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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小爷要看戏!

“哎?刚才那砍柴的咋没影儿了?”哪吒正看孙悟空和猪八戒斗嘴看得起劲,一扭头发现报信的日值功曹早溜了。

“管他去哪儿呢!”猪八戒被说只能分一件,心里正在窝火,“说了半天,不就是俩小妖怪嘛!用得着那家伙啰嗦?”

要说这呆子最近可没偷懒,虽说没像小哪吒那般起早贪黑练功,但好歹把当年威震天河的钉耙功夫捡回来五六成。听说上回哪吒他们在宝象国把奎木狼揍得跪地求饶,听得他手心直痒痒,巴不得赶紧找几个妖怪露两手。

当年被天庭贬下凡间时,猪八戒可是求爷爷告奶奶才保住九齿钉耙,但其他法宝全被扣在天库里了,眼下好不容易有妖怪带着五件法宝送上门,凭什么他老猪只能分一件?

猪八戒越想越美,要是他老猪单枪匹马端了妖怪窝,五件宝贝还不全落自己腰包?到时候若是孙悟空和哪吒求上门来,那他还能看心情勉强给他们各分一件,剩下的三件还不都是他老猪的?

“成啊!那你去前头探探路!”孙悟空坏笑着拱火,“要真撞见妖怪,可得麻溜回来报信啊!”

“你们都瞧好了!俺这就去把那俩妖怪给捆回来!”猪八戒把钉耙往肩头一扛,鼻孔朝天喷着粗气,雄赳赳往山里闯,敢小瞧天蓬元帅?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看看真功夫!

猪八戒这一路跟野猪冲锋似的,踩着草叶硬是趟出条道来,路上豺狼虎豹远远瞧见他杀气腾腾的架势,还没照面就夹着尾巴蹿得没影了。猪八戒越往前走越得意,待会儿他左右手各拎一只妖怪回来,哪吒那小崽子还不得惊掉下巴?他想想就脚底生风,扛着钉耙在山道上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而就在猪八戒前头三十里开来,正是刚刚日值功曹提到的莲花洞。洞里当家的是俩妖王,大的叫金角大王,小的叫银角大王。这哥俩其实是太上老君丹房里的烧火童子,奉命下凡当妖怪,专程来考验唐僧一行人。刚落地就靠着太上老君赐予的五件宝贝,在平顶山占山为王,方圆百里的妖怪没一个敢不服的。

这哥俩平日称兄道弟,睡醒了就喝酒划拳,喝高了就倒头就睡。兴致来了就带着百八十个小妖漫山遍野撵兔子逮野鸡,瞅见好风景就吟两句歪诗,小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滋润。

这天晌午,兄弟俩正推杯换盏喝得正欢,洞里跑进来个小妖,呈上幅新画的画像,他俩眯着眼凑近一瞧——画上骑着白马的和尚,牵马的毛脸雷公嘴,踩着风火轮的娃娃,还有个扛钉耙的长嘴大耳,可不就是取经团的四位!

要说这日值功曹办事也公道,虽说不知道天上那场赌局,但他前脚刚给哪吒他们透了风,后脚就颠颠儿跑来给童子们送信,要不然两拨人碰不着面,这番安排不就泡汤了?

“老弟啊,咱们的快活日子怕是要到头喽。”金角大王撂下酒杯,摸着腰间紫金葫芦直叹气,“这东土和尚的脚程比预想还快,眼瞅着就要撞进咱们地界了。”

“这也来得忒快了!我还没玩够呢!”银角大王仰脖咕咚灌了口剩酒,哐当把玉杯砸在石桌上。这平顶山的日子多潇洒啊,不用整宿盯着炼丹炉,不用早起背道德经,吃饱喝足倒头就睡,比在天上当烧火童子快活百倍。

“那唐朝和尚走了这么长时间,爬也该爬到咱们地界了。别磨叽了,赶紧点三十个机灵的小崽子,今儿个就上山巡逻。”金角大王抄起画像甩给银角,自己却往虎皮椅上一瘫,巴不得趁这机会多眯会儿——当大哥的,总得有点偷懒的福利不是?

银角大王抓过画像眯眼一瞅,突然指着毛脸雷公嘴的猴子瞪圆了眼睛:“这猢狲瞅着好生面熟,谁啊?”

“你脑子被酒泡坏了?”金角大王鼻孔里哼出一股冷气,“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泼猴都认不得了?”

“哎哟我去!原来是他!”银角大王气得直拍大腿,“当年这遭瘟的猴子把丹房吃了个底朝天,害得咱们没日没夜重炼仙丹,光是采药就采秃了三座仙山!”

金角大王獠牙咬得咯吱响:“这回可得连本带利讨回来!”

其实他俩原本就打算装装样子,随随便便走个过场,毕竟日后才好相见。可一见着孙悟空的画像,八卦炉前加班炼丹的苦日子唰地涌上心头——横竖这猴子有金刚不坏之身,三昧真火都烧不化,正好借机出出恶气!

太上老君早把这俩童子的心思摸得透透的,所以就算设了赌局也没多嘴提醒,就怕这俩傻小子下手没个轻重,真拿法宝闹出人命,那可就不得了。

银角大王耷拉着脑袋,带着金角拨给他的三十个小妖出来巡山。这会儿他满肚子郁闷,就跟暑假最后一天发现作业本还崭新的小学生似的,比起找孙悟空的晦气,他更心疼即将到头的快活日子。

想想取经队伍过了这番劫难,他们就得回天庭接着蹲炼丹房,从早到晚对着八卦炉,过那朝五晚九不见天日的苦日子,真是想想都头疼!

银角大王带着小妖往南边巡,猪八戒却正捂着肚子往北边走。这呆子先前发现丛树莓吃了个大快朵颐,这会儿肚子里翻江倒海,正猫着腰找茅厕呢。

见四下无人,猪八戒贼头贼脑钻进茅草丛,刚准备解开裤腰带,耳朵突然支棱起来,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三十个小妖举着狼牙棒呼啦啦围上来,领头那个银角妖怪正眯着眼打量他。

打头的两个小妖抡着狼牙棒冲过来,扯着嗓子吼:“哪来的野猪精,敢在平顶山撒野!”

猪八戒的耳朵一竖一趴,瞅着银角大王头顶的犄角直发愣,此刻眼见着那樵夫所说的妖魔领着一大帮小妖,他刚刚的那些胆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拎着裤腰带装傻充愣:“俺、俺就是个过路解手的……”

巡山小妖屁颠屁颠跑回银角大王跟前:“报二大王,是个过路的野猪精!”

银角大王却没有轻信这说法,他唰地抖开随身带的画像:“拿过去比对比对,看是不是画上这几个货色!”

小妖踮脚一看,画像里那个黑不溜秋、长嘴大耳的猪妖,跟茅坑边撅屁股的货色简直一个模子刻的:“就这猪头!跟草丛里蹲着的一模一样!”

银角大王歪着脖子一瞅,看见画上长嘴大耳的猪妖,嫌弃得鼻子都皱了:“晦气!先捆了拖回洞去!这厮看着就腌臜!”

猪八戒瞅见妖怪手里攥着自己画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掏出九齿钉耙,咔嚓扯断挡路的灌木丛,蹦起来扯着嗓子吼:“妖怪休得猖狂!吃你猪爷爷一耙!”

“嗬!”银角大王乐了,拔出七星剑挽了个剑花,“从哪个菜园子偷的粪耙子?也敢在爷爷的宝剑跟前耍横?”

“没见识的土包子!”猪八戒抡圆钉耙砸在剑刃上,直砸得火星四溅,“说出来吓破你的胆!这可是太上老君亲手拿锤子敲出来的神兵!一耙子下去保准给你扎九个窟窿!”

“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银角大王听得直翻白眼,他在兜率宫当差这些年,可没听说过老君还造过钉耙,他的七星剑剑锋一转,寒光直逼猪八戒脖颈,“看剑!”

猪八戒这回身后没哪吒和孙悟空撑腰,被逼到绝境也发了狠劲,龇牙瞪眼把看家本事都使出来了,手里钉耙抡得虎虎生风,嘴里不停骂骂咧咧:“你猪爷爷今天跟你们拼了!”

银角大王举着七星剑跟八戒叮叮当当过了二十多招,虎口震得发麻,眼瞅着这猪八戒越战越勇,他虚晃一剑跳出战圈,扯着嗓子喊:“小的们都给我上!逮住这头肥猪,今晚咱们开蒸笼宴!”

本来猪八戒仗着钉耙长占点便宜,要说单挑还能顶住,可银角大王一声令下,小妖们从山坳里哗啦啦涌出来。原本占着上风的八戒,一看这么多刀枪剑戟乌泱泱围上来,张牙舞爪的小妖们还嗷嗷直叫唤,哪里还敢恋战?

猪八戒慌得脚底抹油就要跑,哪知这山路上七扭八拐尽是藤蔓荆棘。他正闷头逃命呢,不知哪冒出来的野藤蔓缠住猪蹄子,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还没等他拱起身子,后头小妖们早就像蚂蚱似的蹦过来了。

这帮小妖见这肥猪摔成个滚地葫芦,欢天喜地一窝蜂扑上去,按手的按手,压腿的压腿,跟叠罗汉似的一个摞一个往猪八戒背上跳,踩得他直哼哼。三百来斤的猪八戒愣是被压得肚皮贴地,哼哼唧唧动弹不得,连喘气都费劲,只能乖乖就擒。

“报二大王!咱们把这只猪妖拿住啦!”领头的红毛小妖鼻孔朝天神气活现,得意洋洋指挥手下把捆成粽子的猪八戒拖到银角大王跟前。两个小妖拽着猪耳朵,硬把他那张沾满草屑的猪脸给掰起来。

银角大王把七星剑往腰上一别,掏出怀里的画像仔细比对。看看画上那个猪鼻子大耳,再看看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这才摸着下巴点头:“错不了,就是这厮。小的们给本王抬回洞府!”

银角大王这算盘打得噼啪响,虽说太上老君派他们下凡给取经团使绊子,又没规定要几天搞定。他想着要是学诸葛亮七擒七纵的把戏,今天抓个猪八戒晾几天,过阵子再逮个唐僧,把这帮人困在平顶山十天半月,他们哥俩不就能晚点回天上报到了?

不过这偷懒法子要是被太上老君知道,怕是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这哪里是来办事的,分明是借着公差摸鱼啊!

“大王!这猪少说五百斤!”三十个小妖嘿哟嘿哟喊着号子,抬猪蹄的抬猪蹄,扛钉耙的扛钉耙,活像蚂蚁搬家。

“猴哥!哪吒!快来救命啊!"猪八戒急得直蹬腿,也不管隔着几座山头,扯着嗓子就嚎开了。

【作者有话说】

[可怜]猪猪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猪猪。

第62章

小爷要唤龙!

“猪哥这巡山巡哪去了?”哪吒盯着天上日头都偏西了,给猪八戒留的烙饼野菜汤都凉透了。而巡山的猪八戒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大半天没个影儿,害得他右眼皮突突直跳,总觉得要出事。

唐僧也觉着不对劲,扭头看向孙悟空:“悟空啊,要不你去寻寻?可别是八戒迷了路?”

孙悟空一个跟头翻上云端,驾着筋斗云转了一圈,火眼金睛扫视了半天,愣是找不着那对招风耳,落下云头两手一摊:“甭费劲找,这呆子准是找了块阴凉地偷懒呢!咱们往前赶,保准前面草窝里就能逮着这懒货,到时候看俺老孙怎么收拾他!”

这呆子之前就干过这种缺德事——说是往前面去化缘,结果半道歪在石板上睡得口水横流,害得大伙儿饿着肚子好一通苦等。

哪吒一行人又往前走了几里地,猪八戒没找着,倒听见路边草丛里传来哼哼唧唧的动静。众人拨开乱草一看,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瘫在地上,裤腿下露出的半截腿血肉模糊,嘴里不停“哎呦哎呦”叫唤。这老道自然就是金角大王变的——他可不像银角大王总想着偷懒摸鱼,倒是认认真真执行着抓唐僧的任务。

金角大王早盘算好了,顶着妖怪模样露面容易坏事,他特意变成青袍老道,还假装摔断了腿。见哪吒他们围过来,他故意掀开血淋淋的裤脚,露出那道足有手掌长的伤口,翻卷的皮肉间血水直冒,看着就疼:“可算等到诸位了!老道腿摔成这样,在这荒山野岭挪了半日,劳烦哪位长老搭把手?”

“不对劲啊……”哪吒盯着老道直挠头,照理说这老道该是妖怪变的,可他身上半点妖气都闻不着。不过他却不知道,金角银角这俩兄弟虽占山为妖,修的却是正经道家心法,和孙悟空一样靠采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修炼,难怪他看不出破绽。

那伤口瞧着跟真摔的没两样,要真是个凡人伤成这样,确实不能见死不救。可孙悟空早把眼力运足了——这荒山野岭方圆数十里不见人烟,偏巧在他们找八戒的当口冒出个受伤老道,不用想都知道是妖怪变的!

“唐长老?”孙悟空眼珠子一转,故意扭头瞅唐僧,想着逗这妖怪玩玩,随时准备掀了这老道的画皮。

可唐僧刚碰见过白骨精,又怎会轻易上这样的当?虽说他向来心软得像棉花,但眼前这明晃晃的陷阱,傻子才往里跳呢。他闭目诵着佛号,活像见了瘟神似的,赶着白龙马绕个大弯躲开那老道。

“哎!你这和尚心是秤砣做的?”金角大王眼见骗不到唐僧,又唉声叹气装出可怜来,“哎唷,我这把老骨头瘫在这儿,待会遇见条猛虎或是豺狼来了,这不是要变成它们的盘中餐了吗!”

金角大王心里直犯嘀咕,他分明听说过,这唐僧是修行十世的善人,路上碰见难处都会搭把手,怎么到自己这儿就翻脸不认人了?莫不是这障眼法漏了馅?

金角大王哪知道,这取经路上打着唐僧主意、装可怜扮伤员的妖怪能从长安排到天竺,都能凑出个戏班子了,多到唐僧都攒出一肚子邪火——莫不是自己脑门上刻着“好骗”俩字?他是菩萨心肠不假,可谁还不是吃一堑长一智,也不至于在同一个坑里摔八百回啊!

眼看唐僧不按剧本走,取经队伍都要走远了,金角大王急得直冒汗,也顾不得装瘸腿老道了,从怀里摸出个羊脂玉净瓶扯着嗓子喊:“孙悟空!”

“喊你孙爷爷干啥?”孙悟空哪认得这宝贝厉害,本来扛着金箍棒走出老远,听见有人指名道姓地叫他,扭头就应了声。

可就是这随口一应坏了事,只见瓶口嗖地蹿出道黑风,眨眼工夫就把孙悟空卷进瓶子,金角大王手比脑子快,麻溜地塞紧瓶塞贴上符咒,叉着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什么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就这?不过是个没脑子的猢狲!”

原来这羊脂玉净瓶和紫金葫芦是一对姊妹法宝,只要对着人喊名字,对方一答应,立马被吸进瓶里。瓶口拿塞子堵严实了,再贴上太上老君亲笔写的符咒,不出个把时辰就能把人化成血水。

金角大王心里明白,当年这泼猴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都炼不化,光靠个瓶子自然无济于事。但能让这猢狲在里面吃点苦头,也算解了心头之恨。

想当初在兜率宫当差时,金角大王可是亲眼见过这齐天大圣的威风,十万天兵天将都被他耍得团团转,偷吃金丹时连个敢拦的人都没有,害得他们这些看炉童子挨了好一顿板子。现在摸着冰凉的玉瓶,他恨得牙痒痒——要是当年有这宝贝,早就把这猢狲收拾了,哪还用得着在炼丹房吃灰受罪?

金角大王抹了把脸现出本相,青面獠牙外翻,拎着玉瓶就朝唐僧逼近。却见那和尚不慌不忙,反倒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像是早就等着这出似的,倒把他给整不会了。

唐僧自然清楚,这妖怪八成是天上派下来的。要不先前那樵夫怎么会特意来通风报信?要真是个作恶多端的野妖怪,哪吒这个见着功德就两眼放光的小祖宗,早就拿火尖枪给他捅成筛子了,哪能憋到现在?

可这妖怪犯了个要命的错,光顾着收孙悟空,倒把哪吒给晾在外头了。这小煞星出手向来没个轻重,往常还有孙悟空在旁边劝着拦着,眼下没了管束,天晓得这妖怪要死得多难看。

也怪这金角大王消息不灵通,光盯着这齐天大圣,压根没留心队伍里这个扎冲天鬏的娃娃。这会儿他正得意洋洋晃着玉瓶,突然听见个脆生生的童音:“哎?你把我猴哥藏哪儿啦?”

金角大王抬眼就瞧见哪吒踩着风火轮悬在半空,混天绫飘得跟旌旗似的,乾坤圈在手里转得哗啦啦响。

哪吒背光而立,埋在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金角大王被他这么一盯,寒气直冲天灵盖,活像被洪荒凶兽盯上的兔子。

等等!那红绫和金圈,怎么越看越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可时间由不得金角大王多想,他虽说心里直打鼓,但转念一想,这不过是个奶娃娃,能翻出什么浪?他硬是把警铃大作的心跳声压下去,当即卷起黑风就要裹走唐僧。

刹那间,哪吒绽开的笑容让金角大王后脊梁骨发凉,他却不知道,那些曾小觑过眼前这小哪吒的,后来哪个不是吃了大亏,而他此刻也正往这条老路上走。

此刻金角大王已经察觉不妙,但那羊脂玉净瓶已经用过了,于是咬牙掏出压箱底的另一件宝贝——通体赤红的芭蕉扇。这把扇子可是纯阳至宝,兜率宫里八卦炉的六丁神火,全靠它扇风点火。

金角大王哗啦一声展开宝扇,只见扇骨轻摇,霎时天崩地裂火海翻涌。这把扇子大有来头,既非凡尘俗物,也非能工巧匠所造,而是混沌初分时昆仑山上的先天灵宝。

这扇出来的火也并非凡火,而是五行精气凝成的先天灵焰。只见扇动时红光流转,好似扯碎了漫天红霞;烈焰翻涌间,又如同熔化了九霄云锦。

金角大王咬着牙连扇七八下才罢手,额头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待看到整片山涧都化作火海,这才喘着粗气抹了把汗,心满意足地欣赏着眼前的火海。但见漫天火舌乱蹿,赤红的火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直烧得山石崩裂、溪水蒸干,整片山谷都成了滚烫的火炭堆。

金角大王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唐僧和那小崽子该不会给烧成灰了吧?

可等火苗渐渐矮下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咬到舌头——哪有什么焦土残垣,漫天都是翻腾的火龙!

但见哪吒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两对手臂,混天绫缠着胳膊,飞龙宝杖握在掌心,九龙神火罩悬在头顶,十余条烈焰熊熊的火龙围着他翻腾打旋,把四周都映得通红,把整片天空都织成了火网,而踩着风火轮飘在正中央的哪吒,仿佛就是号令群龙的主宰一般!

“就这点火星子,给小爷搓澡都嫌凉快!”哪吒嗤笑着抖了抖混天绫,要这扇子能扇来弱水的话他倒要躲躲,可这六丁神火算个什么?他可是从小玩至纯至烈的三昧真火长大的,这等小火根本就是白送的灵气!

敢情金角大王刚才吭哧瘪肚扇了半天的火焰,全被哪吒当了补品。原本九龙神火罩里的九条护体火龙,这会子硬是添了条新丁,整整齐齐十条火龙张牙舞爪!

十余条真龙唰地扑向金角大王,眨眼工夫就把他围得密不透风。哪吒手腕一抖,火网猛地收紧,八爪金龙的利爪、火龙的烈焰在刹那间将他吞没——这要是哪吒不收着点劲儿,金角大王当场就得烧成一缕青烟了。

可金角大王还不死心,忍着灼烧哆嗦着念起搬山诀,须弥山、峨眉山、泰山三座大山的虚影轰隆隆平地而起,瞬息间就挪到平顶山的头顶,眼看着就要落到哪吒头上时,却悬在半空僵持不动了。

“这不对劲啊!”几个山神本来睡得迷迷糊糊被叫来干活,正想着赶紧压完山回去补觉呢,突然瞧见底下踩着风火轮的哪吒,一下子就吓得清醒了。

金角大王天天窝在兜率宫里炼丹不常出门,但三太子却是日常巡游三界四洲,与这些山神是熟得不能再熟了,私下里还特意交代过,凡事要罩着点儿这小哪吒。

三位山神手里的山影猛地刹住车,再仔细一瞧——好家伙,哪是什么妖魔鬼怪在使唤他们,这不是兜率宫烧炉子的金角童子嘛!虽说太上老君面子大,可到底管不着山神地界的事儿。平日里给老君童子几分薄面倒没啥,但眼前这位可是三太子特意嘱咐要关照的哪吒,他们哪敢乱来?

三座大山的虚影“噗”地散成青烟,山神们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一般,只余下金角大王满脸的茫然和绝望。

“还有什么花招要使的?”哪吒抖了抖火尖枪,枪尖直戳到金角大王的鼻尖上,混天绫又勒紧三分,“要是没有的话,就麻溜的把猴哥给小爷吐出来!”

【作者有话说】

抱歉,不过赶在十二点之前发出来了,太吓人了,差点这个月全勤功亏一篑了。

0.0可怜的作者没有存稿,今天被安排了一天的会,从早开到晚,我在会议间隙,领导的眼皮子底下用手机写的,刚刚才加班结束,这会赶紧发了。

真是生死时速呀!

第63章

小爷要算账!

“猴哥!快瞅瞅小爷这身行头够不够排面!”

哪吒迈着螃蟹步嘚嘚瑟瑟晃到孙悟空跟前,跟个陀螺似的转着圈显摆。孙悟空瞅着这小家伙浑身叮叮当当挂满法宝,又哪能败他兴致,憋着笑竖起大拇指:“威风!比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还威风!”

哪吒听见这吹捧,却是两眼放光:“真的假的,猴哥你可别唬人!”

只见这小霸王左边腰上别着七星剑,右腰晃荡着紫金葫芦和羊脂玉净瓶,背后斜插着芭蕉扇,腰间幌金绳松垮垮耷拉着。他本来就有混天绫乾坤圈这些看家宝贝,如今又添上五件新法宝,活脱脱像刚从外面打劫回来。

“唔唔!唔——!”被吊在半空的猪八戒跟条上岸的鱼似的扭来扭去,从嗓子眼挤出闷哼。可哪吒自打收拾完银角大王,就忙着摆弄新到手的紫金葫芦,孙悟空也忙着给他捧场,急得他直翻白眼。最后还是唐僧看不下去,踮着脚拽着绳子头一点点往下放,好不容易把人放下来,又给他拽出嘴里塞着的臭抹布。

“哎哟喂!可憋死俺老猪了!还是唐长老心善!”猪八戒扯着破锣嗓子嚷,嘴里的黑布刚扯掉就大口喘着粗气,又一骨碌爬起来凑到两人跟前,搓着肥手谄笑,“早说这妖魔是个银样镴枪头,还吹牛说拿个破葫芦就能收人,这不栽跟头了么!”

原来方才哪吒制住金角大王后,三下五除二就把孙悟空从玉瓶里倒腾出来,反手就把那妖魔塞了进去。听说洞里还有个带着法宝的银角大王,这机灵鬼摇身变成金角模样,装模作样押着孙悟空回洞报喜。

谁料银角大王鼻子灵得很,没半柱香工夫就觉出不对头,抄起七星宝剑就要跟哪吒动手。那宝剑倒是寒光凛凛,可惜落在这草包手里,剑气冲霄就是沾不着哪吒衣角。哪吒耍着枪花逗他玩了三五个回合,一记回马枪就把宝剑震飞老远。

银角大王怀里那个紫金葫芦跟那羊脂玉瓶一样邪乎,不过哪吒他们早就摸清了门道——只要别吭声,这宝贝就跟个摆设似的。

反倒是哪吒趁着银角大王不备,突然扯着嗓子喊了声“银角大王”,说时迟那时快,躲在暗处的孙悟空抡起棒子就敲了过去,直打得银角大王疼得“哎呦”一声。哪吒趁机拔开玉瓶塞子,嗖地一声就把银角大王吸进去跟他兄弟团聚了。

而那幌金绳倒是个意外收获,原来银角大王见金角迟迟不归,慌慌张张把认的干娘九尾狐请来镇场子。那老狐狸精本事不大口气不小,给自己老巢起名“压龙洞”,结果被哪吒他们连锅端,倒是白捡了条绳子。

这金角银角俩妖怪原是天庭的道童下凡,平日里就爱带着小妖们游山玩水,倒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哪吒挥挥手把百十个小妖全轰走了,一行人这天晚上干脆在莲花洞安顿下来。

洞里头存着成坛的美酒、腌好的鹿肉,猪八戒颠着大勺整了桌好菜,腆着脸跟哪吒讨了幌金绳系在裤腰上——虽说他刚出阵就被抓了,可没有功劳倒是也有苦劳嘛。

哪吒倒不是个小气鬼,虽说孙悟空对这些法宝提不起劲,就认准他那根金箍棒,可哪吒还是把紫金葫芦塞给了他。这宝贝到底是太上老君炼的仙器,就算不拿来收人,当个装酒的葫芦罐子也够气派。

第二天一早,哪吒一行前脚刚出莲花洞,连平顶山都还没翻过去呢,后脚就撞见个白胡子老头从山坳里窜出来,满脸堆着笑,上来就套近乎道:“大圣别来无恙啊!”

哪吒一眼就觉出不对,这老头身上的气息与洞里的金角银角如出一辙,只是要浓厚许多,他横着火尖枪往前一拦:“哪来的老头?莫不是那俩妖怪的爷爷?”

孙悟空眼中金光一闪,笑着拉了拉哪吒,眼前却是位老熟人:“这不是兜率宫里烧炉子的老君吗?你不在天上炼丹,怎么到这凡间遛弯来了?”

那老头儿见被识破,拂尘一甩现了真身,但见祥云绕体、紫气东来,正是天庭里地位显重的太上老君,他捋着银须笑呵呵道:“诸位既然平安度过此难,可否把我的宝贝和那两个烧火童儿还来?”

“俺老孙何时欠你宝贝了?莫不是还惦记五百年前俺吃的那炉金丹吧?”孙悟空抓耳挠腮装糊涂,“俺老孙又不会炼丹,要讨债也得记账上,下回,下回再说!”

这孙悟空边说边滴溜溜转着眼珠子,警惕地捂住怀里的紫金葫芦,还把哪吒往身后藏了藏,一副穷光蛋要赖账的架势。

太上老君气得白胡子直翘,嘿!这遭瘟的猢狲还有脸提偷吃金丹的事!

当年他本是看在菩提老祖的面子上,想着让这孙悟空吃几粒金丹当零嘴,就算当炒豆子吃到饱,对于家大业大的他来说也不过九牛一毛。哪料到这天生地养的灵猴,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金丹当饭吃也没个饱足,非但没被撑死,反而把他压箱底的金丹吃了个精光。

“我说的宝贝,是你手里这葫芦!”太上老君想到自己刚在赌局上输了个底朝天,俩童子又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只得压着火气道,“这葫芦原本是我用来盛金丹的,玉瓶是用来装甘露的,宝剑是用来镇邪炼魔的,扇子是专门扇火的,至于这绳子,则是我系道袍的带子……”

哪吒一听这话,赶紧把刚得的七星剑和羊脂玉净瓶往身后藏,可他这小身板哪里挡得住?太上老君眯眼看得好笑,却也没有戳破。

“至于你们收的这俩妖魔,原是我丹房里看炉子的童子,他们偷了宝贝下凡作乱,正愁找不着呢,倒是多谢诸位帮着管教。”太上老君面不改色扯着谎,他把这安排好的台词念完,把袖子一抖伸出手掌,“如今劫数过了,还请把老道的家当还来吧?”

“慢着慢着!”这些法宝既然落到哪吒手里,哪还有还回去的道理,只见哪吒把宝贝往怀里拢了拢,冲着太上老君直摆手,“这位老神仙,你纵容童子下界作乱,是不是总归有个管教不严的罪过?这五件宝贝权当赔礼,小爷先替您收着!”

“这关我什么事?还不是南海观音三催四请,说要试炼你们取经的诚心,我实在抹不开面子才应承的!”太上老君满脸愁容,“如今倒好,你们倒打一耙,还要讹我法宝!”

说话间太上老君袖口一抖,紫金葫芦和羊脂玉瓶嗖地飞上半空。他凌空揭开瓶塞,两道金银烟霞打着旋儿窜出来,落地化成金角银角,随后又顺手将空葫芦和瓶子抛还回去。

他转头揪住两名童子的耳朵:“你们俩可是玩痛快了?拿着五件灵宝还让人家当猴耍,也不知道平日里修炼到哪儿去了,回去先抄一千遍道德经!”

“不过你们也说得有理,罢了罢了,这些法宝就先借予你们用吧。”太上老君装模作样摆摆手,演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其实根本没打算把这些法宝要回来。虽说这五件法宝看着金贵,可他那兜率宫的藏宝阁里还有百八十件,少几件压根不心疼。

其实天庭里头就属这太上老君最不待见佛教东传这事儿,当初天庭选人护送取经,就是他一力主张把孙悟空塞进取经队伍,想看这齐天大圣能不能搅得灵山天翻地覆。要是这些法宝以后能给灵山再添些乱,那才叫物有所值!

太乙真人找上门打赌那会儿,太上老君早就盘算着要输掉赌局,巴不得这些法宝顺水推舟落到哪吒手里,又怕做得太露骨被灵山记恨。这下可好,既送了人情又当了甩手掌柜,真是瞌睡碰着枕头——正合心意!

你看他装模作样训斥童子,又故意把观音菩萨推出来当挡箭牌,再加上太乙真人的赌约当幌子,却是一环扣一环都打好了算盘。往后这些法宝就是捅破天,黑锅也全都全扣在别人头上,自己清清白白,怪不得天庭里私下都说这是只老狐狸呢!

“观音菩萨这手玩得可真溜!”孙悟空撇嘴道,“说好了取经路上有难处她来救场,结果转头又四处找人给我们添堵!合着好人坏人全让她当了!活该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这些佛门的事儿老道可管不着,走喽走喽!”太上老君听着这浑话,嘴角抽了抽差点没憋住笑。话音未落,他携着身后的两名童子腾起万丈霞光,眨眼间就没了影儿。

唐僧苦笑着摇头,为观音菩萨辩解道:“菩萨这是要咱们明白法不可轻传的道理,若是没有大恒心大毅力,不经历一番磨难,怎显得佛法珍贵?”

只是这说法显然很勉强,哪吒很不以为意地说道:“要小爷说啊,什么恒心毅力都是虚的!真要有通天彻地的本事,直接打上灵山把他们的经书搬空,想拿哪本拿哪本,还用得着看他们脸色?猴哥你说是不?”

听着哪吒把西天取经说得跟满门抄家似的,逗得孙悟空噗嗤乐出声,他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规矩都是别人定的,倒也没什么办法,咱们就陪他们耍耍吧。”

哪吒盯着太上老君遁去的霞光,歪嘴一乐露出虎牙:“往后菩萨若是还敢派些作恶的妖怪过来,小爷就发发善心,送他们回西天好了!”

唐僧和猪八戒大眼瞪小眼,听着这俩煞星越说越离谱,猪八戒缩着脖子嘀咕:“唐长老,咱就当没听见算了。”

唐僧望着前路笑而不语,罢了,就随他们折腾去吧,难道还能把天捅破了不成?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马上五一了,看来又要在飞机上、火车上码字了0.0

第64章

小爷要求雨!

哪吒他们前脚刚翻过平顶山,后脚就撞见座金碧辉煌的宝林寺,据说是座皇家钦点的官庙。唐僧照例逢庙必进、见佛必拜,双手合十抬脚就要往里拜佛。

要说这宝林寺的和尚原本都是势利眼,平时根本不搭理游方僧人,可听说他们是东土大唐来的取经团,立马殷勤得像见了活菩萨。天时明明还早,那院主就死乞白赖非要劝说他们留下来住宿,还张罗着让画工给一行四人和白马画像。

这反常的热情反倒让哪吒浑身不自在——往常他们不是遭白眼就是被当瘟神躲着,哪见过这等围前围后伺候的阵仗?唐僧在大殿草草拜完佛像,忙不迭找借口开溜,留下一庙和尚捧着笔墨纸砚叹息遗憾。

“这帮和尚咋这么热情?”就连哪吒都挠头觉得奇怪,“该不会是妖怪变的吧?”

哪吒上回在庙里过夜还是观音禅院那遭,那晚半夜又是偷袈裟又是泼油纵火,整宿没合眼不说,最后整座寺庙烧得只剩灰烬。自打那之后,他见着殷勤留客的和尚总觉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宝林寺杵在乌鸡国边陲,周遭山林倒是苍翠。可越往国都方向走,明明该是春雨绵绵的时节,偏偏连半点云丝儿都不见,土地裂得跟龟纹似的,河床干得能跑马,井口吊桶下去碰到的全是碎石块。

哪吒揪住个过路老农打听,才知道此地名为乌鸡国,虽说这名字听着奇怪,但那国王早年间本是街边氓流,一天夜里却忽然梦见黑羽神鸡说他有真龙气象,这才奋发图强、起兵立国,造就了这番基业,他心中感念那黑羽神鸡,便将国名起作乌鸡国。

这倒是位勤政爱民的开国明君,头两年大旱时还开仓放粮,带着文武百官啃糙米穿布衣,勉强维持着国内没有出现大的动荡。可眼下旱到第三年,粮仓钱仓都早已见了底,灾情却半点没见放缓。

“怪事!”哪吒望着道上百姓嘴唇干涸,破衣烂衫裹着灰扑扑的脸,破草鞋露着黑脚趾,心里跟猫挠似的难受,“三年大旱!莫不是遭了什么旱魃!”

所谓旱魃,便是所到之处赤地千里的妖神,只是已经有多年不曾现世了。

哪吒越想越不对劲,上天有好生之德,按理来说久旱不雨,就算地方官不会法术,也请不来道行高深的法师,但去龙王庙里多磕几个头,也该求来几滴雨星,哪能旱得井底都冒烟?

猪八戒当年掌管天河,对天庭里面的规矩自然是清清楚楚,他晃着大耳朵插话:“这多年大旱,要么是妖怪作乱截了雨路,要不就是国王得罪了天上哪位神仙,才招来这种祸事。”

“要是有妖怪作乱,小爷顺手除了便是。”哪吒皱眉道,“可要是国王得罪了哪路神仙,关这些老百姓什么事?他们是造了什么孽要遭这份罪?瞧瞧路边的百姓,嘴唇都旱裂出血了!”

“若是昏君闹得民不聊生,老天不下雨倒也说得通。可这国王明明是个贤主,百姓都夸他仁德,要说天灾,哪有专挑明君治下连旱三年的道理?”孙悟空也接茬道,“依俺看,这地方旱得蹊跷,八成是有人暗中使坏!”

哪吒一听有妖怪,立马就起劲了:“是有妖精作祟?”

孙悟空抽了抽鼻子:“错不了!这地界儿飘着股腥臊气,八成是邪祟作怪!”

一行人正匆匆赶路,忽然瞧见城门外乌泱泱聚着人群。孙悟空蹦上树梢打探,回来报道:“前头在放粮救灾,领头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头顶盘着条金龙虚影,八成是这乌鸡国的太子!”

走近了才瞧清,那城门口的灾民们虽个个面黄肌瘦,破衣烂衫,可领救济粮的长队愣是排得笔直,没一个插队的。哪吒瞧着稀奇——这太子虽说年幼,却能把饥民管得这般规矩,倒是有两把刷子。

他们原本打算先找官府盖通关文牒,再查探这旱灾的蹊跷,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因此正准备从这赈灾的地方绕过去,哪成想维持秩序的官兵倒主动凑过来了。不过这也难怪,这取经队伍里的一行人实在扎眼,搁谁不得多看两眼?

“几位师父打哪儿来?”领头的少年带着一队侍卫踱步过来,那少年剑眉星目,粗布衣裳愣是穿出锦绣气派,更掩不住通身贵气,正是方才孙悟空所说的乌鸡国王子。他好奇地打量着眼前怪模怪样的队伍,“看诸位相貌奇特,却是从未在这乌鸡国见过。”

见对方客客气气问话,孙悟空抱拳回道:“我等是从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取经的,头回来贵宝地,初来乍到自然眼生。”

“取经人?”听到孙悟空自报家门,那少年眼睛一亮,绕着孙悟空转了两圈,指着金箍棒惊呼,“你手上这铁棒,莫不就是重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阁下就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哎?”孙悟空抓了抓后脑勺的金毛,火眼金睛里透着困惑,“怪了!俺老孙头回来这地界,你怎么知晓俺的来历?”

那小太子早激动得站不住脚,活像小粉丝见到了本尊真人,他又一个箭步冲到唐僧跟前,两眼放光地嚷道:“这位相貌堂堂、气度不凡,又有白龙马相随的,定然便是那位为取得真经一路西行至此,十世修行的大唐圣僧了!”

猪八戒正支棱着大耳朵等夸奖,就见少年旋风似的转到他面前:“这位天庭饱满福相天成,扛着九齿钉耙威风凛凛的,想必您就是当年统领天河的天蓬元帅?听说您不光会三十六变,更是神通广大,还烧得一手好饭,可真是让人佩服!”

“嘿嘿嘿,可不正是俺老猪!”猪八戒被这通彩虹屁吹得浑身舒坦,笑得满脸横肉直颤。

“那我呢那我呢?”哪吒眼巴巴地瞅着那少年,拿手指戳自己胸口,“小爷的名号总该听过吧?”

“那哪能不知道!斩妖除魔冲在最前,路见不平第一个上!阐教金仙的亲传弟子,法宝神通数不胜数的小神仙!”那少年跟机关枪似的蹦出一串名号,又对着众人团团作揖,“诸位长老失敬,我是乌鸡国太子,这些日子天天盼着见到你们,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真的遇见了!”

哪吒被哄得飘飘然,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胳膊肘捅捅孙悟空,挤眉弄眼地使眼色:这小子该不会是天上哪路神仙下凡,故意来消遣人的吧?不然怎么能把他们的底细摸得门儿清?

孙悟空火眼金睛上下扫了两遍,冲哪吒摆摆手:不用瞎琢磨,这就是个凡人。

最后还是唐僧为了不失礼仪,对这位乌鸡国太子合掌还礼道:“贫僧正是大唐来的取经人,太子殿下说得半分不差。只是贫僧有一事不明——”

“圣僧是想问消息怎会传得这般快?”少年抢过话头笑着解释道,“其实您几位人还没到乌鸡国,名号早就传遍大街小巷了!”

原来就在他们翻山越岭的当口,那些降妖除魔的事迹早被写成话本,从乌斯藏国火到大唐,又跟着商船逆流而上,愣是比他们翻山越岭快了好几倍。如今乌鸡国茶馆说书的,哪个不会讲两段“三打白骨精”?

“敢情咱们成了戏文里的人物了!”猪八戒有些心虚地扒拉着耳朵直嘀咕,他哪不知道这是高翠兰干的好事儿。

当下这世道本就没什么乐子消遣,偏偏那些神仙斗法、妖魔显形的故事最是抓人耳朵。像他们西行路上降妖伏魔的故事,口口相传就是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自然一传十十传百,可不就在大街小巷传开了。

不过除了大唐的百姓以外,这西域三十六国里,除非亲眼见过他们降妖,多半都当这是说书人编出来的热闹。偏偏这乌鸡国的小太子毕竟年纪小,对这些故事都信以为真,他举着地图比划长安到雷音寺的路线,发现必定要经过乌鸡国,打那会儿起就掰着指头数日子盼着他们路过。

要不怎么这少年见了面,就像报菜名似的把哪吒一行人的来历说得清清楚楚呢?就连那宝林寺的老院主得知他们来历后,也跟迎真佛似的殷勤备至。哪吒把前因后果这么一琢磨,方才拍着脑门恍然大悟。

“我日也盼夜也盼,可算是把诸位盼来了!”乌鸡国太子话音没落地,膝盖就磕在地上,把唐僧惊得后退半步,他抽抽搭搭地仰着脸喊,“求长老们发发慈悲,为我乌鸡国求场救命雨!只要解了这场旱灾,我乌鸡国上下必然倾尽所有,来报答诸位的大恩大德!”

这乌鸡国太子一跪不要紧,他后面的侍卫也哗啦啦跪了下来,更远处本在领救济粮的灾民们见状,也噼里啪啦跪倒一大片,霎时间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掀起来,有喊“给口水喝”的,有喊“求神仙显灵”的,七嘴八舌闹哄哄响成一片,可抛开这些杂音细细听,千百张嘴说的都是同样的四个字——

“救救我们!”

【作者有话说】

比原著剧情稍微提前了一点,乌鸡国国王,应该知道我玩的哪个梗吧0.0

没错,是我沛县刘季0.0

祝大家五一快乐,玩得开心~

第65章

小爷要登云!

那潮水般的哭喊声涌过来,却是让人无法充耳不闻,唐僧和孙悟空、哪吒他们几个眼神来回,瞧着彼此眼底明晃晃的坚定,心下了然,便合掌上前两步:“阿弥陀佛,出家人向来以慈悲为怀。我等虽要赶路取经,但遇见这般灾祸,却也不能坐视不管,自当勉力而为,以解万民之苦。”

唐僧到底是大唐来的圣僧,在西域百姓眼里那是自带光环,说出来的话自然格外有说服力。他这话音刚落地,人群里“嗡”地炸开了锅的欢呼,好些人挂着泪珠子直磕头,仿佛他们只要应承下来,天上立马就能降下甘霖。

而哪吒却在边上抓虱子似的挠头,这降妖伏魔倒是他的拿手好戏,可那呼风唤雨的本事他却是一窍不通。孙悟空瞧出他心里的不安,呲着牙笑了笑,毛爪子薅了把哪吒的冲天鬏,“瞧把你慌的,有俺老孙在呢,求场雨不过是小菜一碟!”

小哪吒仰头看向孙悟空,满眼冒星星:“猴哥竟然还会求雨?你还藏着这手呢?”

老百姓的命根子都拴在庄稼上,庄稼能不能活命又全看老天爷的脸色。地里要是断了水,甭管多肥的田都得绝收,春天里的一场润雨可比香油还金贵,老话说的“春雨贵如油”就是这个理儿。

按理来说这行云布雨都是有章程的,该哪块地界下多少雨,东南西北各分多少,都是按照节气轮转、山河走势排好了时辰的。可人间时不时闹个旱灾涝灾,这时候就得特事特办——好比衙门里递加急折子,得请专管风雨的神仙加个班。

不过求雨这事儿可不是摆个香案磕个头就完事的,得是正儿八经有牌面的主儿,要不哪个野道士都能唤雨,这天下还不乱成一锅粥?

哪吒以前听人说起过,凡间要想求雨,非得练成“五雷正法”不可。这是三清传下来的独门秘术,好比天庭发的特级许可证,练成了就能调派雷公电母,让四海龙王都听令行事。只是这法术门槛高得吓人,百八十个修道的里面也未必能出一个练成的。

“俺老孙虽在道门修行过,可也没学过那劳什子五雷正法。”孙悟空摸着耳朵根子嘿嘿一笑,“不过四海龙王跟俺都是老熟人,雷公电母也都是老交情,让这帮老伙计给下场雨,还不是张张嘴的事儿?”

“哇!”哪吒听着更是佩服了,“猴哥面子可真够大的!”

“啧啧啧!”旁边猪八戒撇着耳朵直哼哼,他心里门儿清,这猴头哪是跟雷公电母关系好,分明是当年大闹天宫攒下的威风,那些管下雨的神仙见着他就怕,谁敢不卖他面子?也就是哪吒这孩子实心眼,真当这泼猴跟龙王有什么交情,若是有,那也是打出来的交情!

“再不济咱们不是还有小白龙压阵吗?”孙悟空顺手拍了拍白龙马的鬃毛,明知他现在不能言语,还是逗趣道,“实在不行,让他现出真身吐几口唾沫,也能解解旱情不是?”

那乌鸡国太子虽然求雨心切,倒也没忘了规矩,这等大事自然要禀告父王定夺,当即领着一队亲兵开道,引着众人往王城的方向而去。谁知刚进城门,就见到天上滚来乌压压的云团,城里百姓哪个看不出这是要下雨的兆头,街面上顿时一片喧哗,寻盆找碗的动静响成一片。

“几位长老这就……这就开始施法了?”那少年太子扭头时,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心想神仙办事果然是雷厉风行。可转头却见唐僧几个比他还要懵圈的表情,满腔欢喜顿时凉了半截。

“猴哥你这雨求得也太快了吧?”哪吒望着天上的雨云,“你什么时候偷摸上的天?”

“俺老孙的脚底板都还没离地呢!”孙悟空也觉着纳闷,他本想着见了老国王,盘问清楚旱情因果,再去找龙王帮忙,但眼见着空气中开始泛起潮气,连他都给整糊涂了——难不成他们前脚刚应承,恰好这旱灾自己就解了?

“太子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宫里当差的远远瞅见太子銮驾,连忙慌慌张张小跑过来,“陛下正四处寻您呢,快去祈雨坛吧!”

少年太子勒住缰绳,好奇道:“父王这般着急,所为何事?”

“今儿大清早来了位道长,自称是昆仑山得道的活神仙!”那宫人眉飞色舞比划,“说见不得百姓受苦,要在午时三刻作法请雨!这会儿文武百官都在祈雨坛候着呢!”

“这……”太子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自己刚把圣僧请进城,半道又杀出个程咬金,只得冲唐僧合掌告罪,“唐长老,要不咱们先去祈雨坛瞧瞧?”

这祈雨坛是乌鸡国王三年前专门修的,青石台子都被香火熏得黢黑。这些年国王带着文武百官年年月月在这台子上烧高香,不知磕了多少响头,可半滴雨都没求下来。

坛上的青袍道士这会儿正舞着桃木剑,黄符纸往烛火里一抛,脚下踩着八卦步,摇头晃脑地念着天书似的咒语。那烧着的符纸打着旋儿飘到半空,化成一缕青烟钻进了云层。

说时迟那时快,片刻之后平地起风,云层翻涌,祭坛下看热闹的百姓立时沸腾起来:“老天开眼了!起风了!”

“这三年咱们求了多少场雨啊,别说乌云了,连场微风都见不着!”

“快看天上!云头堆起来了!”

这乌鸡国的天空向来晴得发白,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这会儿像被泼了墨,乌云从四面八方滚过来,眨眼工夫就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风里裹着土腥气,吹得人脸上潮乎乎的。老国王仰头攥着扶手,指甲都快掐进木头里,却是欢喜中夹杂着苦涩。

三年来他在这祭坛上不知求了多少次雨,可哪回不是白忙活?如今眼见着真要下雨,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合着不是祭坛不灵验,想来还是自己德行不够,感动不了上苍,连累百姓遭罪啊!

那道人在祭坛上端着架子,装得仙风道骨,实则后脊梁直冒冷汗。他不过是妖魔变的假道士,压根不是什么得道高人,哪懂什么求雨咒诀,嘴里念叨的都是瞎编的鬼话,全仗着菩萨赐的那张行雨符撑场面。

按说符纸烧完,半炷香前就该落雨,可这会天上连个雨星子都不见。不过他自恃自己是灵山来的,背后有西天佛祖撑腰,料想那班雨神不敢怠慢,因此继续硬着头皮在台上耍桃木剑。

这妖精哪晓得,台下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早就把他看穿了。眼见这青狮精扮作道士在台上装模做样,居然真的把风雨招来了,孙悟空一跺脚就冲上九天云霄,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帮这妖魔撑腰!

哪吒踩着风火轮追上来看热闹,两人拨开乌云抬头一瞧:雷公抡着紫金锤砸得震天响,电母举着乾元镜唰唰放电,风婆婆呼啦啦抖着布袋刮大风,推云童子跟布雾郎君两个小神仙,正哼哧哼哧推着乌云往都城上空堆。

这雷部诸仙正忙活着,忽听得云层里炸响一声暴喝,孙悟空把棒子往云堆里一杵:“都给俺老孙住手!”

眼瞅着底下乌云翻腾电闪雷鸣,西海龙王刚举起行雨令旗,抬眼就瞧见孙悟空踩着筋斗云杀到跟前,吓得手里令旗差点掉进云里。这老龙哪能不认得当年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赶紧收了法诀躬身行礼:“这不是大圣爷吗?不是听说您护送唐僧西去取经,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

“俺老孙正是护送那东土和尚路过此地!”孙悟空金箍棒往肩头一扛,“方才遇见这国的太子,说这儿闹了大旱,三年没下一滴雨。本想着进城帮忙,结果刚进城门,就撞见个道士在求雨。”

“噢?”那老龙王捋着龙须,脑子没转过弯来,自作聪明接话茬,“难不成大圣嫌这道士抢了您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