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爷要新衣!
原来这山野老妇正是观音菩萨所化,她本来准备了好些说辞,后来瞧见唐僧跟哪吒闹别扭,埋着头独自赶路,觉得这和尚正缺她手里这宝贝,干脆连借口都省了。
这荒山野岭冷不丁冒出个送衣裳的老太太,搁谁心里都得打鼓。再说昨儿借宿的那老丈家穷得揭不开锅,硬塞的银子都要追出几里地还回来,唐僧自认也有几分骨气,脸皮就更加没有那么厚了,忙摆手道:“贫僧万万不敢收!这包袱里还有几件换洗衣裳,倒也能凑合穿,怎好让老人家破费。”
“哎,长老这就想岔了!”老太太把衣冠往前推了推,“这可不是给你穿的,是专门治那俩刺头的!你那俩护法,可都是天上掉下来的煞星,心气高性子野,怕是不肯听你差遣。”
见唐僧还发愣,老太太压低嗓子:“这花帽可是件灵宝,还配着套紧箍咒,待会儿我念你记,悄悄背熟了,回头哄他们戴上这帽子,往后但凡有不服管束的,你只管念咒,保准叫他们服服帖帖,再也不敢造次。”
唐僧定睛细瞧,那花帽边沿金线绣得不太齐整,似乎里面绕着帽檐嵌着个金环,大约就是老太太说的金箍。
“要论去西天的恒心毅力,长老自然是有的,可他们俩却未必。”见唐僧不搭话,老太太继续劝诱道,“若你形单影只,哪里又到得了西天,取得了真经呢?”
这话头这架势,即便是唐僧也觉出不对劲来,这哪像普通老太太?分明是佛门哪位罗汉或是菩萨化身。
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老太太话里话外那点意思,唐僧算是听出门道了。可这般坑蒙拐骗的手段,往帽子里缝紧箍咒这种路数,听得他直皱眉头——这哪儿像是光明正大的佛门中人会干的事?
唐僧越咂摸对方话里的滋味,就越想起前阵子哪吒问他的问题,两件事往心里这么一搁,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但不论心里怎么想的,唐僧脸上没有露出端倪,他看向老太太,语气诚恳地说道:“贫僧取经,原想用真经渡化世人,若他俩与我朝夕相处都不得教化,贫僧哪还有脸面取什么真经?又有何本事渡化世人?倒不如回金山寺继续修行呢。”
唐僧话一出口,方才的懊恼情绪又涌了上来,他紧紧攥着佛珠,越说越起劲:“哪吒与悟空虽是性子顽劣了些,但本性不坏。方才我们红脸归红脸,到底是在摆事实讲道理。他们肯护着我去西天,是菩萨结的善缘,也是信得过我的为人。若是真到了缘尽那天,也该是贫僧德行不够,各走阳关道便是,哪有拿金箍锁着人的道理?”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倒像是大唐高僧能说出来的话。观音菩萨却不知道,这唐僧先前看走了眼,把杀人放火的强盗当成善男信女,臊得他脸上火烧火燎,这会儿耳朵根子还发烫呢,哪好意思伸手接这金箍。
“可人心隔肚皮,长老您也得留个心眼儿。”老太太依旧没有放弃,继续劝道,“这会儿他们愿意护你周全,可这十万八千里路少说得耗上个十年八年,赶明儿闹起脾气来,保不齐就撒手不管了。”
“这法宝捆得住手脚,却捆不住心啊。”唐僧望着远方,袈裟被夕阳镀了层金边,“凭借外物,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好!好!好!”观音菩萨扮的老太太被顶撞了反而眉开眼笑,这榆木脑袋的倔劲儿早就让哪吒跟孙悟空见识过了,她还是头回碰见,当真让她刮目相看,“那这帽子老身带走,衣裳你便留着送给他们吧,也算是能挡挡山风。”
老太太说着把花帽收回竹篮,单留了棉袍,转身化作金霞冲天而起,向南海方向而去。唐僧手忙脚乱接住衣裳,还没直起腰,就听半空飘来句:“西天路远,好自为之——”
唐僧忙不迭抱着衣裳,朝金光消失的方向行了个大礼。
他却不知自己这心思拐了个弯儿,倒替观音菩萨与自个儿省了好大一桩麻烦——若叫太乙真人与三太子瞅见小哪吒脑门上套着个金箍,怕不是珞珈山都要被掀成平地,那紫竹林也要改名成荒山丘了。
老话说入土为安,虽然这六个贼人算不上善类,但哪吒还是顺手发点善心把他们给埋了。省得横尸荒野,被野狗豺狼啃得尸骨不全。
“得亏那和尚不在,要不然少不得还要给他们念一段往生咒呢!”哪吒拄着火尖枪直摇头。
说话间两人把六个贼人的尸首拖到道旁,抡起家伙在地上刨了个深坑,三下五除二就给埋了个干净。转头又寻了块厚实的青石板当墓碑,只是哪吒压根儿就没正经念过书,那小手写的字跟鬼画符似的,还是孙悟空拿金箍棒尖儿唰唰刻字,把这些强盗打家劫舍的勾当明明白白刻在上头,叫过往行人都看清楚——作恶就是这个下场!
临到末了,他还不忘在碑底端端正正刻上陈塘关哪吒和花果山孙悟空两行大字,跟官府告示似的杵在道旁。
而那六个贼人藏在山林里的老窝,自然也逃不过孙大圣的火眼金睛,连埋在地窖里的金银财宝都被他掏了个底朝天。只是哪吒平时虽说也爱财,但这些沾血的昧心财,他却嫌拿着晦气,自然是分文不取,孙悟空也对这凡间的财物没什么兴趣,干脆全塞给了那位老丈。
老丈起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连哪吒今早塞的碎银子都不收,又怎么肯收这些钱。最后还是哪吒耍横,说是他不要就撒大道上,老丈这才哆嗦着收了。
此前双叉岭虎妖老巢被端,山势险峻的五行山轰隆一声塌成平地,而今为祸多年的强盗也全部伏诛,这条道后来渐渐成了商贾云集的黄金路,南来北往的马队把黄土都踩实了。
老丈拿着钱盖了间三进大院,前院当作客栈招呼商客,这里的免费凉茶永远管够,熬的小米粥十里飘香。等他孙子接手时,客栈门口常年支着施粥棚,还在旁边不远开了间义塾,方圆百里的乡亲都念这家的好,后来竟也出了状元,算得上是光耀门楣了。
倒是那块警世碑,百年后字迹还锃亮如新,惹得多少书生侠客特意绕道来看,上面的凹痕被摸得油光水滑,成了西行路上的网红打卡地。不过,那都是许多年以后的事儿了。
“你这桃儿打哪儿摘的?”哪吒伸手接过孙悟空抛来的桃子,眼下眼瞅着连枝头的花骨朵还没冒呢,手里这拳头大的桃儿红得透亮,细绒毛在日头底下泛金光,看着就让人腮帮子泛酸水。
他越琢磨越奇怪,这方圆百里的穷山沟连野酸枣都长势不旺,更别说这般水灵的蜜桃。再说就算结得出好果子,没个看管的人在,也早叫鸟雀啄烂了,哪能这么完整?
“爱吃吗?爱吃管够!”孙悟空得意地龇着牙,咔嚓咬了口自家山头产的脆桃。从前花果山的桃子熟透了能淌蜜,软得能吸着吃,如今这新长的带着股清甜,脆生生的倒也别有滋味。
此前那三太子拍胸脯保证,既然孙悟空要西行取经,无暇分身,他往后就会派人照看着花果山那帮猴崽子,不让外面的山精野怪过来捣乱。
三太子这位三坛海会大神亲口许的诺,自然是份量十足,就跟给花果山安了个保险似的,让孙悟空感动得不知说啥好。大约是爱屋及乌的道理,这会儿他再看小哪吒扎着冲天鬏的娃娃脸,也是越看越觉得顺溜儿。
哪吒又接过一枚桃子,往怀里一揣:“咱也给那和尚留点吧,他赌气跑出去大半天,水米未沾的,怕是要渴得嗓子冒烟了。”
哪吒在心里琢磨:幸亏佛门规矩只让戒鸡鸭鱼肉,没说连青菜萝卜都不让吃,要不然这帮和尚还不得都饿死?不过话又说回来,花草树木不也有灵性吗?凭啥吃肉犯忌讳,啃菜叶子就没事儿?是因为萝卜白菜不会喊疼吗?
唐僧牵着白马走两步歇三步,半天愣是没挪出几里地。后头赶路的哪吒和孙悟空没走三两步,一抬眼就瞧见前头慢悠悠挪步的唐僧。
哪吒虽说心里还记着刚才唐僧那股子迂腐劲儿,可他到底是藕节大的身子、莲蓬大的肚量,再加上除去那六个强盗后噼里啪啦涨的功德,那点不快早甩到九霄云外了。
“喏,大和尚,走累了吧?小爷赏你个桃!”哪吒踩着风火轮呼啦啦飞过去,随手掏出个红艳艳的桃子往唐僧怀里一抛,看着孙悟空觉得好笑,这桃子明明是他从花果山带来的,倒让这小鬼头做了人情!
唐僧心知那几个强盗定没有好下场,可见着这俩人闭口不提,他也犯不着触霉头。他倒是渴极了,啃了一大口桃子,果然是甜得直冒汁儿,连心头的郁气都消解了不少:“确实甜的很。”
哪吒手小嘴小,一枚桃子啃了半天还有大半:“而且嘎嘎脆!”
孙悟空早揣着桃想显摆,先前他看俩人吵架没吱声,这会儿听着他们夸花果山的桃儿脆甜,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要说哄只猴子开心实在容易得很,夸他的相貌英俊,夸他的老家风光,夸他的桃儿好吃,立马就能跟你称兄道弟,保管能得他七八分热络。至于那天庭为何总惹他炸毛,说到底不就是端着架子,不肯正眼瞧人么?
孙悟空忽然瞥见马背上多出来的两件青布棉袍:“奇了怪了,方才这鞍子还光溜溜的,这衣裳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刚刚观音菩萨来过。”唐僧拿着桃子的手顿了顿,因为顾及观音菩萨在他们心中的形象,特意把金箍咒那段掐了没说,轻描淡写补了句,“说是西天路远,风寒料峭,特送两件衣裳予你们御寒。”
“菩萨她老人家日理万机,倒还惦记着给俺老孙置办新衣裳?”孙悟空乐得把棉袍拿起来抖得哗啦啦响,浑然不觉自己差点儿就被套上了金箍。
哪吒绕着棉袍转了两圈,顾忌自己手上还沾着桃儿汁水,只伸手戳了戳软乎乎的棉絮,想起自从被观音菩萨拎来当保镖,这尊大佛就跟人间蒸发似的,再也没有露过面,今儿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倒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要说观音菩萨这衣裳送得还真是时候。孙悟空那身行头,经历五行山五百年的风吹雨淋,早就被糟践得跟破渔网似的。他刚脱困那会儿还知道害臊,临时变出件布衫遮着身子,但这两天往花果山东奔西跑,连件像样衣裳都顾不上置办,昨儿听说哪吒打死过老虎,恨不得把那虎皮拿来给自己做身衣服。
哪吒就更是绝了,成天套着件红肚兜似的短打,寒冬腊月也露着白生生的胳膊腿儿。虽说他有三昧真火护体,又是莲藕化身,压根儿就不怕冻,可架不住碰见的路人总嘀咕,说这和尚心也太狠,大冷天让孩子穿这么少,臊得唐僧恨不得把袈裟撕半截给他裹上。
而这观音菩萨亲手送的棉袍,那自然是极为讲究——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银丝暗纹在日头底下泛光,针脚细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而且大小也恰好合适,也不知是何时量的尺寸。
唐僧瞧着俩活宝捧着新衣裳乐得直打转,暗自庆幸当初没接那劳什子紧箍咒。要真用诓骗的法子给他们套上,怕是这辈子都得隔着心,彼此都不知会添多少猜忌怀疑,哪还能见到笑得这般没心没肺的模样。
“菩萨光顾着疼我们了?怎的没给你捎点啥?”哪吒抖着新棉袍直乐呵,转头又看向唐僧。
“早年在长安城,菩萨就赠过宝物了。”唐僧抬了抬手中锡杖,杖头九环相撞发出清越声响,“这禅杖,还另有一件袈裟。”
“袈裟?”孙悟空看了看唐僧身上的素布僧衣,“就这灰扑扑的玩意儿,看着还没俺老孙这棉袍鲜亮呢。”
“出家人要什么鲜亮?”唐僧掸了掸僧衣上的尘土,“不过这并不是那件,菩萨赐的袈裟自然是放在包袱里的,逢着礼佛诵经的大日子才会请出来,若是日晒雨淋褪了色,贫僧罪过可就大了。”
“小爷还是头回听说这事儿!”哪吒踮脚去够马背上的包袱,这一掀可不得了,包裹里叮铃哐啷掉出串佛珠,骨碌碌滚出个紫金钵盂,最后还扯出本鎏金合页的册子。
“这花花绿绿的画本子是做什么用的?”哪吒抖开折页,满纸的工整小楷看得他眼晕,底下还扣着个金灿灿的官印,“这鬼画符写的啥?还盖个萝卜章!”
唐僧忙不迭接住滚落的紫金钵盂,说道:“这是陛下御赐的通关文牒,等咱们到了西域那些邦国,得靠这个才能过关。”
孙悟空也凑过来,探头念道:“大唐驾下御赐……驾下是哪位神仙?”
“不是神仙也不是人名!”唐僧哭笑不得,“驾下是尊称,就是当今大唐的天子。”
“闹了半天,你还是大唐皇帝的弟弟?”哪吒看着文牒上的字儿挠了挠头,“就凭这个名头,人家就放咱们过关?”
哪吒先前被观音菩萨差遣时走得急,压根儿没打听清楚前因后果,光知道这和尚是观音菩萨安排的,这会儿才头回听说这背后门道。
唐僧提起大唐时满目怀念:“倒不是贫僧有什么名头,实在是大唐威名远扬,西域诸国但凡见到这文牒上的大唐印信,自当开关放行,这也是天朝气象使然。”
“大唐真这么威风?”哪吒瞪大了眼睛,他不曾去过长安城,自然也没有见识过这世间第一等的繁华。
“那是自然。”唐僧说到此处眼睛发亮,“如今四方邦国称臣纳贡,当今圣上被尊为‘天可汗’,大唐的使节不论走到何处,各国都要礼让三分。”
更别提唐僧还顶着亲封御弟的名头,那沿路各国自然是更加不敢怠慢了。
那哪吒就有疑问了:“那既然大唐这般强盛,该是西域番邦来长安取真经才对啊!怎么反倒要咱们跋山涉水?”
要说还是小孩子的问题最实在,最简单,也最直戳要害。这问题一抛出来,一下子就把唐僧给难住了,问得他哑口无言。正好这时候孙悟空又翻出了观音菩萨赐的锦斓袈裟,在那拿着上蹿下跳,倒是把这个难题搅和散了。
那菩萨赏的这件袈裟抖开时,霞光流转如天河倒挂,金丝银线绣的莲花晃得人睁不开眼。这袈裟既不怕水浸火烧,刀砍剑刺也伤不了分毫,实实在在是个好宝贝。
“这袈裟可真够气派啊。”孙悟空酸得直撇嘴,这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菩萨待你可真不赖,给俺老孙的就是件粗布棉袍,倒送你这么金贵的袈裟,这也忒偏心了!”
“你要真嫌弃这袍子简陋,我收回来便是了。”唐僧故意板起脸,他如今也摸着了门道,与其跟这俩人较真,倒不如逗个趣。
“想得美!”孙悟空一把将棉袍搂在怀里,“这可是菩萨亲手赏我的,送出手的物件哪有收回的道理!”
唐僧瞧着俩人捧着新衣欢天喜地的模样,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方才观音菩萨那通话里有话的试探还在耳边打转。他实在有些摸不准菩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究竟是在考校他们俩,还是在考验自己呢?
又或者说,这才是佛门的本来面目呢?但这个念头,唐僧只是刚刚想到,便马上晃晃脑袋甩出去了。
“这新衣裳……你们可要现在就换上?”唐僧仔细翻看过衣物,里头确实没藏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宝,倒也放下了心。
“换自然是要换的,不过新衣裳得洗个通透澡才能上身!”孙悟空指着大路前方,“前头山涧水清亮得很,正合适搓洗搓洗!”
“你自个儿去就得了……”哪吒不情不愿地嘟囔,他天生属火,后来虽换了莲藕身,但也讨厌沾水。可孙悟空却不管他那么多,哪吒话音还没落地,就被硬生生拖走了。
“你脸上都还沾着桃汁儿呢!”孙悟空皱着眉头直嚷嚷,顺手拎起哪吒的后衣领就往云头蹿,声音从树梢间飘过来,“劳烦唐长老您先往前走两步,俺们涮个澡就来!”
“可别带哪吒往深潭里去!”唐僧望着俩人远去的背影,心里反倒落下一块石头,又补了句,“也别耽搁太久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不要走开~
第24章
小爷要骑龙!
哪吒的风火轮虽说也是日行万里的主儿,可孙悟空生怕这小祖宗半道开溜,愣是押着他驾云往水声处赶路。
方才他隔老远就听着闷雷滚动般的水响,到跟前才见这涧水跟千军万马冲下来似的,白浪翻腾着撞在崖壁上,轰隆隆震得耳朵发麻。寻常人要是跌进去,怕是眨眼功夫就被卷到东海喂鱼了。
“好水!好水!”孙悟空倒乐得直搓手,“要洗澡就得找这种野性子的水,冲起来才带劲!这水也清亮得很,这地界叫啥名儿?”
“昨儿借宿时听老丈说,这地界唤作蛇盘山鹰愁涧……”哪吒知道自己逃不脱洗这一遭,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在云头上。
“鹰愁涧?鹰见了都发愁?”孙悟空心里直嘀咕,这名头听着就邪乎,八成藏着什么成了精的玩意儿。转念一想又咧嘴笑了——管他什么牛鬼蛇神,反正不够他一棒子收拾的!怕是妖怪见了这金箍棒,反而要愁得哭爹喊娘!
“抓紧咯!咱们这就来个蛟龙入海!”孙悟空眯着火眼金睛估摸水势,觉得这高度也差不离,笑嘻嘻地说道。
“入什么海?这离水面少说还有……啊呀!”哪吒话才说半截,脚下的云彩突然散开了。
“走你!”孙悟空突然撤了筋斗云,伴着哪吒的吱哇怪叫,耳边风声呼啸,俩人像千斤坠似的直坠下去。这高空双人跳当真刺激得很,就是落水的动静闹得震山响,水花炸起三层楼高的浪头,搁跳水比赛里只能得个零分。
“死猴子!有你这么坑人的吗!”哪吒从水里窜出来,虽说莲花身摔不坏,可这透心凉的滋味,激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痛快!痛快极了!”孙悟空欢快地冒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藻。
哪吒甩开混天绫,红绫子甩出个圆弧,兜头就是半涧水泼上天:“看小爷的天降甘霖!”
“舒服!再来点!”孙悟空被劈头盖脸淋了一身,水珠子顺着猴毛往下淌,说着把金箍棒抡得跟风车似的,搅得涧水冲天而起,“毛头小子,也吃俺老孙一记翻江倒海!”
“再来个天河倒灌!”
这俩活宝你一招我一式,搅得鹰愁涧跟煮开了的饺子锅似的。得亏这涧水清得能数沙子,半条鱼虾都没养,要不就这折腾法,怕是都得被搅上月宫去了。
先前哪吒下水时哭爹喊娘不乐意,真扑腾起来倒比孙猴子还疯。这俩人痛痛快快搓了顿澡,刚踩着浪头上岸,孙悟空突然揉着火眼金睛:“邪了门儿了!这和尚咋上天了!”
“骗鬼呢!那和尚哪会腾云驾雾?”哪吒在岸边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可抬眼却望见云端有道银线,定睛细看——好家伙!竟是条小白龙叼着匹白马,唐僧死死搂着马脖子,跟放风筝似的飘在半空,僧袍被吹得鼓成个白灯笼。
半空中的唐僧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那小白龙倒是没伤人的意思,就是想抢他身下这匹白马。但先前从长安一路走来的两个随从早喂了妖怪,眼下就剩这老伙计了,唐僧哪舍得让它进龙肚子?自然是紧紧拽着不肯撒手。
可凡人哪拗得过龙劲?唐僧生生被拽得双脚离地,跟发射火箭似的直蹿云霄。
这小白龙来头不小,原是西海龙宫的三太子,前些日子触犯天条,本该斩龙台上走一遭,幸亏得观音菩萨指了条活路——在这鹰愁涧猫着,等取经人路过时当脚力赎罪,算是戴罪立功。
观音菩萨早把话说得明白,这取经队伍名额已满,只能委屈他化形为马。小白龙倒是想得开,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能喘气儿,给人当马骑总比下地府强。可这几日听说唐僧快到地界了,他偷偷出来打探一瞧,却发现唐僧骑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小白龙当时就急眼了,这大唐精挑细选的宝马,跑起来四蹄生风,性子还温顺得跟绵羊似的。先前遇上虎妖拦路,还有山崩地裂的阵仗,都一直乖乖驮着唐僧,照这么下去,他小白龙的饭碗要被这白马给抢了!
说时迟那时快,趁着孙悟空带着哪吒在山涧里打水仗,唐僧在后边独自一人,小白龙化作银光直扑白马,龙嘴一张叼住白马就要开溜。他本打算把这白马随便找个地方一扔完事,哪成想腾云时觉着分量不对,低头一看差点头晕目眩——那死脑筋的和尚竟死死搂着马脖子不撒手,这会子正在半空荡秋千似的晃悠,眼瞅着胳膊就要脱力了!
小白龙吓得三魂七魄飞去两魂半,这要是把取经人摔成肉饼,别说戴罪立功,西海龙宫怕是都要被天雷劈成废墟了!
这小白龙还是个龙崽子,哪见过这等要命的阵仗。眼看着唐僧挂在马脖子上摇摇欲坠,刚想开口掐个驾云诀,忽然反应过来——这要是一松嘴,和尚跟马都得摔成肉饼!
“呜——”小白龙喉咙里发出闷响,眼泪在龙眼里转圈圈。他好不容易躲过斩龙台的铡刀,在这山涧里当了半年多的“宅龙”,眼瞅着又要因为摔死取经人而被问斩。他龙尾巴在半空急得乱甩,心里直打鼓:来个活菩萨救救命啊!是人是妖都行!
正巧云层里炸响一声暴喝:“好你个长虫!好好的龙宫你不待,跑到这儿当劫匪来了!”
小白龙正要感叹苍天有眼,定睛一看差点吓晕过去——那混天绫红得刺眼,火尖枪寒光瘆人,虽说身形小了三圈,但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分明是当年闹东海抽龙筋的煞星!
小白龙这会儿整条龙直哆嗦,当年哪吒闹海的事儿,四海至今还在传,龙宫里都挂着这煞星的画像——不是供奉,是提醒龙子龙孙见到了绕道走,省得触了这尊瘟神的霉头。
“老天爷啊!”小白龙心里哀嚎,他是想喊救兵,可没说要请这位活阎王啊!他情绪一激动,嘴巴一张开,结果眼睁睁看着唐僧跟白马秤砣似的往下坠。
“你个长虫竟然还敢害人!”哪吒怒骂一声,踩着风火轮俯冲下去,连忙甩出混天绫试图接住,眼看着离那一人一马还差一点儿。幸好孙悟空早驾着筋斗云候着,金云闪电般掠过山涧,稳稳当当接住这俩空中飞人。
可怜的白马哪经得起这空中大摆锤,白沫子从马嘴往外冒泡泡。而唐僧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一个凡人在龙嘴边上衔了半天,又经历了蹦极似的骤降,竟是直接晕成滩软泥,软绵绵地挂在大圣胳膊上。
小白龙刚松了口气,想着总算是有人接住唐僧了,自己这条小命八成能保住。可定睛一看接住人的竟是五行山下的孙悟空,吓得龙爪子又开始哆嗦。这齐天大圣的名头谁人不知?那可是把天庭搅得天翻地覆的主儿,最后还得如来佛祖亲自出手才镇住。
这些年每逢龙宫聚会,东海龙王总要倒苦水,说当年这猴子冲进龙宫强抢了定海神针,搞得东海三天两头闹地震。小白龙哪晓得那定海神针在孙悟空来之前,根本就是当破铜烂铁扔在角落的,只把这桩事牢牢记在心里,暗自打定主意这辈子都绕道走,千万不能招惹这煞星。
观音菩萨先前倒是提过取经人有两个护法,小白龙当时左耳进右耳出,还当是凡间镖师。这下可好!两个煞星全撞上了!还一碰就是双份!这哪是护法?分明是索命的黑白无常!自己这条龙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不被扒皮抽筋都算祖上积德!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小白龙扑腾着龙爪乱喊,可哪吒亲眼瞧见这白龙刚把唐僧甩上天,哪肯听解释,火尖枪“唰”地就扎过来。小白龙拧身躲闪,枪尖擦着鳞片刮出一溜火星,还没等喘口气,混天绫“嗖”地缠住龙尾巴,把他抡得在空中翻了个大跟头。
龙爪子在空中乱刨,小白龙扯着嗓子干嚎,他深知此刻再不开口,往后就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我真是观音菩萨派来……”
“咣!”乾坤圈结结实实砸在龙角上,震得他脑袋嗡嗡响。亏得哪吒听见观音菩萨的名号收了七分力,要不非得给龙宫添位独角龙王。
可怜的小白龙哪知道人家手下留情,只当这煞神要取他性命,尾巴一甩挣开混天绫,“扑通”往水面钻去。
这鹰愁涧底下布满了成千上万个孔洞,四通八达连成一片,水势又深又急。那小白龙精通变化之术,只要把自己变成条细小的水蛇,随便找个窟窿眼钻进去,外头根本找不着他。
可小白龙光顾着防备天上的哪吒,却忘了陆地上还有个更狠的。孙悟空那边刚把昏过去的唐僧安顿妥当,抄起金箍棒就风风火火赶来了。
“吃俺老孙一棒!”
小白龙刚躲过红绸子,就听见一声破空响,竟是金箍棒迎风一晃变得比房梁还粗,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在龙脑袋上,直砸得他两眼发黑,满脑袋金星乱窜。
亏得他到底是真龙血脉,头不是一般的硬,要换成寻常妖怪挨这一棒,怕是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送掉性命了!
小白龙被揍得脑瓜子嗡嗡响,心知再耗下去小命要交代在这儿,只听水面轰隆一声炸开白浪,他一个猛子就往潭底钻,想当个缩头乌龟躲着不出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难住俺老孙?”
孙悟空看得直乐,金箍棒往水里一杵,当场施展翻江倒海的本事。这下可好,那鹰愁涧原本清澈的潭水被他搅得像是黄河发了大水,泥沙翻涌打着旋儿,小白龙在水里被激流冲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
“小泥鳅,小泥鳅!还活着没?快出来与俺老孙见过,俺老孙来教你改邪归正!”
敢把这真龙喊作泥鳅的,除了这无法无天的齐天大圣,三界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
要说小白龙也机灵,他早有对策,尾巴一甩化作三尺长的水蛇,滋溜就钻进石头缝里。他缩在水底捂着脑门直喘粗气,捂着肿起大包的脑袋,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观音菩萨当初可没说护法的是这俩煞星啊!要是早知道得跟哪吒和孙悟空打交道,打死他也不会接这苦差事!
要单是孙悟空一个倒还好说,小白龙缩在水底还能咬牙硬撑。可哪吒偏偏也来凑热闹,甩着混天绫把整条涧水搅得倒灌上天,活脱脱在半空挂起道冲天瀑布。小白龙化作水蛇后身子轻飘飘,跟片树叶似的在水里打转,眼瞅着就要被漩涡卷上去。
隔着晃荡的水波,那混天绫的红光混着金箍棒的金影直晃眼,他索性把心一横,把眼睛一闭豁出去了,直接变回白龙真身冲了出去。
就算要死!也得堂堂正正当条龙去死!当条水蛇死了算怎么回事?到了阎王殿都没脸报家门!
“来得正好!”
哪吒在水面上抡圆了火尖枪,就等这白龙冒头给他个透心凉。可等小白龙真冲上来时,却见这龙闭着眼睛,眼角挂着亮晶晶的泪珠子,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倒让他下不去手了。
“给小爷装哪门子可怜!”哪吒瞪着眼睛嚷,“堂堂一条龙哭得跟小媳妇似的,丢不丢人?”
小白龙抽抽搭搭根本停不下来:“都要没命了,哭两声都不许?你管得着吗!”
“你个小泥鳅敢打和尚主意,可不就是自个儿找死?”孙悟空扛着金箍棒插话。
“谁要害他了?”小白龙红着眼眶直抽气,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我就是想吞了那匹马,顶替它当坐骑嘛!”
“等会儿等会儿!你一条龙抢着给和尚当坐骑?脑子进水了?”哪吒听得直挠头,“再说这马连毛都没褪,你吃得惯吗?生啃啊?”
孙悟空隐约猜到了什么,问道:“莫不是你也得了观音指点,专程在这儿候着取经人?”
“正是正是!”见哪吒跟孙悟空没有上来就喊打喊杀,小白龙松了一口气,连忙跟竹筒倒豆子似的说道,“我本是西海龙王三太子,前些时不小心烧了我爹的夜明珠,老头子一纸状子告上天庭,差点就没了小命。多亏观音大士说情,让我给取经人当坐骑赎罪,驮到西天便能修成正果……”
“停停停——”哪吒越听越糊涂,这还龙宫太子,混得未免也太惨了,“你说就为了颗破珠子,你爹要把你往死里整?至于嘛。”
别说哪吒烧了颗珠子,即便是他把陈塘关的城墙弄塌了,顶多也就是屁股上挨几下。
“那、那可是玉帝赏的宝物……”小白龙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耳根子都涨红了。
孙悟空拍了拍脑门:“得得得,甭说了,俺老孙明白了。”
哪吒还一脸茫然:“你明白啥了?”
“小屁孩打听这些干啥!”孙悟空摆摆手,气得哪吒直跺脚:“切!不说拉倒!”
若只是烧颗珠子哪至于这么惨?西海老龙王分明是演了出苦肉计。明面上大义灭亲,暗地里让儿子跟着取经镀金,等于说观音菩萨专程开的后门,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看这小白龙还在那气鼓鼓的样儿,怕是压根没琢磨透这里头的弯弯绕。不过孙悟空可不打算捅破这层窗户纸——神仙们这些台面下的算计,说破了反倒没意思。
“哪吒……悟空……”唐僧慢悠悠醒过来,睁眼开口就喊着俩人的名字,“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哪吒听得直瞪眼:“小爷不在这儿能在哪儿?”
“难道你们也下地府了?”唐僧一脸震惊,寻思自己一介凡夫俗子摔死也就罢了,这两位神通广大的怎么也搭上性命了?
孙悟空噗嗤笑出声:“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唐僧揉揉眼睛,这才瞧见小白龙也在旁边,抬头望见蓝汪汪的天上飘着白云,转头又看见拴在树边的白马,这才“唰唰”拍了两下脸——敢情自己还活得好好的呢!
孙悟空担心哪吒说不清楚,于是凑到唐僧耳边嘀咕:“唐长老,这孽龙本是观音菩萨给你安排的脚力!先前闹了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啦!”
唐僧惊魂未定,瞅着巨龙直犯怵:“脚力?贫僧怎敢拿龙当坐骑?再说有这匹白马驮着也能到西天,何苦劳烦真龙?”
孙悟空瞄了眼南海方向,想着观音菩萨刚送的新棉袍,硬着头皮劝道:“这小龙犯的是死罪,要是不能跟着你取经赎罪,南天门外的斩龙台可等着他呢!”
见小白龙顶着满头包可怜巴巴的,唐僧虽动了恻隐之心,可想起刚才坠空的惊险,还是摆手:“贫僧怎配骑龙?”
听出话里拒绝的意思,小白龙吓得连连磕头:“我、我能变马!变得比真马还像!”
哪吒听得直翻白眼,堂堂龙太子卑微成这样,真够跌份儿的!有点出息行不行?好歹是条龙!
哪吒瞧着小白龙确实可怜,也跟着帮腔:“这白马虽说脚程不慢,可终究是凡马。往后真要碰上妖怪,保不齐吓得腿软。要是哪天小爷跟这猴子没顾上你,这小白龙还能护着你呢!”
“这……”唐僧还是有些犹豫,但又想起之前白马遇见虎妖就瘫成烂泥,怎么拽都不动弹,确实不顶事,“若是这般……倒也不是不行……”
小白龙生怕唐僧改主意,赶紧念动观音菩萨教的咒诀。只见银光一闪,原地多了匹毛发雪白的龙马,比原先那匹足足高出一头,只是口衔着横骨不能开口,只得乖乖跪在地上等唐僧上马。
“真变成马了嘿!”哪吒围着转了三圈,揪着尾巴拽了拽,又摸摸马脖子。白龙马僵着身子不敢动弹,鼻孔直喷白气。
孙悟空利索地把白马身上的鞍具卸下来,给白龙马套上,又扶着唐僧翻身上马。白龙马驮着人小跑两圈,四蹄生风稳当得很,跑起来跟腾云驾雾似的,眨眼功夫就兜了个大圈回来。
“虽说今日得了菩萨赐的龙马是喜事,但这老伙计,贫僧不能不管。”唐僧轻抚着陪伴他跋山涉水的白马,想起西行路上人困马乏时互相依偎的日子,眼圈有点发红。
这白马早通了人性,听着主人话语,竟也吧嗒吧嗒掉起泪珠子。
唐僧叹气道:“好歹主仆一场,得给它寻个安稳归宿,最不济也得颐养天年。”
哪吒甩出个馊主意:“放归山林怎么样?当个野马王多自在!”
孙悟空白他一眼:“这荒山野岭的,豺狼虎豹正愁没夜宵呢!”
“那咋整?总不能两匹马都带着换着骑?”哪吒挠头。
“这法子哪行得通。”孙悟空抓抓猴毛,突然灵光乍现,“要不让这白马跟俺回花果山?后山有片水草丰美的平地,猴子猴孙们照料着,保管饿不着冻不着,也算给它养老送终了。”
唐僧自然是双手合十,连声道谢:“阿弥陀佛,多谢大圣!”
“使不得使不得!”孙悟空摆手道,“不过捎带手的事儿罢了——对了,这马可有名字?”
“唐王陛下赐名时说过,愿贫僧西去顺遂圆满,所获颇丰,所以唤作顺丰。”
“顺丰……顺丰……”孙悟空念叨两遍,打了个响指,“这名儿倒顺口!唐王也是个会起名儿的!得嘞顺丰,待会就带你去花果山开开眼!认认新家门!”
谁也没料到,这匹大唐万里挑一的宝马本就灵性十足,经历取经路上的凶险后胆识过人,如今在灵气充裕的花果山住下,竟自己参悟修行法门,后来成了守护花果山的护法神驹。
再后来这白马更是修成正果,三界都唤作“追风踏电顺丰菩萨”。后世那些跑腿送货的铺子,都抢着把这名号刻在招牌上招揽生意,倒成了人间一桩趣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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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一个预收:[封神]纣王摆烂,但天幕剧透
纣王死了,死在那场自己亲手点燃的摘星楼大火里。
烈焰焚身时,他恍惚听见了西岐破城的喊杀声。可谁知一睁眼,他又回到了封神大战开始前。
他怔怔望着掌心纹路,朝歌城的初雪正落在摘星楼外。八百诸侯还在关外镇守,比干王叔尚未剜心,苏妲己的马车甚至还没渡过黄河。
他虽贵为天子,可终究是肉体凡胎,又如何能对抗天命?既知殷商必亡的他,本想躺平摆烂,醉生梦死,坐待周军破城。
直到那天,一道天幕从天而降——
【大家好,今天咱们聊聊华夏史上头号狠人——那位焚巫卜、废人祭、平四海的暴君……啊不对,应该是以凡人之躯斩断天道的千古一帝,帝辛!】
“帝辛?这名字倒是耳熟。”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樽,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名字吗?
第25章
小爷要练字!
俩人先前在溪水里扑腾干净,这会儿把观音菩萨送的新棉袍往身上一套,小哪吒和孙悟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都精神了。
“小爷这身够俊吧!”小哪吒这显摆精换完衣服,跑到溪水边左照右照,恨不得把水面当镜子使。
“确实挺俊俏。”唐僧这回真心实意夸人,这衣裳料子又软又厚实,剪裁也特别合身,棉布上还绣着暗纹,衬得小娃娃眉清目秀,总算不用被路人当野孩子看了。
孙悟空套上僧袍也变了样,不像之前野猴子模样,乍一看就是个精瘦的云游僧人,倒显出几分斯文气,就是脸长得像雷公转世。要说人家当年在菩提祖师门下学艺那会儿,不光学了七十二变筋斗云,琴棋书画也沾过边,就说那手龙飞凤舞的字儿,就够哪吒费牛鼻子劲儿学上好些年。
这一路前半段没少遭罪,又是打虎妖又是斗白龙,折腾得够呛,可接下来俩月倒是走得稳稳当当。山野里除了遇见些游牧部族、西域商队,顶多就是些豺狼虎豹,但有哪吒和孙悟空前后护着,唐僧连袈裟角都没蹭脏过。
要说这取经四人组,唐僧天天捧着经书念得入神,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早熬成了耐性,小白龙变成白龙马后,更是老老实实一声不吭,仿佛与生俱来就真是匹白马似的。唯独哪吒闲得发慌,天天数着云朵打哈欠,看见只麻雀飞过都能瞅半天。
要不是孙悟空拦着,哪吒早把唐僧睡觉的草席拴在风火轮下,趁夜里黑灯瞎火往前偷运百八十里。横竖这荒郊野岭的景儿都差不多,指不定唐僧睡醒了也发现不了。
“可别犯浑!”孙悟空一把揪住他后领子,“这和尚要是没发现还好,若是被他瞧出破绽,保准念叨心不诚则经不灵,掉头回长安重走一遍你信不信?”
哪吒一激灵,瞅了瞅远处正襟危坐诵经的唐僧,想起和尚那个倔劲儿,还真可能干出这种缺心眼的事儿,只好蔫头耷脑地收了心思,继续蹲在石头上数蚂蚁打发时间。
不过哪吒也就头几天还能偷懒,往后早晚两头都忙得脚不沾地。每日天刚蒙蒙亮,唐僧洗完脸漱完口不急着赶路,非得盘坐在青石上念早课。哪吒就被孙悟空拖去练把式,俩人木枪对木棍,在诵经声里乒乒乓乓打作一团,枪花棍影扫得碎石崩得到处乱飞。
白天赶了几十里山路,到了晚上孙悟空还精神得能扛着棍子四处蹦跶,唐僧早就累得直打晃,可还是要盯着哪吒抄经书。原来是有天孙悟空抖出哪吒写字像蚯蚓爬的黑历史,被唐僧听见认了真,如今荒郊野岭找不着字帖,就让哪吒照着自己誊抄的经卷临摹,见哪吒写歪了就蘸着清水在石板上重描。
说实话,唐僧虽然是个凡人,但这好为人师的性格倒是天生当老师的料。自从知道哪吒年纪还小,等取完经还得回去,他就总想趁这段时间多教他点东西。别看这小娃娃打起妖怪来虎虎生风,可要论人情世故、学问道理,简直跟刚开蒙的娃娃没两样。
唐僧教得那叫一个认真,孙悟空和哪吒却盘算着教他点保命本事。虽说这世间讲究“法不传六耳”,但这俩哪是守规矩的主?他们寻思着唐僧要是能学点护身法术,哪怕简简单单的障眼法或隐身术,往后遇见妖怪也不至于跟现在似的——妖风大点就能刮跑,妖怪逮他跟吃自助餐似的。
可唐僧这副身板,在凡人里也就勉强算得上康健,修仙根骨却是半点没有。哪怕最基础的炼气口诀,也需要勤勤恳恳练上二十年才能见着点火候。
“奇了怪了……”孙悟空直犯嘀咕,这唐僧的底子连道观里烧火的小道童都不如,倒像是谁故意封了他七经八脉似的。
唐僧起初还觉得新鲜,那些炼气口诀他听着跟讲经似的,倒是背得滚瓜烂熟,可照着练了半天,丹田里却是存不住半丝灵气。听说自己没修仙的命,他倒不着急,偏偏把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甭管是佛门打坐还是道门吐纳,灵气进了唐僧的体内就跟竹篮打水似的,眨眼就漏光了。
“练不成拉倒!”哪吒叼着草根翘二郎腿,“要我说,费这劲干嘛?等取完经功德圆满,西天灵山少说也得给他封个罗汉菩萨啥的,到时候谁还稀罕这些皮毛功夫。”
“俺老孙就是觉着邪门。”孙悟空挠着后脑勺,前些天他听三太子说过,这唐僧是如来座下弟子金蝉子转世,按说这种大人物投胎,该是千年一遇的修炼奇才,哪像现在连门槛都摸不着。
孙悟空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唐长老甭操心!就算西天那帮秃……咳,那帮菩萨不给你安排差事,等取完经跟俺回花果山便是!俺老孙去讨来金丹蟠桃,保准你活个千八百年,到时候慢慢修仙也来得及。”
这孙大圣向来仗义,想着自己凭着西行取经的名头从五行山下脱身,帮点小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哪吒眨巴着眼睛插嘴:“蟠桃啥滋味啊?甜不甜?脆不脆?”
“就知道吃!”孙悟空弹了他个脑瓜崩。
唐僧合掌笑道:“那贫僧先行谢过。”
唐僧话虽说得客气,其实压根没当真。他心里早有了盘算,取经不过是万里佛途第一步,待真经到手,他还要回长安译经传法,弘扬佛学,至于什么洞天福地长生不老,于他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这一路上哪吒最惦记的,就是孙悟空讲的封神故事。虽说孙悟空那会儿还是块风吹日晒的石头,加上天庭对这段历史讳莫如深,但架不住他当年交游广阔,愣是东拼西凑听了不少八卦。
小哪吒原先只知道三太子削肉剔骨的旧事,哪晓得后来还有这么多惊天动地的往事,听得两眼放光,天天缠着要听新段子。孙悟空被催得没办法,好几次深更半夜溜上天庭逮个值夜班的仙官套话,这才勉强维持睡前故事不断更。
这天正赶上开春好时节,山里的树木刚冒嫩芽,漫山遍野的新绿直晃人眼。三人踩着春光边走边赏景,不知不觉日头就偏西了。
哪吒踩着风火轮窜到半空,忽然指着山坳喊:“快看!那边有户人家!今晚不用睡野地啦!”
要说这荒山野岭打地铺,偶尔住两回还算新鲜,可连着大半个月睡在草窝里,神仙也遭不住。更别说哪吒包袱里的肉干三天前就吃光了,这俩月尽在深山老林转悠,这一路别说集市,连个货郎都没碰上。好不容易逮着户人家,怎么着也得讨点蜜饯果干解解馋。
唐僧眯着眼张望半天,马背上颠得他只能瞧见几点昏黄:“有瓦遮头便是好的。”
孙悟空搭手往远处细看,火眼金睛里显出红砖飞檐:“小娃娃眼神忒差,那分明是座寺庙!”
“善哉。”唐僧轻抖缰绳,“天下佛门是一家,正好去挂单借宿。”
哪吒听说是寺庙,小脸顿时垮下来——和尚庙能有啥好吃的?俗话说“和尚庙里三件宝,豆腐白菜腌萝卜”,想想就倒胃口。他摸摸咕咕叫的肚子,越发怀念双叉岭的烤鹿腿了。
唐僧出长安城前就立过誓,这西行路上遇寺必拜、遇塔必扫。可这一路净是荒山野岭,好不容易撞见座正经庙宇,欢喜得催着白马跑得格外欢。
等穿过松树林,哪吒瞅着匾额直挠头:“观音禅院?咦?这竟是观音菩萨的院子?可她家不是在南海吗?”
这会儿他们早走出大唐西域上千里,离南海少说隔着万重山。
“出家人哪来的家?南海普陀山也只是菩萨的道场。”孙悟空解释道,“这禅院估计是供奉观音菩萨的香火庙。”
“那更完犊子了!”哪吒想起南海那些清汤寡水的莲子羹,小脸皱成包子样。
三人走到山门前时,天都擦黑了。守门的僧人正踮脚挂灯笼,瞅见台阶下上来个骑白马的和尚,连忙拍打僧袍迎上来:“几位师父打哪儿来?可要进寺喝口热茶歇歇脚?”
这禅院对四方游僧最是照顾,向来管吃管住不说,就算多住十天半月,也不过帮着扫扫地、抄抄经就行,不用掏半个铜板。
唐僧行了个标准的佛礼:“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奉旨去往西天拜佛求经。今日途经贵宝刹,望能借宿一宿。”
“这和尚的这套说辞能不能翻个新花样?”哪吒在后头跟孙悟空嘀咕,自打上路,每次化缘借宿,唐僧都是这套说辞,倒也难怪他听得不耐烦,“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我都能背下来了!”
孙悟空用金箍棒捅他后腰:“且熬着吧,往后千山万水有你听的。”
其实仔细琢磨,这句话里面的门道深着呢。短短二十多个字,既交代了“从哪来”,又点明了“到哪去”,更妙的是把东土大唐和西天灵山两个重量级的地名串在一起,光是听起来就很有排面。凡间的人听到大唐国号要敬畏三分,天上地下的妖魔鬼怪听到佛门圣地也得掂量掂量,这无形中也是给自己加了层保护罩。
【作者有话说】
昨晚赶到成都,今天早上考试,下午又去机场送人,在地铁上赶的一章0.0
第26章
小爷要吃肉!
虽说这套说辞吓唬妖怪可能不太灵——那些山沟里的精怪哪管什么灵山不灵山,就算玉皇大帝站跟前也照绑不误,但在这正经禅院的看门和尚跟前,那可就太有分量了。这僧人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阿弥陀佛!原来是大唐上国来的圣僧啊!这一路少说走了上万里吧?快请进快请进!”
只是当扛着火尖枪的哪吒和挑着行李的孙悟空经过时,这僧人见着矮墩墩的小娃娃,还当是庙里的小沙弥,可瞅见孙悟空毛茸茸的猴脸时,吓得直往后跳:“妈呀!这挑担的是个什么东西?”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孙悟空还没来得及开口,哪吒倒先炸毛了,火尖枪往地上一跺,“怎么能说猴哥是东西!他才不是什么东西呢!”
正要发作的孙悟空突然愣住:……?
不对劲啊,这话听着像在骂人?可偏偏又挑不出毛病回嘴。
唐僧连忙打圆场:“这位是贫僧的护法,俗家名唤孙悟空,天生异相而已。”
他故意没说孙悟空的来历,毕竟天生石猴这种事情,对于凡夫俗子来说实在难以接受。
这异相也忒异了,灯笼光下瞧着跟山魈成精似的,那僧人到底没憋住心里话:“世上还真有人生得这般古怪?”
“我佛有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小师父这般执着皮囊,却是着相了!”唐僧垂目道,明显是有些不悦。
“圣僧教训的是!”守门僧人这才惊觉失言,这佛偈他虽没听过,但听着就高深莫测,赶紧作揖赔罪,“都怪小僧佛法粗浅,冒犯护法了!”
“行啦行啦。”被哪吒这样一闹,再加上唐僧打了个圆场,孙悟空见这和尚认错态度还算端正,火气倒消了大半,“既然知错,俺老孙也不为难你,往后嘴上可得安个把门的。”
孙悟空挑着行李往山门里走,扭头招呼道:“甭杵着了,天都黑了,赶紧进去歇脚。”
哪吒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舔着嘴唇嘟囔:“最好能吃顿饱饭……”
“斋堂虽已收火,不过小僧这就让灶房准备斋饭。”守门僧人说着小跑着往后厨赶,生怕怠慢客人的事捅到方丈跟前。
“要整点硬菜啊!最好能整点肉啊!”哪吒踮着脚冲僧人背影喊。
孙悟空忍不住笑道:“夯货!和尚庙里找肉吃?等会多啃两块豆腐干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僧人听见哪吒想吃肉,以为贵客想吃素鸡素鹅,一溜烟跑去后厨吩咐,安排妥当后,又小跑着找院主汇报去了。
“咱们这是往哪儿走啊?饭堂不是在那头吗?”哪吒瞅着唐僧往反方向去,踮脚张望道。
“斋饭备好还得等会儿。”唐僧边往主殿迈步边解释,“这一路多亏观音菩萨照应,既赐我禅杖袈裟,又派来你们二位神通广大的护法。既然到了禅院,自然该先上炷香。”
刚跨进大殿门槛,满屋子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只见丈八高的观音菩萨像通体金灿灿的,哪吒绕着底座转了三圈直咂嘴:“嚯!这得用多少金子啊?”
小哪吒掰着手指头算,这要是拆了卖钱,能买多少笼肉包子,怕是够买座包子山了。
孙悟空倚着柱子直乐:“真当是实心金疙瘩?不过是泥胎外头镀层金皮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佛像镀金确实舍得下本钱,比寻常佛像的金漆厚实不少,在灯火下几乎能以假乱真。哪吒踮脚抠了抠观音菩萨的衣角,还真蹭下点金粉,赶紧心虚地往身上抹了抹。
“切,白激动了!”哪吒蔫头耷脑溜达回来,鞋尖踢着地上的蒲团玩。
这边哪吒满大殿撒欢时,唐僧早跪在莲花蒲团上,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感谢观音菩萨的大恩大德。他抬头见俩人在敲钟玩,倒也没喊他们过来磕头——拜菩萨这事儿嘛,全凭心诚,强扭的瓜不甜。
等他们晃荡出大殿时,先前那看门僧领着个老住持迎上来。这老和尚袈裟镶着金线,腰带坠着玉环,脖子上挂的翡翠佛珠都有鸽子蛋大,穿得跟个土财主差不多。
哪吒瞅瞅老和尚满身绫罗绸缎,再瞅瞅唐僧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衣,跟人家一比寒碜得跟要饭似的!
这穿金戴银的老和尚正是观音禅院当家的金池长老。先前他听人禀报来了大唐高僧,本想着得是金光闪闪的大人物,结果一见面就傻眼了——唐僧灰头土脸的,风尘仆仆的灰布僧袍上还沾着草屑,还没他穿的袈裟边角料值钱。
金池面上倒是堆满假笑:“适才小的们说东土大唐来了位老爷,我这就赶紧出来了。这般亲眼得见,果然是高僧风范,仪表堂堂!”
别说唐僧听得别扭,连哪吒都偷偷撇嘴。这老和尚说话跟当铺掌柜似的,张口闭口“小的们”“老爷”,用词俗气得不行。
更绝的还在后头,金池长老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这老和尚吹嘘自己活了两百七十岁,可满嘴都是铜臭味,见啥显摆啥。指着廊下假山说这是从湖边花五百两银子运来的,摸着太师椅吹这是暹罗紫檀木三年雕成的,活像只个披着袈裟的开屏老孔雀,恨不得把每件东西的价钱都刻在脑门上。
哪吒听得直翻白眼,心说这哪是和尚庙,整个就是暴发户吧!
金池长老甩着金丝袈裟的袖子:“不知我这观音禅院与你那长安城的寺院,相比如何?”
他满心以为这三人被自家寺院气派镇住了,问得眉飞色舞。
“贫僧在长安城内不过有片瓦遮头,却是不曾注意这些。”唐僧垂目合掌答道,他说的是大实话——那房间里堆满经卷等他译经,谁顾得上看这些细枝末节?
这话听在金池耳朵里却成了自愧不如,老和尚顿时红光满面,领路时步子迈得那叫一个虎虎生威。等到了斋堂,哪吒本来以为又是青菜豆腐,岂料八仙桌上竟摆开烧鸡炖鸭、油亮蹄髈,惊得唐僧倒退半步。
“这、这是……”唐僧盯着满桌荤腥,话都说不利索了。
哪吒倒是乐得直搓手,抄起肘子就要啃——管他和尚庙还是酒楼,有肉就是好地方!
【作者有话说】
马上又要赶车回去,所以短了一点点,明天更新长一点~
第27章
小爷要打脸!
见着这满桌子菜肴,不待唐僧开口,孙悟空先皱起眉头问道:“这些是给咱们准备的?”
这一路上唐僧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哪怕沾过荤腥的碗筷也是碰都不碰一下。眼下这佛门寺院竟摆出整桌鸡鸭鱼肉,倒叫他摸不着头脑,心说这庙里的和尚要么是假和尚,要么就是存心刁难人。
“正是款待诸位老爷的。”金池长老瞅着他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模样,眼角掠过一丝讥笑,面上却端着慈眉善目,故意拖长声调道,“圣僧放心,这都是素斋仿的肉食,不过做得形似罢了。”
“还真不是肉!”哪吒早饿得前胸贴后背,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抄起个酱色大肘子就啃,牙齿刚陷进去就尝出不对——这肘子外皮是裹着糖色的冬瓜冻,里头是剁得细碎的香菇拌着五香豆干,卤汁都浸得透透的,嚼着竟真透出肉香。虽说比不上真肉肥美,可咸甜鲜香在舌尖炸开,倒比寻常素斋够味多了。
小哪吒腮帮子塞得圆鼓鼓,含糊不清直哼哼:“豆子能整出这味儿?神了嘿!”
唐僧却放下筷子叹道:“出家人吃素不仅是为了戒杀生,也是为了断贪欲,这般费心仿荤的斋菜,跟吃大鱼大肉又有什么区别?”
这素斋原是观音禅院压箱底的绝活,过往香客哪个见了不惊掉下巴?金池长老本想显摆显摆,没成想被这穷和尚教训一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硬挤着笑说:“圣僧教训得是,不过平日里我们都是粗茶淡饭,只有贵客临门才舍得备这功夫菜。若是觉得不喜,这就撤了重做。”
“撤了?”哪吒刚吃两口就听闻噩耗,眼睛瞪得溜圆,“小爷刚吃上!”
“不必麻烦了,既已做出来了,倒掉也是罪过。”唐僧摆摆手止住要撤菜的小沙弥,说着夹了块素鸡放进哪吒碗里,“就暂且如此吧。”
孙悟空虽然对吃素没什么兴趣,可这素菜做得活灵活现也是头回碰见,倒把他逗起了几分性子,和哪吒两双筷子在素鸭腿上较劲,扯得卤汁四溅:“呔!小屁孩给俺老孙留点!”
“这套青瓷可是官窑烧的,光这双象牙镶银筷就值十两银子……”那边金池长老还在不停显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唐僧碗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