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爷要除妖!
自从离开观音禅院后,哪吒一行人又在荒郊野岭走了六七天,不知不觉跨越了哈咇国边境,一头扎进了乌斯藏国地界。
“别看咱们这几天走得不算远,可那边是南赡部洲,现在可算到了西牛贺洲地头了。”孙悟空扛着行李担子走在最前头,边走边给唐僧和哪吒指点江山。
这唐朝和尚是头一回走这么远,小哪吒对下界地理也不太清楚,倒是这孙悟空当初闲得无聊东游西逛,对这路上的情况门儿清,顺便就当起了免费导游。
哪吒望着远处山峦间缭绕的黑雾,若有所思:“怪不得这边妖气重得呛人。”
“那可不!”孙悟空把担子换了个肩膀,又接着说道,“早年间真武大帝与三太子他们率领天兵天将,把南瞻部洲为非作歹的恶妖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大妖都卷铺盖跑路,剩下的小喽啰也都躲起来不敢露头,这些年自然就平平安安的,但这西牛贺洲可就不一样喽!”
要说这背后的门道,其实跟人间香火分不开。如今大唐国运昌隆、治理有方,像这般国富民强的地界,供奉的香火自然鼎盛。天庭那帮神仙也不是傻子,要是换了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他们才懒得费这个劲儿呢。
唐僧抓着缰绳左顾右盼:“咱们当真就跨了国界?还横穿两大部洲?但这路上怎么连个盘查的关口都没见着?”
孙悟空回头直乐呵:“你当全天底下都跟大唐似的管得那般严实?这一路的妖怪土匪还没看够呢?”
虽说唐僧自幼在金山寺青灯古佛,有些不谙世事,但自打出了长安城,好歹也见识过各州县的风貌。在大唐境内时,隔三差五就能见着城池,更别说那些查路引查得极其仔细的边关哨卡,他原以为普天之下都是这般规矩。
可自打过了两界山,景象就大不相同。虽说照样是山叠着山岭套着岭,可那些能开垦的平川谷地偏就空荡荡的,偶尔撞见几户农家,炊烟也是孤零零地飘着。想到大唐百姓为着几亩薄田拼死拼活,这方沃土却无人耕种,连唐僧这出家人也忍不住合掌叹息。
“和尚你在涂涂画画啥呢?”哪吒踩着风火轮溜达到唐僧边上,歪着脑袋往他旁边凑,还不忘把火苗收着点,生怕燎着白龙马的尾巴。
这小白龙虽化作龙马,但法力神通却是半点没丢。先前观音禅院火起时,他本想现了龙身救火,奈何哪吒他们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摆平了。他索性在马厩布下水幕结界,转头呼呼大睡起来,却也连带着把其他马匹罩在水帘子里护住了。
要说这西行路上骑马本该颠得人骨头散架,可白龙马四蹄看似踩着地,实则离地三寸飘着云气,坐在上头稳当得像乘轿子。唐僧在马背上便时常捧着经卷,闲着没事就摸出本册子写写记记。
“贫僧在想,咱们这趟西行取经,也不能光捧着几卷经文回去。”唐僧笔尖在纸上游走,墨迹里混着砂砾,“得把沿途的山川风物、奇闻轶事都记下,要让大唐百姓知晓,这天地这般辽阔,哪能把心思都拘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只为眼前的微末小事烦恼忧愁。”
修行未必都要诵经礼佛,若有人多走些路,多见些世面,心胸自然开阔,不再计较眼前得失——这不就是佛性么?
唐僧的初衷自然是很美好,可他哪知道,前些日子托人捎回长安的地图和书信,早就在朝堂上传得沸沸扬扬。
要说西域诸国的山川河流、城池人口,往常大唐边军只能靠商旅口述画个大概,摸不真切吃了不少亏。这回唐僧实打实用脚丈量、亲手画下的地图,连山沟沟里的小道都标得清清楚楚,兵部那帮人捧着图册眼睛都直了。
不过对于那些在苦水里泡着的西域百姓来说,与其三天两头遭土匪抢、被官府压、遇恶妖欺,倒不如归顺大唐过日子更安稳,谁不知当今大唐天子天命在身,大唐百姓安居乐业?
眼瞅着日头西斜,远处山坳里冒出个村落轮廓。还没等唐僧开口,哪吒先嚷嚷起来:“前边有村子!咱们今晚能睡床板吃热乎饭了!”
“这荒山野岭冷不丁冒个村子,真当是活人住的?”孙悟空瞄了眼将暗未暗的天色,搭手棚朝那方向张望,还不忘故意吓唬人,“俺可听说那些个狐狸精、山魈鬼最爱变出假村子,就等着过路客上门送菜呢!”
唐僧听得后脖颈发凉,哪吒倒是两眼放光:“真的假的?有这等好事儿?你可别诓小爷!”
要说观音禅院那档子事儿,虽说那些和尚也动了歪心思,可说到底也是群吃斋念佛的凡夫俗子,比起那些杀人越货的山贼土匪差得远。就连偷袈裟的黑熊精也是头积德行善的好妖怪,平日里还给山民看病送药,真要打杀了反倒折损功德。
哪吒半夜在被窝里掰着指头算账,这趟买卖可把他亏惨了——非但没捞着多少功德,还因为动用了九龙神火罩,算下来反倒成了赔本生意,正愁没处补窟窿呢。
孙悟空瞧着他这劲头直挠头:“你这娃娃怪得很!旁人躲都躲不及,你倒巴不得似的,就不怕妖怪扒了你的皮?”
“妖怪有啥可怕的?”哪吒撇撇嘴直晃脑袋,“照小爷看呐,人心可比妖怪邪乎多了。”
在哪吒看来,要论这些日子见过的精怪,要么坏得流脓,要么憨得冒傻气,跟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似的,根本不用费脑子。可人就不一样了,当面赔笑脸背后捅刀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整个就是团浆糊,防都不知道怎么防。
等走到村口,哪吒左看右看没瞅见妖气,孙悟空眨着火眼金睛也没看出毛病,敢情就是个寻常村落。
哪吒顿时泄了气,踢着路边碎石直嘟囔:“说好的西天路上遍地妖魔呢?白高兴一场!”
不过小哪吒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倒是想得开:“算了算了,有口热乎饭吃也行!”
他们先前本想在观音禅院补充些物资,可那把大火把库房里囤的米面油全烧成炭了,哪吒啃硬邦邦的干粮都有三四天了。
哪曾想刚迈进村口,哪吒就瞅见乌泱泱一群人扎堆看热闹,他踮脚往高处张望,突然来了精神:“哎哟喂!这酒家挺赶时髦啊,挂这么大个活招牌!”
唐僧顺着他的目光仔细瞧——可不就是个活招牌么!有个道士头朝下脚朝天倒挂在酒旗杆上,道袍下摆翻下来蒙着脑袋,风一吹跟晾腊肠似的直晃悠。
围观的老百姓指指点点:“作孽哟,高员外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谁叫他们眼珠子长歪了,非得招个妖怪当姑爷?”
“早前你们不还眼红来着?现在咋不眼红了?”
这群人七嘴八舌说得热闹,偏偏没个敢上前搭把手的,由着那道士在旗杆顶上晃荡。
“妖怪?有妖怪?哪儿呢哪儿呢!”哪吒瞬间来劲了。
虽说村里看不出妖气,可这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道行浅的小喽啰漏不出什么气息,要么是千年老妖成了精,已经能将妖气收敛自如了。
刚收拾完黑熊精的哪吒正膨胀着呢,心想管他什么妖怪,只要有猴哥搭把手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不,功德啊!
孙悟空也是个爱看稀奇的,瞅见旗杆上倒吊的道士刚要找人打听,突然瞥见个裹着包头布、穿着蓝布袄的半大小子。这少年十五六岁模样,周围人都在嘻嘻哈哈看热闹,他却脸色煞白嘴唇发青,耷拉着脑袋往外挤,刚挤出人群就被孙悟空揪住后衣领。
“小施主,你知道这是唱的哪出戏不?”孙悟空拎小鸡似的把少年拽回来。
这少年正是高才,他正垂头丧气准备离开这里,冷不防被孙悟空逮个正着,急赤白脸地扑腾:“满大街都是人,你是瞎了吗!逮着我问什么问!”
孙悟空今儿个心情好,被怼了也不恼,嬉皮笑脸道:“你要能从我手里挣出去,孙爷爷立马放你走。
也不想想齐天大圣是什么人物,上万斤的金箍棒在他手上跟玩儿一样,哪是这半大小子能挣开的?高才蹬腿甩胳膊折腾半天,衣裳都快扯破了也纹丝不动。唐僧实在看不下去,合掌劝道:“悟空,既是他不愿说,咱们另寻他人便是,何苦为难孩子?”
孙悟空这才撒手,高才扯平衣襟刚要溜,哪吒冷不丁从后面探出头:“刚听他们说什么妖怪?真有妖怪?”
瞅着哪吒肉嘟嘟的小圆脸,高才火气消了点,好歹愿意搭话:“可不是嘛!你们要是怕了就赶紧走,现在跑还来得及!”
“小爷字典里就没怕字!”哪吒叉着腰挺胸脯,往唐僧方向一指,“瞧见那和尚没?小爷护着他从东土大唐一路行经万里,可收拾了不少妖怪!”
“就你?”高才瞅着还没自己胸口高的小豆丁直撇嘴,之前请的和尚道士个个吹得天花乱坠,结果不是被妖怪揍得屁滚尿流,就是吊在旗杆上晃悠。这小娃娃能比他们强?
哪吒拿出火尖枪耍了个枪花:"咋的?怀疑小爷的本事?"
高才瞅着哪吒手里噼里啪啦冒火星的枪尖,吓得缩脖子摆手:“信!我信还不行吗!”
他心里直打鼓,这么要命的家伙什儿,咋能随便给小孩当玩具耍?这要失手捅着人可咋整?
高才嘴上应得痛快,但语气明显敷衍,见孙悟空和哪吒都碰了软钉子,唐僧上前合十:“小施主若有难处不妨直说,贫僧这两位护法确有降龙伏虎的本事,许能解了乡亲们的祸事。”
高才瞅着唐僧倒有几分高僧相,虽然对他口中那俩护法还犯嘀咕,还是半信半疑道:“要真像你说的能耐那倒好了。实话说了吧,我是高太公家的管事,我家老太爷有个老来女,三年前给她招了个上门女婿……”
“那姑爷刚来时勤快得很,耕田挑水比牛还能干。谁成想去年现了原形,猪头猪脸吓得家里人都昏了过去,这段时间以来搅得家宅不宁。老太爷要退婚,那妖怪反倒把小姐锁在后院,小半年没让见亲人了!”
“老太爷让我请法师降妖,前前后后请了三四拨人。”高才朝着旗杆上的道士努努嘴,“结果不是饭桶和尚就是草包道士,没一个顶用的,就那牛鼻子老道,说什么能召雷画符,结果连妖怪毛都没伤着,倒叫妖怪当灯笼给挂这儿了!”
哪吒拽了拽孙悟空的衣角:“猴哥你看!这妖怪强抢民女不说,还把和尚道士收拾得服服帖帖,保不齐是个硬茬子。咱们顺手把这祸害除了再上路如何?”
哪吒刚刚前因后果都没太听仔细,反正就一句话,功德找上门来了!
孙悟空原本是个怕麻烦的主儿,但架不住小哪吒眨巴着眼睛瞅他,便顺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成吧!正好俺老孙这几天闲得骨头痒痒,就拿这妖怪过过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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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小爷要救美!
高才看他们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心想这帮人耳朵是摆设吗?合着刚才那些惨状他都白说了?这不明摆着去了就是送人头么!
“你们真要去?”高才又把猪妖的凶相比划了一遍,“那妖怪长得可瘆人了!三尺长的猪拱嘴,獠牙比铁钉还尖!肥头大耳扛着九齿钉耙,跟座会走路的肉山似的,往门口一杵能把日头都遮了!”
“听着就够劲儿!”哪吒眼睛噌地亮了,仿佛看见功德在向他招手,“你就尽管把心揣肚子里!别的不敢说,降妖这活儿小爷闭着眼都能干,赶紧带路!”
高才瞅着这三人组——念经的和尚、耍棍的瘦猴、奶娃娃似的小孩儿,横竖看不出半点能打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杂耍班子。但转念一想之前请的高人都栽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行吧!各位随我来——”
“慢着!”哪吒连着几步就窜上旗杆,三下五除二把上面倒吊的道士解下来,让孙悟空接住,又瞪眼看着底下看热闹的村民,“这么多人干看着,就没人搭把手?”
知道内情的高才直摇头:“那妖怪撂下话了,要挂满十二个时辰才准放下,大伙儿都怕惹祸上身啊。”
那道士倒是没伤筋动骨,就是脑袋朝下吊了大半天,手脚气血有些不通,这会儿跟喝醉酒似的打摆子,被孙悟空架着胳膊才没栽跟头。
孙悟空把那道士架到条凳上,他脚脖子勒出两圈紫印,嘴唇都发白了还哆嗦着劝:“几位……要去找那妖怪?可千万要当心啊,那厮当真了得……”
要说这道士先前可不是空口说白话,他打小修炼五雷正法,随手就能召来碗口粗的天雷,这些年不知劈散了多少作恶的精怪。哪曾想这回甩出去的雷火劈在猪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自己反倒被一钉耙拍翻在地。
好在这猪妖没下死手,只把他倒吊在旗杆上示众。道士这会儿心里早打定主意,等缓过这口气,立马收拾包袱跑路。
小哪吒对他的好意却没放在心上,呲着牙笑道:“放心吧!他有再大本事,能有小爷厉害?”
“到了到了!劳烦几位稍候!”高才领着众人刚到高府大门口就刹住脚,突然一拍脑门,“对了,敢问诸位怎么称呼?我好进去禀报家主。”
哪吒和孙悟空的名号在凡间压根没法报——说了怕吓着人,而且也没人信,反而是徒费口舌。俩人齐刷刷扭头盯住唐僧,和尚知道这会儿该是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连忙整了整袈裟合掌道:“贫僧唐三藏,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
“得嘞得嘞,三藏法师是吧!”高才压根没听完后半句,嘴里囫囵应着,提着衣摆就往门里窜,正巧撞上急匆匆往外走的高太公。老爷子被撞得踉跄几步,差点儿没摔个屁股墩儿。
“哪个不长眼的在屋里横冲直撞!”高太公好不容易扶住栏杆,气得山羊须直翘,定睛一看更是火冒三丈,“好你个吃白饭的!正要去揪你呢!让你找降妖的法师,你倒好,净找些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
高才缩着脖子不敢吭声,这场景他早经历过三四回了。眼见老爷子又要抄拐杖,他赶忙挤出笑脸:“老太爷息怒!这回真寻着高人了!您瞧门口那几位,大唐来的圣僧,人家一路上降服的妖怪数都数不过来!听说咱们庄上有难,特意让小的引荐来给您解忧呢!”
“当真是大唐过来的圣僧?”听他这样一说,高太公果然放下拐杖,摸着山羊胡犯嘀咕。这年头行走江湖的,谁不知道东土大唐的能人最是厉害?可如今市面上骗子太多,让他心里有些没底。
“小的把脑袋押这儿担保!”高才拍着胸脯赌咒发誓,他方才颜与也没把那几人放在眼里,但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连着请了几拨法师都折了面子,再不成事真得卷铺盖滚蛋了。
“既是万里迢迢从大唐过来,总该有些真本事……”高太公在门槛里转了三圈,忽然扭头,“人在哪儿呢?”
高才连忙应道:“就在大门口候着呢!”
“快快快!随我迎客!”高太公边说边拄着拐杖往外走,哪还顾得上端着家主的架子。
哪吒抱着胳膊杵在高府门前四下张望,方才听路人说过这地界叫高老庄,虽说是在乌斯藏国边陲,可瞅着街面上百姓衣裳都打着补丁,驴车上都披着草毡,瞧着就是个穷乡僻壤。倒是这高家宅院气派得很,青砖院墙足有两丈高,家丁丫环来回跑,院墙都泛着新漆味儿,估摸着是近两年才发达起来的。
“让诸位久候啦!”哪吒正盯着房檐上的雕花看,忽听得回廊那头传来动静。扭头就见高才搀着个拄拐老头,三步并两步往这儿赶,老远就作揖赔笑。
高太公颤巍巍走近了,眯着老花眼才看清来人——中间灰布僧衣的和尚倒是生得唇红齿白,颇有几分高僧派头,可旁边的毛脸雷公,还有个扎冲天鬏的奶娃娃,却让他心生疑窦。
老爷子斜眼剜了高才一记眼刀,心说这混账莫不是怕挨揍,随便逮个卖艺的班子,再塞俩小乞丐来凑数吧?
高太公心里那点小九九全挂在脸上,哪吒哪能看不出老头儿在犯嘀咕。不过他可没闲心跟凡人磨嘴皮子,扛着火尖枪直截了当:“老头儿!你府上拢共几个妖怪?老巢在哪儿?小爷这就去收拾干净喽!”
“哎哟!只招了这么个妖怪女婿,就折腾得我折寿十年,哪敢招惹一窝子啊?”见哪吒说话这么有把握,高太公忙堆着笑脸打圆场,“小长老真是雷厉风行!不过眼下正到饭点,咱们边吃边聊可好?”
哪吒摸着咕咕叫的肚皮:“倒也不是不成!不过先说好,这和尚啃菜叶子是他的事,小爷可得吃肉!”
老头儿边说边给高才使眼色让他牵马,自己挂着龙头拐在前头带路,灶间立马叮叮当当响起来,张罗着杀鸡宰鹅,转眼间八仙桌上就码着红烧蹄髈、荷叶叫花鸡一大桌子菜。
好在这高太公不敢怠慢唐僧,还专程备了些素斋,才让这和尚不至于饿肚子。孙悟空瞧着满桌子菜,好奇道:“老头儿你倒沉得住气,闺女都被妖怪拐跑了,还有闲心摆席?”
“小老儿何尝不急哟!可这孽障祸害了我家三年,早一天晚一天能差到哪儿去?”高太公苦着脸叹气,“再说那妖怪白日里根本寻不着窝,这会儿去也是扑空。”
“合着你们连妖怪老巢都没摸清?”哪吒夹起块鸡肉,瞪圆了眼,“这咋收拾?”
“那厮每到掌灯时分就驾着黑风来,把后院守得铁桶似的。”高太公说着假装揉了揉眼眶,“求各位圣僧定要救救我家翠兰,那苦命的丫头都被关半年没见着爹娘了,也不知道如今瘦了没有。”
哪吒歪着脑袋打量老头,这老头嘴上说心疼闺女,可眼眶里半滴泪花子都没见着。自家女儿在后院被关了半年,却连闺女是胖是瘦都不知道,这哪是亲爹该有的样儿?
孙悟空翘着二郎腿,嗑着高才端来的瓜子,悠哉悠哉插话:“把你家姑爷的来路本事细说说,俺老孙好给你断断这桩家务事。”
高太公忙不迭点头,捧着茶碗润嗓子:“咱们这高老庄祖祖辈辈都……”
话没说完就被哪吒打断了,他可没心思听这老头儿在这扯闲篇:“说重点!”
“是是是!”高太公擦着冷汗,“老朽膝下无子,只有三个闺女,老大老二早些年都许了本庄后生,只剩这三丫头翠兰,三年前想着招个上门女婿,帮着养老送终、顶门立户,哪想到……”
高太公说到三年前的光景,直拍膝盖叹气:“那人自称姓猪,没爹没娘光棍一条,说要入赘当上门女婿。刚来时长得人模狗样,干活也勤快,犁地收麦起早贪黑,样样挑不出毛病!”
“谁成想中秋月圆灌了几坛黄汤,当场现了原形——”老头突然拔高嗓门,“脸盘子突然拉得老长,耳朵扑棱棱像蒲扇,后脖颈鬃毛硬得能扎手!活脱脱就是个野猪成精!吓得满院子人四散奔逃!”
说到这老头儿直喘粗气:“这孽障还忒能吃!饭量顶得上二十个壮汉!早起没百十个烧饼填不饱肚!亏得只吃素,要是沾了荤腥,老朽这点薄田,怕还不够填他肚肠!”
“好家伙!这么能吃!”哪吒惊讶道,他就算敞开肚皮吃,也最多不过三五个烧饼,就要撑得走不动路了。
“你说那夯货能吃能睡饭量大,可人家不也给你当牛做马?”孙悟空耳朵一竖就听出猫腻,“那他干的活儿够不够填自个儿肚皮?”
“这个嘛……”高太公支支吾吾打马虎眼,“其实吃多吃少倒是其次。关键是这厮会妖法!动不动就飞沙走石,搅得四邻八舍不得安生!如今满庄子都说我家招了妖怪,祖宗八辈的脸都丢尽了!”
老头儿捶着胸口作痛心状:“我几次三番要退婚,他倒把翠兰锁在后院厢房,整整半年连个窗户缝都不让瞧!求长老们发发慈悲,救救我家闺女,收了这孽障吧!”
“包在小爷……”哪吒话没说完被孙悟空一把扯住,孙大圣挑了挑眉头,“降妖容易,今夜俺老孙就逮他个现形,保管他签字画押写休书,还你家闺女自由,你看如何?”
高太公听说今晚就能降妖,老脸顿时笑出了褶子,可听到要退亲写休书又拉下脸:“老朽为这婚事丢尽颜面,亲戚都断了往来!若是逮住了还写什么休书!干脆利落除了根多好!”
这话听得哪吒眉头直跳,这会儿可算品出味儿来了——敢情老头压根不在乎闺女死活,满脑子只惦记着自家面子!
再往细里琢磨倒也有趣——那猪妖入赘三年,勤勤恳恳当牛做马,要不是酒后现了原形,简直比上门女婿还本分。现形后也没害人性命,就连对付那些来降妖的,也不过倒吊着示众,连根毫毛都没伤着。
反观这高太公,翻脸比翻书还快,三年翁婿情分说斩就斩,张口就要取人性命,心肠比秤砣还硬!
要是搁以前,这唐僧肯定和高太公一个鼻孔出气,见着妖怪就要喊打喊杀,保准得双手合十念除恶务尽。可他们前些日子刚经过观音禅院,那场大火算是让他开了眼——那夜满寺和尚放火要烧死他们抢袈裟,反倒是黑熊精冲进火场出手救人。
如今在唐僧心里,人与妖的界限已经模糊了,那杆秤也早就不按人与妖分斤两了,最要紧的是看心善不善。
方才听孙悟空盘问高太公时,唐僧心里就转了几个弯,这会听见高太公说得这般绝情,他忍不住摇头道:“老太公此言差矣,若那猪妖当真为非作歹,自然饶他不得。可要是没犯什么大恶,总得容人改过自新才是。”
哪吒在边上听着,眼睛都亮了几分:“稀奇稀奇!你这榆木疙瘩竟然也开窍了?”
唐僧被他逗得直叹气:“贫僧何时不通情达理了?”
“上回在观音禅院,非不信那些和尚放火,还有上上回在五行山前面,非拦着不让打山贼……”哪吒掰着手指如数家珍,突然一拍脑门,“对了,还有上上上回——”
唐僧自知理亏,哑口无言,哪吒看着他得意一笑,小爷的记性可好得很呢!
高太公听见他们不急着下杀手,老脸阴得能拧出水,转瞬又挤出三分假笑:“甭管怎么说,这事儿还得仰仗各位长老。”
待得日头西沉,碗筷刚撤,高太公就急匆匆地问道:“几位可要预备些降妖的兵器?庄上有现成的刀枪棍棒,还能喊十个长随跟着帮忙!”
他眼珠子滴溜转着打量这伙人,就哪吒那小不点扛着火尖枪像模像样,剩下两个都是空着手,说着就要招呼人搬兵器架,可见那猪妖给他留了多少心病。
“兵器?”孙悟空嬉皮笑脸地掏掏耳朵眼,随手拈出根绣花针,往手心一吹气,霎时变成碗口粗的金箍棒,“俺老孙自有这个!”
哪吒伸着懒腰从果盘里顺了个桃子啃:“就你们家那些歪瓜裂枣,恐怕还不够猪妖塞牙缝呢!倒不如再蒸笼桂花糕,给这和尚当夜宵,小爷去去就回!”
高太公瞅着凭空变出来的金箍棒,眼皮跳了两下反倒踏实了,赶紧让丫环续上热茶,又安心与唐僧在屋里谈古论今,只待好消息到来。
那边高才举着灯笼领路,夜风吹得后院芭蕉叶子哗啦啦响,待走到间黑黢黢的小院前,他指着锈迹斑斑的铁锁道:“就、就这儿!三小姐在里头关半年了!”
哪吒凑近铁锁定睛一瞧,发现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个寻常铁疙瘩,不过锁眼里灌了铜水封死了,钥匙自然是打不开的。但既没施法也没下咒,直接砸开就完事了。
哪吒起先以为看花了眼,特意转头瞅了瞅孙悟空,见大圣也微微摇头,哪吒二话不说上前攥住锁头,跟掐断根麦秆似的就给掰成两截:“这不就是个普通铁锁嘛!”
哪吒拎着断锁晃悠到高才跟前:“你们老爷心够狠啊!就这破铜烂铁,愣把自家闺女锁了半年?”
高才缩了缩脖子,可还是得给主家圆场:“小长老您想啊,要是治不住那猪妖,小姐就算出了房门不还得被抓回去?倒不如顺着妖怪的意思锁着,总好过惹毛了那猪妖……”
哪吒一把推开大门,高才却不敢进去,只敢守在大门外。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哪吒指尖窜出个小火苗,火光照到屋角雕花床时,正照见个裹着锦被的小娘子。
哪吒伸手戳了戳被窝团子:“醒醒!”
这小娘子正是高翠兰,她此刻睡得云鬓散乱,冷不丁被火光照醒,还当是猪刚鬣回来了,迷迷糊糊嘟囔:“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的回来这般早……”
她本打算小憩一会儿,谁知竟睡到了这个时辰,说话间手臂往旁边一搭,没摸着扎手的猪鬃毛,倒摸到个肉乎乎的糯米团子脸,一下子清醒过来:“你……你这娃娃哪来的?”
哪吒叉着腰挺直小身板:“小爷是来救你出去的!”
“救我?我有什么好救的?”高翠兰掀开被子,拢了拢散乱的鬓发,慢悠悠坐起身,又扶着雕花床栏站起来,冷笑道,“是我那好爹爹请你们来的吧?”
孙悟空在边上打了个响指,灯台上的蜡烛窜起道火苗,暖黄光晕里显出张鹅蛋脸——那女子细眉弯弯似新月,身子骨瞧着弱柳扶风,脸上却不见半点惊慌,倒像闲云野鹤似的透着股闲适。
哪吒被她这反应闹得直挠头,眼前这局面跟他预想的降妖救美完全对不上号:“你爹说猪妖把你关在这黑屋子里!求着我们斩妖除魔救你出去呢!”
“斩妖除魔?”高翠兰攥着手帕的手指都发白了,从鼻子里哼出声,“当初敲锣打鼓招女婿的是他,如今粮仓堆满银钱到账,翻脸不认人的也是他!要不是我夫君披星戴月下地干活,他能攒下这雕梁画栋的大宅子?能置办百亩肥得流油的水田?”
这姑娘嘴里的夫君叫得亲热,全然不似被妖怪霸占的模样,把哪吒和孙悟空听得面面相觑。小哪吒伸手扯了扯大圣的裤腿:“猴哥猴哥,这唱的是哪出啊?”
孙悟空觉出这里头有蹊跷,可也摸不清高太公的话掺了多少水分,只好挠挠腮帮子向高翠兰问道:“这高老太爷说你被猪妖掳来锁在这小院里,还说他的家当都被吃空了,这事儿当真?”
“你们要再敢喊我夫君一口一个猪妖,可休怪我不客气!”高翠兰柳眉倒竖,“实话告诉你们,三年前高家还是小门小户,招赘时连张雕花床都置办不起。自打夫君进门,他白天扛着钉耙开荒,夜里打着算盘记账,三年不到就置下这些家当,你倒是问问,这屋里哪块砖哪粒米不是他挣的?”
“那这高老太爷,可知道这猪……”孙悟空见这姑娘要急眼,赶紧改口,“可知道自家女婿不是凡人?”
“怎会不知?寻常汉子哪能不使耕牛,一夜能犁十亩地?能单手扛着粮垛满庄子跑?”高翠兰冷笑一声,“想来不是神仙就是精怪,横竖不是凡胎。可要真是神仙,哪能瞧得上我这村姑?全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全当他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财神!”
哪吒被这各说各话的情形绕得发懵,明明是同一桩事,说得也都算实情,可不同人嘴里蹦出来就截然不同:“照这么说……那后来呢?”
“自打家境殷实了,我爹使唤上了丫环仆役,倒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高翠兰往床边一坐,苦笑道,“先是嫌夫君上不得台面,逼我和离,非要我改嫁给邻村土财主当个小妾,好给他脸上贴金。后来也不知从哪个游方道士那儿弄来包黄纸药粉,趁着中秋家宴掺在夫君的酒里,让他现了原形,吓得我娘当场昏死过去!”
“这糟老头子咋这么坏!”哪吒气得拳头攥得咔咔响。
孙悟空迟疑道:“那既如此,姑娘你怎么又被锁在这?”
“是我自个儿要图清净!”高翠兰望着窗外的星点月光,幽幽道,“只要踏出这门槛,我爹就跟念经似的唠叨,说什么街坊四邻笑话他招了妖怪女婿,辱没祖宗,非要逼我和离,听得人耳朵起茧子。我索性躲进后院图个清静,让夫君把门锁死,他每日晚间给我送些饭食,横竖话本零嘴都不缺,等爹爹脑袋哪天转过弯来再说。”
哪吒这才瞅见八仙桌上堆着三摞话本,青瓷盘里西域的葡萄还沾着露水,玫瑰酥、杏仁糖堆成小山,不光价钱金贵,好些还是本地见不着的稀罕物。想来那猪妖白日里腾云驾雾到处搜罗,难怪总不见人影,倒是个疼媳妇的实在妖怪。
“原想着冷他三五个月自会消停,哪成想老头子越来越疯魔。”高翠兰握紧拳头,“竟然还请人想下毒手,如今看来光是躲着也不成,倒纵得他越发猖狂了。”
左边是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妖怪夫君,右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亲爹,高翠兰夹在中间直犯愁,只能把叹息声揉碎了往肚里咽。
“猴哥,这可咋整?”哪吒急得直挠后脑勺,他本来撸起袖子要降妖,结果却搅和进别人家炕头上的官司。小魔头哪见过这阵仗,衙门里断案的老爷还怕沾家务事呢。
孙悟空抓了抓腮帮子:“姑娘,你这话俺是听明白了,但也不能全信。你、高家那些下人、还有高老太爷,各说各的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叫俺老孙听哪边是好?”
“那你要怎样?”高翠兰眼眶都急红了,她听说眼前的人要来除妖,生怕伤到自家夫君。
“你家夫君估摸着快回来了,你且避起来不吱声,俺老孙变作你的模样探探口风,再对一遍事情原委,看看究竟谁在扯谎。”孙悟空说话时总拿火眼金睛瞄着人家姑娘,总担心她被施了迷魂咒,不然怎么会对一个猪妖死心塌地,“若真是个安分守己的善妖,俺老孙自会收手。”
“我方才说的话,句句掺不得假,若是有半句虚言,便叫我天打五雷轰。”高翠兰眼皮都不抬,语气平淡地发着毒誓,听得哪吒都心惊肉跳,他可是挨过天雷,知道这砸一下到底有多疼。
“那小爷呢?”哪吒眼巴巴看着孙悟空,生怕被撵出去错过热闹。
“你小子也麻溜儿藏好喽!猫着看戏就成!”孙悟空话音未落,噗地吹口气就变了模样,他变作的高小姐连鬓角碎发都分毫不差,惊得真身扶着妆奁直眨眼。
高翠兰缩进雕花木柜里,哪吒掐诀往地上一滚,化作条凳子混在凳子堆里,屋里静得能听见香炉冒烟儿的声音。
没过多久,外头突然妖风大作,飞沙走石砸得窗棂哐哐响。但见黑旋风裹着个丈二高的黑影落地,果如传闻里猪首人身——猪拱嘴支棱着招风耳,身上穿着件青不青蓝不蓝的粗布褂子,实在丑得让人睁不开眼,倒也难怪那高太公想换女婿。
猪刚鬣左手拎着鼓囊囊的油纸包,右手挎着个竹编书箱,刚跨过门槛就扯着破锣嗓子嚷:“好姐姐,岭南现摘的荔枝,外边最时兴的话本,都给你捎回来喽!”
孙悟空哪知道高家小姐平日里什么脾性,生怕多说多错,索性背过身不搭腔,哼哼唧唧装头疼,连眼皮都不带抬的。
猪刚鬣耳朵尖猛地一抖,包袱皮都顾不上解,随手抛到桌案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沿:“姐姐这是害了什么症候?是不是今儿忙着写话本累着了?”
“许是窗缝里钻了邪风,吹得有些头疼……”孙悟空捏着嗓子说道,左手装模作样按着太阳穴,右手把锦被往上拽了拽,活脱脱个西子捧心的病美人模样。
“好姐姐别怕!”猪刚鬣毛茸茸的胳膊就跟铁箍似的把假媳妇往怀里抱,那张猪嘴撅得老高,“让俺老猪亲一口,渡口仙气儿准好!”
孙悟空眼看着那张油光发亮的大脸盘子往自个儿脸上凑,金箍棒差点从耳朵眼蹦出来,正巧哪吒在旁边漏出几声闷笑,惊得猪妖扭头张望。说时迟那时快,孙悟空抡圆了胳膊往外一推,猪刚鬣骨碌碌滚下床沿,摔了个四仰八叉。
“哎哟喂——”这夯货爬起身来,龇牙咧嘴揉着后腰,故意把招风耳耷拉成八字,“姐姐今日好大的火气,可是怪我回来得迟了?你不知你那话本如今多紧俏,俺老猪排了老半天才买到。”
“脑袋正疼呢,你个邋遢鬼脸都没洗就敢往被窝里钻!”孙悟空裹着锦被朝里一滚,刚才被猪毛蹭过的地方起了一溜鸡皮疙瘩,那猪嘴拱过来的画面在他脑袋里挥之不去。
猪刚鬣趿拉着鞋往铜盆架走,路过桌子时突然顿住脚,抄起烛台往桌底照了又照,连哪吒变的红漆圆凳都拎起来晃了晃,他刚才分明听见这里有响动,可是又没发现异常,只好挠着肚皮嘟囔两句,哗啦哗啦撩水洗起脸来。
待这夯货捯饬得干净后再往床边凑,却听见媳妇幽幽叹气,那声调拐了七八个弯,活像戏台上的悲旦:“我这苦命人儿啊……”
“你搁这儿唉声叹气个啥?哪里就苦命了?”猪刚鬣有些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当初你家不就是村外破草房里的穷户?自打俺老猪当了上门女婿,犁地盖房、挑粪浇园,是谁当牛做马给你们家挣下的基业?”
这夯货越说越委屈,招风耳都耷拉下来了:“你要吃岭南的鲜荔枝,要看当下最时兴的话本,俺连夜驾云跑断腿,整天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会儿倒哭起命苦来了?俺倒是也想要这样的苦命咧!”
别说孙悟空了,就连哪吒都听出他话里的憋屈劲儿,看来高翠兰刚才说的那些事没掺假。孙悟空还想套出更多话来,捏着嗓子又叹:“我难受的不是这个,是今儿个爹妈隔着院墙砸东西,骂得街坊四邻都探头看笑话……”
“骂你啥了?”猪刚鬣瞪圆了那双猪眼,鼻孔直喷气。
孙悟空继续编着谎话,声音打着颤儿带着哭腔说:“他们说你这猪头獠牙的丑八怪,不光长得吓人,还成天驾着妖风飞来飞去,指不定在外头吃人放火,败坏了他们高家的名声……”
“哎哟媳妇儿啊,俺老猪虽说长得寒碜些,但真要变俊俏郎君也就是掐个诀的事儿!当初上门那会儿就跟老丈人说明白了,他点头才招我当女婿,这会儿咋又扯这些浑话!”猪刚鬣听见自家媳妇委屈巴巴的声音,气哼哼直拍大腿,“再说我虽是妖怪出身,可那不过是错投了猪胎,从前我可是……”
他话到嘴边突然刹住,怕当过天将的事情传出去被人笑话,舌头打了个转儿改口道:“横竖我虽是妖怪,可一直吃素守戒,半条人命都没害过。你让老丈人把心搁肚子里,保准出不了乱子。”
这吞回去的半截话反倒勾起孙悟空兴致,他装模作样试探道:“我爹正张罗着去请得道高僧,找法师来收你呢!”
“这事儿我本不想说,怕你跟着揪心,那些和尚道士我早遇见了。”猪刚鬣甩了甩袖子,先是气得鼻孔直冒白气,转眼又嘚瑟起来,“不过你爹前前后后找的那些个三脚猫,都是些半吊子货色,连我根毫毛都伤不着。”
猪刚鬣又得意地晃着脑袋:“就算他能把真武大帝请下来,俺老猪当年跟那位也是老交情,也不好意思拿我怎样。”
真武大帝就是之前率领天兵天将扫荡南瞻部洲妖魔的那位天神,变作板凳的哪吒听得直犯嘀咕,这猪头到底什么来头,连这位神仙都不怵。
猪刚鬣脑子直来直去,想着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嘛?虽说眼下闹得不太痛快,跟老丈人拌了几回嘴,但只要媳妇心里还疼自个儿,等过些时日老丈人气消了,再扛两坛好酒去赔个不是,准保跟当初上门提亲时似的和和气气——就是苦了媳妇还得在这小院里再多窝几天。
他哪晓得老丈人这回动了杀心,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才解恨。
孙悟空倒是觉得好笑,这猪头吹牛皮都不带喘气的,前脚说寻常法师奈何不了他,后脚又跟真武大帝攀交情。他眼珠滴溜一转,捏着嗓子吓唬道:“可这回爹爹说要请个狠角色,说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专程来收拾你呢!”
“啥?!老丈人这是烧错哪门子香了,咋把那煞星招来了?”猪刚鬣脸上的笑冻住了,瞬间垮成苦瓜脸,他知道自家媳妇压根不知道孙悟空名号,准是刚刚才听来的。他支支吾吾老半天,才往窗外探头探脑,“要真是这尊瘟神,俺得去云栈洞避避风头,等那猴子走了再来寻你。”
“那齐天大圣真有那么大能耐?连你都要怕他?”孙悟空瞧他这熊样,心中很是得意,故意取笑道。
“唉,姐姐你是不知道,那个大闹天宫的弼马温确实有些本事,当年跟俺老猪还有些过节。俺怕斗不过他,反倒被他戏耍,这两天我还是先避避祸吧。”猪刚鬣耷拉着脑袋,闭着眼睛就往孙悟空脸上凑,“好姐姐对不住喽,等风头过了俺再来,临走前再给香个嘴儿!”
这夯货从床上爬起来就要溜,临走还不忘跟媳妇讨个亲亲,可他千错万错,最不该在孙悟空面前提弼马温这三个字。孙悟空见这猪嘴还敢往自己脸上拱,一抹脸现出本相:“你这色胆包天的猪妖,睁开你的猪眼好好瞧瞧,你孙爷爷在此!”
猪刚鬣一睁眼,哪还有什么如花似玉的媳妇,眼前分明是个尖嘴猴腮、火眼金睛的猴子,吓得他手脚发软,失声叫道:“娘咧!真撞见这个遭瘟的猴子了!”
【作者有话说】
小哪吒:猴哥,咱俩这是在玩剧本杀吗?
孙悟空:别急,让俺老孙先盘一下时间线。
明日依旧万字大章,争取把高老庄写完啦。
这章剧情,我担心会有点跟大家想象中不太一样,可能有点争议哈。但细读西游记,其实高老庄的事情很让猪八戒委屈,他处处收着手,别人处处下死手,而且他跟高翠兰明显也是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三天两头就想散伙回高老庄。
所以呢,还是想给这里圆一个好结局呢(我莫不是个十世善人
第33章
小爷要斗猪!
猪刚鬣冷不丁瞅见孙悟空,跟见了活阎王似的连退三步,当年大闹天宫的场景又在眼前回闪。他刚退到窗台边,脚脖子却又绊了个趔趄,低头一瞧,好家伙!还有个凶巴巴的小娃娃举着火尖枪瞪着他!
这夯货还以为这是要前后夹击,吓得嗷一嗓子就卷起一阵妖风,直接从窗户缝里窜了出去,眨眼就逃了个没影儿。
“小爷我长得比猴哥还吓人吗?”哪吒摸着自己的小脸直嘀咕。他本来觉着这猪妖可怜,压根没打算动手,要不然别说他变什么妖风,一个乾坤圈砸下去准叫他现了原形。
“夫君!”高翠兰推开雕花柜门冲出来,绣鞋都跑掉一只,看见孙悟空和哪吒就埋怨,“眼下你们都亲耳听见了,是非黑白总该清楚了吧?”
“事儿倒是弄清楚了。”孙悟空点点头,“可老孙还有件事想不通,你这夫君分明认得俺,就是死活想不起是哪个洞府的旧相识,俺得去问个明白。”
猪刚鬣驾着妖风逃到半空,刚喘匀半口气,就见后头筋斗云跟着风火轮直追过来,那速度比他快得不是一星半点儿,眼瞅着就要撵上屁股。
这呆子此刻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才自家媳妇突然变成雷公脸,吓得他魂儿都快飞了,这会儿心口还跟擂鼓似的咚咚响。他更想不通这弼马温怎会出现在高老庄,还有窗根底下埋伏的娃娃,瞅着也眼熟得很,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要命!怎么就追上来啦!”猪刚鬣原想借着云层遮掩甩开追兵,哪料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早把妖气踪迹看得透彻。他在天上七拐八扭愣是甩不掉,累得猪肚子一鼓一缩直喘粗气,干脆调头直奔老巢云栈洞,抄起九齿钉耙转身暴喝,“来来来,今儿就跟你们见个真章!”
“你这猪妖从哪冒出来的?咋还知道俺老孙的名号?老老实实报上名来,或许还能饶你一命!”孙悟空见他拿出九齿钉耙,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这兵器,可他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早已记不真切了。
“你还有脸问我!你还有脸喊我猪妖!”猪刚鬣想着自己遭罪全因这猴头,气得獠牙直打颤,“当年要不是你在天上作妖连累俺,俺能投了猪胎遭这罪?如今倒打上门来,忒不要脸!”
哪吒踩着风火轮绕到侧面,歪着脑袋打量猪头:“就算猴哥捅破天,跟你这猪妖又有什么干系?还能连累到你头上?”
“你以为俺生来就是猪妖?当年俺可是堂堂天庭元帅!都怪这遭瘟的弼马温大闹天宫,害得俺们护驾不力挨了罚,只能天天借酒消愁!”猪刚鬣抹了把猪鼻子,简直一把辛酸泪,“那天俺喝闷酒醉得五迷三道,误闯广寒宫冲撞了嫦娥仙子,叫纠察灵官逮个正着,直接将俺打入凡间!结果投胎时又昏了头栽进母猪肚子,生生成了这副猪样!”
这一连串简直听得哪吒叹为观止,你说这背运背的,先是护驾不力挨了板子,接着贪杯误事闯了祸,最后投胎还投成猪胎,真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怕不是出门没看黄历!
孙悟空听到这猪妖说自己曾是天庭元帅时,记忆豁然开朗——这不正是当年掌管天河的老相识嘛。他笑得直拍大腿:“俺老孙还以为是谁呢!合着你是天蓬那酒蒙子?还落得个猪模猪样!在天上调戏嫦娥,下凡还给人当倒插门女婿!真是投了猪胎还改不了老色胚的毛病!”
“好你个犯上作乱的弼马温!当年闯下滔天大祸害惨了多少人,如今又来搅和我的好事,还敢笑话俺老猪!”猪刚鬣越说越气,鼻孔直喷白烟,钉耙杵得地面火星四溅。当年要不是这猴头大闹天宫,自己哪会挨罚买醉,更不会酒后失态被贬下凡,说到底全是这猢狲造的孽。
“你这猪妖好不讲理!你既是天庭元帅,连个场子都镇不住,活该挨玉帝收拾!”哪吒听着他的胡搅蛮缠,嗤笑道,“知道自己本事不济,出了事不埋头修炼反倒借酒撒疯,被贬下界也纯属自作自受!怎么倒还怪起猴哥来了?小爷看你现在都不知醒悟,简直是活该!”
猪刚鬣被戳了肺管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其实他修成正果当上天蓬元帅后,确实疏于练功,成天抱着酒坛子混日子。这回不单醉酒调戏嫦娥,还发酒疯撞塌了斗牛宫,砸烂了王母的宝贝。要不是太白金星帮着说好话,早就在斩仙台上一命呜呼了。
但先前猪刚鬣听说孙悟空被自家老丈人请来收拾自己,如今被哪吒说中痛处恼羞成怒,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哪还顾得上理清是非曲直。想着自己投胎时法力没丢,还是实打实的真仙修为,抡起钉耙就砸:“别废话了!让你们尝尝俺老猪的厉害!”
“好你个猪妖,小爷我还没动手,你倒先撒野了。”哪吒抄起火尖枪就架住钉耙,“这可是你自找的!”
“猪妖猪妖!你才是猪妖!”猪刚鬣气得猪鬃倒竖,钉耙抡得虎虎生风,“你们俩欺人太甚!先吃你爷爷一耙!”
云栈洞外立刻热闹起来,猪刚鬣扛着九齿钉耙就杀将出来,浑身冒着黑紫色妖气。要说他这兵器可大有来头,钉耙尖上冒着森森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跟孙悟空的金箍棒算得上是亲兄弟——都是太上老君亲手在八卦炉里锻造的。
当年玉帝封他做天蓬元帅时,将这九齿钉耙连同封号一块赏给了他,这耙子足足有五千多斤沉,随便抡起来就能把山头削平。
可惜这好宝贝落在猪八戒手里,算是明珠暗投了。他自从修炼成道果后,在天庭整日不是游手好闲,闲散度日,就是拉着兄弟吆五喝六一起喝酒,钉耙挂在墙上都快生蜘蛛网了。后来被贬下凡投了猪胎,先是在福陵山云栈洞当山大王,后来又入赘高老庄当上门女婿,这么多年下来,这钉耙愣是被他当劈柴的斧子使,当犁地的锄头用,正经打架的功夫早撂荒了。
孙悟空和哪吒先前应承过高小姐不取这猪妖性命,现在知道是老相识天蓬元帅遭难,心里也带了几分恻隐。因此,饶是猪刚鬣先动手,他俩也只使了三四分力气招架。
但就是这几分力气,猪刚鬣应付起来却也是捉襟见肘。往常对付山精野怪,他抡起钉耙随便一挥,管他什么妖怪都得被拍成肉饼子。这回他裹着黑风朝孙悟空脑门劈过去,哪料大圣不躲不避,金箍棒往头上一架,倒把猪刚鬣震得连退三大步,钉耙齿把地面划出三条深沟。
哪吒瞅准空当,踩着风火轮绕到猪屁股后头,火尖枪照着他后心窝就捅。这呆子倒是机灵,水桶腰猛地一拧,钉耙把子往后猛戳,正撞在哪吒枪尖上。
要搁五百年前当天蓬元帅那会儿,这招天河倒卷能把别人连人带枪掀翻跟头。可眼下这猪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力道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反倒被哪吒的枪劲带得歪了身子。
“哎哟喂!”猪刚鬣被顶得连退两步,圆肚皮直颤悠,钉耙柄差点脱手,“你这奶娃娃吃啥长大的?劲儿咋这么冲!”
“呔!呆子!发什么愣!接你孙爷爷一棒!”孙悟空的金箍棒从云头劈下来,棍影化作千八百道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猪刚鬣慌忙横着钉耙去挡,震得他胳膊像过了电似的发麻——那棍子看着轻飘飘,砸下来跟泰山压顶似的。
要搁五百年前单打独斗,天蓬元帅都拿孙悟空没什么办法,只能干瞪着眼看他大闹天宫。如今再加个本事差不离的小哪吒,而且这俩人配合得跟耍杂技似的,左右包抄着打,越打越默契,就算他俩收着劲儿,照样把猪刚鬣逼得手忙脚乱,三十个回合不到就扛不住了。
只见猪刚鬣抡圆了钉耙刚要砸下,孙悟空的金箍棒突然横插进来,单手架着兵器嬉笑道:“五百年前你这耙子还能跟俺比划比划,如今咋跟煮烂的面条似的软趴趴?”
哪吒逮着空子甩出个满月枪花,照着钉耙正中间“咣当”就是记狠的。这劲儿大得离谱,震得猪刚鬣双手直打颤,九齿钉耙嗖地脱手飞出去,在半空转着圈儿扎进三十丈外的山崖里,崩得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
“俺的宝贝钉耙!”猪刚鬣急得猪脸涨成酱紫色,他这会子才悔青了肠子——若不是下界后贪恋温柔乡,这些年钉耙功夫撂下大半,哪至于被俩人这般戏弄!
猪刚鬣正要扑过去捡兵器,哪吒早把混天绫甩成个圈套:“走你!”
那红绫子“唰啦”缠住他两条小短腿,这夯货扑通摔了个狗吃屎,啃了满嘴泥巴草根。那混天绫跟活物似的,先捆住左脚脖子,又绕上右膝盖,最后在圆滚滚的猪腰上打了个死结。
猪刚鬣还不死心,在地上扭得跟麻花似的,没想到越扑腾红绫子勒得越紧,最后活像条刚捞上来的胖头鱼,躺在地上直翻白眼喘大气,肚皮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孙悟空一抬脚踩住他后背,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当年天河里威风八面的天蓬元帅,如今连自家耙子都握不住了?”
哪吒一屁股坐在他腰上,揪着蒲扇大的猪耳朵直乐:“听说你在高老庄顿顿百十个烧饼?这身肥膘怕是腾云都费劲!”
“松手松手!俺老猪服了还不行吗!”猪刚鬣被混天绫捆得像个粽子,在地上蛄蛹着直叫唤。
其实猪刚鬣还真有两把刷子,要是孙悟空单挑不下死手的话,没准能折腾到后半夜。可加上个哪吒就大不一样,俩人打一个立马就降维打击了,这场架从开打到收场统共不到半柱香工夫,这呆子就被捆成螃蟹扔在地上哼唧了。
孙悟空瞅着哪吒乐开花的脸蛋,这小家伙打败前任天将正乐得找不着北,坐在猪刚鬣身上跟跳蹦床似的,把人家肚皮当皮垫子踩。
“两位爷爷饶命啊!”猪刚鬣哭丧着脸求饶,“俺下界为妖也是迫不得已,这些年也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要真打死我,可是损阴德啊!”
“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早没老孙名字了,还怕损哪门子阴德?”孙悟空也蹲下来戳猪鼻子玩,他有些犯嘀咕,自己是动不动喊打喊杀的人吗?这外面把自己的名声传成啥样了?
“你不是还霸占人家大闺女么!”哪吒揪着猪耳朵追问,想从他嘴里探探虚实。
这话落在猪刚鬣耳朵里,还以为孙悟空给他判了死刑,要让他做个棍下亡魂了。他想到这孙大圣当年大闹天宫的狠劲,又想到自己曾在南天门拦过他,顿时觉得今日撞上这煞星肯定是死定了。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懊悔,猪嘴一瘪,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
而听到哪吒的话,就更是把猪刚鬣委屈坏了:“你这小祖宗可别冤枉人!俺哪来的强抢民女?那高太公当初求着把闺女嫁给我,俺跟翠兰也是两情相悦。这些年给高家当牛做马,春种秋收没歇过脚,三伏天都不敢偷懒,就混口素斋吃个饱,工钱都没要过!”
猪刚鬣眼泪鼻涕哗啦啦直淌:“如今他家发了财就翻脸不认账,饭都不给吃饱,竟然还想悔婚,俺老猪都没敢发火,更别说害人了!”
哭到伤心处,猪刚鬣的手重重拍着地面:“你这猴子明明住在花果山,隔着十万八千里,谁成想老丈人这么有门路,竟把你这尊煞神请来了,合该我今日要交代在这儿啊!”
这通哭嚎把哪吒和孙悟空整懵了,俩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言语了。
“你老丈人可请不动俺老孙,俺如今跟着观音菩萨的差事,护送个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去西天取经。”孙悟空看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收起玩笑正经道,“路过你这穷乡僻壤,你老丈人哭天喊地请俺来救他闺女,既然你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自然不会要你小命,往后好生过日子吧。”
说着孙悟空朝哪吒使眼色,混天绫“唰”地松开,俩人拍拍手上灰,转身就要走。
“这都能撞上你,真是倒霉透顶……”猪刚鬣揉着被勒红的肚皮直喘粗气,忽然猪耳朵一竖,九齿钉耙都顾不上捡,扑过来拽住孙悟空小腿,“等等!你们是去西天取经?那取经人在哪?劳烦带俺见见!”
【作者有话说】
啊,中午要去吃别人家宝宝的百日宴,来不及了,就先这样吧,稍短了一点,明天高老庄结束~
第34章
小爷要瞅瞅!
听到猪刚鬣打听西行取经的事情,哪吒立即警觉起来,眉毛挑得老高:“你想干嘛?”
“哎呦两位爷有所不知!”猪刚鬣急得直拍大腿,“前些年观音菩萨打这儿路过,俺磕头求了半天才讨来机会,她劝我积德向善,又为俺指了条明路,让俺等着唐朝来的取经和尚,跟着去西天戴罪立功!”
猪刚鬣边说边比划:“这几年俺等得黄花菜都凉了,你们刚刚咋不早说取经的事儿?上来就揍得俺老猪满地找牙……”
“菩萨也让你入伙?”哪吒眼珠子瞪得溜圆,“等会儿!咱这取经队是个菜篮子吗?啥萝卜白菜都能往里塞?菩萨这是要凑十二生肖还是咋的?”
哪吒心里头倒是有点可怜这猪头,可转念一想,这夯货虽说有两下子,但撑死了也就给他俩当个跟班儿。取经路上再厉害的妖怪,难道还能挨上他一乾坤圈不死?
再说即便他一人拿不下来,还有孙悟空这个黄金搭档,就凭他俩这默契配合,什么妖怪不是手到擒来?现在平白无故多个分功劳的,实在没这个必要。
“可菩萨亲口答应我的……”猪刚鬣缩着脖子嘟囔,声音越来越小。他哪能看不出这小祖宗满脸嫌弃,但要是不跟着取经,他怎么去除妖身、修成正果?那他岂不是这一辈子都得顶着这副猪脸了!
“菩萨说了就作数?小爷还没点头呢!”哪吒叉腰撇嘴,要按刚才的表现,这猪妖连入门考试都没过——输得比那黑熊精还快,甚至还没西海那条小白龙抗揍呢!
哪吒压根没想起来,当初在鹰愁涧收拾小白龙的时候,他和孙悟空半是闹着玩半是动真格,压根没下死手。搁现在这配合默契的架势,要是再对上小白龙,怕是半盏茶功夫就能把人打趴下,还得求着人家别咽气。
眼看哪吒满脸不乐意,孙悟空倒想着多少得给观音菩萨留点面子,挠着腮帮子打量道:“你有啥看家本事?说来听听。”
“俺会天罡三十六变,水里打架最是拿手,这钉耙功夫……”猪刚鬣掰着猪蹄数家底,挖空心思说着自己的能耐。
可哪咤越听脸越黑——孙悟空会七十二变,猪刚鬣这三十六变根本不够看。哪吒自个儿从小在东海玩水长大,论水性不比这猪头差。至于那钉耙功夫若是管用的话,刚刚被混天绫捆成粽子的场面还嫌不够丢人?
“哎!说了半天没个正经本事,合着你啥绝活都没有啊?”哪吒撇着嘴叹气,摇头说道,“要本事没本事,要能耐没能耐,你跟着取经能干啥?除了多张吃饭的嘴。”
“我……”猪刚鬣一时觉得委屈极了——他再怎么着,当年也是管着八万水军的天蓬元帅,如今就算下界成了妖怪,那也是跺跺脚震三山的妖王。怎么到这小鬼嘴里,就成了只会吃白饭的废物似的?
猪刚鬣哪知道,在哪吒眼里,就连长安城里鼎鼎大名的大唐高僧唐三藏,也不过是个除了念经啥也不会的呆和尚。要是知道这事儿,估计他能跟那和尚抱头痛哭,交流交流心得。
“罢了罢了,你就在高老庄当你的倒插门女婿不香么?何必来凑这热闹。”哪吒摆摆手,他对这取经看得极重,这毕竟是要分功德的事情,哪能随便塞进个混吃混喝的进来。
“俺还会犁地、种菜、盖房!还能挑行李牵马、烧火做饭、端茶递水!”猪刚鬣眼看这面试要黄,急得拍胸脯保证,“保管把各位伺候得舒舒服服!”
“你肯干牵马挑担的活?这不跌了你天蓬元帅的份儿?”孙悟空调侃道,心里倒是盘算开了——这一路行李都是他扛着,虽说轻巧不费劲,可老这么当苦力也烦得慌。
“愿意!一百个愿意!什么元帅不元帅的,俺现在就是个猪妖,哪配讲究身份!”猪刚鬣见有戏,赶紧借坡下驴,“您看俺这身板,就是个烧火劈柴的料!”
哪吒关心的却是另一茬事儿,他眼睛突然放光:“你这天蓬元帅还会做饭?”
“实话跟您说,原本在天上,只会吃现成的。可翠兰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老丈人又年迈,硬是逼着俺练就十八般厨艺,蒸煮煎炸样样拿手!”猪刚鬣见哪吒感兴趣,忙不迭显摆,“后来虽说雇了帮厨,但他们也只会做些家常菜和寻常点心,媳妇爱吃的糕点,可都是俺亲手烤的!”
哪吒想起高翠兰屋里那些玫瑰酥脆生生,杏仁糖甜津津,原来那竟不是买来的,而是这猪头的手艺,但他还是有些不信:“口说无凭!”
“您不信的话瞅瞅这洞里!”猪刚鬣指着他的云栈洞嚷嚷,“自打现了原形,高家厨房待着别扭,总遭人白眼,俺就在这洞里搭了灶台,天天在这儿开火做饭。”
哪吒刚迈进洞口,就被扑面而来的香气勾住了鼻子。定睛一瞧,满眼都是锅碗瓢盆——蒸笼叠得比塔高,炒锅排成八卦阵,天南海北的款式都收罗齐全。房梁上吊着油光发亮的熏鸡熏鸭,墙根坛子里腌着蘑菇干菜,角落里还搭着个红砖土窑,上头挂满铁钩子。
“这土窑派啥用场?”哪吒踢了脚砖块,怪不得这天蓬元帅下界后,本事一点长进都没有。敢情这呆子下凡净琢磨吃的,功夫全耗在锅台上了。
“烤鸭子专用!”猪刚鬣殷勤地搓着手,献宝似地说道,“不过烤只鸭子得两个时辰,要不您先尝尝这个?”
“这是啥玩意儿?”哪吒接过来咬了一口,美得他眼睛眯成一条缝,“这绿了吧唧的饼子还挺香!”
那酥皮在嘴里簌簌掉渣,清茶香混着淡淡甜味慢慢化开,甜度刚刚好,比他在玉虚宫尝过的仙果还更有滋味。
“这是俺捣鼓的抹茶酥!”猪刚鬣嘚瑟起来,猪耳朵直扑棱,“为把茶叶掺进吃食还不发苦,折腾废了好几锅面粉。前些日子才摸准火候,又掺了槐花蜜,保准不苦不涩。翠兰说这要是拿街上卖,长安城的贵妇都得抢破头!”
“你个呆子!”孙悟空嘴上吃着人家东西,但话里却不饶人,“不琢磨修炼净整这些吃食,活该投了猪胎!既然这么喜欢待在灶台旁边,死乞白赖跟俺们取经做什么?不如留在高老庄当伙夫!”
刚刚是哪吒想要劝退猪刚鬣,不过他那是嫌弃人家本事不济,这会儿孙悟空倒真心实意劝起来。他觉得天上那地方冷冰冰的,规矩更是多如牛毛,这猪刚鬣在凡间反而过得潇洒惬意,何必要跟着取经图什么修成正果。
“俺也不稀罕回天庭!”猪刚鬣摸着肚皮叹气,“只是想甩了这身猪皮,别整天吓着我媳妇儿。再给她求个延年益寿的方子……”
哪吒嘴巴一直忙个不停,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压根儿没工夫搭话,他含混不清地嚷嚷:“还有啥好吃的?”
这会儿他算是信了这猪头的厨艺——就拿之前他们吃的那顿饭来比,高家厨子连这货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有有有!管够!管够!”猪刚鬣屁颠屁颠翻箱倒柜,抱出个红漆食盒,掀开盖子全是蜜饯果脯。他摸出芝麻糖、栗子糕塞给哪吒,这小娃娃捧着甜食,笑得见牙不见眼。
“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哪吒嚼着芝麻糖含糊夸赞,糖渣子沾了满脸。
“西天路上可驮不动这些锅碗瓢盆。”孙悟空见小哪吒开心,心里盘算着这一路上带个会做饭的厨子倒也好,还能帮忙分担些杂务,自己也乐得轻松一些。
猪刚鬣听这话意思,觉着自己西行的事儿算是妥了,心中安定不少:“就带口铁锅两把铲!这些宝贝都封在洞里,等取完经回来再说。”
这取经团队虽说名义上是唐僧带队,但实际上管事的还是哪吒和孙悟空。不过收人入伙这种大事,总得跟那和尚打声招呼。
不过就唐僧那菩萨心肠,听说这又是观音菩萨的安排,保准会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感谢观音菩萨的大恩大德,万万没有拒绝的道理。
猪刚鬣麻溜地打包了铁锅、调料罐,把洞里的腊肉熏鱼全装进百宝囊。临走前对着云栈洞掐诀念咒封了个严实,外头看就是片光秃秃的山壁,他还不放心,又在洞口堆满杂草藤蔓,任谁也找不着门道。
只是猪刚鬣在这洞府住了好些年月,虽说投了猪胎后满肚子憋屈,但终归还是有些恋恋不舍,临走了还是磨磨蹭蹭往洞外挪,猪蹄子三步一回头。孙悟空抱着胳膊直乐:“咋了?舍不得你这猪窝?再磨蹭你就留下来吧!俺们可先走了!”
猪刚鬣立马撒丫子追上来:“走!这就走!”
三人驾云回到高老庄后院,却见房门大敞四开,屋里空无一人,高家小姐更是不知所踪。猪刚鬣急得直转圈,扯着嗓子喊:“翠兰!俺的翠兰呢!你上哪儿去了!”
哪吒嚼着芝麻糖直乐:“笨猪!你媳妇儿准是去前厅看热闹了!这方圆百里除了你这猪头,哪还有妖怪敢来撒野?”
“啥?去前厅了?那她不得跟她爹吵翻天?不行,我得赶紧去劝架!”猪刚鬣一听这话,撒丫子就往大堂方向跑。
孙悟空在后头直撇嘴,心想这架不就是你惹出来的么?你要去了,准保火上浇油,怕是要吵得更凶!
刚拐过回廊,前院就远远飘来高翠兰的嗓门,这小娘子听说亲爹要请和尚道士灭自家相公,气得摔门而出,叉着腰就要跟娘家人讨说法。
“爹,咱家姑爷虽说模样寒碜了点,可他这些年起早贪黑,给咱家挣下这份家业。要不是他,咱们全家还在茅草屋喝西北风呢,就算没功劳总该念个苦劳吧?”高翠兰捏着帕子好声好气讲理,“再说他待我知冷知热,疼女儿疼到心尖上,这般实心实意的女婿,跟咱们家正般配,怎么就辱没门楣了?”
“翠兰……”猪刚鬣扒着窗框听得鼻子发酸,正要抬脚进门,却被孙悟空揪住后衣领拽回来,“急啥?听听你老丈人咋接话!”
高太公攥着太师椅扶手青筋直跳:“可他终归是个妖怪!还生得这副吓人模样!我高家祖祖辈辈清清白白,怎能招个妖怪当女婿!”
“那你当初招他上门的时候怎么不嫌丑?如今家业兴旺了就要过河拆桥?竟然还偷偷请法师来收妖!”高翠兰突然提高嗓门,“我倒要请教爹爹,是背信弃义的名声难听点,还是招个妖怪姑爷更丢人?莫不是收了那财主家的好处,你才非要把亲闺女送去当小老婆吧?”
“混账话!”高太公气得直拍桌子,“你要不乐意嫁财主,咱找个秀才举人,或是本分庄户人家都成!只要不是长着猪头的妖怪,就算挑个杀猪的屠夫,爹都给你敲锣打鼓办喜事!”
“我若非他不可呢?”高翠兰斩钉截铁地问道,这一句话出来,窗根底下蹲着的猪刚鬣早哭成了泪人,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砸。
哪吒拿胳膊肘捅了捅猪刚鬣的腰眼:“老猪你可以啊,给人家灌啥迷魂汤了?”
猪刚鬣吸着鼻涕嘟囔:“俺……俺不想取经了……”
孙悟空狠狠给了他脑门一记暴栗:“当取经是逛庙会呢?由得你挑三拣四!”
“非他不可?圣僧手下这两位护法本事大着呢,这会子你那妖怪相公,怕是早被扒皮抽筋喽!”屋里高太公捻着胡须冷笑,“您说是吧?三藏法师?”
“这……”唐僧跟木桩子似的僵在太师椅上,听父女俩吵得不可开交,出家人的清规戒律撞上凡尘俗务,却是有理也难辩,活脱脱成了堂屋里的人形摆件。
“既然爹爹这般绝情,女儿也只好撕破脸,做回恶人了。”高翠兰的声调寒冽冰冷,目光刺得人脊背发凉
高太公攥着茶盏的手直打颤:“什……什么意思?疯丫头你说啥胡话?”
高翠兰冷笑一声:“你当真以为这家业是天上掉下来的?你怕是忘了,这房契地契,丫环小厮的卖身契,当年可都是经我手画押的,白纸黑字落着我的名字。既然你容不下这姑爷,他挣下的金山银山,你自然也不配沾边儿。”
“你……你……”高太公结结巴巴说不出来话,他想要站起身来,可眼前的高翠兰陌生得仿佛另一个人,她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直把高太公逼得跌坐回圈椅。
高太公这老胳膊老腿的,原先就是个种地的穷老汉,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家里那些账本他瞅着就跟天书似的。老头儿这些年只当是账房先生管着家业,整日捧着紫砂壶听戏,躺在摇椅上当土皇帝,哪晓得家里田产铺面其实都是猪刚鬣两口子在背后操持。
“往日顾念父女情分,你苛扣月钱、私卖田产这些烂账我都睁只眼闭只眼。”高翠兰掏出账本往桌上一拍,“但既然如你所说,这家中有个妖怪女婿败名声,那想必不孝女儿赶走老父这种事情,也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倒也不差这一桩!高才、高武!”
高翠兰叉腰发话的架势活脱脱是个当家主母,她转身冲门外厉喝道,两个家丁应声推门而入:“把这老爷子送回屋歇着,帮他收拾细软,明儿天擦亮就送去大姐家!大姐若不肯收,就送二姐家,实在没地儿安置,庄外那间漏雨的茅草屋还在,正好让老爷子守着看菜园子,反正他当年也是住惯了的。”
这高太公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糊涂虫,别人说啥都当真,自个儿又没啥真本事。活了大半辈子连间像样的瓦房都没攒下,两个亲闺女都躲着他走道儿,最后还得靠入赘的猪妖女婿养老送终——单看这情形就知他有多窝囊。
如今被闺女撵出高家大院,父女情分断得干干净净,老东西整天瘫在漏雨的茅草屋里发呆,啃着硬馍馍喝凉水,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这才回过味来自己干的蠢事——他这是把金疙瘩当烂泥巴,亲手在刨摇钱树的根,活该落得这般田地。
“姐姐!”猪刚鬣眼瞅着老丈人被家丁架出门,忙不迭从大门口冲进去,吓得唐僧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都怪我,让你受委屈了!”
“你啥时候来的?”高翠兰眼睛一亮,拽着他转圈检查,又踮着脚摸摸他的猪耳朵,“可伤着哪儿了?要委屈也是你委屈,今儿要不闹这出,我还不知道爹爹这么亏待你!”
见哪吒和孙悟空晃悠进来,她提着裙角行了个万福:“多谢两位长老明辨是非,没把我家这呆子打坏了。”
“咳,这个……”哪吒被谢得耳根发红,想起方才把猪刚鬣捆成粽子的事,“其实吧……”
话没说完他就被孙悟空轻轻踹了一脚,他怒目瞪过去,谁知大圣压根儿不看他,瞪了也是白瞪。
哪吒又回过头看猪刚鬣,见他半天不吱声,努了努嘴:“你倒是说话啊!”
猪刚鬣把媳妇儿往怀里紧了紧:“姐姐可还记得?前些年和你说过,观音大士点化过我,说这儿会有从东土大唐而来的取经人经过,让我护着西行取经,便能修得正果,脱得猪身。”
“这……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高翠兰瞄了眼堂中端坐的唐僧,突然明白过来,“你要跟着他们走?
“菩萨是这么吩咐的。”猪刚鬣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非去不可?”高翠兰捧着猪脸左看右看,“其实你这模样看久了也顺眼,傻乎乎的还挺可爱,要不咱别去了?”
哪吒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就这猪头獠牙的丑样,大白天都能把过路小孩吓尿裤子,搁高翠兰嘴里咋就成了憨傻可爱?
孙悟空瞅着哪吒满脸活见鬼的表情,心里门儿清这娃娃在想啥,可这小家伙,哪里懂得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道理。
“当妖怪总归提心吊胆的,保不齐哪天来个多管闲事的和尚道士,拿俺当野猪精给收拾了。”猪刚鬣搂得更紧了,又压低嗓门贴着她耳朵说,“要是取经成了正果,还能跟菩萨讨几颗凡人能吃的仙丹,咱们当个千年万年的鸳鸯夫妻!”
“得去多久?”高翠兰揪着他衣领问。
“撑死也就几年!”猪刚鬣拍着胸脯保证,“不过,若是中途得空,俺肯定会回来看你的。”
眼瞅着俩人四目相对黏糊得能拉丝,眼瞅着俩口子越凑越近,猪嘴撅着就要啃上去,孙悟空一把揪住哪吒后脖领,毛爪子直接捂住哪吒眼睛:“小屁孩别瞎看!”
“哎哎!”哪吒扒拉着孙悟空的手,蹬着小短腿抗议,“让小爷看看!他俩在干嘛呢?”
“等你长出胡子再说!”孙悟空自个儿也扭头研究房梁上的蜘蛛网,心说这猪头拱白菜的场面实在辣眼睛。
天刚蒙蒙亮,取经队伍就收拾行装准备上路。高翠兰如今成了高府当家人,让仆人扛着大包小包就往白龙马身上摞——光是当作盘缠的银子就有好几十两,又搭上几件新裁的棉袍,干粮包袱摞得比唐僧还高。要不是白龙马都快压成骆驼了,能把高家粮仓都搬空。
猪刚鬣搂着媳妇儿哭得鼻涕泡直冒,在村口柳树下咬耳朵说了两炷香的情话,直到孙悟空急得用金箍棒敲地催人,这才恋恋不舍地上了路。
猪刚鬣这一走,家里百亩良田只能雇长工打理,工钱哗啦啦往外流,进账自然少了大半。但高翠兰可不是坐吃山空的性子,跨出后院门槛就卷起袖子开干——既然田产这块实在指望不上,她转头就把夫妻俩研发的抹茶酥饼、芝麻糖这些个零嘴儿发扬光大。
她硬是靠着独家秘方,先是把零食铺子开遍了乌斯藏国,后来愣是一路开到长安城的朱雀大街,成了逢年过节必排长队的宝藏店铺。而且这高家铺子的名号,在后世也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谁不知道这始于贞观年间的老字号?那可是正儿八经传承千年的零食界活化石!高家的后人,光是靠这牌子,就足够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而猪刚鬣的加入,唐僧自然是又喜又愁——喜的是多了个护法,安全系数又涨了几分;愁的是这队伍越发不像样——前头走着毛脸雷公嘴的猴精,后头跟着獠牙外翻的猪妖,中间夹着个细皮嫩肉的小娃娃,白龙马驮着个光头和尚。这一行人走在路上,哪像是要去取经,反倒是要去打家劫舍一般。
不过,唐僧听说这猪刚鬣是菩萨安排的,倒还是对他格外上心。见猪刚鬣这名儿带着妖气,又听说他不吃五荤三厌,索性给他起了个“八戒”的法号——虽然顶着个猪脑袋,至少听着像正经出家人了。
可这新入伙的猪八戒到底不如前两位稳当——哪吒老家陈塘关是打死回不去了,早就断了回家的念想,孙悟空把花果山托付给三太子照看也踏实。唯独这呆子十天半个月就犯相思病,隔三差五就闹着要驾云回高老庄,活像被媳妇勾了魂的风筝。
唐僧倒是通情达理,只是每回都让猪八戒顺带捎几卷自己写的游记,毕竟驾云回高老庄不过眨眼工夫,从乌斯藏国驿站寄信,总比唐僧自己慢吞吞托人传递要快得多。猪八戒每次拍着胸脯应承得响亮,可一回家就只顾和媳妇腻歪,到头来这些手稿十有八九都是高翠兰帮着跑腿寄出去的。
这些手稿本不是什么机密,就是唐僧西天取经路上亲眼见到的各种奇闻轶事。高翠兰原本就爱看民间话本,此前把自个儿锁在后院时,话本都翻烂了好几套,看多了还自己动笔写过几卷。
高翠兰对唐僧记录的山川地势没啥兴趣,偏对里面形形色色的妖怪特别来劲,索性自己添油加醋,把那些半真半假的妖魔鬼怪编排成跌宕起伏的话本故事。而她改写的话本在民间火得一塌糊涂,毕竟里面的妖魔鬼怪,各个都栩栩如生,既有情有义又会争风吃醋,比枯燥佛经有意思多了。
这野史话本在坊间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有说书人添油加醋改得五花八门,有戏班子掐头去尾编成折子戏。后来有个叫吴承恩的书生,翻遍各地茶馆戏楼的残章断篇,把零散故事串成完整话本,提笔在封皮落下三个烫金大字——
《西游记》。
【作者有话说】
高老庄√
大女主√
高家铺子√
西游记√
感觉很满意的一章,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第35章
小爷要立教!
离开高老庄之后,这支四人一马的取经队伍又壮大了些,接着晃晃悠悠踏上西行之路。
孙悟空抡着金箍棒在前面打头阵,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在后边挑行李,哪吒倒是自在得很,要么踩着风火轮蹿到前头探路,要么就跟唐僧一起骑在白龙马上偷懒——好在他莲藕身轻飘飘的,白龙马多驮他一个也不费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