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半只脚都踏进鬼门关的小鼍龙,这会儿总算是捡回条小命。只是浑身被烧得焦黑,只剩喉咙里一丝游气吊着,模样惨不忍睹。
“记住了啊,可没有下次!”哪吒叉着腰冲摩昂太子喊道,“你们西海往后可得把这条小龙看紧点!”
摩昂太子连忙挥手,手下的虾兵蟹将忙成一团,喂药的喂药、急救的急救,直到确认伤势稳定下来,才转身向众人拱手苦笑:“多谢诸位高抬贵手,家门不幸,实在惭愧。待将这孽畜押回龙宫后,小龙一定按律严惩,日后更要严加管教,绝不让他败坏我西海龙宫的名声。”
哪吒此时还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这番话,竟在这里埋下了伏笔。小鼍龙被押回西海龙宫后,表面上服软认错,暗地里却一直在追查父亲冤死的真相。没想到真被他挖出佛门暗箱操作的证据,不仅替泾河龙王洗清了冤屈,更让天下水神和四海龙王都对佛门恨之入骨,举起了反抗西天灵山的大旗,给哪吒他们帮了大忙。
当然,哪吒这孩子哪会想这么多弯弯绕绕?他就是随口一句气话,全凭少年心性脱口而出。至于这些连锁反应嘛……那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托腮]恢复十二点更新。
第76章
小爷要探路!
待摩昂押着小鼍龙离开后,黑水河河神夺回洞府重新掌权,自然是对哪吒等人千恩万谢,不仅为他们备下宴席盛情款待,还特意准备了不少金银财宝作为答谢。不过除了孙悟空和猪八戒各得了颗避水珠外,其余财物都被唐僧坚决推辞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有这位河神坐镇在此,渡河再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见他抬手掐诀作法,上游河水竟被拦起一道水墙,转眼间下游河水排尽,竟在这十余里宽的黑水河底生生开辟出一条通天大道直通对岸。
一路向西走了好些时日,不知是地势越发偏僻还是别的缘故,沿途尽是荒山野岭,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人影。好不容易望见前方有座城池,哪吒顿时来了精神,他自告奋勇踩着风火轮前去探路,见城里街市上人声鼎沸,商铺鳞次栉比,各色小吃摊飘着香气,两眼放光正想调头喊猪八戒同去逛逛,却忽然察觉有些异样。
城门外沙滩空地上,竟有许多和尚聚在一起,如同牛马一般哼哧哼哧卖力拉着马车,车斗里砖头瓦片、木头土坯堆得冒尖,压得车轱辘直往沙地里陷。这群和尚累得脸红脖子粗,十几个人排成两列,弓着腰把麻绳绷得笔直,一齐使劲才能勉强拽动车子。
“这群和尚是打算在这建庙?”哪吒踩着风火轮在云端直挠后脑勺,“这是穷成什么样了,连个工人也不请,就自个儿埋头在这干?”
哪吒再定睛一看,和尚们正拉着车往一处高坡上走,那坡道又陡又窄,就一条羊肠小道,陈塘关从前连年遭逢战事,这种土木修建的活儿他也触类旁通懂得一些,不由得摇头嘀咕,“这帮和尚怕是没干过这种活,怎么不先把斜坡铲平些?实在不行把路拓宽两尺也好啊!光靠蛮力硬拉,就他们这身子骨,能撑几回?”
眼下虽说春日渐暖,可这些和尚衣衫破烂,手脚都冻出了疮,吃的也是糙米稀粥,比要饭的强不了多少。看他们这狼狈模样,瞧着不像是干活修行,倒像是被罚服苦役似的。
哪吒一时也摸不清这些和尚犯了什么错,便没急着下结论,正想再探个究竟,一转头却瞧见城门洞里踱出两个小道士。
这两个道士头戴缀满星子似的道冠,身上织锦道袍金线滚边,腰间玉佩叮当作响,眉宇间还带着几分骄纵之气。俩人甩着水袖晃出来,神情倨傲,瞥见那群拉车的和尚时,眉头一拧,竟吓得那群和尚浑身发抖,咬紧牙关,更加拼命地拉车。
“这可有意思了。”哪吒摸着下巴,瞧见这情形不由挑了挑眉,“这群和尚怎么见了道士,就跟耗子遇上猫似的?难不成这城里头,和尚都得归道士管?”
哪吒眨巴眨巴眼睛,有心想摸清状况,就从云头落下来,特意绕到偏僻处现身。他扮作道童模样,刚一露面那些和尚就被吓得浑身一颤,赶紧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连眼角余光都不敢扫过来。
走近了细看,哪吒才发现这些和尚个个掌心都是厚厚的老茧,指甲盖都泛着青紫色。特别是走在前头拉板车的那些和尚,两边肩膀都磨肿到青紫发黑,也不知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才会受到这样的责罚。
此时正赶上他们歇息的时候,旁边有个杂役推着独轮车送来粥桶,哪吒凑近一瞧,那粥简直没法细看,锅里水光晃荡,就是几碗糙米倒进一大锅水里熬的,稀得连米粒都捞不起来。和尚们排着队一人领了一碗,捧着咕嘟咕嘟灌下去,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找个背阴处就地躺倒,连块垫身的草席都没有。
“你们这些和尚好生奇怪,怎么不去念经拜佛,反倒在这里当长工做苦力?”哪吒随便揪住个年迈僧人问话,说话间瞧见老和尚手心横七竖八全是裂口子,僧衣破洞里露着结了痂的鞭痕。
这话可戳到了对方的痛处,那老和尚见哪吒一副道童打扮,扭过头去不肯搭话,倒是旁边个小沙弥忍不住开口:“小道长有所不知,这里是车迟国。大约二十年前闹大旱,田地枯焦,饿殍遍野。我佛门弟子虽焚香沐浴,拜天祈雨,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后来天降三位道门真人,设坛做法,求得大雨,这才救了全城百姓。”
旁边另一个沙弥接着说:“在那之前,车迟国本来是佛道并重,可自打那场雨后,国王就把那三位道长奉为国师,派人砸了佛像,拆了寺庙,收回了度牒不说,还把我们抓来当苦力,供那些道长们驱使。”
“又是求雨的事儿?”哪吒一听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之前在乌鸡国和黑水河听过不少隐情的他,立刻怀疑起这场大旱的源头,该不会是那几个道士自导自演的把戏?但他嘴上还是顺着话茬追问:“那你们怎么不逃呢?这车迟国既然容不下你们,天大地大,换个地方当和尚多自在?”
“逃不掉的。”那老和尚突然开口,嗓子眼像堵了风沙,“那些道长让官府画了我们的相貌,城门集市都贴着通缉令。车迟国方圆八百里,还有数不清的官差衙役四处缉拿,就我们这瘸腿跛脚的,跑不出两里地就得被抓回来挨鞭子。”
旁边的小沙弥抹着泪补充:“最惨的是路过的和尚,只要经过车迟国,也都被发配来做苦役。还有些根本不是和尚的可怜人,就因为头发少点、眉毛稀点,也跟着遭殃。”
“连逃都不敢逃,你们在这儿不就是等死吗?”哪吒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
“能死反倒算是好事了。”老和尚见这小道童真动了怒,却是个好心肠的,反倒不害怕了,索性放开了说,“想当初我们刚被发配来做苦力时,还有两千多人。后来因为水土不服、严寒难熬,病死的、累死的就有六七百。再后来实在熬不住自尽的又有七八百,再加上一些被调走的、失踪的,如今就剩我们这五百来人,却是想死都死不成啊。”
听他这么一说,人群里不少和尚都抹起了眼泪,那些误入车迟国的过路僧,还有些头发稀疏的老百姓,此刻都哭得撕心裂肺。
“怎么个死不成法?”哪吒脸色越发难看,他眉毛一扬,不解地问道。
“悬梁自尽绳子会断,拿刀自刎不见伤口,投河漂起沉不下去,服下毒药更是毫发无损。”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起自己的遭遇,“后来才知道,是护教珈蓝在暗中保护,用法术让我们死不了也病不了。”
哪吒听得愈发疑惑:“既然佛门尊者有这等神通能保住你们性命,怎么不肯干脆出手相救?”
“那些尊者只说不便插手凡间事务,只叫我们暂且忍耐。说是等那东土大唐去西天取经的圣僧来了,我们的苦日子就到头了,这车迟国也会还我们一个公道!”一位年长一些的沙弥哽咽着说道,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悲怆,纵使这些僧人平日信仰坚定,但被自己供奉的神明这般敷衍搪塞,话语里终究透出几分酸楚怨愤。
“这又是何苦呢?”哪吒越听越迷糊,小脑袋瓜转不过弯儿来——为什么那些佛门菩萨能眼睁睁看着信徒受苦,看着他们被折磨到求死不得还袖手旁观?难道非要等取经人来了才能救人?这还算哪门子的救苦救难啊!
小哪吒站在原地犯愁,心里乱成一团麻,知道这些和尚的遭遇后,要是扔下他们不管实在过意不去,可要是贸然插手,怕是要惹出大麻烦,搞不好要掉进别人设的圈套里。他正左右为难时,忽然听见孙悟空的声音远远传来:“小家伙,你杵在那儿发什么愣呢!”
原来孙悟空他们见哪吒去前面探路半天不见人影,就加快脚步赶了上来。哪吒一见孙悟空,就像见了救星似的扑过去:“猴哥!”
哪吒噼里啪啦把打听到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孙悟空和唐僧交换个眼神,心里顿时门儿清——这分明是要考验他们的立场,逼着他们表态站队呢。
这事儿早就不是单纯求雨那么简单了,车迟国里道士和尚的那点恩怨早就无关紧要,这分明就是佛道两家的明争暗斗。佛门为何宁可让信徒受苦也不愿出手相救?难道是怕得罪车迟国的国王吗?当然不是。
佛门是故意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他们处理,就是看准了他们这支队伍的复杂背景——既有佛门逆徒,又有阐教门人、菩提传人、天庭罪将,大多都带着道教背景。现在要是他们替这些和尚出头,在这崇道抑佛的车迟国扭转局面,势必要跟道教撕破脸,然后死心塌地站到佛门这边。
至于车迟国的大旱,会有多少百姓因田地干涸饿死家中,被强行抓去当苦力的和尚又是如何凄惨悲苦,这些全然不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佛陀的考虑范围之内。这些血泪堆砌的数字虽然触目惊心,可在他们眼里却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和孙悟空的从容不迫不同,唐僧攥着佛珠的手微微发抖,他望着远处佝偻着身子拉车的和尚们,喉咙发紧说不出话。这位大唐高僧向来虔诚信佛,可此刻看着同门受难,他第一次对着佛门生出怨怼,那些高坐莲台的菩萨,难道就不能垂目看一看凡间吗?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觉醒吧金蝉子!
第77章
小爷要救僧!
孙悟空向来对和尚没什么好脸色,这五百多个和尚在这儿受苦受难,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在他看来,破局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学那些佛门尊者一样装聋作哑,要是压根就不接招,对方后面有什么招数都使不出来。
可孙悟空偷瞄了唐僧一眼,见他脸色凝重,就知道这趟浑水是躲不过了,这圈套不踩也得踩,而这也正是哪吒犯愁的原因——以这位大唐圣僧见不得人间疾苦的性子,见到这些和尚当牛做马,又哪能坐视不理?
“唐长老?唐长老?”孙悟空看着那些如老牛般卖力拉车的可怜和尚,正想问唐僧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可连喊了好几声,唐僧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哪吒也觉出古怪,抬头往唐僧那边一看,顿时发现了不对劲。
唐僧本是地地道道的大唐人,往常那双温温和和的黑色眼眸,朝夕相处这么久,哪吒再熟悉不过。可此刻的唐僧,眼中竟有璀璨夺目的光彩从瞳孔深处一点点浮现,宛如墨汁里慢慢晕开的金粉,一星一点地吞噬着原本的漆黑。
刚从长安出发时,唐僧还是唇红齿白的模样。这些日子风吹日晒,面庞已晒得有些黝黑粗糙,倒显出几分沧桑气度。但此刻他的肌肤却变得如羊脂玉般的白净,甚至微微透着点莹润的光泽。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薄纱似的佛光,那张原本圆润温和的面容,眉眼间却透出几分凌厉,仿佛要荡尽天下不平、破除世间不公一般。
“唐……唐长老?”哪吒心头猛地一跳,这样的面容对孙悟空来说很陌生,他却再熟悉不过——之前在五庄观的人参果树下,他就见过一次,那时便有这样一位如光风霁月般的僧人,曾教他以魔气修炼的法门。
那正是金蝉子——五百年前在灵山大殿上,与如来佛祖当面争锋,与漫天佛陀大打出手,最后却棋差一招被抹去记忆,被罚经历十世轮回的金蝉子。
按理来说,寻常人只要经历一次轮回,就该忘却所有前尘往事。就算是天蓬元帅这样的金仙,虽说投胎转世时保留了记忆,但也浑浑噩噩堕入畜生道成了猪妖。而像百花公主那般的天庭侍女,投胎转世后更是连下凡的前因后果都全然不记得了。
而金蝉子所经历的每一次转世轮回,更是由如来佛祖亲自操刀,每次都要承受魂魄被一寸寸撕碎的痛楚,将前世的记忆全部瓦解重塑,每回投胎前更要疯狂给他的灵魂洗脑,让他把皈依佛门当作此生归宿,对西天灵山死心塌地。
待到所谓的十世轮回功德圆满,金蝉子的所有印记都将被抹除,连最后一丝真灵碎片都化作飞灰,而曾经的桀骜不驯的金蝉子就会彻底消失,那时世间就只剩下个言听计从的旃檀功德佛了。
要说这计策本来天衣无缝,任凭金蝉子的灵魂多么坚韧,经历前九世的折磨也只剩下一缕残魂。等这第十世取得真经、修成正果,那缕残魂也该彻底消散在风里。
可小哪吒的出现,却让佛门的这场算计功亏一篑。此前唐僧之所以会像个榆木疙瘩似的愚钝固执,其实全拜多世轮回所赐。那些狠辣手段早已将他的七情六欲磨得精光,清心寡欲到了极点,只剩一具提线木偶般笃信佛门的空壳罢了。
自从哪吒因为山河社稷图卷进这片天地后,天机便因他身上的异界气息而变得混沌不清。就算是如来佛祖这般神通广大的存在,也根本拨不开迷雾,无法清晰地卜算未来。所以他压根不知道小哪吒的来头,只能听观音菩萨所说,还真以为这是太乙真人新收的关门弟子呢。
要是让如来佛祖知道这哪吒身上带着本源魔气,打死他也不会让哪吒靠近唐僧半步,更别说让他跟着西天取经了!因为这魔气最擅长勾起人心底的欲望,把那些被压抑的念头放大,如枯井般死寂无波的唐僧灵魂里原本只有黑白两色,却因哪吒的到来而注入五彩缤纷的情感,连带着把金蝉子最后残存的那点真灵也给唤醒了。
再说哪吒本就是个孩子,可孩子们眼睛最真,说话最直。他这一路上稀里糊涂问出的不少问题,比如“菩萨为什么要人供奉”“为什么非要取经不可”的碎嘴子话,他是说者无心,但唐僧却是听者有意,这不琢磨还好,这一琢磨,那西天佛门种种不堪细究的地方便暴露无遗,那漫天佛陀菩萨也终究露出了那藏在金粉画皮下的真面目。
严格意义来说,经历十世轮回的反复折磨,金蝉子早就该烟消云散了。那天在人参果树下现身的,不过是他拼尽全力现出来的幻影。可那股烙在骨子里的倔强、刻进灵魂里的桀骜,就像埋在灰堆里的火星般等待时机重新炽热燃烧——直到此刻唐僧对佛门的信仰开始崩塌,那灵山设下的重重洗脑和轮回禁制也就开始土崩瓦解,一个全新的金蝉子就此应运而生!
猪八戒挠着后脑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第一个察觉到唐僧的变化:“咦?唐长老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小哪吒眨巴眨巴眼睛,想起金蝉子临别时曾说过不要透露他的存在,故意把脸上的惊愕藏进笑容里,脆生生接茬道:“可不是嘛!猴哥你说,唐长老是不是突然变俊俏了?”
早先的唐僧虽生得唇红齿白,可整张脸总带着股死气沉沉的木头劲儿。但现在可不一样了,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就仿佛是从水彩画里走下来似的,眉梢眼角都透着灵气。
“有这等事?”唐僧嘴角噙着笑反问,他压根没注意到自个儿皮相的变化,只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通透,天地间的风掠过袈裟,而他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了一体。往日淤积心里的念头不知何时都通达了,往日参不透的禅机如今都想通了,也定下了一个思量已久的决心——
既然他看透了这佛门满口慈悲实则冷血的虚伪,既然他厌烦了那漫天神佛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假面,那何不掀了这庙堂,改天换地另起炉灶?
他要建立一个既求现世安乐、也修来世轮回的新教派!不管贩夫走卒还是王侯将相,人人都能参禅悟道,个个皆可修成正果的真佛教!
唐僧却不知道,他此刻心底翻涌的念头,竟与当年的金蝉子如出一辙,就像两条分岔的溪流兜转百年,最终又汇入同一片大海。又或者说,那缕真灵自始至终都不曾磨灭过,只是在轮回劫火里涅槃重生。
“悟空。”唐僧转过身来,轻声唤道,声音像是撞碎山寺薄雾的晨钟。那双恢复漆黑的眼眸里,却泛着春溪般清亮的光,孙悟空望着那泓秋水,竟在瞳孔深处看见了自己晃动的倒影。
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向来对佛门中人只有表面上的客套,即便面对唐僧也只是客客气气做做样子。可此刻唐僧站在这光里,这般气度这般威仪,恍惚间竟似当年在灵山怒斥千百佛陀的金蝉尊者,让孙悟空语气里下意识多了几分敬重:“长老有何吩咐?”
“贫僧知晓你最是厌恶被人牵着鼻子走,不过……”唐僧的目光掠过那些麻木的僧人面孔,虽说护教珈蓝保他们不病不死,可皮肉上的苦楚、精神上的折磨却日复一日在啃噬他们的魂魄,眼看着就要把这群佛门弟子折磨成行尸走肉,“这些僧人,贫僧实在不能坐视不理。”
“那便管就是了。”孙悟空早料到会是这样,挠着后脑勺叹气,看来这回注定要往佛门挖的火坑里跳了。
小哪吒攥着火尖枪来回转悠,他也想救那些和尚,可到底该从哪下手?是帮着打退道士?还是掀了国王的龙椅?到底救到什么程度才算完?他心里乱得像团麻线,可当望见唐僧嘴角漾开的笑意时,胸腔里翻涌的忐忑竟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般渐渐平息。
管他呢!这回就依唐长老的主意办,出什么乱子他都认了!
小哪吒却不知道,往日里他与孙悟空闯的祸都不算什么,这位端坐莲台的正主,才是真正能捅破天的闯祸精。
“诸位同门,贫僧正是从东土大唐而来,要去西天取经的唐僧。”唐僧振袖起身,袈裟在风里猎猎作响,当“西天取经”四个字脱口而出时,他的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笑意,只是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哪吒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且随贫僧同行,我定要救你们脱离苦海。明日,贫僧便要去那金銮殿上,与尔等讨回个公道!”
唐僧的音量并不大,却如晨钟暮鼓回荡在这沙滩上,黄沙簌簌震颤间,远近僧人们都听得一清二楚,霎时炸开了锅——
“真是大唐圣僧来了!咱们有救了!”
“圣僧慈悲,快救我们脱离苦海吧!”
“佛祖终究没舍弃咱们啊!”
哪吒听了却撇撇嘴:“哼!明明是我们来救人,跟西天那帮人有半文钱关系吗!”
孙悟空抬头望天,似乎看见一道窥探的佛光从云头掠过,不由得冷笑一声,灵山的佛陀菩萨,你们可算等到想要的结果了?看够热闹了么?
可不管是哪吒还是孙悟空,都隐隐有些预感,如今的唐僧,绝不会老老实实按西天灵山设想的那般行事,这回西天那帮佛陀怕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喽!
【作者有话说】
[狗头]始终坚持大唐佛教本土化发展道路,推动佛教与大唐具体实际相结合,与大唐传统文化相结合,开辟佛教发展新境界。
第78章
小爷要入宫!
正说着,先前那两个小道士气喘吁吁地冲过来。原来这时已经到了该上工的时辰,见这群和尚还杵在原地没动弹,他俩便匆匆前来查探个究竟。
当那两个小道士出现时,有的和尚条件反射般抓起车上的绳索就往自己身上套,被鞭子抽打时那种难以磨灭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甚至连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小道士们见这群和尚不仅没有卖力干活,反而聚在穿袈裟的唐僧身后,旁边还站着哪吒、孙悟空等人,顿时火冒三丈,举着藤鞭破口大骂:“你们这群懒散成性的和尚,让你们拉车运石料,谁让你们在这开茶话会的?还有你们几个和尚,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竟敢跑来我车迟国撒野,看来也是皮痒想干活了!”
哪吒能感受到那些僧人胸膛里翻滚的怒火与恐惧,正准备上前讨个说法,却见唐僧轻声问道:“那两个小道士平日如何待你们?可曾动手打人?有没有害过谁的性命?”
“这两个小道士年纪小、来得晚,平时对我们呼来喝去、冷嘲热讽是常有的事,倒没闹出过人命。”先前回话的老和尚颤巍巍地答道,“不过见我们体力不支、干活慢了些,挥鞭子抽打也是免不了的。”
“既然如此……”唐僧指尖滑过腕间佛珠,声音清得像山涧溪水,“受过鞭刑的僧人,不妨拿回鞭子讨个公道,一鞭一报,因果自了。”
哪吒听着觉得有些讶异,若是从前的唐僧,必定会说着“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样的屁话,最后说教一番就放这两个小道士一马,如今竟也懂得以牙还牙的道理了。但转念一想,这些和尚被折磨得死的死、伤的伤,确实也该讨回点利息。
那两个小道士听见唐僧发话,本来还想反过来讥笑几句——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野和尚,竟敢口出狂言!可话还没出口,就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套上了金箍,整个人都动弹不得,连嘴巴都张不开,满腔怒火瞬间化作惊恐,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群僧人举着鞭子朝他们围过来。
唐僧自己也不清楚这神通究竟从何而来,他只是心念一动,想着给这两个小道士略施惩戒,袖中就飞出两个金箍套在了道士们身上。那上面还流转着淡金色符文,正是与护教迦南给车迟国僧人下的咒语如出一辙,却是护住了这两个小道士的性命,就算后面五百名僧人每人抽几鞭子,也不会把他们活活抽死,顶多让他们尝尝皮开肉绽的滋味,躺半个月养伤就能痊愈。
虽然唐僧这般说了,可那些僧人还是有些犹豫,这些年挨打挨怕了,哪敢真对施暴者还手?直到队伍里站出个怯生生的小和尚,咬牙切齿抢过藤鞭,啪地一声脆响抽在小道士背上。这一鞭子下去,就像捅了马蜂窝,那些苦命僧人,此刻红着眼眶排成长龙,恍惚间只见半空鞭影翻飞,如今终于能把这些年受的气全都还回去。
好在这些和尚心里也都明白冤有头债有主,除了真挨过鞭子的上前讨债,其余人多看几眼也就散了。要不然这五百多人一拥而上,也不知道要抽到猴年马月才能收场。
此时天色已晚,城门早已紧闭。好在车迟国虽然把城内外的寺庙尽数拆毁,却唯独留下座智渊寺。这是车迟国先王亲自下旨修建的皇家寺院,因供奉着太祖的金身神像才得以幸存。虽说如今寺院破败不堪,但要容纳五百多个和尚过夜倒是绰绰有余。
次日鸡鸣未歇,唐僧已领着这群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如同乞丐的和尚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车迟国城门口。守城的士兵本想拦住为首的唐僧,被唐僧那双寒星似的眼眸扫过,却不自觉地打开城门放行了。
城中百姓更是头一回见到这等奇景——二十年来车迟国严禁佛教,街头巷尾哪见过一个和尚?如今竟成群结队地冒出来,队伍还直奔王宫方向而去。霎时间许多人跟在后头看热闹,心知今天车迟国怕是要出大事了!
“启禀陛下,宫外来了几个和尚,说是要去西天拜佛取经的,想要进宫倒换通关文牒,现在正在外面候旨。”跪在金殿前的王宫侍卫颤声禀告。
“什么?这些和尚不知道我车迟国的规矩,自己敢来送死倒也罢了!你居然还敢来通传,还想让他们上殿?”方才一群文臣扯着嗓子念了半日奏折,车迟国老国王正听得昏昏欲睡,听到侍卫的禀报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怒意,“去,叫几个侍卫把这帮和尚抓起来,送去给国师使唤。再查查沿途的缉捕衙门,怎么就让这群和尚走到王宫跟前了?”
见那侍卫还跪在地上迟迟不动,老国王勃然大怒:“怎么?你耳朵聋了不成?还是说,你也想剃了头去当和尚?”
“陛下!可那些和尚说……他们是从东土大唐来的。”侍卫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而且后面还跟着好几百个和尚呢!”
“那你怎么不早说!”老国王一听“大唐”二字,吓得差点把头上的冠冕摔地上。如今谁不知道大唐的威名?那大唐国力强盛,坐拥百万雄师,听说最近接连攻灭高昌、龟兹等国,在西域设立了安西都护府,吓得乌斯藏这些小国连夜递上降书。
更可怕的是,大唐铁骑压境的势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听听这名字——安西都护府,摆明了是要把整个西域收归囊中。西域各国本就一盘散沙,有的国家连支像样的军队都凑不出来,拿什么抵挡天朝上国的百万雄师?
不过让西域各国稍感安慰的是,大唐军队纪律严明,可不像他们互相征伐时那般烧杀抢掠。听说天兵入城时从不惊扰百姓,宁可在城外扎营,甚至就睡在大街上。不少受尽本国压迫的西域百姓,都主动带着酒食去犒劳大唐军队,这也是他们这些王室从未想象过的场面。
车迟国国王听到这些消息后,自知洪流滚滚势不可挡,心里早就把退路盘算得明明白白——像他这样的小国君主,等大唐铁骑压境,就学高昌王那般开城献上玉玺图册,好歹能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在长安城里置办些产业当个富家翁,那锦衣玉食的日子,可不比在这黄沙漫天的车迟国舒服多了?
不过这些消息既然能传到他这国王耳朵里,朝堂上的那些大臣自然也都各有心思,听说有的都派心腹去联络唐军了。老国王最怕的就是哪天早上醒来,发现手下有人造反,说他负隅顽抗不肯投降,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当投名状,那可就太冤枉了。所以今天这场朝会他开得心不在焉,一直拖到现在都还没结束。
此刻老国王听说唐僧带着几百个和尚堵在宫门外,心里明白这些人恐怕不只是来换通关文牒的,多半还要给本国僧人出头。可他面上仍堆着笑,赶紧宣召让唐僧他们近来,毕竟求雨那件事都过去二十年了,也早就该翻篇了,他打定主意要卖他们个人情,让这些大唐使者回去多多美言几句,等来日天兵压境,自己也能多一分把握。
与此同时,老国王也在派人火速去请三位国师,他倒不是指望这几个靠山能撑腰,而是当年惩治佛门的主意就是这几位国师出的,现在要背锅也得大家一起背才公平!
哪吒一行就这么大摇大摆进了王宫正殿,在满朝文武惊愕的目光中,他们径直走到金銮殿前站定,身后五百和尚像黑压压一片乌云堵在宫门外。老国王心里直打鼓,生怕这些和尚闹起事来,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
哪吒左看看右望望,心里觉得奇怪,怎么这满堂君臣都跟鹌鹑似的低着头,莫不是被猪八戒的面容给吓着了?
要说这取经队伍里的模样着实古怪,领头的唐僧自然清秀俊逸,但其他人不是孩童模样,就是生得异于常人,要是放在平时,寻常人见了怕是要吓得腿软。可如今他们顶着“大唐来使”的光环,反倒让人觉得理所当然——果然是天朝上国来的高人,个个都是奇人异士,一看就身手不凡。所以即便他们见了国王既不行礼也不跪拜,包括礼官在内的满朝大臣愣是没一个敢吭声。
唐僧他们是打着倒换关文的名义来的,老国王本来也有些怀疑这帮人的身份,可刚翻开那本通关文牒,满肚子的疑虑立马烟消云散。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盖着宝象国、乌鸡国等多个国家的御印,最前面一页赫然是大唐国主的印章,寥寥数语尽显霸气。最后那句“倘到西邦诸国,不灭善缘,照牒放行”,更是看得老国王手一哆嗦。
他盯着这行字发了好一会儿呆——表面看是客客气气的请求,可字里行间透着刀光剑影。若是断了这“善缘”会有什么后果,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他仿佛看见百万铁骑踏破关隘,漆黑洪流淹没平原,自己这车迟国的城墙怕是连半天时间都撑不住!
老国王慌忙取来玉玺,毕恭毕敬地盖上车迟国的御印。他生怕印泥沾得不匀,盖完还不忘多看了两眼这方红印,觉得比平时盖得都周正,心里这才踏实了些。
“你们这群和尚,好大的胆子,竟敢跑到王宫来!”三位国师急匆匆赶来,刚到宫门口就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这些和尚聚在王宫门口,难道是想造反不成?等看清大殿上的唐僧等人后,顿时火冒三丈,“昨天你们私自放走那五百个囚僧,已经犯了我们车迟国的王法!还敢用妖法定住我的两个徒弟,指使那群罪僧抽他们的鞭子!本道爷正要找你们算账,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说】
[狗头]就真实历史而言,唐僧在前面走,国境线在后面追。所以去的时候是九九八十一难,回来走几步就回城了,这并不是唐僧走的变快了,而是大唐的边境又扩张了。
最离谱的是唐僧都和高昌国王约好了回来讲经的,回来发现高昌国没了…
第79章
小爷要问教!
“这、这、这……”看着三位国师眼中喷火的模样,仿佛要当场把那群大唐来的高僧生吞活剥了,车迟国国王吓得赶紧打圆场,“这几位高僧刚从东土大唐到访,是奉了大唐皇帝的旨意去西天取经,这才路过咱们这儿的。三位国师,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误会!”
要说这老国王也是精明,三言两语就把哪吒等人的来历交代得明明白白——那可是天朝上国来的人,可不是他们这些小国能随便得罪的。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三位国师根本不在乎什么大唐不大唐的。大唐再厉害又怎样?就算后面大唐军队真打过来了,他们大不了像以前那样躲进深山老林里闭关修炼就是了,哪像他们这些当官的还得瞻前顾后。
“陛下,这些和尚聚众闹事,图谋不轨,简直罄竹难书!”站在一旁的羊力大仙冷哼一声,不屑地撇撇嘴,他们在这车迟国横行霸道惯了,哪会把哪吒他们当回事,“还请陛下发令把他们拿下从严治罪,以儆效尤!”
“哎哟喂,你们这几个老虎精、梅花鹿精、山羊精,本事没多大,口气倒是不小啊!”哪吒歪着脑袋笑嘻嘻地说,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还想抓小爷?怕不是小爷要收你们这仨妖怪呢!”
这三位国师的老底,自然是孙悟空悄悄告诉哪吒的。孙悟空本来还在琢磨着如何周旋,谁料想哪吒张口就揭了他们老底。此言一出,满殿文武百官顿时炸开了锅。
老国王更是直接傻眼——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按理来说应该先互相打探虚实,再慢慢讨价还价才是啊。这奶娃娃一开口就当众拆穿三位国师的真身,让他一下子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接话收场才好。
“什么?国师大人居然是妖怪变的?”
“国师们不是一直在三清观潜心修道吗?怎么可能是妖怪呢?”
朝堂上群臣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羊力大仙原本还想留有余地,哪知道哪吒上来就要掀桌子。他也顾不得装模作样了,当即甩袖转身,冲着国王厉声喝道:“陛下且看,这分明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江湖骗子,竟敢冒充大唐使者!怎么能容忍这等人在金銮殿上胡言乱语!”
羊力大仙倒也精明,压根不接哪吒的话茬,既不辩解也不纠缠,三言两语就把哪吒等人定性为冒充大唐使者的骗子。
这边是来自大唐的佛门高僧,背后有着大唐皇帝撑腰,那边是盘踞车迟国二十年、根深蒂固的三位国师,老国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额头都渗出汗来了。他干巴巴张了张嘴,硬着头皮笑道:“三位大仙当年救车迟国于水火,怎么可能是妖怪呢,呵呵……”
老国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得很——这三位国师连名字都不带遮掩的,什么虎力、鹿力、羊力,就差把“我是妖怪”四个字写在脸上了。但要不是这些年车迟国连年大旱,实在离不开这三个妖怪呼风唤雨的本事,他哪会忍气吞声地供着这三个国师?
“无论是修道之人还是山野精怪,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身份倒也没那么重要。”见哪吒还想上前争辩,唐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缓步踱到大殿中央,语调不疾不徐,“贫僧想向陛下讨教几件事,至于这几位国师要拿我们问罪,等问完再动手也不迟。”
“圣僧但问无妨!但问无妨!”老国王忙不迭应道,眼角余光瞥见后面虎视眈眈的小哪吒。别看这孩子年纪小,站在那里的架势就个颗随时会炸的火药桶。老国王心里直打鼓,要是这局面控制不住,怕是等不到大唐铁骑来,他们这一屋子人就得被掀翻天。
唐僧这才从容开口:“敢问陛下,为何要拆毁寺庙、收回度牒,还将所有僧人都发配给道观做苦力?”
老国王沉吟片刻,时摸不准唐僧问这话的用意,含糊其辞地说道:“那些和尚品行不端,求不来雨还招摇撞骗,所以我才如此处置。”
“但陛下可知,车迟国原有两千名僧人,如今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五百人苟活。”唐僧步步紧逼,声音清冷如刀,“不过求不到一场雨,就要让这么多修行之人付出性命,未免太过严苛了吧?”
“这个……”老国王支吾起来,喉头滚动几下却说不出话来。他当然清楚那些和尚的惨状,有时夜半回想也觉得良心不安,但想到车迟国往日的困境,又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
他正犹豫时,鹿力大仙却抢先一步上前:“正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些和尚受车迟国供奉多年,却连场雨都求不来!完不成陛下的差事,罚他们做苦力难道不应该吗?”
“放屁!那些和尚不过都是些凡夫俗子,求雨之事本就不归他们管。”哪吒忍不住插话道,虽然他也看不惯佛门弟子,但见到这些和尚的惨状,还是有些恻隐之心,“就算求不来雨,也不至于把人家好端端的寺庙都给拆了!这些和尚也罪不至死吧!”
眼见着羊力大仙刚安静下来,哪吒又要跟鹿力大仙呛上了,老国王深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龙椅扶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透着沙哑的疲惫:“罢了,这事还是由老夫亲口说吧!”
老国王顿了顿,目光飘向殿外远方的山峦:“几位长老有所不知,我车迟国从前也是虔诚礼佛之地。只是自从佛门兴盛以来,佛门弟子越来越多,寺院一座接一座地建,田地一亩接一亩地圈。那些和尚既不种地也不纳税,整日诵经打坐,全靠朝廷供奉和百姓香火钱生活!眼看着剃度出家的人越来越多,扛锄头种地的反倒越来越少,国库都快见底了,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啊!”
说到这儿,老国王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二十年前车迟国大旱,我亲眼看着百姓饿得掘树根!于是下旨命全国僧人为国祈雨,整整半年过去,那些寺庙香火倒是愈发鼎盛,可天上连片云都没有。僧人们说这是劫数,要百姓们继续诚心礼佛。可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雨水,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啊!”
“最后,还是这三位大仙为车迟国求来甘霖!拯救了我车迟国!”老国王望着三位国师,他知道这就是披着道袍的妖怪,可那又怎么样?只要他们能让车迟国风调雨顺,别说封个国师,哪怕把这王位让出去又算什么!
一直沉默的虎力大仙突然跨前两步,他身材异常魁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唐僧:“那些和尚除了装模作样地念经,半点用处都没有!车迟国供奉了他们那么多年,连庙里扫地挑水都是信众扶持,吃穿用度全靠朝廷供给。如今让他们做二十年苦役算什么?这帮蛀虫早该受罚了!”
唐僧微微颔首,一句话直指要害:“这么说,陛下其实早就有心铲除佛门,所谓求雨无灵,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老国王喉结滚动,虽不愿如此直白地承认,最终还是缓缓点头。朝堂上群臣虽然沉默,但遥想当年的境遇,却是与老国王心有戚戚。
“阿弥陀佛,陛下所言不无道理。”唐僧双手合十,声音里透着沉思,“佛门弟子确实不事生产,不纳赋税,占着良田诵经礼佛。贫僧这一路走来也是反复思量,如此这般终是难以长久。”
自佛教兴盛以来,各国寺院便渐渐享有种种特权,僧人不用种地缴粮不说,连兵役劳役都能免除,眼看着佛寺香火愈发昌盛,寺院里的田产仆役越攒越多,但当地百姓生活反倒愈发困顿。唐僧心里清楚,这些年各地出现的毁寺禁佛之事,都是因寺院过度膨胀引发的反噬,这车迟国不过是其中一例罢了。
三位国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摸不着头脑——这和尚按理来说现在不是该为佛门据理力争吗?怎么反倒帮他们说起话来了?
但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唐僧突然目光如炬扫过三人:“可这三位道门大仙又做了什么?除了呼风唤雨,可曾教会百姓开渠引水?除了炼丹修仙,可曾教百姓辨药识病?那些道观占据的山头,又比寺院少占了多少良田?”
“虽说三位真能求雨解灾,可二十年过去,车迟国百姓为何仍面黄肌瘦?你们许诺的所谓长生不老,不也是个虚无缥缈的来世福报吗?”唐僧继续沉声质问,“佛门讲因果轮回,道门说飞升成仙,到头来,这两者又能有多大差别!”
不管怎么说,这三位国师好歹能求雨解旱,就冲这一点,总比那些只会念经的和尚强一些。但老国王其实也看得到车迟国的最终结局:不过是从全民拜佛,变成全民崇道,照样不事生产,撑不过两三代就完蛋,最终也不过是湮没在历史里的无名小国罢了。
三位国师脸色越来越难看,唐僧说得一点没错——他们整天修道观、诵道经、炼丹药,和先前的佛门有何区别?唯一的差别,不过是道家尊崇王道纲常,对国王唯命是从;佛门却讲究不拜君王,自然触犯天威。可说到底,本质上还不是一回事?
羊力大仙嘴唇蠕动着低声嘟囔:“等我们修成上仙,自然会百倍千倍地报答车迟国百姓!”
其实这三个妖怪出身的国师,骨子里都有私心。他们出身低微,日夜苦修却始终摸不到长生门槛,眼睁睁看着寿元一天天耗尽。为了得到道教正统的垂青,他们铤而走险当了二十年国师,举全国之力兴道灭佛,就盼能感动三清祖师赐下机缘。
孙悟空冷笑着打断:“你们若是真有心向道,二十年来踏踏实实保境安民,求来风调雨顺,倒也算积了功德。可你们干了些什么?仗着点本事,挑拨君王毁佛灭寺,抓和尚去当苦役!道门讲究的清静无为,你们怕是全喂了狗!”
哪吒也忍不住厉声喝问:“这世上,哪有踩着旁人性命,借着累累白骨登仙的?”
【作者有话说】
[狗头]你们说这个叫个什么教好?
第80章
小爷要证教!
此刻朝堂上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车迟国国王连大气都不敢出,嘴巴张了又合,生怕两边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正在这节骨眼上,先前报信的王宫侍卫又跌跌撞撞冲进来禀报:“启禀陛下!门外来了好些老百姓,说是今年春天滴雨未落,怕夏天要闹旱灾,正跪在宫门口请国师开坛求雨呢!”
一听这话,羊力大仙立刻挺直腰杆,山羊胡子翘得老高:“嘿嘿,任你这和尚嘴皮子再利索,能替车迟国求来一场雨吗?你们可知道,这二十年来要不是我们哥仨,车迟国哪来的风调雨顺?”
哪吒却觉得蹊跷,皱起小眉头嘀咕,“不对啊,下雨不是龙王的本职吗?怎么在车迟国非得要这三个妖怪登坛作法才行?该不会这里的龙王也跟乌鸡国那位一样,是跟这些妖怪穿一条裤子的吧?”
“那怎么可能!乌鸡国的青狮精能指挥得动龙王,那是有菩萨撑腰的。这几个山野小妖,连龙王的面都见不着,更别说让车迟国断了雨水了。”猪八戒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这位昔日的天蓬元帅在天庭混过多年,最懂这些弯弯绕绕,鼻子里哼出个冷笑,“分明是车迟国这些年毁佛灭僧,把和尚当牲口使唤,搞得满城怨气冲天。这天道哪容得下这等行径?所以才让这地方滴雨不落!”
四海龙王在天庭的地位虽然不算尊贵,但也不是谁都能攀得上的。在凡间百姓和山野妖怪眼里,那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若不是这几个妖怪恰好懂点求雨的偏门法术,又肯用这车迟国的钱财供奉香火,哪能这般顺利就求来雨水呢?
老国王听完这句话,身子猛然一颤,惨白着脸,哆嗦着嘴唇低语:“原来……这些年连年大旱,竟是我作孽太深……”
“陛下千万别听这些和尚胡说八道!车迟国少雨乃是天时使然!”鹿力大仙立刻跳脚反驳,要是真把车迟国的旱灾归咎于迫害僧人,那不成他们的罪过了?这锅可绝对不能背,“这些和尚根本不会求雨,净会说些空话蒙人!”
“切,不就是求个雨嘛,还真当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了!”哪吒一脸不屑,“四海龙王和雷部众仙,可都跟猴哥交情不浅呢!”
哪吒上次跟着孙悟空见了回世面,这他可是亲眼见过的,不论是西海龙王还是雷公电母,见了这位齐天大圣都是毕恭毕敬,该给的面子半分不差。
可孙悟空摸了摸鼻子,颇有些自知之明,上回在乌鸡国,他不仅揭穿了青狮精的底细,还当众捅破了西海龙王他们玩忽职守的事情,结果雷公电母回去就挨了罚。眼下那些神仙巴不得躲着自己走,谁愿意看见这张催命符?
虎力大仙突然回过味来,这群和尚来自东土大唐,也不知具备什么神通,说不定还真会求雨。他赶紧补救几句,梗着脖子高声反驳:“就算你们有点本事,能求来一场雨又怎样?那顶多也就应个急,哪像我们兄弟三人长驻此地,保得车迟国年年风调雨顺?”
“大仙此言差矣。”唐僧神色平静得像一汪清水,手指轻轻捻动腕间佛珠,“若想风调雨顺、百姓安康,与其仰仗神佛庇佑,不如自身勤修德行。朝廷勤政爱民,广育贤才,法纪清明,自然会有国泰民安。”
他的话音轻柔似春风拂面,却似有摄人心魄的魔力,如晨钟暮鼓般在整座王宫内外回荡。连檐角挂着的铜铃都安静下来,枝头的鸟雀也收起啼鸣,伏在枝头侧耳倾听。
这番话放在东土大唐,不过是妇孺皆知的治国之道,可老国王却听得如闻天机:“当真如此?”
“阿弥陀佛。”唐僧合十颔首,“若陛下存疑,贫僧愿为车迟国百姓,诚心祈来甘霖。”
哪吒悄悄捅了捅孙悟空,压低声音:“猴哥,唐长老真要去求雨?你之前跟天上那些神仙都打好招呼了吗?"
孙悟空有身外化身的神通,有时候看着身在此处,其实元神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哪吒以为他早把天庭那边打点妥当,结果孙悟空挠挠后脑勺摇头:“俺可没去打招呼。”
哪吒眼睛微微睁大,有点担心地问:“那待会要是求不来雨可怎么办?”
“放一百个心吧。”猪八戒向来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唐长老既然敢开这个口,准有他的道理。”
唐僧望着宫殿外的天空,既没有焚香摆坛,也没有召请龙王,只是静静感知着天地间的脉动。车迟国连年大旱的焦土气息,五百僧人血汗浸透的盐碱地,还有那些跪在尘土里叩头的百姓流下的泪水,这些苦难早已在天地间积成沉甸甸的气运。
唐僧双手合十,目光扫过殿外跪在雨中祈祷的百姓:“贫僧自幼参禅悟道,通读经卷,立下三重誓愿——断尽世间恶业,修持万般善事,普度天下众生。这一路西行,不只是为了求取真经,更想用这微薄之力,帮这世间苍生脱离苦海。”
天际一束柔光落在他的身上,那光不刺眼,却澄亮通透,仿佛能把人心底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王宫里里外外,不管是国王、大臣、三位国师,还是躲在廊柱后面的宫女,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就连小哪吒都怔怔地望着他,只觉得他说的每个字都带着天道的回响,震得魂魄都在颤抖。
“车迟国连年大旱二十载,归根结底是人祸作祟招来天道无情。”唐僧眼底泛起的悲悯像是要溢出来,“可若能让黎民重拾善念,使君王体恤苍生,天道自当垂怜此地。”
“贫僧愿为众生作桥,引得车迟国上下同心向善,以此祈望天道垂下慈悲,降下甘霖。”话音未落,唐僧周身泛起淡淡金光,那光晕既不是佛门金身,也不是法力波动,竟是天地间最本源的清气流转。
他每诵一声佛号,方圆百里的草木根系就跟着微微颤动,仿佛在应和某种亘古相传的暗语。三江五湖的水汽不受控制地蒸腾而起,那不是被法术强行摄来,而是被这股浩然正气牵引着自然聚拢。
“这……这怎么可能!”虎力大仙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天地间的风雨雷电竟自发朝此处汇聚,连龙王的影子都没见着,这些云水又是谁在掌管?
孙悟空也突然瞪圆火眼金睛,连他都被吓了一大跳:“竟然有人能以凡人之躯感通天地?”
哪吒还不明白这场雨有多难得——行云布雨向来是天庭的特权。可天边翻滚的乌云压根不是出自龙宫,眼下这场雨也不是哪位神仙作法,而是这片天地听见了唐僧的宏愿,感应到了万千百姓的悲鸣,主动垂落的慈悲!
唐僧足尖轻点,九环锡杖嗡嗡震响如同古寺晨钟。远处天际忽然晕开一片墨色,转眼就化作遮天蔽日的乌云。雨点刺破灼热的空气,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待唐僧口诵佛号声声拔高,万千银线竟如天河决堤般倾泻!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殿外广场上跪着的五百僧人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就连十年都没掉过泪的老和尚们此刻全都泪流满面,双手捧住雨水往脸上扑,仿佛要把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全冲个干净。
城门口挤满了举着陶碗接雨的百姓,有人跪在地上仰头迎接着雨幕,有人抱着枯黄的麦秆又哭又笑。鹿力大仙跌跌撞撞冲到金銮殿前的玉石台阶上,雨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坠落在玉阶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这不可能!”羊力大仙突然尖声嘶吼着冲进雨幕,“这和尚定是偷学了我们的法术!”
他拼命挥舞着拂尘想驱散乌云,谁知乌云不但没散,哪知云层竟像被撕开道豁口,暴雨反倒愈发倾泻如瀑。
此刻哪吒才恍然领悟当年龙女说的“真佛”是什么意思,当众生善念与天地共鸣时,根本不需要天庭敕令,天地自会降下该有的甘露,而这便是心怀怜悯的真佛所具备的神通。
唐僧站在殿前廊下,任凭雨水浸透袈裟,凝视着远方层叠的青山。老国王颤巍巍从龙椅起身,带着满朝文武跪在殿中。门外五百僧人与百姓早已匍匐在地——谁不明白这是唐僧以毕生功德感召天地,才为这饱经干旱的车迟国降下甘霖?众人齐声高呼:“请圣僧心怀慈悲!救度苍生!”
老国王此刻终于心悦诚服,可这份折服里掺着锥心的悔恨,正是自己的昏聩暴政,才让万千子民跟着遭殃。他殷勤的目光望向唐僧,盼着能求取改过之法,自己若能修来功德引得天地垂怜,或许还能补救这二十年来的罪过。
“此地佛门弟子,往日尸位素餐,空耗香火却无建树,受此二十年磨难,也实属难免。”唐僧眼中映着殿外欢腾的人群,万千思绪掠过心头,“但既已偿清旧业,往后便要洗心革面,广结善缘。”
领头的老和尚率先躬身应命,他何尝不知唐僧此番作为,都是为他们的长久着想:“谨遵圣僧法旨。”
“从今往后,你们当牢记「不劳不食」,既要开荒垦地,也要交税纳粮,更要亲率乡亲开渠引水,教授百姓识字算账。”唐僧的声音穿透雨幕,“佛寺不该只是檀烟缭绕之地,当为黎民筑起济世之舟。”
老国王凝望着殿外的僧人,问道:“圣僧这番教义,既不似佛门因果,也不似道家清净,该唤作什么?”
不论是佛门还是道教,都讲究清修避世,唐僧立的规矩却要这些僧人扎根红尘——与百姓同耕同劳,设馆授业济世,这般入世之道,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唐僧指尖拂过袈裟褶皱,衣角积水滴落在地上:“贫僧西行路上,见众生苦厄多因执念而生。佛门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道家讲清静无为返璞归真,归根结底就是「释然」二字。”
“若能让世人释怀过往,方能真正超脱——那便称作「释教」罢。”
“猴哥,唐长老这是要……另立教派?”哪吒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在他想来,这新立教派可是动摇佛门香火根基的大事,该不会被那些小心眼的菩萨报复吧。
“嗨,哪有你想得那般玄乎。”还不待孙悟空回答,猪八戒慢悠悠摆手,“这天地间教派多如牛毛,像你师父太乙真人本是昆仑山阐教门下,后来不也自创了清微派?”
在猪八戒看来,这释教又不是凭空造楼,既融了佛道两家精髓,又添了些新规矩,顶多算个旁支末流,倒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不过这个时候的释教不过刚开了个头,还只是唐僧为车迟国的僧人赎清罪孽因果的初步尝试。在场的所有人都想不到,这个新兴教派后来竟能发展到如此庞大的规模,甚至撼动了佛道两家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地位。
哪吒一行人就在车迟国暂时安顿下来,毕竟一个新教派刚建立时总有许多琐碎事务要处理。唐僧一路深思熟虑的济世之道,若是直接在大唐这样的泱泱大国推行怕是举步维艰,但若是以车迟国这座弹丸小国先行试验,倒正好摸着石头过河。
唐僧每日鸡鸣就带着释教弟子们出门巡视,直到暮色四合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哪吒反倒落得个清闲自在,整天跟着孙悟空、猪八戒在城里城外游逛,今天去青山脚下品茶听涛,明天到绿水岸边赏花饮酒。连风儿都仿佛慢了下来,变得格外温柔,仿佛那些降妖伏魔的惊险往事已是隔世。或许若是这世上没有那些法力无边的妖魔鬼怪与神仙佛陀,人间大概就该是这般光景吧?
不过短短数月光景,哪吒他们就亲眼见证了车迟国的惊人变化。在老国王的鼎力支持下,曾经的佛门和道教弟子纷纷投入释教,僧道们每日只能用早晚一个时辰诵经修道,其余时间都得投入行善积德。
往日占据良田千顷的寺院道观里,兴办起了农庄、作坊和医馆,释教弟子雨季领着百姓修筑堤坝,旱季带领乡民开凿水井。道观里的丹房也改作药坊,炼丹炉不再烧汞炼金,倒真做起治病救人的营生来。
而且车迟国里还陆续建起安济院收留孤寡老弱,设立义学堂专教认字算账,这其中自然是由朝廷官员主导,但忙碌其中的,却往往都是释教弟子。这些年来车迟国积压的民间怨气竟在短短的时间内消散一空,就连刑狱案件都减少了大半。
当哪吒看着昔日趾高气扬的虎力大仙顶着光头在田埂上教农人育苗时,忍不住打趣道:“你这老道士怎么也剃度出家了?”
“圣僧说得对。”那虎力大仙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指向漫山遍野的麦浪,“能让这世间百姓过上真正的好日子,才算是此生不虚啊。”
老国王念在三位国师功过相抵,并没有为难他们,放任他们离开了车迟国。但虎力大仙却留在了这里,并加入了释教,他不再执着于炼丹修道,而是将精力都投入在这黎明苍生,原本停滞不前的修行境界,竟然隐隐有了松动的痕迹。
哪吒望着眼前炊烟袅袅的村落,这个弹丸小国远离战火与妖魔侵扰,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简直像是藏在乱世中的理想乡。他攥紧火尖枪,突然希望这方小天地能多冒出几处——哪怕只是多一处也好啊!
只是当车迟国的一切事务都步入正轨时,唐僧却突然提出要继续西行取经。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这趟西天取经的征程,终究是要走完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要提拔了,要换工作岗位,事情一下子陡然多了许多,忙得焦头烂额。
昨天好不容易的延续了两个月的更新,终究也是断掉了……
只能今后休息的时候抽空多写一点了[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