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罗圈屁!”孙悟空唾沫星子喷了老龙王一脸,“台上那厮分明是头青狮精!你们这帮管雨的倒是说说,三年旱灾袖手旁观,如今倒帮着妖魔作法,今天不给俺老孙说个子丑寅卯,可就别想走了!”
那雷公电母赶紧凑过来解释:“大圣明鉴呐!这事的来龙去脉我们真不清楚啊!那底下作法的道士,他烧的符纸和菩萨平时使的一模一样,我们只管闷头干活,哪知道台底下是人是妖啊!”
西海龙王也跟着借坡下驴:“若不是大圣您一眼识破他的真面目,我们哪能想到是妖精冒名顶替,您千万要明察秋毫,饶了我们这回!”
旁边风婆婆和推云童子等人也纷纷附和,先前是碍着菩萨的情面不敢不从,现在齐天大圣都找上门了,自然一个个都急着和这事撇清干系。
这帮小仙解释半天,却是没有一个人敢说清楚,为何此前三年不曾下雨的事情。但即便他们不说,哪吒心里也门儿清,保准也是奉了哪位菩萨的旨意吧。
哪吒悄悄扯了扯孙悟空的衣袖,压低声音道:“猴哥,这情况怎么跟咱们上次在黄风岭遇到的套路这么像?”
哪吒想起当初灵吉菩萨暗纵黄风怪掀起妖风,等百姓求告无门了,再自己出面降伏妖魔收取香火的事。照这情形,八成又是先让乌鸡国旱个三年五载,再假装慈悲下场雨,好让乌鸡国百姓死心塌地信佛!
孙悟空却摆了摆手,一语戳中要害:“这事儿可没这么简单!要真是佛门自导自演,那青狮精该扮和尚才对,如今偏要装成道士,摆明了是要把脏水泼到道家头上!”
只见孙悟空火眼金睛精光四射,傲然立于翻滚的乌云之上,任凭罡风猎猎吹动衣袍,抱拳朗声道:“诸位且听好了!今儿俺老孙定要替乌鸡国除掉这个祸害,不知你们是要助俺一臂之力,还是打算帮那青狮精作乱?”
众仙听得这话,哪个敢违拗这尊瘟神?连忙齐声应道:“我等自当全力相助大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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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小爷要降狮!
只见天上黑云压城,雷声轰隆隆响个不停,可等了许久也不见雨点落下来。抱着锅碗瓢盆等着接雨的老百姓在下面候着,渐渐有些沉不住气了,“这怎么光打雷不下雨啊?”
“再等等呗,三年都熬过来了,这点时间还等不得?”
“瞧这满天乌云的架势,保准得下!”
下边的老百姓开始交头接耳,人群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那求雨坛上的道人此刻也坐不住了,明明风云雷电都聚齐了,偏偏最关键的雨水却迟迟不来。他心里琢磨着:难不成是那老龙王睡过头了?还是这符纸出了岔子?
那道人袖子里捏着黄符,正犹豫着要不要再烧两张,忽然见到天上乌云跟沸水似的翻腾起来,金光与火光在云层间闪烁,顿时喜上眉梢,暗叫一声——可算成了!
谁知轰隆一声惊雷炸响,一道碗口粗的闪电劈头盖脸砸下来,直朝着求雨坛劈了过去,那道人连滚带爬才勉强躲开,袍角都被燎焦了一块。要不是他闪得快,怕是当场就要变成黑炭。
“能不能看准了再劈啊!”那道人暗骂着擦冷汗,他心头一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果然,下一秒乌云中猛地探出条金鳞闪闪的八爪金龙,那龙双目如炬,浑身透着凛然威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有十几条火龙在空中盘旋现身,竟是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而在八爪金龙和漫天火龙的簇拥之间,哪吒脚踏风火轮,身披混天绫,手中火尖枪寒光凛冽;孙悟空手持金箍棒,足踏筋斗云,煞气腾腾如同阎罗下凡。
两位煞星目光如电,直盯盯望着祈雨坛的方向,那道人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冲自己来的?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脚下慌乱中一个趔趄,“啪叽”摔了个四仰八叉。
天上这通大动静早惊动了整座都城,城里百姓仰头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喧哗着:“瞧见没!那是传说中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啊!”
“还有陈塘关的哪吒!准是老天爷派他们来治这旱灾的!”
乌鸡国王也激动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脖子伸得老长盯着云端,桌案上的茶盏都碰翻了。往日自家太子天天念叨西行取经的唐僧要路过此地,非闹着要请他们来祈雨,他向来只当是小孩子胡闹。可如今亲眼目睹这天神下凡的场面,这才明白那些话本故事竟然都是真的!
“呔!下方妖孽听着!”半空中传来雷霆般的喝声,哪吒把火尖枪往肩上一扛,“我等是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的取经人。你胆敢扰乱天时,害得乌鸡国三年滴雨不下,如今还敢装神弄鬼求雨骗人?真当世上没人能治你这畜生么?”
哪吒身板虽小,但底气却足,这话带着回音在云层里滚了三滚,震得城里的瓦片都哗啦啦响。
“什么?!原来我乌鸡国三年大旱,全是这台上妖道在捣鬼?”乌鸡国王脸色唰地变了,拍着桌案就要招呼侍卫拿下台上的道士。
那道士听得浑身发颤,心里叫苦不迭,他哪敢跟哪吒和孙悟空硬碰硬,当下明白菩萨安排的这场戏要彻底黄了。想到齐天大圣那不管不顾的暴脾气,连佛门面子都不放在眼里,真被逮住怕是要被扒皮抽筋,慌忙间打定了主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想到此处,那道人闷不吭声,当下把桃木剑往怀里一揣,纵身跳下求雨坛就要开溜。他不敢腾云驾雾,只能就地现出原形——但见血盆大口里獠牙交错,铜铃大眼闪着凶光,朝天鼻孔喷着火星,仿佛是从年画里蹦出来的凶神一般,赫然是头威风凛凛的青毛狮子精!
这孽畜在满朝文武的尖叫声中左突右闪,几个纵跃就蹿上民房屋顶,所过之处瓦片乱飞,连蹿带跳往城门口方向逃去,眼看着就要溜出城去。
哪吒在半空中舞出枪花,八爪金龙与赤炎火龙朝着那青狮精的方向围追堵截,直把那青狮精又堵回城里去,他微微扬眉,又大喊一声:“雨来!”
云端里西海龙王听见哪吒发话,赶忙抖擞精神喝令行雨,天上的众仙方才被孙悟空点破天机,知道自己碍着菩萨情面闯下大祸,这会儿正铆足了劲儿将功补过。
随着哪吒一声令下,霎时间乌鸡国上空乌云裂开千百道口子,只见天河倒扣似的暴雨瓢泼而下,恍若是云气连海接天,雨幕遮山蔽日。
城里街面转眼成了河道,屋檐挂起瀑布般的雨帘,城外干涸龟裂的田垄全被雨水灌满,就连即将枯死的林木都染上了几分雨色,独属于这片大地的生机,正伴随着这场来之不易的大雨重新归来。
这下可把乌鸡国全国上下给乐坏了,求雨坛边的人们哪还顾得上追妖怪,男女老少全在雨里撒欢。乌鸡国王顶着冕旒跑进雨里,也不顾龙袍湿漉漉贴在身上,仰着脖子张嘴就要接雨水,文武百官也跟着冲进了雨里。
有疯跑的汉子在雨里甩着衣裳跳舞,有老妇人跪在泥水里直磕头,更有人敲着铜锣铁盆满街吆喝,连做饭的铁锅都掏出来叮叮当当敲,全城上下欢腾得要把天震破,可笑着笑着又满脸淌泪——他们足足盼了三年才等来这场雨,可不知有多少人没能熬到这时候!
那雷公电母透过层层雨幕,见到那青狮精趁着天地昏暗想要藏匿,抡圆了雷公锤“咔嚓”就是数道雷电劈了过去。那青狮精虽说身手敏捷,没被雷火劈个正着,可行踪也被照得一清二楚,连藏都没地方藏,只好继续徒然奔命。
这青狮精正撒丫子在暴雨里狂奔,冷不丁被个甩出的瓦罐结结实实砸在了脑门上!原来雨声太大盖过了破风声,也不知哪个眼尖的先动的手。这些老百姓听说三年大旱都是这妖精搞的鬼,气得抄起手边家伙什就砸——腌菜坛子、夜壶、擀面杖,全都往青狮精身上招呼。
这青狮精在灵山脚下当坐骑时,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哪受过什么罪?如今浑身青毛被暴雨浇得落汤鸡似的,更被躲闪不及的几道雷火波及炸得焦黑。更糟心的是他想到菩萨交代的差事搞砸了,回头佛祖怪罪下来,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今这青狮精被百姓们一顿板砖瓦罐砸得七荤八素,气得狮子脑袋直冒火星,心说竟被这些凡夫俗子当活靶子打,獠牙咬得咯咯响,血盆大口一张就要扑向人群。
“孽畜!尔敢!”半空响起哪吒炸雷般的一声断喝,但见金光闪闪的乾坤圈破空而来。青狮精刚跃到半空,就被金圈儿砸中轰隆一声嵌进城墙砖里,生生在墙上撞出个狮子形状的凹坑。
这青狮精虽说忌惮齐天大圣的威名,但他在西天见惯了菩萨罗汉,倒也不至于露怯。见哪吒他们追了上来,他抖落砖灰翻身落地,把先前收起的桃木剑一晃变回原形,竟变成柄门板宽的鬼头大刀,刀刃在雨里泛着青光,舞得虎虎生风摆开架势。
“来得好!”哪吒脚踏风火轮冲将下来,火尖枪舞成一团烈焰,迅猛一枪便已横扫而出,青狮精抡起大刀硬碰硬格挡,刀枪相撞震得雨幕都炸开一圈水雾。这俩人在滂沱大雨里杀作一团,刀光枪影搅得雨水都倒卷上天。
青狮精到底是在灵山脚下练过的,手上真有两把刷子,鬼头刀舞得密不透风,跟哪吒缠斗十几个回合竟不分胜负。可降妖除魔又不是江湖比武,孙悟空早看不过眼,抡圆了金箍棒兜头就砸,直惊得这畜生汗毛倒竖。
若是单挑哪吒,这青狮精还能支应两招,可那八爪金龙在云端怒吼助威,赤炎火龙在天际盘旋助阵,再加上孙悟空从旁夹击,这配合起来那叫一个天衣无缝。青狮精被左右夹攻得手忙脚乱,气得仰天大吼:“你们二打一算什么本事!”
“降妖还讲哪门子规矩?”哪吒一枪挑开他的刀锋,这妖精虽有几分本事,但他连新收的法宝都还没用上呢,“你该庆幸猪哥没赶来,要不咱们哥仨一块上,你连喊冤的功夫都没有!”
话音未落孙悟空当头又是一棒,正中青狮精的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还没等缓过劲,后脑勺又挨了乾坤圈一记重击,八爪金龙趁机喷出龙息,赤炎火龙也一同卷起热浪,这青狮精白眼翻得跟吊死鬼似的,爪子在空中乱挠两下,扑通一声栽进积水里,溅起三尺高的水花。
哪吒手腕一抖,混天绫“唰”地缠住青狮精,三圈两绕捆成个粽子。这畜生气若游丝却仍梗着脖子,狮爪拼命挣动着湿透的红绫,一边求饶一边色厉内荏地威胁:“什么降妖除魔!你们睁开眼睛看看,我可是文殊菩萨座下的青狮!此番下界是奉佛祖法旨惩戒乌鸡国王!你们坏我差事,回头菩萨怪罪下来,看怎么收拾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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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小爷要伐罪!
这附近的百姓仗着胆子,原本挤在雨里听动静,听到这话顿时炸开了锅:“什么?这妖怪竟是菩萨的坐骑?”
“咱们乌鸡国是造了哪门子孽?竟然要惊动佛祖亲自降罪?”
“可咱们国王向来仁德,最是宅心仁厚,佛祖这是老眼昏花了不成!”
哪吒把火尖枪往青狮精喉头一顶,枪尖燎得它鬃毛卷曲:“哼,小爷倒要听听,那乌鸡国王到底犯了什么错?竟要你这孽畜兴师动众如此报复!”
青狮精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湿漉漉的鬃毛贴着血淋淋的伤口,如今他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我说!当初佛祖看这乌鸡国王是位贤明君王,又乐善好施,特派文殊菩萨来接引他成佛。只是仙凡有别,菩萨不好以真身相见,便化作个游方和尚去王宫讨斋饭,谁成想这老东西脾气倔得很——”
“啪!”哪吒火尖枪戳进泥里半截,“别含含糊糊的,你给小爷说清楚点!”
孙悟空也瞥了这青狮精一眼,他哪看不出这青狮精是故意想避重就轻,却被哪吒当场点破。
“得得得……”青狮精舔舔开裂的嘴角,只好实话实说,“菩萨本想考验一番这国王,说话便冲了些,谁知这国王恼羞成怒,竟把菩萨捆了扔御水河里泡了三天三夜!菩萨回了灵山告状,佛祖这才派我来给这国王一点教训,让他尝尝三年水灾的滋味!”
哪吒听得直瞪眼:“就为这屁大点事?你们就要人家国王的性命?你们这肚量简直比针眼还小!”
说破天去,人家国王乐善好施是不假,可这不代表其他人就能蹬鼻子上脸!那文殊菩萨化作个凡间和尚去化缘,这讨饭都讨到金銮殿上了,也没有被拒之门外,难道还不能说明这国王仁善?结果这菩萨倒好,反倒还摆谱给人家脸色看,还要人家陪着笑脸听训斥,这不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吗?
哪怕寻常叫花子得了铜板,都还知道点头哈腰作个揖,别说是这乌鸡国王。若是别的普通人走在街上,碰见个要饭的拿了钱还冲他阴阳怪气翻白眼,不踹上几脚都算是客气的!人家堂堂一国之君,又凭什么受一个和尚的窝囊气!
“他不过是个凡人,胆敢对菩萨不敬,受点教训怎么了?”那青狮精梗着脖子犟嘴,这畜生见惯了菩萨罗汉,压根没把凡人性命当回事——在他看来这不过死了些草民,连眼皮都不值得眨一下。
“你这孽畜!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哪吒眼见青狮精仍嘴硬顶撞,气得枪尖喷吐着赤红火焰,恨不能一枪捅他个透心凉,就连瓢泼大雨落在上面都滋滋作响。
孙悟空也最是看不惯这佛门中人的高高在上,见到哪吒准备动手,却是扬扬眉毛,拦都不打算拦一下,横竖天塌下来,他一块扛着便是了。
“你……你敢动我?”青狮精仗着自己是文殊菩萨的坐骑,想着这帮取经人总得给佛门留几分面子。可眼见哪吒杀气腾腾逼近,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你……你别乱来!”
“且慢!”此时忽见乌云翻涌散去,暴雨逐渐停歇,而天际裂开道缝隙,金光璀璨的阳光如瀑倾泻。只见身披金甲的少年踏着风火轮御空而来,两团烈焰在脚下翻滚,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三坛海会大神。
三太子望着下方剑拔弩张的哪吒与孙悟空,心里直叹气。自从他们踏上取经路,自己不知道都跑多少趟了,却是回回都有“惊喜”。
上回刚押回私奔下界的奎木狼,这回倒好,又撞见雷部众神集体渎职——西海龙王带着雷公电母等人,竟敢偷偷瞒着天庭三年不给乌鸡国下雨。虽说背后有菩萨授意,可这人间饿殍遍野的惨剧,总得有人为此买单。
要说以往碰上这种事儿,天庭随便派个天官走个过场就过去了,毕竟谁也不愿与西天灵山结仇。可这位三太子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当年他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就敢把东海龙宫的三太子抽筋剥皮,如今更不会给什么菩萨留情面!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糊弄过去!
雷公电母回去自然少不了挨顿板子,至于地上这头作妖的青狮精,三太子更是没打算轻饶。
哪吒抬头见云销雨霁,却是有些急了:“哎哎?这雨怎么停了?这才下多大一会呢!”
“乌鸡国旱了整整三年,土地都干裂得不成样子了。”三太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手指着远处被暴雨冲刷的山丘,“若是雨水来得太猛,怕是会引发山洪。今儿这场雨已经把地里浸透了,等过几日再下一场雨便是,省得好心办成坏事。”
三太子并没有什么闲心叙旧,解释完这两句,他已转身俯视着瑟瑟发抖的青狮精,金甲在阳光下泛起寒光:“你这孽畜,就是祸害乌鸡国的罪魁祸首?”
青狮精望着眼前这位金甲锃亮的少年郎,见他眼神凌厉如刀,顿时蔫了半截,他认出这是来自天庭的执法官,在这威压下再也抖不起先前那股威风,缩着脖子支支吾吾道:“我、我是菩萨座下……”
三太子刚刚才盘问过西海龙王和雷公电母,早已知晓这妖怪的来历。他眉头一皱,单刀直入:“就算乌鸡国王冒犯了菩萨,你报复他一人便是,为何要连累整个乌鸡国大旱三年?”
这却是问到了关键所在,以这青狮精的本事,即便要让那乌鸡国王遭逢三年水灾,趁着国王出巡,身旁侍卫稀少的时候,随便掳了丢进哪条河里不就完了?犯得着兴师动众,害得满城百姓跟着遭殃?
“这……”青狮精被三太子踩着尾巴,疼得直抽冷气,却支支吾吾半天开不了口。直到三太子靴底又碾了几分,才哆哆嗦嗦道:“我见那国王顿顿吃山珍海味,身边美人如云,出门还前呼后拥……实在是心头嫉恨。”
“哈?”哪吒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羡慕嫉妒这国王的吃穿用度,跟这场大旱有什么关系?”
“我要是没点本事,这国王如何信我?”青狮精虽被踩得龇牙咧嘴,说起自己的算计却眉飞色舞,“得先借着大旱在乌鸡国站稳脚跟,让国王把我奉为座上宾。等他把江山社稷都托付给我时,我再一脚把他踹下王座,让他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这才叫报仇雪恨!”
那文殊菩萨在河里泡了三天三夜,这青狮精就想着要替主子出这口恶气。下手越狠,戏码越足,越是让对方痛不欲生,才能讨主子欢心不是?
要论当奴才的学问,这青狮精算是修炼到家了。它压根不管什么天理公道,也不在乎乌鸡国百姓死活,就是嫉妒这乌鸡国王的身份,见不得别人过得好,满脑子都想着如何让国王从山巅跌到谷底,经历大喜大悲的痛苦,却是阴损到了极致!
其实这青狮精心里也还打着小算盘,等他摸透了国王的脾气秉性,就能来个偷梁换柱,不仅能狠狠报复乌鸡国王,自己更是能坐上龙椅,享受那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在灵山他不过是条低声下气的看门狗,可到时候他在这乌鸡国里,就能穿着龙袍坐龙椅,搂着美人喝御酒,那日子想想都美得很!
而那乌鸡国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至交好友背叛,江山社稷被人篡夺,后宫佳丽被人霸占,在满腔愤懑中沦为怨灵!
这却是杀人还要诛心,满肚子坏水简直都能下十八层地狱!而这场浩劫的起因,不过是这乌鸡国王怠慢了文殊菩萨,让菩萨丢了脸面而已。
哪吒听得寒毛都竖起来了:“好你个畜生!这手段也太下作了!”
要论起道理来,乌鸡国王虽说把文殊菩萨的化身扔进水里泡了三天,那也是菩萨先撩闲找茬,自找没趣。可人家国王到底没下死手,只是让他尝了尝冷水澡的滋味,给个下马威罢了。
反观青狮精这畜生,报复起来那叫一个狠毒!先让乌鸡国三年滴雨未落,闹得百姓啃树皮扒草根,后来更是憋着坏水设局,假意跟国王称兄道弟,等取得信任再背后捅刀子,最后还要来个偷梁换柱,把人家的江山美人全给占了去——这哪是报仇,分明是要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前前后后一对比,哪吒越想越纳闷。唐僧天庭整日念叨“我佛慈悲”,敢情西天的慈悲就是这样的?菩萨受了点气就要灭人满门,这是哪门子的慈悲!
三太子眉头一皱:“照这么说,菩萨原本只说让那乌鸡国王受三年水灾,前后这些弯弯绕绕的阴毒手段,都是你自个儿想出来的?”
“正是!”青狮精昂着脑袋,一脸得意,“虽说连累了些不相干的百姓,可我这都是为了给菩萨出气!想来菩萨也不会太怪罪我。”
青狮精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以他家菩萨的脾气,自己这番“忠心护主”,回去少不得要得些好处。
【作者有话说】
[菜狗]论狗腿子的自我修养。
第68章
小爷要泼水!
“菩萨罚不罚你与我何干?我只知你触犯天条罪不可赦!”三太子冷哼一声,也不知这孽畜是聪明还是真蠢,竟然全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倒让他没了去灵山与文殊菩萨当面问罪的理由。
当下三太子板着脸历数罪状:“你假传菩萨谕令,倒行逆施,竟敢搅乱天时,让这乌鸡国三年无雨,百姓生灵涂炭,此乃一罪!”
“你为一己私利,蒙骗雷部诸仙,未经天庭准许就擅自调云遣雨,以下犯上,不尊天规,此乃二罪!”
“你身为修行中人,皈依正道,竟因贪图人间权势地位,使出魔道手段,妄图篡夺真龙气运,此乃三罪!”
三太子这番话字字如刀,直刺得青狮精浑身发颤。那畜生急得鬃毛直竖,尖着嗓子嚎叫:“你、你敢动我!我可是文殊菩萨座下青狮!要是菩萨知道你们这么对我——”
“聒噪!”只是不待青狮精说完,三太子抬手就是一道金光咒,直接把他的嘴给封了个严严实实,“佛门怎么处置你我不管,但国有国法,天有天规!就冲你三桩大罪加身,就当上诛仙台问斩!”
青狮精一听“诛仙台”三个字,便像疯了似的拼命扭动身子。他可是文殊菩萨的坐骑!要杀要剐也该西天说了算!你们天庭算老几?可三太子的混天绫比哪吒的更邪乎,越挣扎就勒得越紧,最后勒得他浑身筋骨咯吱作响,连爪子都动弹不得。
三太子垂眼看着挣扎的妖兽,眸中寒光乍现。若真交由佛门处置,乌鸡国三年大旱饿死的万千百姓岂不枉死?那些埋在沙砾下的枯骨,怎甘心只听几句佛号超度?他心道必须趁热打铁,把这孽畜送上诛仙台,让万千鬼神亲眼见证天条威严——哪怕因此得罪佛门,也得让这铁案钉入三界史册!
哪吒冲上去照着青狮精的肚皮就是两脚:“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小爷看你是没死过吧!”
孙悟空摸着下巴直犯嘀咕:“三太子,这样处置怕是要惹麻烦吧?”
孙悟空这些年来最是清楚不过——这孽畜虽犯了天条,可到底挂着佛门名号。菩萨们向来护短,这次三太子非要按天条处置,少不得要结下梁子。
三太子双手环抱胸前,衣袍上的金纹在烈日下晃得刺眼:“大圣且说,我依天条办事可有不妥?”
“倒也没有不妥。”孙悟空叹了口气,“只是怕佛门那边……”
依天规办事自然是天经地义,斩了这孽畜也不冤枉。可你听听这畜生先前说的——菩萨不过化身在水里被泡了三天,就要那国王以命相抵,如今他们要把人家的坐骑送上诛仙台,指不定要被怎么记恨呢!
“既然问心无愧,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三太子嘴角一扬露出笑意,他这倔脾气与太乙真人和哪吒简直如出一辙,他抬手揉了揉哪吒有些乱蓬蓬的头发,眼里却藏着几分担忧,“往后你们行事,也得多个心眼。”
“哼,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你既然不怕,小爷又怕什么!”哪吒顶着被揉乱的头发昂起下巴,依然很神气地说道。这话倒也不假——毕竟太乙真人的金光洞里,眼下还拘着佛门的两位尊者和菩萨呢!
三太子望着远处云海翻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火尖枪的枪尖。西天那帮人向来不把天条当回事,若是哪吒这暴脾气直接出手,保不准真要跟灵山撕破脸。因此他才要抢在前头,以维护天规的名义把这案子钉死——就算文殊菩萨驾云赶来亲自要人,也挑不出半点差错。
只是先前的灵吉菩萨也好,迦叶尊者也罢,都是事发突然,与他们在暗地里较劲。如今这梁子明晃晃摆在台面上,想想就知道,哪吒往后接下来的取经路,怕是没先前那么好走了。
三太子押着青狮精回转天庭后,果然应了他先前的话,没过两日瓢泼大雨又哗啦啦下了个痛快。哪吒他们倒也不急着赶路,蹲在城楼上看着雨帘中欢呼的百姓,这才放下心来——这乌鸡国的天象总算是回归正轨了。
乌鸡国上下对这几位救命恩人自然是感激涕零,国王把他们当神仙供着不说,递上来的通关文牒看都没看就盖了大印,还承诺他们永远是乌鸡国最尊贵的客人,往后但凡有什么难处,乌鸡国自当鼎力相助。
可当听说这场灾祸竟跟灵山扯上干系,作恶的青狮精竟还是文殊菩萨的坐骑,唐僧攥着佛珠半晌没说话。后来几日哪吒他们在乌鸡国玩得好不快活,唐僧却在宝林寺里闭门念经,香案前烛火昼夜不熄,为三年大旱枉死的亡魂诵经超度。
那乌鸡国王后来知道,就因为自己几年前怠慢了文殊菩萨化身的和尚,竟惹出这等滔天大祸,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打那以后,这位国王行事愈发谦和,广施善缘,整个乌鸡国竟再也不见饿殍和乞丐。
乌鸡国王虽对西天灵山憋着一肚子火,可生怕再招惹那群小心眼菩萨,到底没敢拆了宝林寺里的佛像,只是偷偷叫工匠打了几尊新塑像,模样全照着哪吒他们的样子,供在大雄宝殿正中央。往后年年春分,他都要带着文武百官亲自来烧香祭拜,还专门立了块功德碑,把几人救国的恩情写得明明白白。
那天暴雨倾盆而下的时候,整个乌鸡国就跟过年似的,百姓们光着脚在泥水里又唱又跳,哪吒他们跟老百姓在街边舀着雨水互相泼洒,被泼得浑身湿透也不恼,夜里围着篝火跳圈圈舞,别提有多欢脱了。
从那以后,乌鸡国就把这几日定为泼水节,每到这天,庙会上必会上演哪吒斗青狮的戏码。台上扮演哪吒的小演员挥着火尖枪追着纸扎的狮子满场跑,台下孩童举着竹竿敲锣打鼓。家家户户举着火把满街游行,说是要吓退青狮精的阴魂,酒席上的好菜好酒自是不必多说,最热闹的还得数人人提着水桶互相泼洒,听说这样能把晦气冲得干干净净。这习俗直到千年后还在红火着,只是年轻后生们早忘了青狮精长什么样,只当是场热闹的水仗。
而那乌鸡国太子继位后,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与他的父亲一样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只是他有个怪癖——平生最爱亲自编排和演出西游记的戏码,每到泼水节,这位龙袍加身的帝王总是会亲自登台。他向来是齐天大圣的头号粉丝,甚至把孙悟空挠痒痒的神态都学得活灵活现,最绝的是带着自家幼子同台演出,小娃娃在台上挥舞着纸做的金箍棒,逗得全城百姓哈哈大笑。
后来千百年过去,朝代更迭,乌鸡国早成了史书上的一行墨迹,王室后裔也不再是金枝玉叶,可祖传的猴戏功夫倒成了金字招牌,在戏园和银幕上混得风生水起。后来若是见到那猴戏耍得炉火纯青的,说不定就是当年乌鸡国太子的血脉呢。
再说三太子回了天庭,把青狮精的罪状原原本本禀报玉帝,要把这畜生按天规治罪。这消息早传到灵山那边,奈何青狮精作恶的罪状白纸黑字摆着,菩萨们想保也保不住,只能在背后撺掇天庭里的一帮墙头草唱反调。
但可别忘了三太子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号——三坛海会大神。这“三坛”指的是天地水三界,统领着十万天兵天将,在天庭地位超然。有这等威势压着,再加上二郎神杨戬这位司法天神帮着敲边鼓,灵山那点小动作根本翻不起浪花。最后青狮精还是在斩仙台上掉了脑袋,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云霄间。
等乌鸡国的旱灾平定后,取经队伍又走了个把月。这日忽然听见沿途蛙声此起彼伏,蝉鸣搅得暑气愈发粘稠,才惊觉已是盛夏时节。
这天众人又见前方山势起伏,走近了才发现这山看着不算高陡,也不算幽深,只是远处有一道接天瀑布格外惹眼,仿佛天女抛下的素白绸缎,水声轰鸣震耳。哪吒刚踏上山间石径,就觉着周遭湿气扑面而来,连衣角都沁出水汽了。
哪吒忽然见到远处山坳里腾起一抹血红,那红云直窜云霄又笔直坠向瀑布,他学着孙悟空的模样,手搭凉棚眺望半晌,摇头晃脑道:“这红云当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八成又是妖怪在兴风作浪。”
“又闹妖精?”猪八戒一边把九齿钉耙扛在肩上晃悠,一边撇着嘴嘟囔,“这破地方哪来这么多妖精作祟?”
唐僧听哪吒这样一说,更是皱起了眉头。他最是觉得奇怪,原本想着西牛贺州是佛门圣地,能见着梵音袅袅、香火鼎盛的景象,可眼下越往西走越荒凉,眼前尽是残垣断壁、饿殍遍野。每过个山坳险坡,总有妖怪占山为王,虽都是些小妖小怪,可架不住像蚊子苍蝇似的嗡嗡乱叫,搅得人不得安宁。
【作者有话说】
斩青狮√
猴戏√
泼水节√
友情提示:现实中的泼水节可不是这样的来历噢。
第69章
小爷要斗枪!
前几天哪吒他们刚端了群狼妖的老窝,那些小喽啰连点像样的本事都没有,领头的也不是什么有名有姓的大妖,猪八戒举着钉耙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了。连唐僧都没当回事,只在随身的记事本上潦草记了一笔。
可对于山下百姓来说,这却是祸害乡里多年的妖魔终于被收拾了,总算是能过上安生日子了。只是眼看着老百姓敲锣打鼓庆祝的样子,哪吒却笑不出来,就这么几个不入流的小妖都能盘踞山头横行霸道好些年,若是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再来个更厉害的妖怪……
他不敢往下想,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怕不是又得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这种光景如今都成家常便饭了,哪吒想起刚出大唐边境那会儿,遇见些虎妖都算是稀奇,如今一路上的妖魔却是多如过江之鲫。这西天路上的老百姓,果然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往后还不知道要碰上多少妖怪呢。
“呆子,前面那山头瞧着蹊跷,要不你去前头探探路?”孙悟空看向猪八戒,咧嘴笑得不怀好意。
“可别可别!”猪八戒想起上回逞能结果让银角大王当成腊猪蹄吊在洞里,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等差事,还是猴哥做得熟练些,俺就不凑热闹了!”
“哎哟猪哥,前些天看你打那些小妖,不是挺威风的吗?”哪吒也扭过头来起哄,火尖枪还在肩上晃悠,“怎么今儿就怂了?”
猪八戒眯着小眼睛打量两人神色,心知这俩人准是又想拿他开涮,他肥耳朵一耷拉,叉着腰嚷嚷:“俺老猪这是帮你们坐镇后方!万一俺往前头去了,妖怪从后头包饺子怎么办?这押阵的活儿还得靠俺,省得被妖怪钻了空子!”
“小爷算是服了!猪哥这张嘴可真会说话!”哪吒冲着猪八戒竖大拇指,这老猪明明是偷懒怕事想当缩头乌龟,偏能说得像是为大家着想,这份歪理邪说的功夫简直够他学半辈子。
“俺老猪可没说半句假话,你们瞧刚才天边冒的那道红云,如今不也散了?准是过路的小妖见着俺在此坐镇,吓得屁滚尿流跑了。”猪八戒拍着自个儿圆滚滚的肚皮,神气活现地说道,“待会儿要真有不怕死的妖怪冒头,你看俺教他怎么做妖!”
说来也巧,众人转过山坳没走两里地,就听见前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定睛望去,只见道旁歪脖子老树上悬着张渔网,里头吊着个瑟瑟发抖的小娃娃,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孩子打扮与当年唐僧初遇的哪吒有些相似——红肚兜裹着圆滚滚的小身子,脑袋上支棱着两撮冲天辫,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上各套着金镯子,白嫩得像刚出笼的豆沙包,偏偏被吊在树上无依无靠,瞧着很是可怜。
反观如今的哪吒,身上却是规规矩矩穿着束腰短打。虽说脸上虽还带着婴儿肥,但跟着孙悟空他们走南闯北久了,加上长年修行道门正法,又受万千香火供奉,谈吐举止有板有眼,还真像个道门的小神仙。要是让他回陈塘关走一圈,保管街坊邻居的眼珠子都得掉一地——这还是那个浑不讲理、战天斗地的小魔头吗?
但其实哪吒骨子里那混世魔王的脾性一点没改,见到不平事照样火冒三丈。甭管是山精野怪、神仙菩萨还是天庭仙官,只要撞见谁耍横使坏——照旧是撸起袖子就上,轻则火尖枪戳个对穿,重则乾坤圈砸个眼冒金星,拳头比道理来得更快。
“嘿!这该不会是你流落在外的亲兄弟吧?”猪八戒捅了捅哪吒胳膊,压着嗓子挤眉弄眼,听得小哪吒朝天翻了个大白眼,难道全天下扎着冲天鬏的孩子都得是他的亲戚不成?
孙悟空眯着眼睛往树上一瞟,当下就识破了妖怪原形——这小鬼头顶支棱着两根牛角,脸却是青面獠牙的罗刹相。他分明没见过这妖怪,但越看越觉得这气息掺着点熟稔的味道。他故意拍了下猪八戒的肩头:“呆子,你不是刚夸海口说要收拾妖怪吗?现成买卖上门了!”
“啥妖怪?俺咋没瞅见?”猪八戒眯着小眼睛东张西望,抻着脖子装傻,“猴哥别逗闷子了,咱们还是赶紧往前走,找户人家投宿才是正经,再磨蹭天都黑了,今晚又得睡草窝子!”
“八戒说得在理。”唐僧拢着缰绳点头,那劫道的土匪既然连衣服都扒干净了,哪会留着这孩子身上的金镯银锁,照他们那黑心做派,就算镯子卡肉里褪不下来,怕是连手脚都剁了取下来。可这孩子手脚镯子一个不少,哭声还脆生生的,一看就是故意摆在这儿引人注意的。
只是这小妖怪长得跟哪吒有些相似,倒叫唐僧动了恻隐之心,心说远远绕开便罢了,权当结个善缘。
这地界唤作枯松涧,山崖顶上藏着个火云洞。眼前这小魔头正是洞主红孩儿,自号圣婴大王。前些日子他就听路过的妖精嚼舌根,说是有伙东土和尚要去西天取经,领头的唐僧竟是佛祖座前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得道高僧。传言只要吃他一块肉,就能长生不老,跟天地同寿。
红孩儿掐指一算,唐僧正好要路过这枯松涧。他想着逮住这和尚办桌“唐僧宴”,正好能请父王牛魔王和母亲铁扇公主来赴宴。老两口这些年闹别扭分居两地,借着这个由头既能显摆自己本事,顺带还能劝他俩破镜重圆。
方才那道冲天红云正是他变的,他刚在瀑布下洗了个痛快澡,准备回洞府换身衣裳,没成想一抬眼——嚯!那取经队伍竟然已经走到眼皮底下,白白净净的唐朝和尚居然自己送上门了!
红孩儿本来打算直接动手绑人,冷不丁瞥见唐僧身边站着三位护法。特别是那个与他同样扎冲天鬏的小子,明明头回见面,他却偏偏觉得自个儿碰上硬茬了,冥冥中感觉这人跟自己天生命里犯冲。
红孩儿急刹车似的停住云头,缩着脖子躲在树后啃着手指头琢磨——这要是莽撞冲下去,怕不是要打草惊蛇!到时候唐僧肉吃不成不说,自己说不定还要挨顿胖揍。
他忽然想起娘亲平日的教导,遇事不能像父亲那牛脾气就知道硬刚,得多动脑子。红孩儿眼珠滴溜一转,计上心来——既然明抢不成,不如换个法子。只要变个模样骗他们放松戒备,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劫走唐僧不就成了?
红孩儿说干就干,他算准哪吒他们的必经之路,哧溜钻到前头山坳里,为了把惨相扮得逼真一些,他唰地脱光衣裳变作赤条条的小娃娃,又拿渔网把自己捆成粽子,倒挂在树梢头晃悠,哭腔都带着颤音:“救命啊!好心人快来救救我呀!”
红孩儿万万没想到,自己绞尽脑汁想出的苦肉计,在这帮走惯江湖的取经人眼里简直漏洞百出。最让他抓狂的是那个号称十世善人的唐僧,眼看着自己在树上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这帮人跟瞎子聋子似的,说走就走连个眼神都不给!
“我呸!还说出家人慈悲为怀!”红孩儿气得浑身发抖,眼瞅着这群人要过山坳,突然张嘴就喷出烈焰,“嗤啦”一声烧断渔网,“你们这帮铁石心肠的!见着我在树上哭嚎竟也不管不问!”
等烟雾散开,红孩儿已经光着脚丫子蹦到路中央,小脸气得通红:“听说你们一路上斩妖除魔威风得很,吓得方圆百里小妖都不敢冒头,我看你们就是群怕事的缩头乌龟!全是欺世盗名的胆小鬼!”
“哟,这不是自个儿往网兜里钻的小妖怪嘛?爷爷们成全你玩个痛快,怎的还急眼了?”哪吒哪会吃这套,他歪着脑袋笑嘻嘻开口,嘴皮子比他枪尖还犀利,“看你哭哭啼啼的样子,该不会想娘亲了吧?”
这话就像火星溅进了油锅,红孩儿当场炸毛,但见他手腕一翻,红缨枪已攥在手中,枪尖在日头下闪着幽蓝的光:“有本事别耍嘴皮子,咱们真刀真枪比划比划!”
话音未落,他的枪尖已刺出,枪尖燎着赤焰直取对方面门。哪吒不慌不忙用火尖枪横架格挡,“当啷”一声火星四溅,反而震得红孩儿借着反冲力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脚跟。
“就这?”哪吒脚尖碾着地上碎石,枪尖喷出尺长焰舌,“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本事!”
哪吒踩着风火轮腾空翻转,枪法快如骤雨,红孩儿仗着熟悉地利纵跃如飞,枪影织成火网。两杆长枪缠斗间,火光迸射与赤焰交织,打得枯松涧地动山摇,林中扑簌簌惊起群鸟,连瀑布都仿佛慢了流速,就见两团红云你来我往,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但哪吒的法宝可不止这一杆火尖枪,见红孩儿往后退,乾坤圈已呼啸着砸来。红孩儿慌忙横枪去挡,金铁相撞震得他手掌发麻——这小鬼哪来这么邪门的劲道?脚跟还没站稳,混天绫又悄无声息缠住脚踝,猛一拽差点让他一个踉跄摔进灌木丛。
要说这红孩儿自打从火焰山炼成三昧真火,平日里就仗着这手本事在山里横着走,压根没正经练过武艺。这会儿跟哪吒过了十几招,别说伤着对方,连人家衣角都没蹭着,倒像被耍猴似的在枪影里打转。
可就在众人以为要结束时,红孩儿突然暴起——枪头猛地往下压,原本大开大合的招式瞬间变了路数!方才还像疯牛冲撞似的,这会儿竟像条吐信毒蛇,枪尖画出诡异弧线,直取哪吒咽喉!
但哪吒早把红孩儿这点小心思看透,背后七星剑“铮”地弹出,剑光如瀑截住偷袭的杀招,火尖枪顺势横扫而出。红孩儿踉跄着后退,差点摔个狗啃泥,还没缓过劲儿,乾坤圈又呼地砸来,吓得他赶紧化作一团红云遁走。
“乖乖!这小子怎么瞧着比之前还强了,天天跟吃了仙丹似的猛蹿!”猪八戒本来在旁边掠阵,突然发现压根不用自己登场,有些悻悻地说道,“猴哥你有空也指点指点俺呗!”
孙悟空火眼金睛盯着空中消散的红云,随口说道:“你若是肯每天少睡一个时辰,五更天爬起来练钉耙,保准功夫比现在强三成。”
“拉倒吧!”猪八戒摇了摇头,“让俺三更睡五更起?那不是活受罪?还不如让妖怪蒸了吃痛快!”
什么妖魔鬼怪,交给哪吒和猴哥不就行了?猪八戒哼着小调晃悠着往前,活像只踱步的胖企鹅——这取经路上最让他上心的,还得数下顿饭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狗头]在迪士尼玩了一天,一个字都没码,坐飞机赶回来就写了,还好没有断更0.0
第70章
小爷要破阵!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哪吒望着空中消散的红云,眼见红孩儿溜得比泥鳅还快,却担心这妖怪日后又来捣乱,于是火尖枪往地上重重一杵,震得满地碎石乱蹦:“土地老儿!快点出来!”
要说这土地神,虽说是掌管一方水土的地头神,可在天庭里却是实打实的最底层,放在人间也就是个九品芝麻官。他们天资平庸,法力比萤火虫强不了多少,遇上妖怪连个屁都不敢放,碰到像红孩儿这样的大妖,更是连人家脚趾头都打不过。
但这些土地神好歹在这地界混了千百年,但凡山里长了几根草,河里游过几条鱼,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要想知道这妖魔的底细,找他们就对了!
“咚”的一声闷响,地缝里钻出个佝偻腰背的老头,只见他灰头土脸还没站稳呢,紧跟着“噗噗噗”三声,像雨后冒蘑菇似的,又钻出三个土地山神,全都蔫头耷脑地站成一排。
这伙土地神真是穷得叮当响,简直比叫花子还寒酸,个个穿着露胳膊的破坎肩,光脚丫子上还沾着泥,四个老头抖抖索索拜在地上,颤巍巍朝着哪吒抱拳行礼:“小神仙有何吩咐?”
“这是遭了蝗灾还是闹了饥荒?咋穿得这么破破烂烂的?”哪吒歪着脑袋打量这群瑟瑟发抖的山神土地,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是断了香火没人供奉,还是天上发不出饷银克扣了俸禄?怎么一个个穷得叮当响?”
别看土地神是最低品级的神祇,但每年都有天庭发的俸禄,平日里附近百姓也会供奉些香火,总能在村口路边瞧见几个土地庙。若是富庶地方的土地,身上穿金戴银跟富家翁都没什么两样,哪吒这一路走来,愣是没见过这般寒酸的。
不等土地公开口,孙悟空又问道:“方才那地上的妖精你们可曾见过?快与俺老孙说道说道那是何方妖孽,在这山里祸害多久了?”
“天庭的俸禄倒是准时,可我们压根没见着啊!”几个土地公说起来都是满肚子苦水,“此地名为六百里钻头号山,十里一个山神,十里一个土地,总共有三十人,不过这地界又长又窄,其他人还没赶到,还请几位大仙海涵!”
“用得着来这么多人吗?”哪吒挠着脑袋嘀咕,平日里他唤土地,顶多冒出来一个,如今呼啦啦围上来一群,倒让他有点手足无措,“小爷就是打听打听妖怪底细,犯不着都过来吧?”
“您可别嫌我们啰嗦,咱们这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等到救星了!好不容易等到大仙们路过,都想过来倒倒苦水……”领头的土地公抹着老泪,这群地头蛇个个都是顺风耳,消息最是灵通,听说红孩儿敌不过这几人落荒而逃,全从地底下冒了头,“方才那妖精叫红孩儿,自封圣婴大王,玩火的本事很是不凡,而、而且——”
见这些土地神压低嗓门、吞吞吐吐的模样,哪吒皱了皱眉头,他不耐烦地说道:“都这时候了还磨磨唧唧的做什么!有屁快放!”
领头的土地公眼角余光瞥向孙悟空,边说边观察脸色:“那红孩儿是牛魔王和铁扇公主的孩子,在火焰山苦修了百年,本事大得吓人。三年前也不知为何,带着一帮喽啰搬来这枯松涧,寻了处洞府改名叫火云洞住下了。”
“喔?”孙悟空眨巴两下眼睛,咧嘴笑开,“原来是老熟人的孩子,难怪是只小牛犊子。”
哪吒歪着脑袋好奇:“猴哥跟那老牛认识?”
“认识!何止认识!”孙悟空挠挠耳尖,眼神飘向远处,恍惚间似乎又见到当初痛饮烧酒的豪情,仿佛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美猴王还近在眼前,不由得感叹道,“当年俺老孙寻仙访道那会儿,闯荡三洲四海,跟几位妖王拜过把子,这牛魔王可是结拜兄弟里的老大哥!”
那时孙悟空为寻长生之道,访遍仙山名岛,跟各路妖怪称兄道弟,日子别提有多逍遥了!那时候觉着寻常得很,哪想到一晃就过了这些年。
孙悟空突然收回思绪,有些回过味来:“难怪刚才你们吞吞吐吐的,原来是怕俺老孙跟牛魔王有交情,放心吧!俺老孙公私分明,要是这小崽子为非作歹,管他老子是谁,别说他爹是俺兄弟,就算他是玉帝亲孙子,也是照打不误!”
孙悟空虽说跟那帮妖王拜过把子,但这纯属江湖情义,平时各忙各的谁也不管谁,压根没怎么走动。倒是当年他在花果山自封齐天大圣那会儿,这帮妖王跟着起哄,牛魔王就跟着叫平天大圣。结果倒好,天庭铁了心专打他这个出头鸟,其他几位反倒落得清闲。
“既然大圣爷发话了,那我们就实话实说了!”土地神们早就窝了一肚子火,见孙悟空这态度干脆豁出去了,七嘴八舌倒起了苦水,“那红孩儿占山为王倒也罢了,偏偏把我们这些山神土地当苦力使!白天要给火云洞烧火打杂,晚上还得提着灯笼巡夜喊号,他手底下的小妖怪还敢问我们要孝敬钱!”
孙悟空平时使唤土地神办差是常事,但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头回听说妖精敢明目张胆找土地神收保护费,不由得惊讶道:“你们这些山神土地都是死后封的神,哪来的闲钱孝敬这小屁孩!”
“大圣爷您是不知道啊——”土地神们听得孙悟空这话,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旁边山神红着眼圈接话,“咱们这些阴神身上哪来的银钱?只得变着法子抓山獐打野鹿,早晚供些荤腥给那帮妖怪。要是连野味都打不着,那些小妖就来庙里拆砖揭瓦,这日子真是过到油锅里去了!”
“求几位大仙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四个山神土地齐刷刷跪倒,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震得地上落叶纷飞。
哪吒想起这一路西行,这些山神土地最是通情达理,凡有吩咐从不推诿。此刻见这群小神活得比叫花子还凄惨,他伸手扶起领头的土地公,转头看向孙悟空:“猴哥,要不咱们这就去火云洞走一遭,给那红孩儿点颜色瞧瞧,也好替这里讨个清净!”
孙悟空想起当年被压在五行山下时,那些土地山神除了铜丸铁汁,也常偷偷送来些果子充饥,这份香火情分倒叫他心软三分。虽然这钻头号山的土地神跟自己没交情,但也同属天庭麾下的小神,平日里过得也不容易,他摸着下巴寻思半晌,又追问道:“这红孩儿除了欺负你们这些山神土地,还干过什么缺德事?”
“回、回大圣……”几个土地神你瞅我我瞅你,最后那个胆子最大的硬着头皮开口,“这妖精除了逼咱们当苦力收保护费,成天窝在火云洞里跟小妖胡混,倒没听说祸害过什么百姓,只是方圆八百里妖怪都得按月进贡,说是……说是孝敬他爹牛魔王的。”
孙悟空火眼金睛眯成缝,语气有些严肃:“真没藏着掖着?”
那群土地声音都在抖:“绝不敢欺瞒大圣!”
唐僧到底是个菩萨心肠,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开口:“悟空啊,这孩子看模样还没长开,还是个娃娃呢,说不定也就是贪玩不懂事。况且他跟悟空你沾亲带故,不如好言相劝,叫他给土地公们赔个不是,再赔钱修庙,也算积了善果。”
哪吒也点头称是,不过这也得看这红孩儿作孽多不多,若是跟白骨精似的吃人不眨眼,他定是不会轻饶的!
孙悟空心里盘算着,要是这小兔崽子真干过伤天害理的事,自然要替天行道。可现在看来不过是个不懂事的熊孩子——既没祸害百姓,闯出什么大祸,收来的保护费也都孝敬他爹了。不过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不如趁这机会给他点教训,也算是给当年结拜的兄弟好好管教一下孩子,省得日后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而且取经路上佛门那边梁子越结越深,前前后后把佛门那些罗汉菩萨都得罪遍了,连文殊菩萨的坐骑都砍了,眼下能少树敌就少树敌,能拉个帮手就多个照应。
“八戒,你先陪着师父在这儿守着。”孙悟空点头应下,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走,小家伙!咱俩去火云洞会会那小鬼头。”
土地神们在前头战战兢兢引路走了几十里,忽见莽莽苍苍的松林深处,一道溪流叮咚作响从峭壁上飞泻而下,涧上架着座青石板桥,对面峭壁上凿出个洞府,石门顶上赫然嵌着八个大字——“号山枯松涧火云洞”。
刚才红孩儿灰头土脸逃回洞府,那场架实在打得实在窝囊,这还是他头回碰上硬茬子。他心知自己刚刚出师不利,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一边往火云洞里钻,一边扯着嗓子喊:“小的们!给老子把五行战车都推出来!”
没过多久,就听见外头小妖禀报:“大王不好了!洞外来了只尖嘴猴腮的猴子和个不认识的娃娃!”
“哼!这不正等着他们上门么!”红孩儿嘴角勾起冷笑,带着三十个小妖推着五辆战车就往外冲,火云洞前空地上,金、木、水、火、土五面令旗猎猎作响,战车在五行方位上排得整整齐齐。
要说这三昧真火可是红孩儿压箱底的本事,当年在火焰山苦练百年的绝活,连他的父王牛魔王见了都得绕道走。只是他练得还不到家,需要这五行战车助阵,才能发挥出最大实力。
但红孩儿自信满满,只要这五行阵势一成,他的三昧真火就能烧穿九重天!管他是什么来头,都不是自己对手!
【作者有话说】
[裂开]不行,我得想想什么办法,把时间恢复到准点,这样感觉随时可能来不及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