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眼见满桌假鱼假肉,虽知这是素斋,心里却依旧觉得膈应,只能绕着油汪汪的“荤菜”下筷子,全程只夹了两片腌萝卜,顺带着扒拉了两口凉拌豆腐,偏偏旁边的老和尚嘚啵嘚啵说个没完,像苍蝇似的嗡嗡个不停,一顿饭吃完倒比没吃还饿得慌。
若是有个画师从边上路过,这饭桌上的光景活脱脱能裁成三幅画:边上服侍的小沙弥们跟泥菩萨似的戳在墙根,时不时说两句悄悄话,左边孙悟空和哪吒甩开腮帮子胡吃海塞,抢鸭腿抢得两双筷子打架,右边唐僧捧着碗愁眉苦脸地扒拉着豆腐,还得硬着头皮对着金池那张说个不停的嘴机械点头。
这各忙各的谁也不挨着谁,偏生凑在一桌上,吵得跟菜市口似的,这大约便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好不容易用完餐,金池长老装模作样擦着嘴角:“老爷们既然来自天朝上国,听说大唐遍地奇珍,可有什么稀罕物事让老衲开开眼?”
他早听说东土宝物多,可瞅着这仨土里土气——一个啃素肘子都啃得不亦乐乎的毛孩,一个抢素鸭腿的毛脸猢狲,外带个清汤寡水的穷和尚,料定也拿不出什么,不过是照例说句场面话。
“要说宝贝……”孙悟空早就被这老和尚的势利眼激得火起,莫说这些凡间俗物,天庭的宝贝他都见得多了!老君炉里的金丹都当零嘴嚼,哪能受这腌臜气?
唐僧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抢过话头:“老院主见笑了,长安城里虽有万国珍宝,可贫僧不过是个行脚僧,莫说平日里只听过没见过,即便是有,又哪能带着翻山过岭呢?”
金池早料到这般说辞,心里暗笑果然穷酸,偏要装出惋惜模样,面上假客气道;“那不知三位老爷瞧着,小庙可有哪处需要拾掇拾掇的?”
他虽是这么说,话里话外却透着“谅你们也挑不出毛病”的得意劲儿。
唐僧刚要合掌说些场面话,哪吒却叼着筷子插嘴:“别的先不提,你这禅院供的观音菩萨像,可跟真人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怕是菩萨本尊下凡都认不得自个儿!”
原来哪吒早前在大殿里绕着观音菩萨像转了好几圈,觉得这塑像做工倒是不错,金身用料也很实在,偏偏眉眼呆板得很,实在与观音菩萨本人不太像。只是他这会儿嘴角还沾着糖醋汁,跟个小花猫似的,说出来的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孙悟空看得直皱眉,顺手胡乱帮他抹了把嘴。
金池长老活了这么多年,头回听见这般荒唐话,他心想这娃娃胎毛都没褪净,懂什么菩萨法相?他鼻孔里哼出半声气,面上仍端着笑:“小师父有所不知,这尊宝像可大有来头,当年观音菩萨现真身在此讲经,方圆百里的善男信女都是亲眼见过菩萨显灵,才照着记忆画了像,又请巧匠比着刻的,代代相传到如今呢。”
金池长老的言外之意,这佛像若是不像观音菩萨,几百年来香客如云,早该有人挑出错处,哪能等到今日?
“可是——”哪吒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诚恳,“这确实不像啊……”
要不是庙门口挂着观音禅院的匾,他还当供的是别的哪路神仙呢。
金池长老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攥着佛珠强压火气:“小师父这般笃定,难不成亲眼见过观音菩萨?”
哪吒特意掸了掸衣襟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当然见过!小爷这身衣裳还是观音亲手送的呢!”
在哪吒眼里,见观音菩萨就跟串门似的,没事儿就能往南海逛一圈,完全没注意满屋和尚睁大眼睛的模样。
“菩萨赐的衣裳就这成色?”金池身后有个小沙弥没憋住笑,他抻着脖子打量哪吒那身灰扑扑的棉袍,“瞅着还没我师父的袈裟边角料金贵呢!”
金池长老自然也是半点不信,直摇头道:“佛门清净地,小师父莫要妄言。”
他在这观音禅院参禅两百多年,日日跪在蒲团上诵经,连观音菩萨衣角都没见着半片。眼前这奶娃娃站着还没供桌高,牛皮倒是吹得震天响。
孙悟空哪咽得下这种窝囊气,更何况他早看这老和尚不顺眼了。他故意蹭到唐僧跟前,装模作样压低嗓门,其实声音大得满屋子都听得见:“唐长老!俺记得你包袱里不是有件观音菩萨赏的袈裟?怎么不拿出来让这群土包子开开眼!”
唐僧重重叹了口气,抬眼看看哪吒和孙悟空满脸的不服气,又瞅瞅金池那伙人满脸讥诮,知道今日怕是躲不过这场官司,只得点头让孙悟空去取。
孙悟空火急火燎冲到殿前翻行李,前脚刚跨出门槛,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几个小沙弥挤眉弄眼地嘀咕:“当是什么稀罕物呢,搞半天是袈裟啊!”
“袈裟也算宝贝?咱寺里晾衣绳上天天晒着几十件!”
金池长老捻着白须,慢悠悠开口:“别的东西也就罢了,要说袈裟——老衲在这儿当了二百五六十年主持,每年都要收三五件上好的,少说攒了七八百件!”
“哟?那您老一次能套几件袈裟啊?”哪吒眨巴着眼睛,故意拖长了调子。
金池长老以为他不懂事,嗤笑道:“袈裟嘛,一次当然只能套一件。”
“这不就结了!”哪吒小脸笑得像朵莲花,说话却夹枪带棒,“管你攒了七八百件还是上千件,难不成还能把自己裹成个蚕茧?要我说啊,这些压箱底的袈裟却是正好给耗子做窝!”
广厦三千,不过卧榻三尺。家财万贯,不过一日三餐。唐僧听得心头一动,心想这小哪吒平日里虽是上房揭瓦的主儿,但随口一句话却倒应了佛家真谛。
金池长老被噎得直翻白眼,那边孙悟空跟阵风似的窜了回来,毛茸茸的手爪子攥着个青布包袱,满脸都写着要灭灭老和尚的威风。
这青布包袱又小又破,看起来普普通通,可还没等解开系带呢,霞光就直往外冒。
孙悟空三两下扯开包袱,又剥开两层油纸,这才露出里面叠得方正的锦斓袈裟。要说这菩萨给撑场面的宝贝就是不一样,金丝银线织的底子晃得人睁不开眼,经纬交叉处嵌的宝石颗颗透亮,方才金池长老显摆的那些袈裟,跟这比起来简直成了抹布堆。
孙悟空见那些和尚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袈裟,嘴角勾起弧度,抓着袈裟往半空这么一抖,霎时间红光四溢、彩气弥漫。这场面连哪吒都惊得直眨眼,更别提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和尚,当场就看傻了眼!
金池长老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得道高僧的模样,手指头悬在半空打摆子,想摸又不敢碰,生怕这佛门至宝是场虚梦,伸手一戳就没了影。
“咋样,这下没话说了吧?”孙悟空拎着袈裟角,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这下信我们是菩萨派来的了吧?”
“老衲还真是井底之蛙,有眼不识泰山了!”金池长老这二百多年不是白活的,他对着袈裟直咽口水,立马改口道,“到底是观音菩萨赏的宝贝,跟这件袈裟一比,我们庙里那些破烂连擦脚布都配不上!”
眼看孙悟空要把袈裟往包袱里塞,金池长老急得直搓手,转脸求唐僧:“圣僧行行好,能不能借老衲看一晚上开开眼,明儿天亮准定原样奉还……”
金池长老话没说完就被唐僧打断,而且这说辞滴水不漏:“不是贫僧小气,这到底是菩萨赐的物件。若有个闪失,你我都担待不起,实在对不住了。”
眼瞅着金池跟被抽了魂似的瘫在地上,哪吒咧着嘴直乐:“今晚上有人要挠心挠肺睡不着喽!”
孙悟空却能察觉到,唐僧说不借之后,那老和尚眼神立马不对劲儿了,暗说今晚上得防着点。可直到他们几个辞了金池回到客房,外头愣是半点动静没有,倒把他整迷糊了——难不成是他多心了?
不过就那老胳膊老腿的,满禅院里里外外也没见着个能打的货色,就算起了歹心又能翻出多大浪?
唐僧前脚刚踏进客房就絮叨开了:“那老主持浑身绫罗绸缎,穿金戴银活像个土财主,哪像个吃斋念佛的?偏你要拿菩萨给的宝贝招摇!”
其实他早注意到金池不对劲,当时当着众人面没好意思拦着悟空,这会关起门来,数落起来跟倒豆子似的。
“切!”孙悟空天生这副德行,听完直撇嘴冷笑,“就那帮肉胎凡骨的家伙,就算起了贪念,也不过几棒子的事儿,不需要你这和尚瞎操什么心。”
哪吒在边上帮腔,替孙悟空分辩道:“要我说那老秃驴真气人,二百多年白活了,全活到狗肚子里了!”
唐僧直叹气:“旁人生了歹念要害你,今日是凡人你自然瞧不上,但若往后遇上道行高深的,你又当如何?”
“来一个俺敲一个,来两个俺揍一双!”孙悟空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脚丫子翘得老高,“管他什么妖魔鬼怪,统统一棍子打回原形!”
“你既然这般能耐,当年怎会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动弹不得?”唐僧冷不丁说道,一句话直戳孙悟空软肋,“如今又何必跟着取经?”
屋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孙悟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哪吒却拍了拍他的肩头:“没关系,从前是没小爷罩着!如今有小爷在,保管你横着走!”
“那俺老孙还要先谢你不成?”孙悟空偷瞄了眼哪吒,见这孩子正往被窝里钻,突然心尖颤了颤——自个儿捅娄子不打紧,要是连累这娃娃遭殃可就麻烦了,他想起先前在禅院里显摆袈裟的事儿,忽然有些后悔,“行了,往后俺老孙收着点还不行?”
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在灵台方寸山学艺时,菩提祖师跟他说的话:“别人见你有,必然求你。若不传他,必然加害……”
当年老头子轰他出山门时,敢情早就料到有这遭?
唐僧拍着床沿叹气,说着吹熄了油灯:“罢了罢了,明日天一亮,咱们便启程吧。”
屋里统共就两张藤床,三人草草洗漱完歇下。唐僧自个儿占张床,哪吒蜷成个虾米贴着孙悟空。
半夜三更,哪吒正梦见啃糖葫芦,忽然觉得床板嘎吱乱晃。他迷迷糊糊要起身,却被毛茸茸的手爪子捂住嘴:“别吱声。”
孙悟空耳尖竖得笔直,黑暗中火眼金睛亮得吓人,夜风从窗缝溜进来,带着股桐油混着檀香的怪味。
【作者有话说】
啊,虽然周一要上班,但是因为上一章太短了,很不好意思,还是熬夜更了一下0.0
谢谢大家支持~
第28章
小爷要抓贼!
唐僧累了一天,倒在床上沾着枕头就入了梦,没多久就打起呼噜。至于金池长老这头,眼巴巴目送哪吒一行回了厢房后,回到自己房里竟是跟烙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横竖都睡不着。他实在躺不住,最后干脆一骨碌爬起来,吩咐小和尚们开了库房门,把压箱底的袈裟都搬了出来。
见到叠得整整齐齐的袈裟,他嗓子眼发颤:“把宝贝都给我挂起来!”
小和尚们也不知他三更半夜在发什么疯,但也只能打着哈欠支起衣架,四角扯上金丝绳,将那些绫罗绸缎一件件抖开挂好,七百多件袈裟跟晒咸鱼似的挂满三间屋。
烛火摇曳中,这些金闪闪的袈裟晃得人眼花,满屋子都是金线绣的莲花、银丝缝的祥云,甚至还有镶着南海珍珠的,件件都是不一样的华贵精美。
这些可都是金池长老攒了大半辈子的宝贝,都是他最舍不得的心头肉,往常他最爱捧着青瓷茶盏,慢悠悠转着圈儿看这些宝贝,茶香混着熏香,能乐呵一整天。可今夜老和尚佝偻着背在袈裟堆里转悠,那影子随着烛火忽长忽短,时而缩成团时而拉长条,在墙上倒像是张牙舞爪的妖魔。
金池长老盯着满墙锦绣,眼前总晃着孙悟空亮出的那件锦襕袈裟——那宝光四射的模样,那些镶嵌的珍珠宝石,直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越琢磨越心酸,竟突然瘫坐在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枯树皮似的老脸皱成一团,苍老身躯哆嗦个不停。
旁边一帮小和尚看着自家老主持趴在地上哭,个个摸不着头脑,最后你看我我看你,推了个胆大的凑过去问:“师祖您哭啥呀?这满屋袈裟不都挺鲜亮么?”
“老衲活了二百七十岁啊!攒了几百件袈裟,怎么就没一件比得上那宝贝!”金池长老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我给观音菩萨烧了多少炷香?磕了多少个头?别说菩萨显灵了,连穿一天这种宝贝袈裟的福分都没有!”
这老和尚平日里最爱显摆袈裟,今儿被孙悟空当众打脸,倒真应了那句老话——打雁的让雁啄了眼。他越想越憋屈,捶着胸口哭得更凶:“要能得这么件袈裟,我立刻闭眼也值了!不然的话,这两百多年的和尚,算是白当了啊!”
这老和尚本就年纪大了,这会儿哭得跟漏气的破风箱似的呼哧带喘,旁边小和尚们吓得直哆嗦,生怕这老寿星一口气倒不上来当场蹬腿。
有个机灵的赶紧拍背顺气:“师祖您看,那唐朝和尚统共就一件袈裟,您老可是有几百件宝贝呢!若是觉得不够,往后咱们每年再多收他十件八件的……”
哪知这话跟火上浇油似的,金池长老锤着地板哭得更惨了。他都二百七十岁的人了,黄土都埋到天灵盖了,还能收几年?再说这些袈裟既不是观音菩萨赏的,也比不上那件锦襕袈裟,堆成山又有啥用?
眼看老和尚要哭背过气去,房间里正乱作一团时,有个眼珠子滴溜溜转的小和尚钻出来:“师祖,弟子有个法子,保准让那宝贝袈裟归您!”
蹦出来的是个叫广智的机灵鬼,果然没白瞎法号里那个“智”字,把金池那点心思摸得门儿清。
金池长老抽抽搭搭地抹眼泪:“说、说什么浑话,那可是别人的命根子……”
“您看啊。”广智凑到他耳边压低嗓子,“咱们这禅院在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附近不是经常闹土匪吗?要是今晚不小心走漏风声,说东土来的和尚带着观音菩萨赐的宝贝来了……”
说着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冒凶光:“夜里要是有强人劫财害命,官府查起来也说得过去。等那帮土匪得手,咱们再为民除害,袈裟不就名正言顺成咱们庙里的了?”
这广智三言两语下来就定下这种毒计,又是扮山贼杀人越货,还要把黑锅甩出去搞个死无对证,这哪是吃斋念佛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但一想到这禅院里的老主持都是这副德行,这广智的为人如此,似乎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这……这法子听着倒还像样。”金池长老却没有反对,他抹了把鼻涕,心里跟猫抓似的直痒痒。
底下也有几个有良心的攥着佛珠直咬牙,奈何这老和尚在庙里经营了二百多年,庙里上上下下都是他徒子徒孙,竟是没一个敢吱声的。
眼看着广智正招呼人要去搬兵器家伙,突然又有个小和尚横跨一步堵在门口:“哎哎哎,师兄且慢!”
“哎呦?师弟有啥高见?”广智腮帮子抽搐着挤出假笑,上下打量这个叫广谋的师弟。大殿里几十个光头齐刷刷转头,金池长老的眼皮半耷拉着,浑浊眼珠直勾勾盯着广谋,都以为这小和尚是看不下去想阻止他们。
广谋也不怵,掸了掸袈裟慢悠悠道:“师兄急什么?那白面和尚跟奶娃娃瞧着是个好欺负的,但也别忘了还有个雷公脸的护法!”
要是哪吒知道自己被人说成“好欺负的”,保管掏出乾坤圈把禅院屋顶掀了,再让这帮和尚见识见识火尖枪到底是不是吃素的。
广谋接着出主意:“人家能从大唐走万里路走到这儿,还能让菩萨赏宝贝,没两把刷子早就栽在路上了。师兄带着弟兄们硬上,保不齐得折几个兄弟。”
这帮和尚绞尽脑汁盘算半天,顶多能想到拼个鱼死网破,觉着豁出命去总能啃下这块硬骨头。他们压根没想过,就庙里这帮三脚猫功夫的和尚,怕是孙大圣拔根毫毛都比他们腰粗。
广智本来跃跃欲试,眼前突然闪过孙悟空那双金灿灿的猴眼,后脖颈凉飕飕的,咽了口唾沫:“那……依你说?”
“师祖不是结交了一位神通广大的老友?”广谋眼珠子一转,“那位爷平日里不是最敬重观音菩萨?咱就说庙里来了观萨亲赐的宝贝,请他过来开开眼。”
他说的正是禅院正南二十里远近,黑风山黑风洞里的那位熊大王。
金池长老的老脸皱成核桃:“那黑风大王虽与我吃斋论佛,可人家是正经修行的妖仙,从不杀生,又是个心善的,如何使唤得动他?”
别看那黑熊精是个妖怪,倒是真心向佛的主儿,平日里躲在深山老林吃斋打坐,跟那些杀人放火的妖魔压根不是一路货色。想骗他干杀人放火的勾当?难!
“咱们只管请他来赏袈裟,别的半句不提。”广谋掰着手指头算计,“等会把柴房囤的干柴全搬厢房外头,舍了那三间破屋子,一把火烧下去,到时候浓烟滚滚的,咱们趁乱摸走袈裟。就算烧死他们,山脚下百姓瞧见了,也只当是他们自己不小心走水!”
广智一拍脑门接话茬:“要是他们命大没烧死,到时候黑风大王来了,也肯定以为是他见财起意抢宝贝,哪能怀疑到我们身上?”
金池长老陡然一惊,他没想到广谋这小崽子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缜密毒辣,肚子里竟然装的全是坏水。那黑熊精的能耐他是清楚的,可这计策愣是把两边都套进去,自己稳坐钓鱼台就能坐收渔利。
若以寻常来说,这计策也算是天衣无缝。可凡人想算计神仙,就像蚂蚁盘算着怎么绊大象一跤,却不想大象随便抬抬脚就能把自己碾成渣。这火苗子一旦点着,后头烧成啥样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金池长老越想越觉得这驱虎吞狼的法子不错,大喜道:“妙啊!那你们还愣着干啥?还不麻溜准备起来!”
这会儿夜深人静的,人困马乏,正是下手的好时辰。说干就干,庙里和尚分作两拨忙活开了,广智立功心切,带着人到处搜刮柴火,蹑手蹑脚把唐僧住的厢房围得跟铁桶似的,还浇了三桶桐油,油星子顺着木头缝往下滴答。
广谋则抡起袖子翻身上马,往常给金池长老跑腿请黑熊精的都是他,一溜烟往黑风山窜去,就等那熊瞎子到场看宝贝,后脚就点火偷袈裟,这算盘打得噼啪响。
而厢房里的哪吒虽说没有火眼金睛,但这动静闹得就连他都闻着味儿不对,他又瞅了眼睡得死沉的唐僧,翻着白眼嘟囔:“呵!这帮秃驴胆儿挺肥啊,还真敢在小爷头上动土。”
孙悟空挠着腮帮子嗤笑:“他们眼珠子叫贪心糊住了,自然看啥都跟蒙了层猪油似的。”
他虽对佛门没什么好感,但这佛经里说的“贪嗔痴”三毒倒是挺在理,这可不就是世间惹祸的根苗吗?
只是这念经又管什么用?金池长老在这观音禅院念了两百多年经,这三毒不但没消停,反倒烧得比庙里的香火还旺。所以说啊,这佛经光是嘴皮子念念顶什么用?得念进心坎里才行。
哪吒这会儿已经支棱起耳朵听动静,他知道庙里和尚要作妖,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俩眼珠子直放光。前俩月过得风平浪静,他这护法当得跟庙里的泥菩萨似的,这会儿可算逮着机会活动筋骨了。
哪吒扒着窗缝往外瞧,倒想看看这帮和尚能整出什么新花样。他就怕这群人拎着烧火棍愣头愣脑冲过来——到时候他打轻了不解气,打重了又得挨唐僧唠叨。
上回收拾强盗那事儿他可还记得呢,这些凡胎肉身的,脆得跟纸糊的似的,随手轻轻碰一下就能散架。上次失手弄死个毛贼,唐僧都急得直跺脚,这回要真弄死几个念经的和尚,保不齐这取经团队当场就得散伙。
再说了,这取经队伍里,名义是还是这和尚领头,多多少少得给他留点面子。要是真闹掰了,上哪儿找这种钱多事少离家近……啊不,是方便快捷赚功德的路子。
窗户八成是没关严实,冷不丁灌进一股冷风,哪吒打了个寒战,心里直犯嘀咕这风来得不对劲,鼻尖却钻进股子怪味——像是刚宰的羊肉带着腥膻气,里头又混着兰花的清香,熏得人眼睛发酸。
哪吒拿胳膊肘捅了捅孙悟空:“猴哥,你闻到啥味道没?”
孙悟空正琢磨怎么应付眼前的麻烦,他动了动鼻子:“好像是有点什么怪味……”
外头突然火光冲天,照得台案上那件被取出来的锦襕袈裟登时宝光乱窜,整间屋子顿时金光闪闪,照得跟白昼似的。刚化作妖风摸进门的黑熊精让这光晃得嗷一嗓子,手里袈裟差点摔地上。
“什么玩意儿!”孙悟空原本当这禅院都是吃斋念佛的,那火眼金睛用久了又眼酸,因此压根没想到这破庙里还藏着妖怪,冷不丁看见个黑铁塔似的黑熊精撅着腚偷袈裟,倒把自个儿吓了一跳。
“嚯!这世上竟然还有毛比猴哥还多的!”哪吒也是一惊,但张嘴就偏了题,“好家伙,怕不是在煤窑里打滚长大的?这黑得都能当墨条使了。”
要说这世上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贼爪子刚伸进别人兜里,就被抓个正着。这黑熊精在观音禅院边上住了几十年,对观音菩萨十分仰慕,三天两头都得拜拜菩萨,这会儿听说东土大唐来了个和尚,还带着菩萨亲赐的袈裟,自然心里痒痒得很。
可广谋那小沙弥来报信时,说话添油加醋,把唐僧说得抠门得要命,说禅院给他们供着山珍海味还挑三拣四,那袈裟只给人瞅了一眼就裹得严实,金池长老求爷爷告奶奶都不让多看半眼。黑熊精听得抓耳挠腮,寻思自个儿怕是连开眼的机会都没有,干脆掐诀念咒化作黑风,打算趁月黑风高来偷瞄两眼。
这一看可不得了!金池老和尚往日攒的那些袈裟再多,可终究都是些凡物,跟这件宝贝比起来,简直就是粗麻布遇上金缕衣。尽管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偏那袈裟上的金线跟活过来似的,上头的经文还流转着神通法力,看得这山大王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
黑风大王原本就打算开开眼,可这袈裟上的佛光跟钩子似的直往他心肝上挠,他贼胆横生,贪念一起,竟是打算将这宝贝直接带走。
广智在外头急得直转圈,广谋去黑风山半天没个回音,也不知这黑熊精到底来不来,更不晓得现在走到哪个山坳了。他寻思再耗下去公鸡都要打鸣了,干脆一咬牙一跺脚,管他三七二十一,抄起火折子就往柴火堆里捅——功劳可不能叫别人抢了先!
要说这群和尚平时光会敲木鱼,放火压根没轻没重。本来木头房子沾火就着,偏他们还往柴火垛上浇桐油,还浇得跟泼水似的。火折子刚碰着柴堆,“轰”地蹿起三丈高的火苗子,把半边天都给染红了!
这把火一蹿起来,倒把猫在墙角偷袈裟的黑熊精照得当场现了形。这熊瞎子正美滋滋往怀里塞宝贝呢,猛回头正对上孙悟空冒着金光的火眼金睛,旁边还有个扎冲天鬏的娃娃抄着火尖枪冷笑,吓得他熊毛倒竖:“亲娘咧!咋还带守株待熊的?”
“哪儿蹦出来的黑炭头?活腻味了是吧?”孙悟空把金箍棒亮出来,怕吵醒里屋打呼噜的唐僧,强忍着没抡棍子,压低了嗓子骂道,“偷东西偷到你孙爷爷脑门上了!”
黑熊精让人逮个正着,黑炭似的熊脸居然臊得发烫——当然黑得跟锅底似的也瞧不出来。他把袈裟往怀里紧了紧,奇怪道:“你就是东土来的和尚?闹半天是个雷公脸的猢狲!”
“好你个瞎眼熊罴!”孙悟空见这厮连自己都不认得,尾巴翘得老高,“睁大你的熊眼瞧仔细喽,齐天大圣的名号没听过?玉帝老儿亲口封的!”
这齐天大圣的头衔虽是孙悟空当年自封的,可也是玉皇大帝亲口认的,三界六道独一份的威风,他自个儿也自诩是历代驰名第一妖。
黑熊精突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嗨呀!我当是哪路神仙,原来是给玉帝养马的弼马温!你啥时候从山沟里爬出来的?”
要论拉仇恨的功夫,这黑熊精搁网游里绝对是个顶级肉盾,一句话就直戳孙悟空两大痛点,把这大圣气得当场破防,猴脸涨得比蟠桃还红,抄起金箍棒就跳脚:“你个遭瘟的熊瞎子!上门偷袈裟还放火烧庙,还敢编排你孙爷爷!吃俺老孙一棒!”
“你这泼猴别血口喷人!”黑熊精急得熊掌乱挥,厚实的熊屁股把桌案拱得东倒西歪,“这火真不是俺放的!”
这黑熊精虽说长得凶神恶煞,可身上半点血腥气都没有,比竹林里啃竹笋的大熊猫还干净,压根不是吃人修炼的野路子,倒像是正经拜过山门修行的,也难怪哪吒刚才只嗅出了这黑熊精身上的膻味,却闻不出他身上的邪气。
这倒让哪吒生不出什么战意,像这种没害过人的妖精,打了也算白打,连功德都捞不着,纯属白费力气。
但既然孙悟空生气了,哪吒只好跟着抄家伙,不过临开打前,他还是没忘给唐僧睡的床铺上扣了个九龙神火罩,生怕一不小心这和尚葬身火海了。
这罩子进可攻退可守,既能召唤火龙将人化为灰烬,也能保护罩子里面的人不受伤害,在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只是这玩意儿耗法力耗得厉害,他这莲藕身本来又有裂痕,运作法术很不顺畅,因此先前一直藏在身上不曾用过,也是近来得了些功德才敢拿出来试试。
要说猴哥发飙,那可是惊天动地,他提起金箍棒抡出残影,照着黑风大王的天灵盖就猛砸下去,黑熊精吓得熊毛倒竖,赶紧撒手扔了袈裟,不知从哪掏出杆黑缨枪,硬生生架住了这记开山裂石的杀招。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勤奋的一天,昨儿上完夹子啦,一下子涨了好多收藏,开心~
虽然跟大神们比还有很多差距,希望明年的话,能有本破万收藏的书吧0.0
小小盼望一下。
第29章
小爷要问罪!
金箍棒搅着风雷劈头盖脸往下砸,与黑缨枪撞出满天火星,也震得整座厢房晃了又晃。这一棍下去势大力沉,砸得那黑熊精脚下的青砖都裂开蛛网纹,他熊嘴里还直喊冤:“都说了火不是俺放的!”
要说这黑熊精,那也是埋头苦修多年的妖仙,神通非同小可,拳脚功夫了得,压根不惧什么齐天大圣的名头。真要跟孙悟空动手过招,怕是也要杀得难解难分,打上二三十回合都分不出个胜负,但他千算万算,却漏算了这孙悟空可不是单打独斗,旁边还蹲着个小哪吒呢。
“管你放没放火!”哪吒踩着风火轮绕到熊背后,火尖枪往他特别显眼的屁股上戳,“偷袈裟可是人赃并获!”
那火尖枪的枪尖上还带着三昧真火,这一下戳实了可了不得,黑熊精慌忙就地一滚:“你们两个打一个不讲武德!”
哪吒可从没听说过抓贼还要讲规矩的:“跟你这偷袈裟的熊瞎子讲什么武德!”
如果是单挑孙悟空,黑熊精自忖也有一战之力。可那踩着风火轮的小阎王掺和进来,场面就变成了耍猴戏——只不过这回孙悟空和哪吒是耍人的,黑熊精成了被耍的!
要说这俩煞星配合起来真叫天衣无缝,前些日子清晨歇脚时,他俩闲着没事就琢磨合击之术——孙悟空使个劈山棍佯攻下盘,另一个准保掐着穿云枪直取咽喉。此刻金箍棒扫向黑熊精膝盖的瞬间,混天绫已悄无声息绕到后头封了退路。
黑熊精枪杆子抡得虎虎生风,可架不住这俩人左右开弓。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俩打架跟唱双簧似的——孙悟空棍影刚散,哪吒的枪花就补上缺口;哪吒收枪回防的瞬间,金箍棒又跟算准了似的堵住空门,打得这山大王手忙脚乱。
不过来回几个回合,他那身乌黑发亮的熊毛就被火尖枪燎出七八个焦印儿,熊掌也被金箍棒震得直哆嗦,一不留神脑门上又挨了一棍,敲得他眼冒金星。
“有本事单挑!”黑熊精捂着脑袋气急败坏地吼。
哪吒听着乐了:“猴哥,他说要单挑!"
“这咋不是单挑了?”孙悟空会意,吹出猴毛瞬间变出八个分身,从四面八方劈头盖脸砸下,哪吒的火尖枪也跟了过去,“你单挑我们十个!”
“你们耍赖!”黑熊精是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眼瞅着要折在这儿,他突然“嘭”地一声炸成团黑旋风,“老子不陪你们耍了!”
这黑风遁术是他的看家本领,往常遇着强敌便裹着妖风开溜,寻常兵器打上去就跟抽刀断水似的,压根儿碰不到挨不着。他再也不敢惦记什么袈裟,一门心思想逃回他的黑风洞,打定主意这回定要关上洞门,至少一年……不!三年不出门!
“哪里走!”孙悟空一棍子劈在黑风上却扑了个空,那黑风跟泥鳅似的从棍棒底下滑了过去,气得他直皱眉头,“又让这厮溜了…….哎?”
“哪里走!”小哪吒学着孙悟空的腔调叉腰大喊道,他早把乾坤圈抡圆了甩出去,黑熊精万万没想到这金圈竟然也克灵体,但见金光破空而过,那圈儿打着旋儿撞进黑风里,愣是从那虚影里砸出个实心黑胖子。
“哎唷!”黑熊精捂着屁股摔回地上,又被混天绫卷成个黑粽子,金箍棒在他的眼前寒光烁烁。
这会儿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金池老秃驴是在给他挖坑,就算打死他也不来凑这热闹。
“接着跑啊?你不是能化风吗?”孙悟空见黑熊精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拄着金箍棒直乐呵,但他突然觉出不对味来,好像忘了什么事儿——他们早掀了房顶打到外面,这会回头望过去,整个厢房早成了火葫芦,他大惊失色,“坏了坏了!那和尚还在火里烤着呢!”
哪吒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幸好他先前留了个心眼儿,要是指望孙悟空想起来这档子事儿,这会儿都能给唐僧准备后事了:“你瞅瞅那边。”
孙悟空顺着哪吒的手指看向屋顶,才发现九龙神火罩正悬在唐僧床铺顶上,九条火龙盘成个密不透风的金钟罩,外头火舌根本烧不进去,再瞧那唐僧,还在罩子里睡得直打呼噜呢,这才松了口气。
“大圣爷爷饶命!”黑熊精终于认怂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扯着嗓子干嚎,“小妖就是想过过眼瘾,哪敢真偷菩萨赐的宝贝!”
孙悟空拿金箍棒戳他鼻尖:“少跟俺老孙耍花枪!说!是不是金池老秃驴叫你来放火抢袈裟的?”
黑熊精简直比窦娥还冤枉:“这火真不是我放的!我就是个看热闹的!”
孙悟空和哪吒大眼瞪小眼一琢磨,还真是这个理儿!要是这憨货放火,掐个火诀就完事了,哪犯得着搬柴泼油折腾半天?这熊瞎子八成是被那老和尚诓来背锅的!
这说着话,黑熊精突然觉察到不对劲,他们仨在这儿乒乒乓乓打了半柱香时辰,怎么半个和尚影子都没见着?扭头往西边一瞅,好家伙!藏经阁早被火龙卷裹住了,烧断的房梁带着火星子哗啦啦往下掉,满院子光头和尚拎水桶的拎水桶,搬东西的搬东西,跟炸了窝的马蜂似的乱窜。
原来方才他们打得兴起,早把广智堆的柴火堆掀得七零八落。那桐油先前泼得跟不要钱似的,顺着青石板淌成油河,后来再被黑熊精化作的旋风卷得漫天飞舞,这会儿火苗顺着古柏往上蹿,不过眨眼功夫,整个观音禅院就都成了火海。
黑熊精看得着急,求饶道:“袈裟的事儿俺认栽!可眼下能不能松个绑?这火再不救就晚啦!”
孙悟空揪着他后颈皮直晃悠:“装什么大善人!金池老儿把你当枪使,你还上赶着帮他救火?”
“小……小妖这些年常来这观音禅院听经,与这院内众僧也算熟识。”他盯着劈啪作响的藏经阁,熊眼中竟映出几分悲悯,“虽没全听懂,可这百年古刹要是烧成了灰,实在太可惜了。”
有孙悟空在旁边盯着,哪吒也不怕这黑熊精耍花样,手腕一抖就收了混天绫。那黑熊精倒也守信,晃着熊躯咚咚咚跑到水池边,抡起熊掌猛拍水面,卷起一道水龙卷往火堆里泼。
可这火势实在太大,再加上桐油助燃,烧得那叫一个旺,这水龙卷刚浇灭东厢房,西禅堂轰地又烧起来了。就算黑熊精使出了吃奶的劲,把池水和井水都舀干了也不顶用,火舌反倒越蹿越高。
眼瞅着大雄宝殿轰然倒塌,丈八金身的观音像轰隆一声栽进火海,金漆烧得噼啪乱响。金池长老珍藏的百年沉香木房梁,这会儿烧得跟通天火炬似的,照得半边天黑红黑红,这三更半夜都跟元宵灯市一般亮堂。
“我的袈裟!我的命根子啊!”
金池长老跟得了失心疯似的,眼珠子通红要往火堆里扑,边上五六个年轻僧人抱腰的抱腰、拽袈裟的拽袈裟,火星子蹦上他白胡子都浑然不觉。
他眼睁睁看着他那八百件珍藏的宝贝袈裟正在烈焰里打卷儿,苏绣的变焦布,金线的化飞灰,焦糊味混着檀香味呛得人直咳嗽。
眼瞅着最后一件袈裟化成青烟,老和尚眼珠子瞪得凸出来,喉咙里“嗬嗬”两声,想着非但没抢到锦襕袈裟不说,反倒把二百年的家当全搭进去了,突然两眼翻白,跟截木头桩子似的直挺挺往后倒,后脑勺咚地砸在青石板上。
他枯树枝似的手爪还死死攥着把袈裟灰,活像抓着根救命稻草,只是风一吹就散了。
观音禅院这场大火足足闹腾到五更天,等能烧的都烧成炭了,才勉强消停下来,还有几处火星子赖在瓦砾堆里冒青烟。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哪吒踩着风火轮蹦上歪斜的钟楼架子,目光扫过满地破砖烂瓦——观音殿就剩半根黑黢黢的房梁杵着,藏经阁的灰烬跟撒纸钱似的打旋儿,放生池里的红鲤鱼早烤成炭了。
原先雕梁画栋的禅院全成了焦土,废墟堆里就唐僧那间厢房还支棱着,九龙神火罩跟个金碗似的倒扣在上头,哪吒见四下太平,就摇摇手把法宝收了回来。
禅院废墟里,丢了魂的和尚们东倒西歪瘫成一团,有的捶胸顿足干嚎发泄,有的抹着眼泪不停抽泣。黑熊精的熊毛都被烤成了烫发卷,蔫头耷脑蹲在断墙根底下发愣。
那边还有几个和尚仿佛中了邪,跟土拨鼠似的在焦黑的瓦砾堆里乱刨,活像要把地皮掀过来找,指甲缝塞满黑灰也不停手——他们是不死心地在找私藏的金银细软,可大火早把金银铜铁熔成了汤汤水水,这会儿天晓得淌到哪个地缝里去了。
倒也有几个脑门清醒的,蹲在墙角数着昨夜抢出来的经卷,还有救出来的家当,盘算着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废墟堆里哭声骂声搅成一锅粥,更多的和尚你推我搡地骂街:“都怪你往柴火垛里泼油!”
“放屁!还不是你撺掇师祖抢袈裟!”
广智那出馊主意的早烧成了黑炭,金池长老攥着袈裟灰断了气,直挺挺躺在废墟上,倒真跟他的那些宝贝们同生共死了。
黑熊精歪着脑袋打量金池长老的尸首,虽然已经知晓前因后果,他那熊脑子还是转不过弯,这老和尚活成个得道高僧的样儿,咋就为了件袈裟把命都搭进去?
当唐僧迷迷糊糊醒过来时,睁眼竟然连房顶都不见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等他推开房门,更是差点崴了脚:“这、这是遭了天劫还是闹了妖?”
他住的厢房虽是安然无恙,但外面的禅院全成了焦黑废墟,焦梁断柱还冒着青烟,这门槛内外仿佛成了阴阳两界似的。
“和尚你可算醒了!”哪吒蹦蹦跳跳凑过来,跟倒豆子似的全说了,“昨儿半夜那群秃驴想烧死咱们,结果火势太大没收住,倒把自家的庙给烧塌了!”
唐僧深吸了口气,试图接受眼前的现实,然后问道:“那你们……你们怎么不帮着救火呢?”
哪吒本来叉着腰准备听夸奖,被这话问得整个人都僵住了:“小爷护着你周全不就行了?他们自己放的火,管他做什么?”
孙悟空也是对这和尚的菩萨心肠有些无语,昨儿夜里虽说池塘见底、井水枯干,可要是真想救火,凭他孙大圣的本事上天入海借场雨,倒也不是难事。
可这帮和尚先要害他们性命,哪有他倒贴着去救火的道理?这可不是齐天大圣能干出来的事儿,不顺手吹阵狂风助助火势都算是他行善积德了。
唐僧叹道:“便是有万般不是,可这里毕竟是供奉观音菩萨的地方,你们就眼睁睁看它烧成瓦砾?”
哪吒嗤笑道:“小爷倒想问问菩萨,这观音禅院的主持是个这么心狠手辣的货色,背地里杀人越货,她到底知晓不知晓?脸红不脸红?该不该治个失察之罪?”
唐僧还在絮絮叨叨:“金池长老虽有过错,可这庙里几百号和尚,难道个个都黑了心肠?”
他依旧坚持他那套老想法,总觉着人心本善,天底下恶人不过三五个。
哪吒抱着胳膊冷笑:“你自个儿去问问不就清楚了?昨夜搬柴火浇桐油的和尚可是排着队呢!”
【作者有话说】
原著里,黑熊精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用杆不知名的黑缨枪,都能跟齐天大圣的金箍棒斗得旗鼓相当。
虽说可能有大圣放水的成分在里面,但也还是蛮厉害的,不过,有小哪吒一起正义的二打一,也完全不是对手呢。
下一章,观音禅院结束0.0
猜猜是什么结局~
第30章
小爷要公平!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焦炭瓦砾,转到后院空地时,正撞见百十个灰头土脸的和尚挤作一团。这个捶胸说家当全烧没了,那个跺脚骂金池老秃驴害人,活像菜市场般热闹。
这帮人原本你推我搡吵得正欢,冷不丁瞧见唐僧衣袂飘飘从浓烟里转出来,一下子跟见了黑白无常似的。原本闹哄哄的人群瞬间死寂,顿时跟炸了窝的耗子似的四散奔逃,嘴里嚷得比杀猪还惨:“天呐!昨夜烧死的那几个大唐和尚,变成厉鬼讨命来了!”
哪吒噗嗤笑出声,故意把眼珠子翻得只剩眼白,舌头甩得老长飘过去:“你们为何害我……还我命来……”
这可把小沙弥们吓得抱作一团,好些和尚们吓倒在地上,领头的胖和尚直喊冤:“都是金池那老和尚造的孽!他昨儿回屋抱着袈裟哭了一宿,跟死了亲爹似的,我们劝都劝不动啊!”
后边瘦猴似的和尚赶紧接话:“广智广谋那两个马屁精,还给老东西出馊主意说要放火烧厢房!我们半夜发现火势不对,可是拼了命救火呢!您看我这衣角都烧焦了……”
眼见唐僧皱眉,这一嗓子引得众僧纷纷赌咒发誓,倒像在比谁喊得更大声。
唐僧这才弄明白果真是这些和尚放的火,长长叹了口气,孙悟空龇着牙追问:“金池那个老秃驴呢!”
和尚们吓得直哆嗦,赶紧回话:“老院主昨儿夜里瞅见袈裟被烧,一口气没上来就咽气了。”
孙悟空冷笑道:“那还真是便宜他了!”
唐僧闻言双手合十:“他在菩萨跟前修行了一辈子,临了却栽在贪嗔痴上,真是可悲可叹。”
唐僧看上去比较面善好说话,如今正是白日,几个和尚偷瞄见他们脚下拖着影子,颤抖着抬起头试探道:“圣僧……昨夜火势那般凶猛,如今这……你们这到底是人是鬼啊?”
“呸!你们这帮秃驴放火烧自家庙宇,倒想害俺老孙?”孙悟空说着揪住个胖和尚耳朵往东拽,“睁大狗眼瞧仔细喽!我们那厢房可曾烧了半分?”
众和尚眯着被烟熏红的眼睛,踮着脚往东边瞅,这才瞧见火头最旺的厢房竟真没烧着,就屋顶破了个大窟窿——还是与黑熊精争斗时捅穿的。这下谁不知道他们惹到神仙了?可把和尚们唬得魂飞魄散,跟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跪满地。
“那老住持袈裟都堆满三间库房了,怎的还想不开?”黑熊精抹着满脸烟灰嘟囔,他昨夜里东奔西跑忙活半宿,毛发都被燎成了卷,虽说庙宇还是烧成灰,倒是从火场里拖出十几个和尚。
这会儿他瘫坐在焦黑的房梁堆上,想起自己常来这儿蹭经听,早把这禅院当自家后院,如今见到这满目疮痍,心中也是难受万分。
唐僧乍看见角落里这黑塔似的黑熊时,吓得险些跌坐在地,待听说这黑熊精竟通晓佛法,不仅平日里行善积德,昨夜还帮着救火,忙不迭合十回礼:“熊施主这般慈悲心肠,倒像是个活菩萨。”
哪吒嗤笑道:“如今这世道,妖精倒比念经的更像和尚——老黑熊,改明儿这观音禅院你来当住持得了!”
这时云层突然裂开道金光,风火轮卷着烈焰破空而至,半空里传来一声喝问:“怎么回事?好好个观音禅院怎么烧成焦炭了?”
哪吒听见动静往天上看,正对上三太子拧作一团的眉头。这位爷本是例行巡逻路过,想着顺道瞅瞅小祖宗有没有闯祸,没成想撞见整座禅院都烧成了焦土。他心中怀疑是小哪吒干的好事儿,不过见这小团子活蹦乱跳站在废墟上,紧绷的眉头到底还是松了松。
“有本事问那些秃驴去,盯着小爷做什么?”哪吒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端着胳膊耍横,下巴翘得能挂油瓶,结果被落下来的三太子顺手揉了揉脑袋。
云头下跪着的众僧见到神仙下凡,早就齐刷刷趴倒一片。黑熊精当然认得这位三坛海会大神,本想缩成团躲到柱子后头,可他这身板跟个小山包似的,三太子眼角一瞟就逮个正着:“那边墙角杵着的黑煤球,过来说话!”
黑熊精耷拉着脑袋挪过来,倒豆子似的把前因后果抖落干净——虽说这火本来就是和尚们自己点的,可后来也是因他们打斗才把火势撩开了。他原本想说这责任也不全在自个儿,还想往孙悟空和哪吒身上引,抬头正撞见两尊活阎王凶神恶煞地瞪过来,吓得舌头打了个卷,连忙把锅全揽自己身上。
“不过,这也不全赖俺啊……”黑熊精抹了把熏成锅底的熊脸,委屈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黑熊精当然知道这是观音菩萨的香火地,要是菩萨知道这禅院烧成这副德行,保不齐要拿他问罪。想到自己这身油光水滑的熊皮说不定要被扒下来做成地毯,要不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早该抱着焦木头嚎啕大哭了。
三太子听完来龙去脉,知道是禅院里的和尚们自食其果,没自家小祖宗的事,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子。方才他生怕是哪吒闯的祸,若是观音菩萨降罪下来,少不得要请自家师父太乙真人去喝茶。
唐僧早注意到这位神仙和哪吒眉眼活像亲兄弟,虽说摸不清底细,还是合掌作揖:“这些僧人虽有过错,可此地终究是菩萨座下香火,仙长可有法子救救这禅院?”
三太子瞥了一眼哪吒,想着姑且还是要卖观音菩萨几分面子,点头道:“法子倒有。”
若是换作旁人,遇上这焦土残垣怕是束手无策。但三太子手里却有山河社稷图这等先天至宝,就连那花果山的满山焦土都能变回水帘飞瀑的仙境,眼下这观音禅院就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只见三太子踩着风火轮腾空而起,手中的山河社稷图迎风展开,泼墨般的青光像瀑布似的倾泻而下。
僧人们眼瞅着烧塌的大雄宝殿跟雨后春笋似的拔地而起,汉白玉台阶上的焦痕褪得干净如初,莲花池里枯死的荷叶翻出嫩绿的新芽。这宛如神迹般的景象,让满院子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磕头声。
火场收拾完就该轮到发落这黑熊精了,虽说他救人有功,但到底是他贪心偷袈裟助长了这场铺天大火,如今落在他们手里总得有个说法。
三太子没急着拍板,倒先问哪吒和孙悟空,毕竟这黑熊精也是他们拿下的:“二位给出个主意?”
黑熊精这会乖得像只家猫,眼巴巴地瞅着哪吒和孙悟空,倒衬得那双熊眼水汪汪的。
“凑合着罚两下得了。”哪吒见不得这黑熊卖可怜,撇过脸去,“这憨货虽然起过贼心,后来不也吭哧吭哧救人么?”
在哪吒看来,这首恶的金池已经死了,这傻乎乎的黑熊精也没犯啥大错,用不着再收拾一顿。再说了,不论是人是妖,哪吒向来是一视同仁,这黑熊精浑身上下冒着的功德金光,比哪吒自个儿身上都浓,不知行善积德了多少年,也是怪不容易的。
“俺看这呆子倒有副实心眼,被老秃驴当枪使,末了还拼命救人,也算是以德报怨了。”孙悟空挠了挠腮,“三太子你拿主意呗,别罚太狠就成。”
“既然这样……”三太子看问题又绕回自己这儿,摸着下巴琢磨半响,忽然拍掌道,“说起大圣的花果山,前些年给烧得不成样子,倒是没妖怪惦记。但自打不久前复原了洞天福地的气象,三天两头就有精怪想来抢地盘。”
“什么!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孙悟空还是头回听说这事,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他离山这些年,最挂念的就是满山猴崽子。
“承蒙大圣托付,我自然不敢马虎,也派了弟兄盯着。只是,眼下都是些小妖捣乱,翻不起什么大浪,怕就怕今后来个千年道行的妖王……”
这毕竟是私下帮忙,总不能明目张胆调天兵天将到花果山驻守,三太子说着话锋一转,眼神往黑熊精身上飘:“不过嘛,要是有个镇山的……”
“原来如此……”孙悟空听说有妖怪惦记自家地盘,心中也有几分焦急,听三太子说到难处,眼神不自觉地跟着就往黑熊精那边瞟。
哪吒这下全明白了,敢情是要让这黑熊精去花果山看山门。他心里盘算这黑熊精能耐不小,怕是不愿意委曲求全,哪成想这黑熊精倒是答应得痛快,熊掌拍得胸脯咚咚响:“能给大圣看家,是俺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黑熊精看着憨厚却不傻,早听出三太子话里意思,无非是让他搬去花果山当个镇山大王。对他来说,修行在哪都一样,无非是挪个窝的事,“不过……要俺守多少年头?”
孙悟空随口接道:“等俺老孙取经回来,随你去留。”
黑熊精掰着指头算了算,照他们取经这进度,撑死不过十年光景,当即拍板:“那咱可说定了!可不许耍赖!”
三太子心里也是暗叹这黑熊精运气好,若不是自己恰好经过,等观音菩萨回来瞧见禅院烧成灰,这黑熊精指不定就要被菩萨拿去。那菩萨看着面善,但实际上可不像他们这么好商量,说不定就要他签个死契当一辈子苦力。
观音禅院才刚重建好,还没等这些经历大起大落的和尚喘匀气儿,哪吒又抛来难题:“这帮和尚怎么处置?”
“要俺说啊。”孙悟空嬉皮笑脸插话,“这些动了歪心思、六根不净的和尚,每人赏十下金箍棒当戒尺得了。”
和尚们起初听说只挨十棍,心里松了口气,有几个还偷摸着咧嘴。唐僧却急了:“糊涂!他那金箍棒可是万斤重的神铁,莫说十棍,半棍下去你等就成肉泥了!”
这话像盆冰水浇下来,满院和尚脸色唰地惨白,这下他们才回过味来,孙悟空竟是要他们的命!虽说他们天天念经想着往生极乐,可谁也不想被金箍棒送上西天啊,当即面露恐惧,磕头求饶。
“求圣僧发发慈悲!保我等性命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圣僧慈悲为怀啊!”
“圣僧,我等罪不至死!主谋都是金池还有广智广谋三人啊!”
“这话倒也在理。”唐僧听着嘈杂的求饶声,皱起眉头为难道,“按说祸首伏诛,也该给旁人改过机会……”
从这帮人七嘴八舌的供词里,事情倒是捋明白了——起贪念的是金池,出馊主意的是那两个狗头军师,剩下这些和尚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帮着泼油添柴。
哪吒虽然知道这话会让唐僧不爱听,还是梗着脖子说:“帮凶就不是凶手了?昨夜小爷看得真真儿的,这满庙的和尚没几个清白的——架柴放火时没人拦着,连个给咱们报信的都没有,这会儿倒撇得干干净净!”
但唐僧也有自己的想法,他若有所思道:“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贫僧见你们跟着金池长老,整日贪图享受、爱财如命,正因为六根不净,才丢了慈悲心肠,败坏了佛门清誉。但若是以死惩戒,未免太过酷烈,也不符我佛门慈悲教化之理。”
“既然如此,你们可以继续在禅院修行,但要守三条规矩:一不许目中无人,二不许作奸犯科,三要每天日行一善。等熬满十年赎清罪孽,是去是留都随你们便。”
唐僧给他们定的时间恰好与黑熊精一般,也是十年。只是对寿命极长的妖仙来说,十年不过弹指一瞬,但对于凡人和尚而言,却是漫长时光了。
“圣僧放心!我们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满院和尚见有活路,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赶紧顺着话头赌咒发誓。
哪吒撇嘴冷笑:“他们空口白牙赌个咒就算完了?往后要是再杀人放火,你这和尚替他们顶罪不成?”
唐僧没有回答哪吒,而是双手合十转向众僧,袈裟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你们可敢对天发誓?”
和尚们暗想不就是张嘴说几句话的事儿,争先恐后喊起来:“愿意!都听圣僧的!”
“那你们跟我念——”唐僧闭目沉声道,“今日我等助纣为虐、犯下大错,愿受金刚箍束、菩提心锁,日日勤修不辍、广行善果,待得十年期满,方消罪孽业火。”
哪吒与孙悟空对视一眼,心想这唐僧装模作样的,说的这一段还挺押韵的,以后若是不想当和尚,还能去长安酒肆唱唱曲儿。
可唐僧半点法力没有,念这么一段能顶什么用?那群和尚也偷摸着互相挤眼睛,跟着装模作样念完誓词。
谁知最后一个字刚落地,忽然漫天云层翻滚着裂开道金光,千百道佛光从天而降,落在这帮和尚头上,在他们脑门上烫出个金灿灿的“卍”字佛印。
若是观音菩萨在场的话,当是能认出来,这便是她手中金箍上的咒文。而这佛印与紧箍咒的效用也是相同的,如果这帮和尚违反誓言,便会头疼欲裂、求死不得。
“这……”哪吒和孙悟空都看傻了眼,唐僧明明是个肉身凡胎,哪来这等神通?
三太子倒是想起一桩传闻,说金蝉子因为当年顶撞如来,被罚十世轮回,最后一世必须取得真经,才能赎清罪过。或许是这第十世快熬出头了,被封印的前世漏了点佛力出来,倒让他误打误撞使出了真言咒。
唐僧自个儿也懵着呢,方才他不过心念一动,那些话就像活过来似的自个儿往外蹦,这会儿他心口突突直跳,“贫僧何时学会这言出法随的本事?莫不是……”
“定是观音菩萨暗中相助。”唐僧还当是菩萨显灵,当下在青石板上插三炷线香,赶紧往东南方向拜了拜,敬礼祷告了一番。
待三太子押着黑熊精走远了,唐僧这才抹了把额头的汗,再三告诫观音禅院的僧人们牢记誓言,不可违戒,与哪吒一行收拾行李,牵着白龙马接着上路。
观音禅院这场大火烧得倒是脱胎换骨,虽说正殿里观音菩萨像还端坐莲台,但新来的方丈觉得这场劫难就像凤凰涅槃,大笔一挥把匾额改作“涅槃寺”。
打那以后,既为遵守誓言,也为弥补过错,涅槃寺的和尚们真跟换了魂似的,整天变着花样行善积德。即便十年后那佛印渐渐淡了,新入寺的小沙弥也会在脑门上烙个金印,勉励自己勤修善果。
这金印倒成了他们寺的招牌,西域百姓见着这金印和尚,甭管买瓜还是住店,都抢着给打折——谁不知道涅槃寺出来的,个个都是活菩萨!
而那黑熊精原先听人说,自打齐天大圣被压五指山下,花果山早叫二郎神烧得寸草不生,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结果到那儿一看傻眼了,压根不是那回事——漫山遍野的桃树开着粉云似的花,瀑布底下灵气浓得能掐出水。这哪是废墟,分明是天字第一号的修炼宝地,比他那黑风山的穷山沟强了百倍。
先前明明说好只守到孙悟空取经回来,可这黑熊精住着住着就舍不得走了。头两年他还守着山门装样子,后来干脆在瀑布边上掏了个洞府,跟那匹白龙马混成了兄弟。没几年还捡了些被猎人追杀的小熊崽子当徒弟,教他们吞吐日月精华。
这群毛团子虽说资质不够,道行修得没他深,可个个机灵得很,后来各自下山闯荡,专干行善积德的事,也成就了一番基业。其中有头棕熊精在大唐的东北山岭安了家,家里熊子熊孙里面有对兄弟很是出息,天天跟盗伐林木的斗法,把那伐木贼耍得团团转,这故事后来愣是被拍成动画片火遍全国,陪伴着一代孩子走过了童年。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原著里黑熊精原本是到南海守山,但那里未免也太寂清了,还是花果山好,热热闹闹的。
虽说与主线无关,但还是喜欢多写两笔,把这故事写得完整一点,小哪吒来了又去,这世界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