安慰的比较少,你多见谅。”

崔九哼了一声:“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我就不信那个姓卫的一辈子就这么顺遂,没有让你安慰的时候,尤其他还那么矫情,你一定就是安慰我的时候不走心!”

纪沅听他提起卫玹,心里更是直呼冤枉。

卫玹确实十分矫情,事又多,但在这方面还真算比较好哄的。早些年,他也不是没有失意没有落魄的时候,但对她真没那么多要求。

纪沅好脾气地说:“那我该怎么安慰你?”

崔九更加忿忿:“纪沅,你活了这么多年,怎么能连怎么安慰人都不知道呢?你就是敷衍我。”

纪沅头简直大了。

但还是很好脾气地看着他:“我这不是在讨教你么?人与人是不一样的,这就跟你祖父治病要对症下药差不多。”

谈到崔远道,崔九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去。

他从小家中父母都不管他,是崔远道一手把他带大。崔九也曾经想过,总有一日在军器营干出点明堂来,好让小老头过上好日子,没想到,会这个样子。

他低着头,吧嗒吧嗒地落下眼泪。

眼泪一大滴一大滴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一个的小坑来。

纪沅装作没看见,怕他丢了面子,别过了脸去,看远处的风景。

崔九伤心完了,猛地擦了一把眼泪:“我没哭。”

“嗯,你没哭。”

“你什么都没看见。”

纪沅乖乖点头:“我什么都没看见。”

崔九吸了吸鼻子:“我祖父在时,最会做牛肉面了,那是他跟最会做面的老左家学的,我想吃我祖父做的面。”

左家面馆开在京郊,但生意一直很好。纪沅也时常去吃,对那家面馆的味道倒是很熟悉。

虽然她平时不太下厨,但自信满满地认为,想要做出来也并非是什么难事。

“我给你做。”

“但现在不行,等入了城,入了城之后给你做。”纪沅见不得身边的人难过,赶忙开口。

崔九有些怀疑地看一眼纪沅,她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做东西能好吃的人,于是问道:“你之前给卫大人做过么?”

他想知道她有没有做过是因为担心自己就这么吃死了,倘若做过的话,自己也能安全一些。

“没有。”

纪沅确实没做过,她那时候多喜欢卫玹,又怎么可能把自己一点都不擅长的东西在他的面前乱展示。

崔九的心嘎嘣凉了一半,也不知道自己吃完纪沅的面之后能不能活着,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多这个嘴。

但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再收回来又显得他对纪沅太过不信任,于是忙又吸吸鼻子找补:

“其实我祖父这个牛肉面我虽然想吃,但也不是一定要吃到。你从来没下过厨,让你动手太麻烦你了,我不好意思的。”

纪沅没听出他的话外音:“不麻烦的,入城之后若能得闲便给你做,若得不了闲,我当然也不会难为自己。”

她这话说的太过诚恳,崔九一时没法拒绝她,只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

从京城到函谷关,路途遥远。一路上车队除了晚上安营扎寨以外,白日里不曾有片刻的停歇。

行进的一路都十分顺利。

抵达函谷关之前的一晚,却收到了关内信使的信,说是长兴王手底下有一路军队半夜突袭邺城,从邺城官道后面的小路入山,极有可能拦截他们的粮草。

为了保护粮草顺利抵达城中,庄素白决定带着其中一队人掩护粮草先走,剩下一队人带着假的粮草迷惑敌军。

“长兴王的人是知道这一回护送粮草的是将军你的,他们也并非傻子,要瞧见您的人才会下手,谁来带着假的粮草呢?”

跟在庄素白身边多年的副将韩元直开始发愁,战场之上,任何一个计策使不好都有粉身碎骨的可能。

粮草关系到城中千千万万将士们的生计,马虎不得。

“四小姐在,她跟将军身形相似,若换上将军的衣裳,兴许能哄骗到敌军。”庄素白的另一个副将孙景出声。

纪沅跟庄素白是有几分相似的,敌军偷袭一般是趁着夜色,若不仔细看,从背影看还真分不清庄素白和纪沅。

庄素白当即做下决定:“把沅娘叫过来。”

韩元直是从小见着纪沅长大的,若今日在这里的是纪沅的兄长跟姐姐,他也不说什么了,毕竟她的兄姐武艺确实不错,在马上将敌军将领一枪挑下马是半点问题都没有。可是纪沅,他实在不放心。

“沅娘不合适,她性子比她兄姐温吞,行动也不如静姐儿她们快,万一出什么事情……”

庄素白却立即打断韩元直,淡声道:“我庄素白生不出凡事只知道躲在人后的儿女,她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纪沅是半夜被女将叫醒的。

韩元直站在营帐门口等她的时候,还一副不舍的样子。

“韩叔。”纪沅揉揉眼睛,并不明白韩元直怎么突然用这种恋恋不舍地表情看着她。等到了庄素白的军营,才了解是怎么回事。

“换衣裳吧。”

纪沅睡了一会儿,此刻脑子也很清醒,要不是事出有因,庄素白也不会让她冒险。

跟母亲交换了衣裳,庄素白给了她一筒箭矢让她背着,也将随身的长弓赠与了她:“若有人追你,你便射他。”

“箭筒里的箭若用完了,便直接取敌军的箭,从被你射倒的人背后把他箭筒里的箭取出来,不要客气。”

庄素白蹙着眉头,仔细叮嘱她,话语里也藏着担心与忧虑。

纪沅只是不如兄姐灵活,但也并不是真的那么傻:“放心吧母亲,我们关内见。”

庄素白点点头,让韩元直赶忙带她走,一切按照计划跟安排行事。

*

函谷关内便是邺城,寒风阵阵。近来阴雨连绵,除了官道以外,其他的小道都泥泞难行。

卫玹已经在邺城待了好些时日,因为知道邺城缺粮,赵黎的军队前几日十分放肆,特地架起火堆,在城门外大肆喝酒吃肉。

后来半夜被卫玹派出去的人偷袭,抢了不少粮草回来,才收敛不少。

赵黎少年时在宫中读书,曾跟卫玹是旧识,但彼时,卫玹一心扶植赵吉,并不太理会赵黎,赵黎原本就因为不受先帝宠爱而觉得周围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因此对卫玹更是怀恨在心。

眼下早已经对自己手底下的言明,谁若能要这位卫大人的性命或者活捉他,将来事成之后,便封他做个万户侯。

“大人,好,好消息!庄将军已经把粮草护送进城了。”

“方太守刚刚已经去迎接庄将军,她们运送了不少粮草跟刀剑过来,伙房那边正在给将士们做饭,想着让大家伙吃一顿好的,您要不要去看一眼。”

卢二是卫玹的贴身守卫,他虽然跟卫玹并不想张春跟卫玹一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但多少也了解一些,知道庄素白是卫玹的丈母娘,因此用词也十分斟酌,“但还有一个坏消息。”

卫玹近几日眼皮总是跳个不停。

处理完军务后,他睡得一直很晚,总是做一些噩梦,要么是梦见纪沅浑身湿漉漉的,满身的泥血,要么就是梦见她一个人蹲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山洞里在哭,他心疼地过去,想问她怎么了,可每一回手指刚碰到她,她就消失了。

“什么坏消息?”

卢二道:“是夫人,夫人带着一队人马引开敌军。那一队人回来了,可夫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卫玹身在邺城,但一直在跟庄素白通书信。

卫玹也知道庄素白让一路人扮做自己先走,也知道那一路人中带队的那个还射杀了两个赵黎的先锋官,但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是纪沅。

“不知去了哪里是什么意思?”卫玹蹙了蹙眉头,似乎是有些不明白一般。

“就是下落不明的意思。”

卢二挠挠头。

卫玹一只手撑着书案,险些有些站不稳。

“其他人回来了么?”他嗓音有些虚浮。

卢二道:“回来了,唯独夫人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沅其实快乐地过起了田园生活 纪沅不想丢

能让赵黎派出去拦截粮草的人定然是军中最勇猛无比的人, 拿那两个先锋官举例,卫玹知道,赵黎那两个先锋官曾生擒过塞北的大将, 纪沅能两箭将他们射杀, 纯属眼睛生得比别人好,眼神好使罢了。

但真要是硬碰硬, 早就连骨头都不剩了。

尤其是她一下子连射对方两员大将,按照赵黎睚眦必报的处事作风, 此刻怕是疯一般正让人在山里搜寻她的下落, 若是抓住她,定要将她碎尸万段的。

“派人去山里找。”卫玹捏捏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黎没有把纪沅绑到城门口示众, 就说明纪沅并没有落到他们的手里。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找的时候在草堆处撒上菜花籽。”他继续叮嘱。

当初他们俩从临川城回来的路上, 纪沅怕两人分开,便跟他约定了这样的暗号, 只是从前一直都没有用过,没想到今时今日倒是用上了。

“是。”

卢二也不敢多说话惹卫玹心烦, 尤其是这个时候,他赶忙恭恭敬敬地听命令退了出去。

*

连日以来的暴雨, 让浣溪村的村民们许多天都不曾出去劳作。好不容易迎来一个艳阳天, 纪沅忙拿着脏了的衣裳去河边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