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爷要吃火!
老远见到红孩儿现身,孙悟空笑嘻嘻地上前招手打招呼:“来来来,俺的好大侄儿,怎么见了叔叔也不说倒杯热茶,反倒在这儿推着车子瞎忙活?”
红孩儿虽然刚在哪吒手下吃了败仗,心里还有点发虚,可瞥见身旁整装待发的战车,顿时又有了底气,腰杆子立刻挺直了三分。这小子天生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听孙悟空在他面前摆起长辈架子,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这泼猴!你算我哪门子亲戚,也敢叫小爷侄儿?”
要说红孩儿这么硬气也是有底气的——这枯松涧离火焰山也不算太远,方才他已经打发洞中小妖回去搬救兵了。就算自己那三昧真火收拾不了对方,等自家爹娘赶到,保管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嘿嘿,贤侄你有所不知啊。”孙悟空当年在菩提祖师门下是辈分最小的小师弟,当年跟妖王们结拜时也是年纪最轻的那个,偏偏他最喜欢讲资历摆谱,如今碰上牛魔王家的孩子,立马端起长辈架子,“当年你叔叔我纵横四海那会儿,跟你爹牛魔王拜过把子,你爹是平天大圣,我就是响当当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叫声小叔不算亏待你吧?”
“呸!谁是你贤侄!”红孩儿一听这话,却是半点儿不领情,他可不知道什么五百年前的齐天大圣,“父王从来都没提过你的名字!我也压根就不认得你!”
“不认得我?那也难怪。”孙悟空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摸着后脑勺直叹气,“要怪就怪那该死的五行山,压了我整整五百年,连你满月酒都没赶上。啧啧,不然那时候少不得要包个红包,来你家讨杯满月酒喝!”
“原来你就是我娘常说的那群酒肉朋友,都怪你们把我爹给带坏了!”红孩儿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说话间红缨枪已经直刺而出,“吃我一枪!”
这红孩儿最烦的就是父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他的父亲牛魔王沉迷于应酬饮酒,天天在外头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就与母亲铁扇公主在家中吵得摔锅砸碗,红孩儿夹在中间不知受了多少窝囊气,这才搬来枯松涧躲个清净。此刻见孙悟空竟自称是父王的结拜兄弟,立刻就把账算到了他的头上。
只是红孩儿刚被哪吒揍得满地找牙,手中红缨枪早没了先前的威风,起初还耍得虎虎生风,没几回合就露了怯。明明是他率先攻过去的,却转眼就落了下风,他左支右绌地招架着,任凭孙悟空的金箍棒裹着罡风劈头盖脸砸下来,一棒紧似一棒,枪尖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一记记震得虎口发麻。
说起来也怨不得红孩儿不用功,往常在火焰山,牛魔王整天泡在酒坛子里,要不就在外面风流快活,哪有心思管教儿子?练功时陪着他的都是些山洞里的小妖,三两下就被他打得满地找牙,久而久之,这小子还真以为自己枪法天下无敌了呢!
可今日撞上哪吒却是一下子现了原形,红孩儿才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他苦练百年的枪法,竟被别人压着打,连还手的功夫都没有。若让他知道哪吒才出生几年,怕是要当场气晕过去。
更别提孙悟空天天跟哪吒晨练过招,枪来棒往早摸透了千变万化。跟红孩儿才过了三五个照面,他就摸清了对方路数,早把破绽看得一清二楚,更是把节奏牢牢攥在手心里,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实力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底下火云洞的小妖们还在扯着嗓子给大王加油,哪吒却看得直摇头,这哪是什么势均力敌的较量?分明是猴哥在逗小孩子玩闹呢!被金箍棒压着打的红孩儿更是心知肚明,眼前这孙悟空压根儿没出全力。
“看来,还得祭出那招压箱底的本事……”
要说这红孩儿的原形其实是头小牛妖,只是他的娘亲铁扇公主乃是罗刹鬼族的金枝玉叶,他虽说活了几百岁,可罗刹族生长缓慢,在族里顶多算个刚断奶的娃娃。按理来说,无论是牛妖血脉还是罗刹鬼种,都是属水带阴的体质,本不应该学会三昧真火这焚天燃地的火系神通。
不过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时,一脚踢翻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飞出来的一块炉砖落在人间便化作火焰山。这红孩儿倒是歪打正着,仗着那千年不熄的炉火,愣是练出了三昧真火这门顶尖神通。
可这火系神通本就与他的体质天生相冲,虽说他天资过人又苦练百年,寻常火焰能招之即来,但这三昧真火却始终收放不得。最后还是靠自创的五行阵,借着五行相生的门道把火势翻倍放大,才能勉强催动这焚天之火。
而为了弥补这五行阵移动不便的短板,红孩儿愣是把阵法改造成了五辆战车,这样一来,走到哪儿三昧真火就能烧到哪儿,堪称他最得意的发明。不过要是让他知道哪吒天生就会玩三昧真火,怕是能当场气得再晕过去一次。
说时迟那时快,红孩儿虚晃一枪架住金箍棒,借着反劲儿从云端跃下,稳稳落在中央战车上。只见他双手一掐法诀,张嘴喷出赤焰,鼻孔窜出浓烟,眨眼间五辆战车同时发威,烈焰如怒龙般腾空而起,直扑追击而来的孙悟空,整片天穹都被染成火红色。
“好火!”孙悟空眼睛一亮,看这架势就知道红孩儿动了真格。只见漫天火团跟车轮似的呼啸而来,孙悟空挥动金箍棒横扫千军,一棒子下去火星四溅,硬生生砸碎了一簇又一簇火团。
可这火焰非同一般,却是货真价实的三昧真火,再加上红孩儿脚下的五行阵发威,五行相生、生生不息,就跟浇不灭的野火似的。眼看这火焰砸碎一团腾起两团,打得越狠烧得越旺,简直像泼在油里的水一般。
红孩儿在战车上卯足了劲催动三昧真火,腮帮子鼓得像只发怒的河豚,只见漫天赤焰越烧越旺,热浪扭曲了空气,灰烬遮蔽了日光,直烧得整片天空都笼罩在熊熊火海之中!
“成了成了!”红孩儿的眼中闪过喜色,只见那孙悟空被自家三昧真火裹得严严实实,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其实孙悟空倒不怕这三昧真火,但那滚滚浓烟却是熏得他直揉眼睛,当年他在八卦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天,虽说炼出一双火眼金睛,可到底也是被炉烟呛出了毛病。如今眼睛风一吹就流泪,烟一呛就发酸,若是这红孩儿敢放风,他有定风珠在手倒也不怕,可这浓烟把他熏得眼泪汪汪,连睫毛都沾着灰,让他一时半会有些招架不住。
若是仅有孙悟空独自应战,说不定就要在这三昧真火里吃个大亏,但既然有哪吒在场,他一点儿没当回事,心里稳当得很。
果不其然,哪吒原本在后头压阵,见浓烟呛得孙悟空两眼通红,二话不说脚下一踩风火轮“呼”地冲进火海,直接杀进了战团。
正当红孩儿仰头望着漫天赤焰遮天蔽日,嘴角刚要扬起胜利的微笑时,云层里突然传来孙悟空戏谑的笑声:“哎哟喂,我的好大侄子,你在琢磨啥呢?这点小火苗连俺老孙一根汗毛都烧不着,要不要再加把劲儿?”
红孩儿牙都快咬碎了,他刚刚见到哪吒踏着风火轮冲进火海要救人,当下卯足了劲儿狂喷火焰——只见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接连不断喷出赤色火龙,脸上还带着狰狞的笑意。今天非得把这两个碍事的家伙烧成飞灰不可!
可等到五辆战车在烈焰中化作灰烬,三昧真火也渐渐后力不继,红孩儿抹了把汗正要欢呼,却见满天火光如同退潮般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敢情自己辛辛苦苦烧了半天,反倒是给哪吒做了个免费火疗,这小娃娃此刻神采奕奕,精神头比先前还要旺盛三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红孩儿瞳孔猛地一缩,心里直打鼓,他这三昧真火怎么跟假的一样?明明烧了这么久,连根猴毛都没烧着!他如今枪法、法术、战车全使尽了,却是斗也斗不过、烧也烧不着,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该招惹这两个煞星!
红孩儿越想越慌,正想撒腿往洞里钻,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到跟前。这齐天大圣本想掂量掂量牛魔王家孩子的斤两,结果这小崽子真敢下死手!他火气腾地就蹿上来,金箍棒一收,铁钳似的大手直接薅住红孩儿后脖颈,拎起来就跟提只待宰的羔羊似的。
“啪!”
“敢放火熏俺老孙?”
“啪!”
“敢欺负土地公是吧!”
“啪!”
“还想吃唐僧肉?”
孙悟空每说一句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结结实实抽在红孩儿屁股上。这红孩儿从小娇生惯养,长这么大牛魔王连根手指头都没碰过,铁扇公主更舍不得动他分毫,今天倒好,被孙悟空揍得屁股都快开成五瓣桃花,疼得他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红孩儿当场嚎啕大哭,扯着嗓子喊:“你这死猴子!既然跟我爹平辈论交,怎么敢欺负晚辈呢!就不怕我爹来找你算账!”
“哟——这会儿倒认起辈分啦?”孙悟空故意拖长音调,又是一巴掌下去,“巴不得你爹来呢!见了叔叔不拜也就算了,上来就要喷火,正好要问问这老牛,怎么教出你这混账崽子!”
“叔、叔叔!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红孩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屁股火辣辣的疼,可当着火云洞众小妖面前丢了颜面,他气得暗暗咬牙——这笔账他早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等着瞧!他爹娘马上就要杀到,待会儿看谁笑到最后!
“住、住手!你们在干什么!快放开这孩子!”
这时一道甜得发腻却硬装凶狠的女声传来,红孩儿心头狂喜,还以为是铁扇公主亲自来救场,刚张开嘴要喊“娘”,定睛一看差点咬到舌头——那裹着玄色斗篷走出来的哪是铁扇公主,明明是张柳叶眉、杏花眼的俏丽脸庞,分明是爹爹在外头金屋藏娇的玉面狐狸!
【作者有话说】
[狗头]准备来一个神奇的走向。
第72章
小爷要八卦!
“呸!你这狐狸精凑什么热闹!少在这里装模做样装好人!”红孩儿一见到玉面狐狸那张脸,气得鼻孔冒烟,小脸涨得通红。要不是这妖精勾搭爹爹,他哪来的天天家宅不宁,最后落得个搬出来住的下场?
眼见这狐媚子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还巴巴跑来送死,红孩儿甩着被孙悟空拎住的手臂大叫:“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事!”
“乖孩子别怕,姑姑这就救你!”玉面狐狸手忙脚乱掏出紫电蛛丝网,这位积雷山的大小姐平日里只会摆弄胭脂花粉,描眉画鬓还行,却是连点正经的法术都不会,不然也不会招牛魔王上门入赘,“看招!”
原来火云洞的小妖见红孩儿遇险,一刻都不敢耽搁就往积雷山送信,谁晓得牛魔王昨夜喝得烂醉如泥,压根儿都没有回洞府。玉面狐狸攥着求援信急得团团转,到底还是咬着红唇取了压箱底的法宝,匆匆赶来救场。
玉面狐狸从小就被万岁狐王捧在手心里,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大小姐,从小到大连根手指头都没沾过血。平日里碰上点风吹草动,只要纤指一勾,摩云洞里上百号妖兵妖将就呼啦啦冲出去了。这般温室里养大的小花,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刀光剑影有多凶险,更不知道就凭她这点微末道行,在电视剧里压根儿活不过一集。
说起招赘牛魔王这档子事儿,更是她人生最大的乌龙。当年这傻白甜被牛魔王花言巧语骗得团团转,压根不知这魔王早有家室。等正牌夫人杀上门来,才知道自己成了第三者,可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只得含着泪把委屈往肚子里咽。这些年她可劲儿往芭蕉洞送礼,给铁扇公主送的珍珠玛瑙、云锦罗衫能装满十辆马车,可人家连个正眼儿都没给过。
玉面狐狸深知牛魔王最疼爱儿子红孩儿,巴不得跟继子处好关系。可红孩儿认定她是拆散爹娘的罪魁祸首,打心眼里嫌弃她,任凭她送来多少奇珍异宝,都被原封不动扔出门外。这傻姑娘又不清楚红孩儿的本事有多厉害,也不知道红孩儿都敌不过的对手,那更加不是自己能对付的。她只见到求援信写得火烧眉毛,牛魔王又在外面醉得人事不省,心急如焚的她竟然就傻乎乎地出门救人来了!
玉面狐狸唰地抖开手中的紫电蛛丝网,这可是她爹万岁狐王用千年雷殛蛛丝织就的法宝,遇到敌人会瞬间分裂出无数蛛丝,缠住对方后再摇动惊鸟铃,千百道雷鸟发出的闪电能把对手劈成焦炭——往常对付些小妖小怪,这招是百试百灵。
只见哪吒眼皮都不抬,三昧真火呼地腾起,那些蛛丝还没近身就化成飞灰。那惊鸟铃唤出的雷鸟倒是威风凛凛,可架不住准头差得很,非得先困住敌人才能派上用场,哪吒与孙悟空几个腾挪闪避,雷鸟追着残影直接扑了个空。
这笨蛋美人还傻愣愣地拿着失效的法宝发呆,混天绫已经从天而降,红绫翻卷间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堂堂摩云洞的大小姐,此刻像只被猫逮住的老鼠,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迷茫。
“你们想干什么!”玉面狐狸被混天绫捆得结结实实,还在那儿咋咋呼呼,“我、我可告诉你们!我爹是积雷山的万岁狐王!我夫君是平天大圣牛魔王!要是识相就赶紧放人,不然有你们好看!”
红孩儿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这狐狸精是缺心眼还是真傻,先不说她那早就翘辫子的老爹,单看自己都被人拎着打屁股这架势,这俩煞星压根不怵牛魔王,还指望拿这些吓唬人?这不是自取其辱嘛!
哪吒却一脸懵圈,他连这狐狸精是谁都不认识!明明是她自己巴巴地冲上来送人头,打不过被生擒活捉,怎么反倒像是他们欺负她似的?这年头碰瓷的妖怪都这般理直气壮?
哪吒皱着眉看向红孩儿:“这妖精跟你是什么关系?”
“八竿子打不着!”红孩儿把嘴撅得能挂油瓶,小脸扭到一边,他怎么可能会认得这个勾走父亲的狐狸精?巴不得跟她断得干干净净!
“呜呜……”玉面狐狸听得这话,心里委屈得直发酸。她这些年对铁扇公主愧疚得要命,巴巴地给红孩儿送礼赔笑,这次听说红孩儿遇险,更是忙不迭就赶来了。哪知道非但没讨到好,反倒被人擒住,说不定小命都要交代在这儿。她越想越委屈,眼眶里的泪珠子打着转儿,最后竟捂着脸抽抽搭搭哭起来。
哪吒刚要开口询问,红孩儿倒先炸了毛:“哭什么哭!在摩云洞待得好好的,非得来这儿丢人现眼做什么!”
“你父王……他昨夜不知去向,整宿都没回洞府。我收到你的求援信,却、却不知该找谁商量,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玉面狐狸眼圈通红,原本就娇滴滴的容貌此刻更显楚楚可怜,抽抽搭搭的话说到一半哽在喉咙里,“谁成想……呜呜……”
“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连我的脚趾头都比不上,跑来不就是送死嘛!”"红孩儿火冒三丈地吼起来,“而且我什么时候要你救过!要不是你这狐狸精勾引我父王,我们家原本和和美美的,哪会闹到这般田地!”
在红孩儿看来,所有倒霉事都是眼前这个祸水酿的。要不是这妖精插足,父母何至于见面就摔碗砸盆?自己又怎么会赌气搬出来住?又怎么会碰见这等祸事?说一千道一万,都是眼前这狐狸精的错!
“噢?”哪吒把眼睛瞪得溜圆,和孙悟空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交换个眼神——打打杀杀哪有听宅斗八卦带劲?这分明是一出编都编不出来的狗血大戏!
“我、我哪有勾引你父王!”玉面狐狸哽咽着抹眼泪,她知道在世人口中,狐狸精不是什么好词,但她可是万岁狐王的嫡女,从小锦衣玉食养出的傲骨,又怎会做那等下作勾当,“当初我摩云洞招亲那日,你父王亲自上门求亲,谁知道他早有老婆孩子!”
要说这积雷山的万岁狐王,虽说法力在三界里排不上号,可做生意的本事绝对能让财神爷都眼红,从南天门倒腾到北冥海的买卖,就没有他做不成的生意。他家中的金山银山多得数不清,临终前却犯了愁,独生女儿玉面狐狸貌美如花,这大笔家产怕是要招来豺狼虎豹。他思来想去效仿凡间招赘,先比武艺,再试品行,这才挑中个既能降龙伏虎,又对女儿体贴入微的如意郎君。
那会儿玉面狐狸整颗心都扑在那人身上,整日幻想着夫唱妇随的日子。谁知这如意郎君竟是牛魔王假扮的,图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仙眷侣,为的只是她们家金山银海的家产。更难堪的是铁扇公主带着红孩儿登门问罪,将她这个“小妾”羞得颜面扫地。可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只能硬着头皮将错就错。
她不敢与牛魔王决裂,只得像只受惊的小兽缩进龟壳,对铁扇公主母子更是愧疚得整宿睡不着觉,平日里但凡得了什么琼浆玉露、奇珍异宝,都要巴巴地送些过去。谁知道牛魔王新鲜劲儿过了之后,整日在外头鬼混,夜不归宿都成了家常便饭,直到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这一场豪赌,换来的却是满盘皆输。
“你胡说八道!父王怎么可能干这种事!”红孩儿气得直跳脚,在他心里爹爹可是顶天立地的大圣,法力通天的魔君,怎么可能是这种骗吃骗喝的混蛋?定是这狐狸精在胡说八道!
“呜呜呜……”玉面狐狸攥着衣角梨花带雨,这张嘴真是有理也说不清。她越想越委屈,自己好歹是堂堂万岁狐王的嫡女,怎么会落得这般境地,竟是又哭了起来,哭得哪吒都觉得心烦意乱。
红孩儿见玉面狐狸眼圈通红、眼泪汪汪的模样,到底还是心软了三分。这狐狸精虽说帮了倒忙,倒也算一片真心,他冷着脸转向哪吒:“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落到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你们便!可这事儿跟这狐狸精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们赶紧放她走!”
“那俺老孙且问你。”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火眼金睛直盯着他,“你在半道上设陷阱拦路,打的什么算盘?”
“哼!这还用问!还不是为了抓那唐和尚!”红孩儿忽而声音低了下来,“只要逮住那和尚,就能请爹娘来火云洞赴宴……说不定他们见了面,就能和好如初了。”
红孩儿说到最后竟带着几分哽咽,别过脸不敢看人——他何尝不知这想法多荒唐,可就是盼着父母能重归于好啊!
“呵,你倒是有孝心。”孙悟空摇了摇头说道,“可你娘铁扇公主可是正经修行的地仙,素来清净无为。你爹牛魔王整天只爱炼丹服药,他俩能来吃你这顿人肉宴?”
哪吒突然皱起眉头,憋了好久的问题终于问出口:“你们到底是从哪儿听说吃唐僧肉能长生不老?这谣言传得也太邪乎了吧!”
“这、这……”红孩儿支吾着眨巴眼睛,“外面都这么说啊!难道……难道还有假不成?”
红孩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盯着唐僧盘算了半天,竟连这事儿都没考证过!
“那问题来了——”哪吒突然噼里啪啦连珠炮似的发问,“那这唐僧肉到底怎么个吃法才能长生不老?是吃一块肉就行,还是得一条胳膊腿,或是整个吞下去?是清蒸、红烧还是爆炒?你们这帮妖怪想过没?”
这堆问题问得连孙悟空都愣了神——这熊孩子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啥稀奇古怪的念头!
“我……我……"红孩儿被问得结结巴巴,“就是听路过的妖怪说的!”
“路过的妖怪……”哪吒突然眯起眼睛,他记得之前抓到的几个妖怪都是这般说辞——都说是什么过路的妖王传的消息,说什么吃了唐僧肉能长生不老,又说这取经队伍正往这边来。可问到是哪个妖怪说的,这些家伙谁都答不上来,全是“路过的妖怪”,却没人知道哪个山头哪个洞府,连个名姓都说不清。
哪吒越想越觉得蹊跷。他摸着下巴琢磨:这事儿八成是有人设局,故意放出消息让妖怪们起贪心,借着路过的妖怪当刀使,想趁机除掉他们!
他望着云层深处,仿佛看见暗处有只黑手正在收拢棋子。
【作者有话说】
生死时速,最后20分钟0.0
最近有点卡文呢
第73章
小爷要吹风!
“猴哥,眼下这事儿可怎么办?”哪吒瞅着红孩儿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直挠头,其实按道理红孩儿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平日里整天追着山神土地瞎胡闹,不过也就是逗着玩似的捉弄他们,整个就是个混世小魔王,给个教训揍一顿也就完事儿了。
可眼下这俩妖怪一个赛一个的可怜,红孩儿梗着脖子仿佛要上刑场,玉面狐狸哭得妆都花了。哪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些妖怪怎么胆儿都这么小?他们又不是吃人的妖怪,至于吓成这样?
哪吒却不知道这些妖怪可没有火眼金睛的本事,又不像他似的能看见对方身上有没有魔气。他们平日里遇见的都是些心狠手辣的主儿,碰上事儿可不都往最坏的情况想嘛!
孙悟空也挺犯难,这红孩儿说到底也是牛魔王的亲骨肉,也算他的侄儿,总不能真下死手,不然往后见了牛魔王还怎么称兄道弟。可还没等他们头疼多久,天边忽地又飘来片碧玉云团,上头立着个挽道姑髻的飒爽女子。
只见她一袭青衫如墨染,素衣胜雪避风尘,仿佛话本中走出的陆地游仙,不用问都知道,正是红孩儿的娘亲,翠云山芭蕉洞的铁扇公主驾到了。
“娘啊!”红孩儿眼眶都红了,跟见着救命稻草似的扯着嗓子喊。
这位女地仙剑眉星目自带三分英气,走路带风说话带电,开口就直奔主题:“哪来的泼皮敢动我儿!”
“嫂嫂不认得俺啦?俺是孙悟空!”孙悟空抓耳挠腮凑上前套着近乎,“以前可是见过的。”
“孙悟空……”铁扇公主眯起丹凤眼打量片刻,目光扫过那张毛脸雷公嘴,突然瞳孔一震,“哦!是花果山那只猴子!”
“嫂嫂记性真好!”孙悟空连连点头,他这时才松了口气,虽说是五百年前的老黄历,但对方姑且还记得,“当年跟牛大哥拜把子的时候,嫂子还在边上给咱们斟过酒呢!”
“记得,能不记得么!”铁扇公主甩袖带起罡风,脸色铁青,“就因为你这泼猴闹事,那头蠢牛才吓得魂都掉了!”
“魂都掉了?”孙悟空摸着后脑勺直眨眼,“这话从哪里说起?”
“当年你自称齐天大圣反下天庭,那蠢牛带着一众小妖想去助阵。”铁扇公主柳眉倒竖,“结果半道被天兵天将给截住了,他自己倒是钻地跑了,可带去的精锐全折在天罗地网里了!”
“打那之后他就成了酒囊饭袋,整日抱着酒坛子过日子……”铁扇公主扫过角落里被捆成粽子的玉面狐狸,嗤地笑出声来,“后来还惦记人家万贯家财,倒插门给人当上门女婿!真能把人笑掉大牙!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才看上这窝囊废!”
当年半路拦截牛魔王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三坛海会大神。想当初孙悟空大闹天宫时,三太子念及旧日情分,又觉得天庭拿个弼马温的小官忽悠人确实不地道,所以过招时都跟打太极似的应付差事,看似眼花缭乱打得热闹,其实压根没使真功夫。
可到了牛魔王这儿就完全两码事了!这老牛带着小弟们想来花果山助阵,三太子的火尖枪和三昧真火可没留半点情面,直烧得牛魔王盔甲冒烟、犄角发烫,要不是他会土遁术逃得快,差点就命丧黄泉。
要说牛魔王本就是个心比天高的主,单看这“平天大圣”的名号就可见一斑。当年他自诩能耐通天,压根不把天庭放在眼里,他带兵助阵孙悟空也是想网罗人情,盘算着自己日后自立妖国时,自己这几个妖王兄弟正好当左膀右臂,到时候妖界半壁江山都得听他的。
可牛魔王万万没想到,转眼间花果山被天兵烧成白地,自己也被个娃娃脸的少年天将打得满地找牙,这当头棒喝直接敲碎了他称霸三界的春秋大梦,往日里那股冲劲儿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噗嗤一声跑得无影无踪,整天就知道躲在洞府里喝闷酒混吃等死,成天被铁扇公主数落得狗血淋头,干脆溜到积雷山当起了吃软饭的赘婿。
“牛大哥当年,居然还想来帮俺老孙?”孙悟空听得心里五味杂陈,他从五行山出来后没去找结拜兄弟,就是憋着口气——当年天庭围剿花果山,那几个结拜兄弟连个影儿都没见着。现在才明白压根不是没人来,是都被拦在半道上了!
“你这泼猴还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铁扇公主瞪着他,“那老牛虽不是个什么东西,可当年为了给你助阵连命都豁出去了!你倒好,从五行山底下爬出来就躲着不见,如今倒来欺负他儿子,果然物以类聚,怪不得你跟他能拜把子!”
“哎哎!你这大姐说话怎么不讲理!”孙悟空不好意思答话,但哪吒可不乐意了,“明明是你家孩子先拦路劫人,还嚷嚷着要吃唐僧肉!怎么反倒成了我们欺负人?”
“嗯?”铁扇公主凤目一凛,信里把前因后果写得含糊其辞,她匆匆忙忙来救人,倒也没来得及细想,此刻见儿子耷拉着脑袋不敢对视,气得木钗都晃歪了,“好你个小兔崽子!敢在外头作妖!等回去了我再跟你算账!让你知道什么叫家法!”
铁扇公主瞧见孙悟空就想起牛魔王那负心汉,火气噌地窜上脑门,也懒得废话,手腕一抖,那柄通体碧绿的芭蕉扇已经握在手中——这宝贝与太上老君那把是阴阳双生,哪吒此时怀里揣的是能扇出六丁神火的至阳扇,她手里这柄至阴扇却能呼风唤雨,随便一扇子就能把人吹出十万八千里!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素手轻扬,扇面轻晃,平地忽起罡风。这风不似黄风怪那混着沙砾的浊气,只有一股拒人千里的推力裹着湿漉漉的寒气直扑面门。孙悟空哪料到这姑奶奶说动手就动手,连定风珠都没摸出来,他本能地把哪吒护在怀里,眨眼功夫两人就跟断线风筝似的被刮没影了。
好在铁扇公主本意只是救孩子,没往死里扇,不然他俩能直接被吹回花果山水帘洞。正在河边搓衣裳的猪八戒一抬头,就见到俩湿淋淋的落汤鸡从天而降,他噗嗤乐了:“你们这腾云驾雾的本事见长啊!俺老猪都没看清,你们眨眼就到跟前了。”
“呸呸!”哪吒一边吐着灌进嘴里的树叶,一边手忙脚乱去拽孙悟空,“猴哥,你没啥事吧?”
“不碍事。”孙悟空揉着通红的火眼金睛,泪珠子直打转,刚刚这风吹得他老毛病又犯了,“这铁扇婆娘真是够阴的,招呼都不打就下黑手!”
“怎么,你们俩没把那小妖精逮回来?”猪八戒说着还故意转着圈打量,一副欠扁的样子,“啧啧啧,稀罕事儿啊,您二位竟然还有失手的时候。”
见孙悟空这般模样,猪八戒还在旁边说风凉话,哪吒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有本事你去试试!”
“试就试!”猪八戒把钉耙往肩上一扛,肥肚子一挺,“走着!”
要说猪八戒那猪脑子转得倒快,他见到哪吒和孙悟空被那狂风吹跑却没伤筋动骨,就知道对方摆明是虚张声势,八成早就溜了。果不其然,等他们再杀回火云洞,洞门大敞着,别说红孩儿了,里面早已经妖去洞空,连只小妖都找不见了,估摸着都跟着铁扇公主回翠云山了。
“瞧见没?俺老猪才露个脸,这帮妖精腿肚子就打颤!”猪八戒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大放厥词,“准是早听说了天蓬元帅的威名,吓得屁滚尿流跑回老家了!”
这厮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吹起牛来眼都不眨,哪吒抱着胳膊撇嘴冷笑:“可不嘛,人家八成是闻着猪骚味了!”
孙悟空懒得再跟这档子事较劲,扛着金箍棒望天发呆。他这人通透得很,既然铁扇公主不待见他,犯不着去自讨没趣。只是想起牛魔王当年威风,如今却落魄至此,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似的——说到底,这老牛的破罐子破摔,多少也沾着自己当年大闹天宫的因果。
“那……他们还会回来不?”跟着跑了一路的土地公颤巍巍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八成不会了。”哪吒摇摇头。那铁扇公主虽说宠溺孩子,但却也是个明辨是非的,这回红孩儿在这儿惹出这么大的篓子,回去少不得要关起门来好好管教,怕是没那么容易再放出来了。
只是他有些担心那玉面狐狸,她虽说是个插足别人的狐狸精,可说到底也是个被骗的可怜人。这狐媚子落到正宫娘娘手里,怕是要被收拾得掉层皮。
“嚯!这洞府里还藏着这么多好东西!”哪吒像个好奇宝宝在火云洞里转悠,突然撞见个仓库似的石室——整排整排的货架上堆着山参、灵芝、风干兽肉,还有整坛整坛的蜂蜜美酒。这些八成是山神土地们绞尽脑汁搜刮来的供品,墙角还有几箱金银财宝,看样式像是红孩儿从家里偷带出来的私房钱,也可能是玉面狐狸哄小少爷的见面礼。
“既然如此……”唐僧捻着佛珠打量一圈,“悟空八戒,咱们把这些财物清点清点,看看可够补偿诸位山神土地的损失?”
“使不得使不得!”一众土地公吓得胡子直颤,“几位大仙赶走了妖怪,小的们感恩都来不及,哪敢要这些身外之物!”
无奈唐僧最是菩萨心肠,这群山野小神拗不过圣僧执意,只得战战兢兢收下。虽说几十个山头的土地分下来每家到手的银钱不算多,可对这些穷得叮当响的小神仙来说,但也能给自家小庙重修一遍,够置办好些年香火了。
洞里剩下的陈年美酒、风干腊肉也没浪费。猪八戒系着围裙颠大勺,把珍藏的山珍海味翻出来大展厨艺。红烧鹿腩炖得酥烂,野菌汤鲜得掉眉毛,土地们捧着酒杯的手都在发抖,这可是当年掌管天河八万水军的天蓬元帅给他们下厨啊!这场百年难遇的宴席,怕是要在山神圈里传唱不衰。
当晚众人就在洞中歇脚,酒足饭饱的老山神们打着饱嗝,感觉腰板都直了几分。第二日晨光熹微时,哪吒一行人便收拾行囊,在土地公们千恩万谢中跨上白龙马,踏着晨露继续西行。
【作者有话说】
后面火焰山还要再见的呢0.0
争取周末大更新一下,终于有空闲的时间了。
第74章
小爷要渡河!
又是一日的读完早课练完晨功后,取经队伍慢悠悠地向前行进,哪吒憋不住心头的好奇,蹦蹦跳跳凑到唐僧身边,跟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问开了:“唐长老,你刚刚捧着读的是什么书啊?”
端坐在马背上的唐僧轻声应道:“是金刚经。”
“竟然是经书?”哪吒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可小爷方才瞅着满篇跟鬼画符似的,半个字儿都不认得呢!”
要不说哪吒跟着唐僧取经真没白费工夫,这些日子不仅修为精进了不少,在唐僧这位学贯释儒道的大唐高僧指导下,连带着把四书五经都囫囵学了个遍。就连原本歪七扭八的狗爬字,如今也写得有模有样,文化课倒是没落下半分。
但刚才唐僧手中那本经书上,纸面上密密麻麻爬满蚯蚓似的古怪符号。哪吒原本站在旁边想瞧瞧写的是什么,可瞪圆了眼睛愣是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那是用梵文写的,你认不得也正常。”唐僧轻声笑着解释。这卷经书是他路过集市时特意买下的,大唐境内难得一见的梵文原典,到了西域反倒遍地都是。要不是记挂着还要赶路去西天灵山,他都想寻个清净地方,把收集的这些梵文经卷好好研读翻译一番。
正说着话,前头又传来轰隆隆的水声,众人赶到近前一瞧,只见一条黑水翻腾的大河拦住去路,河面少说有十来里宽,浪头一个接一个翻涌着,黑压压的河水深不见底,两岸空荡荡的不见人影,河面上连条渔船的影子都找不着,实在蹊跷得古怪。
“好家伙!这河怕不是哪家染坊把整口大染缸都倒进去了吧?黑得跟墨汁似的!”猪八戒挑着担子站在河岸边,瞪着那条墨河直咋舌。
哪吒蹲在河沿捡了块石子打水漂:“这水哪像是染缸,小爷看更像是哪位神仙在这涮洗笔砚吧!”
“哪怕是玉帝老儿,也不会拿这么大条河倒染缸、洗笔砚吧?”孙悟空听这俩活宝在岸边说笑,忍不住吐槽道,又搭起眼帘望了望河面,“唐长老,这河面足足有十来里宽,得想个法子找船渡河才行。”
哪吒虽说早就见识过鹰愁涧、流沙河的险恶,可眼前这等光景还是头回撞见,这一趟西行真是叫人大开眼界。他眼见着黑浪滔天的河水,心里直犯嘀咕,这河里该不会又是什么妖怪的老窝吧?
小哪吒以前吃过亏,这回多了个心眼,他扯了片枯树叶往河里一扔,只见那片叶子顺着墨浪往下游去,倒没有像流沙河那般直接沉底,这才松了口气。
哪吒又蹲下小小的身子,伸手捧起一汪河水仔细端详。他凑近鼻子嗅了嗅,倒没闻出什么怪味儿,不过这黑漆漆的水到底不敢往嘴里送,瞧着掌心被染得变色,才甩着湿漉漉的手站起来笑着说道:“这河水除了黑得吓人,跟寻常河水倒也没什么两样,这西天路上还真是什么稀奇都能见着!”
“嘿嘿,说起这事儿我想起来了!”猪八戒突然扭头看向唐僧,“前儿个驮着唐长老过流沙河的骷髅筏子呢,要不拿出来再用用?那筏子连流沙河的弱水都撑得过去,料想这点黑水算得了什么?”
唐僧闻言轻轻摇头,当日那些骸骨化作金光融入他身体后,早已不知去向,再者说来,受亡魂相助本是不可多得的缘分,岂能当寻常渡船这般使唤?
“俺老孙倒有个主意。”孙悟空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了那只紫金葫芦。
哪吒见状眼前一亮,立刻会意地抢着说道:“猴哥是要先把唐长老收进葫芦里,等咱们过了河再放出来?”
“去去去,那怎么能行?”孙悟空说着顺手一甩,只见那紫金葫芦打着旋儿落在水面,转眼就变成小房子大小,稳稳漂在漆黑的河面上,化作一艘金灿灿的葫芦船,“前些日子俺发现这宝贝不仅能装人,更有百般妙用,到底是老君炉子里炼出来的,当个船使也没问题!”
只见葫芦中间裂开个圆拱门似的舱口,唐僧弓着腰迈进去,里头的空间竟能容下三四人。哪吒见这玩意儿觉得新奇,也蹦蹦跳跳挤进去凑热闹。
金灿灿的葫芦船载着两人摇摇晃晃,孙悟空拿棒尖轻轻一推就驶离岸边。哪知刚划到河心,天公突然变脸——黑乎乎的水面突然掀起惊涛骇浪,狂风裹着墨汁般的河水冲天而起,两岸碗口粗的柳树都被连根拔起,天地间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哪吒倒还算冷静,这点风比起先前铁扇公主的芭蕉扇还差远了。可那圆滚滚的葫芦船在静水里浮着倒还稳当,被这狂风一吹就跟煮饺子似的在浪尖打旋儿。只听“扑通”一声巨响,连船带人全被吞没在漆黑的漩涡里,再看河面只剩翻滚的墨浪,连个水花泡儿都没剩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糟了糟了!猴哥,小哪吒和唐长老他们翻船啦!”猪八戒从黑风乍起时就心里发毛,这会儿慌忙扯起衣袖挡住脸面往河心张望,那黑河中央除了打转的漩涡,半片水花都没有,果然不见了金葫芦的影子,“咱们赶紧下水救人吧!”
“呆子慌什么!”孙悟空二话不说祭出定风珠往空中一抛,方才呼啸的狂风瞬间偃旗息鼓,他摸着下巴眯起眼,“这风来得蹊跷,就凭小哪吒那水性,就算翻船也早该冒头了,哪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
正如孙悟空所料,那墨浪翻涌中漩涡连环,就像无数只漆黑巨手把他们往水里拽。沉浮在水中的哪吒倒比猪八戒镇定得多,他早用混天绫舞成个严实的茧,将自己和唐僧护在中央,任由漆黑暗流拽着往水底旋去。
这漆黑的河底竟现出一座琉璃宫殿,檐角挂着夜明珠似的光团。哪吒稳稳落在汉白玉台阶上,见到唐僧安然无恙,这才警惕地打量起这座诡异的水下府邸。
这座琉璃宫殿由黑曜石雕成的门柱高高耸立,每根柱子上都嵌着拳头大的避水明珠,珠光流转间织成个透明水罩,硬生生把滔天黑浪隔在三尺之外。任凭外面洪水滔天,内里却清新干爽。
而宫殿里火红的珊瑚如同烈焰般绽放,奇石异草随意摆布却野趣横生,顶上的夜明珠星星点点错落其间,洒下柔和光晕把整座宫殿照得通明,比凡间的皇宫更显得奢靡,倒真是一如既往带着龙宫的土豪气。
正殿金匾上龙飞凤舞写着“衡阳峪黑水河神府”八个篆字,哪吒扫完一圈才把目光转向中央宝座。那里的妖魔模样当真古怪,脑袋上疙疙瘩瘩凸起数不清的肉包,一张翻卷厚唇张着血盆大口,几根稀疏铁线似的胡须在腮边打转,这般尊容丑得哪吒都想回去看看猪八戒洗洗眼睛了。
这妖魔正是泾河龙王第九子,西海龙王的亲外甥——人称鼍龙大王,说白了就是条成精的鳄鱼。
哪吒叉腰站在殿中,歪着脑袋打量那妖怪,鼻尖都快皱到眉心了:“就是你这癞蛤蟆成精的玩意儿,耍花招把小爷卷到这儿来的?”
这蠢货哪知道自己这是请了个活阎王回来,压根没把看似弱不禁风的唐僧和小孩模样的哪吒当回事。见哪吒毫无惧色,他还咧嘴一笑:“小娃娃胆子不小啊,见了本王不但没被吓哭,还敢站在这里问话?”
“哭?小爷我确实快哭了——被你丑哭的!”哪吒早习惯了妖怪们的轻视,背着手在大殿里溜达,“你就是那什么黑水河的河神?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河里绑人?”
那鼍龙根本没正眼瞧哪吒,转头就把书信塞给旁边的小妖:“去!把这封请柬送去西海,就说外甥孝敬他的唐僧肉到了!”
那小妖战战兢兢接过书信,头都不敢抬,恭恭敬敬退出大殿送信去了。
等手头这些杂事处理完毕,鼍龙这才慢条斯理地俯视着哪吒他们说道:“听说这唐僧是十世修行的大唐圣僧,只要吃他一块肉就能长生不老。我在这儿等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了!”
虽说这妖怪长得歪瓜裂枣,还口口声声要吃自己的肉,唐僧脸上却半点惊慌也没有,只是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笑着摇头道:“施主这话可就不对了,世上那些传言多半都是空穴来风。要是贫僧的血肉真能让人长生不老,这一路上的蚊虫也没少叮咬,岂不是早就造就无数长生不老的妖怪了?”
“再说我佛门讲究的是明心见性,这副肉身不过是具臭皮囊而已,迟早要舍弃才能修成正果。怎么可能因为十世修行,反倒修成一副药材身子?可见这传言纯属以讹传讹,根本当不得真。倒是施主身为一方水神,不修善缘反而作恶,这般行事不光求不到长生,怕是还会惹来祸端啊。”
这一路上关于自己的传言,唐僧也听过不少。虽说不清楚这些话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但比起哪吒先前那几句干巴巴的解释,他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掷地有声,真不愧是大唐来的高僧。
可那妖魔听完唐僧分析长生不老的传言有多荒谬,却完全不为所动,依旧恶狠狠地盯着他,直到听见唐僧最后那句警告,才忍不住冷笑一声:“惹来祸端?就凭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鬼?还是岸上那个瘦猴儿似的雷公嘴?或者那个肥得流油的猪头?真是可笑!”
“嘿!说谁乳臭未干呢!”哪吒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小爷我早就不喝奶了好吧!”
“你这个和尚果然能说会道,若不是早知道你是大唐来的,说不定我真就把你放了。”鼍龙摇摇头,眼神愈发凶狠,显然他抓唐僧不单单是为了长生不老,“毕竟你们那个皇帝,最擅长的就是骗人!”
【作者有话说】
[狗头]今天写了八千字,留一点给明天发好了。
第75章
小爷要红烧!
唐僧此刻听得云里雾里,自己平白无故挨了顿训也就罢了,怎么还扯到万里之外的大唐天子身上?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敢问施主尊姓大名?令尊又是如何被我大唐陛下哄骗的?”
“今日正好让你这和尚死个明白,省得投胎时糊里糊涂!本王乃是西海龙王的外甥,泾河龙王的儿子,现下暂代黑水河河神之位——鼍洁!”鼍龙咬牙切齿道,“当年我父王为手下水族出头,在长安城西门大街跟算卦的袁守诚算账,与他立下赌约,赌的就是次日下雨的时辰和雨水!”
说到这儿,鼍龙仰天长叹:“谁料天不助我父王!那日天上正好降下敕旨,倒让那牛鼻子老道蒙了个正着!我父王又听信小人谗言,一时耽误了行雨的时辰和雨量,这才惹来杀身之祸!当时我父王和母后四处求情,只要再拖一两日,我父就有一线生机。后来打听到行刑的是你兄长帐下的官吏——人曹官魏征,特意去求了你兄长,想让他设法拖延片刻。”
“可谁曾想……你那兄长竟是个说话不算数的伪君子!明明答应了父王要保他性命,结果第二天却故意召魏征上殿,眼睁睁看着他把我父王给斩了!”小鼍龙说到这里,想起当年在泾河时上有父母疼爱、下有八个哥哥相伴的温馨光景,不禁泪流满面,咬牙切齿道,“他害得我父王含冤而死,母后前年忧愤而终,我那八个哥哥也各奔东西、天各一方!你说说看,你那兄长害得我家破人亡,你是不是就该替他赎罪,活该让你进我肚子里过一遭?!”
当年泾河龙王违抗玉帝圣旨,擅自改动降雨时辰和雨量,被当朝丞相魏征在梦中斩首。这老龙王死后还不安分,跑到圣上梦里闹事,害得陛下夜不能寐,还让秦琼、尉迟恭两位将军守夜,后来更是亲自去了趟阴曹地府。虽说这是宫廷秘事,但当年长安城里早传得沸沸扬扬。唐僧奉旨主持水陆法会时,率领一千二百名僧人在长安城做法场,这些街头巷尾的传闻哪能没听过。
“施主此言差矣!令尊当真就清清白白?陛下又何曾背信弃义?据贫僧所知,令尊一时意气用事,与那袁守诚赌气打赌,输了后不但不认账,反而违背天庭敕令,私改降雨时辰,这才惹来天罚。”唐僧挺直腰板,直视着鼍龙,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一片好心鼎力相助,虽说不曾救得你父性命,但那也是天命使然,他也问心无愧。令尊被斩后非但不感激陛下相助,竟还去梦中惊扰陛下安眠,如今你这当儿子的竟还怀恨在心,父子皆是如此,实在可悲可叹。”
“小爷倒想问问,那袁守诚究竟是什么来头,凭什么比泾河龙王还早知道下雨时辰?还有你爹堂堂泾河龙王,赌输了为何不肯愿赌服输,偏要硬着头皮篡改天命?”哪吒突然插嘴说道,两边说辞前后一对照,他立刻闻到了浓浓的阴谋味儿,想到唐僧提过取经是受大唐天子所托,八成就是因为泾河龙王阴魂闹事才答应的,“你既然要替父报仇,怎么不去找袁天罡算账?怎么不去查清楚事实真相?反倒躲在这黑水河拿唐长老撒气?”
“哼!你们这张嘴倒是厉害,今儿就让爷看看,你们的脑袋是不是跟嘴一样硬!”鼍龙这暴脾气跟他爹泾河龙王一个德行,说不过就急眼。只见他眼睛瞪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吱响,抄起兵器架上的钢鞭就朝唐僧抡了过去。
这一鞭子力道可不轻,哪吒也没傻站着硬接。他眼疾手快一把扯过唐僧往后跃开,抬手就是三昧真火喷涌而出:“吃小爷一记火龙卷!”
“在我这黑水河底下的水神洞府里用火攻?真是笑死人了!”鼍龙动作突然一顿,看清哪吒放的是火后,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又突然暴起,钢鞭裹着黑水河万钧水力,照着哪吒喷火的方位就是一记力劈华山,“吃我一鞭!”
九节钢鞭裹着黑水河浊浪,嗤啦一声捅进那团熊熊烈焰,鼍龙满以为会听见水火相激的“滋啦”声,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水流浇在火焰上,不但没把火浇灭,反倒像浇了油似的,火势“轰”的一下窜得更高!
火焰瞬间暴涨,火舌卷着热浪朝小鼍龙扑面而来,他那一身修炼多年的厚实鳞甲,在这火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眨眼功夫,他整个儿成了个火灯笼!
“啊!疼死老子了!”鼍龙惊恐地发现这火像沾了油一样甩不掉,烈焰贴着皮肉疯狂蔓延,烫得他皮开肉绽、鳞片焦黑,疼得满地打滚哀嚎,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烧着了一样,黑水河底被他撞得礁石乱飞,“要命了!这他娘到底是什么邪火!”
到底是在水中长大的妖精,哪见过三昧真火的厉害?小鼍龙在火堆里翻滚着,被烧得魂飞魄散,他清楚地感觉到,要是再灭不了这火,非得被活活烧死不可。
小鼍龙被烧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靠近哪吒半步,他一头撞塌了水府琉璃顶,在黑水河里现出了原形。只见一条巨大的鳄龙在黑水河里翻腾打滚,撞得河底沙石飞扬,“砰砰砰”接连撞碎了好几处山石景观。整条黑水河都被他搅得天翻地覆,妄图借河水浇灭身上的邪火,只盼能捡条命。
哪吒看着小鼍龙狼狈逃窜,倒也没追上去赶尽杀绝,只是叉腰望着那条鳄龙在河里翻江倒海。这不知死活的家伙,还真当他的三昧真火是摆设了?就连猴哥先前碰见红孩儿的时候,都不敢用肉身硬接三昧真火,这条小龙倒是勇气可嘉。
这水底洞府是靠避水珠撑起来的,这宝贝在凡间少见,但在龙宫却不算稀罕。哪吒也没贪心,只随手从梁柱上撬下来两颗,自己兜里揣一颗,另一颗递给唐僧。他用混天绫护着唐僧,远远避开还在河里发疯打滚、拼命灭火的小鼍龙,一口气冲上了水面。
哪吒刚冒出水面,就看见猪八戒在岸边使劲挥胳膊吆喝。他若无其事地带着唐僧游回岸边,好像刚才在水底的大战只是场游戏。
“哎哟喂!你们可算上来啦!”猪八戒一把拽住他俩往岸上拉,嘴上就像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问个不停,“刚河里又是冒火又是炸浪的,是你们放火烧那妖怪的吧?”
说完他又赶紧补了一句,“要不是你们上来得快,俺老猪都要跳下去找你们了!”
“这次多亏了小哪吒,一把火烧得那妖怪自顾不暇,我们才能脱身。”唐僧环顾四周,转头却不见孙悟空的身影,反倒多了个颤巍巍的老头,忍不住问道,“怎么不见悟空?这位老丈又是……”
老河神恭敬地作揖道:“回禀圣僧,小老儿才是这黑水河的真河神,奈何被那妖怪强占了水府,今日见圣僧遭难,特来拜见相助。”
原来这白发老者才是正统河神,却被小鼍龙仗着西海龙宫的势力,不仅抢了河神府邸,还打伤驱散了他的虾兵蟹将。老河神曾去西海告状,却被硬生生压了下来,连状子都递不上去。
好不容易盼来唐僧一行经过,又见小鼍龙不知死活地招惹他们,老河神这才兴冲冲跑来告状伸冤。可看着河里那还在惨叫打滚的鼍龙精,老河神擦着额头冷汗,对唐僧一行人的态度也越发恭敬起来。
“唐长老您看,这就是被妖怪欺负的正牌河神,特地来给咱们报信的。”猪八戒点头作证,又补充道,“猴哥就是从他这儿问清了妖怪的底细,这才去西海龙宫找龙王来收拾他外甥了!”
说曹操曹操到,猪八戒话音刚落,孙悟空就驾着筋斗云从天边赶来,见到哪吒和唐僧已经脱险,便笑道:“你们手脚倒快,俺老孙还没搬来救兵,这妖精就收拾了?”
“就一条小泥鳅而已,哪用得着搬救兵?小爷一个人就搞定了!”哪吒撇撇嘴,抱着胳膊得意地说,“不过还是辛苦猴哥白跑一趟啦。”
孙悟空看着哪吒那副得意劲儿,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原来孙悟空先前摸不清黑水河的深浅,自己又不擅长水下功夫,正琢磨着如何破局,恰好遇到被夺了地盘的老河神,索性顺水推舟直奔西海找龙王讨个说法。
话音未落,黑水河里又起波澜。只见虾兵蟹将排成方阵破水而出,领头青年头戴金盔、腰缠玉带、身披锦袍,手持三棱锏踏浪而来。
哪吒见来人全副武装,还以为是要来寻仇的,立刻横起火尖枪。没想到那人三步并作两步踏水疾行,刚到近前就赶紧收起武器,对着众人作揖行礼,焦急地说道:“几位长老,小鼍龙虽然胆大妄为,冒犯了圣僧,还霸占了黑水河水府,行事确实嚣张,但罪不至死啊!还请圣僧大发慈悲,饶那孽畜一命吧!”
“咦?居然还有人为那妖怪求情?”哪吒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威风凛凛的青年,斜眼瞥向孙悟空,心说猴哥不是去西海搬救兵吗?怎么反而把小鼍龙的帮手给请来了?
摩昂太子抱拳道:“在下是西海龙宫大太子摩昂,敖烈的兄长。”
原来这位正是小白龙的亲哥哥,奉父命特来收拾表弟闯的祸事。摩昂望着河里现出原形、被烧得直打滚的小鼍龙——那孽畜现在活像个火炬,在河面上翻腾哀嚎,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孽畜从小就顽劣不堪,行事霸道,可说到底,他也是个没爹没娘的可怜孩子。还请各位看在他还没犯下大错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留他条活路吧!
说完这话,摩昂恭恭敬敬地给四人深深鞠了一躬。虽说他平时也看不上这个没见识又脾气臭的表弟,但毕竟是已故姑母最小的儿子,要是真眼睁睁看着他被活活烧死,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这时白龙马也悄悄游到哪吒身后,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后背帮着求情,哪吒被蹭得直痒痒:“哎?怎么都来劝我了?这小龙可是要拿唐长老下饭的!要是唐长老发话饶他,那小爷饶了他便是了!”
唐僧望着河面上扭曲的龙影沉吟片刻,想到自己也是自幼孤苦的苦命人,虽说这小鼍龙口口声声要吃了自己,但还是心生怜悯,最后慈悲心占了上风:“小哪吒,这小龙虽说行事不端,但确实没做过什么大恶。念他父母早亡又年岁尚浅,若是你气消了,便放他条生路罢。”
“既然唐长老都这么说了,那看在你这位西海太子的面子上,就暂且饶他一命。”哪吒点点头,踩着风火轮腾空而起,居高临下盯着河里翻滚的小鼍龙,冷冷说道:“小爷知道你心里肯定不服气,但你最好想清楚,当年害死你爹泾河龙王的真凶是谁?你要是真想报仇也得找准正主,别像条疯狗似的乱咬人,省得白白送了性命!”
浑身焦黑的小鼍龙突然停止翻滚,竟然强忍着剧痛,朝哪吒缓缓点了点头。在三昧真火的熊熊烈焰中,泾河龙王、袁守诚、李世民、魏征这些人物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在他脑海中一幕幕闪回,剧烈的灼痛反而让他想明白了原本纠缠成团的恩怨——原来从父亲赌卦开始,他就踏入了一场精心设计的圈套!
他终于想明白了当年的来龙去脉:为什么父亲泾河龙王敢笃信袁守诚必输?难道仅仅因为自己是司雨龙神这么简单?当然不是!而是因为那算命先生说出的降雨量实在太过离谱,在龙王看来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当龙王的要行云布雨,那可是半点马虎不得,不仅时辰要掐得准,雨量更是要分毫不差。天庭的旨意写得明明白白:未时下雨,申时停雨,雨量要三尺三寸四十八点。要知道前些日子乌鸡国大旱三年,连江河湖泊都干得见底,总共也就下了三尺二寸雨水而已。
而且这次长安城的降雨却要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完成,这分明是一场万年难遇的超级特大暴雨,就像把云梦泽的水倒灌下来一般。真要如此照办,长安城肯定会被淹成汪洋大海,百姓必定流离失所,不知要如何生灵涂炭!
泾河龙王为何顶着抗旨的罪名也要调减雨量?不光是因为和袁守诚打赌较劲,更是因为这命令实在荒唐,这雨照这样的下法,庄稼房屋全得冲垮,他不忍心看长安百姓遭殃!老龙王还想着自己是为民请命,就算有错也该从轻发落,谁料竟换来斩首之刑!听说监斩官是大唐丞相魏征,他临刑前特意托梦给李世民求救,结果还是被一刀砍了龙头。
在小鼍龙眼里,父亲是为大唐百姓而死,那皇帝却恩将仇报不肯相救,所以一直怀恨在心。可如今听唐僧一番话,再回想当年种种,突然醍醐灌顶——父亲分明是被佛门算计了!为了给西天取经铺路,天庭里早有人和佛门串通,偷偷篡改了降雨谕旨!
小鼍龙终于想明白了,父亲泾河龙王当时是进退两难,根本就是个死局——要是按旨下雨引发水灾,长安城必定洪水滔天百姓遭殃,他是必死无疑;要是不按天庭谕旨办事,违抗命令照样是死罪,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想到这里,小鼍龙的眼角泛起泪水,眼中却燃着熊熊恨意,原来这些年自己恨错了仇家!
哪吒见这小龙眼神有变,知道这小子总算开窍了,他抬头虚空一抓,那原本水浇不灭、土掩不损的三昧真火,顿时化作一道火焰漩涡,乖乖被收回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