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等待
安王缓缓摩挲着茶杯, 轻声问:“不知谢世子还有何指教?”
谢衡之道:“既然安王殿下问了,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谢氏,不会再出一个皇妃, 所以殿下还是不要白费心思了。”
自古嫁女于皇子, 皆有投资追随之意。而谢氏追随的,只会是东宫。
安王苦涩一笑:“皇兄这是不信我,还是不信谢氏?”
谢衡之没有说话,起身准备离去。
“我对她是真心的。”安王拔高声音。
谢衡之冷笑一声, 拂袖而去。
安王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水, 眸光变得森冷,他喃喃道:“无妨,我本就不需要你们施舍, 想要的东西, 我会自己拿……”
“安王殿下真是好生薄情啊, ”吴明仲步入亭中,在安王对面坐下, 幽幽叹道, “一看见美娇娘,就把属下赶走了。”
安王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是本王的不是, 本王陪你好好手谈几局。”
……
天幕漆黑, 圆月高悬,正是夜深人静时。
幻梦中,谢衡之又见到了林漱玉。
清爽的风拂面而过,四周湖水波光粼粼, 他坐在一叶扁舟上,林漱玉坐在他对面,笑得眉眼弯弯。明媚阳光下, 她一头乌发如同绸缎,肌肤胜过羊脂美玉。
但不同于往日的是,此时的她穿的是粗布青衣,乌发束成一条麻花辫,斜搭在一边肩上。
如此朴素的装扮,却衬得她越发清丽脱俗。
谢衡之眸光微动。
从前她在青州时,会是如此打扮吗?
“愣着做什么?快划呀,表兄。”林漱玉嗔道。
谢衡之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他们手中各拿着一只木桨。
“我们要去哪儿?”谢衡之问。
林漱玉伸手指向远处的荷花丛,笑道:“藕花深处。”
谢衡之怔了怔,继而眸中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没再说什么,开始摇动木桨。
“表兄,你的姿势不对。”林漱玉说着,给谢衡之示范,“要像这样。”
谢衡之比照着林漱玉的姿势,改进动作。
“原来还有表兄你不会的东西呀?”林漱玉揶揄道。
谢衡之唇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这话的意思莫非是,他在她心里其实特别厉害?
谢衡之天资聪颖,在林漱玉的指导下很快就得心应手起来。
行至荷花丛近前,谢衡之惊讶地发现,这里的荷花荷叶竟然高过人头!
小舟撞进花丛中,花叶簌簌攒动,凉爽的风拂面而来。
泛舟于荷花丛之下,于谢衡之而言是一种很新奇、很奇妙的体验。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谢衡之,忘记了自己是镇国公世子、大理寺少卿,朝政上的一切纷扰,都离他远去了……
花丛越来越密,小舟很快就难以前进,林漱玉索性放下木桨,躺在了甲板上。
谢衡之稍作犹豫,躺在了她身边。
甲板好硬,他从来没睡过这么硬的东西。
但少女的体香混着清爽的荷花香萦绕在鼻尖,耳边是蛙鸣声、水波荡漾声以及花叶攒动声,所以一切显得格外美好。
“从前在青州,我夏日里经常这样玩耍。”林漱玉轻声说,“我想青州了。”
谢衡之侧眸看向林漱玉,神情复杂:“你,想回青州吗?”
林漱玉回视谢衡之,半开玩笑地笑道:“表兄这是舍不得我走吗?”
谢衡之眼睫微颤,飞速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林漱玉伏上谢衡之的胸膛,谢衡之身体一僵,双手不自觉蜷缩。
“表兄,你的心跳好快啊。”林漱玉轻笑着说。
谢衡之闭上眼,有些生硬地说:“很热。”
林漱玉长长地“哦”了一声,问:“所以表兄是想我回青州吗?”
“……没有。”
林漱玉笑道:“那就是不想我回去了。”
“……嗯。”
林漱玉心满意足:“放心吧表兄,我才来长安不久呢,暂时不会回去的。”
谢衡之轻轻“嗯”了一声。
静默片刻后,他忽然不太自然地开口:“白日我和安王下棋时,你更希望谁赢?”
林漱玉毫不犹豫:“自然是表兄你。”
“当真?”
林漱玉信誓旦旦:“千真万确呢!”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下。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岁月静好。
林漱玉突然福至心灵,悠悠诵道:“与君同沐藕花香,翠盖亭亭映红妆。”
谢衡之并未听过这句诗,问:“你自己作的?”
林漱玉点点头,期待地问:“表兄觉得怎么样?”
谢衡之的唇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很不错。”
林漱玉十分愉悦,又忍不住哼唱起了《采莲曲》:“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这是汉乐府的词,但乐调是谢衡之从未听过的。
很好听。
谢衡之闭上眼,静静聆听。
意识在少女的歌声中逐渐模糊……
林漱玉醒来的时候,还有点难以置信——她居然会做这么清淡的梦?
不过,感觉还不错呢……
“娘子傻笑什么呢?”春桃的声音倏然响起。
林漱玉被吓了一跳,嗔道:“你进门怎么也没个声儿?吓死我了!”
春桃无奈:“分明是娘子发呆发得太入神——所以娘子在想什么呢?”
“哎呀,没什么,就是随便发发呆而已。”林漱玉搪塞着,急匆匆地下床穿衣,“好了好了,我得快点收拾了。”
春桃哑然失笑,没再多问。
穿好衣裳后,林漱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地走到书桌前研墨。
“娘子这是做什么?”春桃惊诧道。
林漱玉道:“我梦见了一句好诗,得赶紧记下来,不然待会儿忘记了。”
春桃无奈地叹了口气。
……
陈淮发觉世子愈加奇怪了。
这两日世子休沐,人好端端地坐在书房里,时不时就往门口看一眼。
可陈淮并不记得谢衡之请了什么人上门。
谢衡之第十七次往门外看时,陈淮终于忍不住问:“世子,您等什么呢?”
谢衡之快速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
他只是在想,林漱玉为何没来找他下棋?
那日在碧云园,他清楚听见林漱玉主动提出要向安王讨教棋艺。
后来他胜了安王,她不应该转而找他讨教吗?
倏然想起上次长公主的寿宴,林漱玉迷了路,面对他和安王时,她居然选择求助安王。
“陈淮,”谢衡之沉声开口,“让人去查一查,林漱玉这两日有没有去找安王。”
陈淮瞬间精神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家世子如今真是越来越在意表姑娘了呢!他早就看出表姑娘有潜力了,不愧是他!
谢衡之瞥见陈淮唇边笑意,蹙眉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陈淮赶忙敛起笑容,一脸严肃地说,“属下这就去办!”
傍晚,陈淮将答案禀告给了谢衡之:“表姑娘近日并没有去找安王,安王也没有找表姑娘。”
谢衡之暗暗松了口气,挥手让陈淮退下。
陈淮退至屋外没多久,便见谢衡之出门了。谢衡之道:“我去附近随便走走,你不必跟。”
陈淮心想:看来世子这是要去找表姑娘……
正如陈淮所预料的,谢衡之这一随便,又随便到了住春院附近。
恰好林漱玉正在院外消食散步,二人不期而遇。
林漱玉规矩行礼:“表兄。”
谢衡之淡淡地“嗯”了一声,问:“你要去哪儿?”
林漱玉道:“我就随便走走,消消食——表兄呢?”
“我也是。”
“好巧啊。”
“嗯。”
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林漱玉感觉有点尴尬,主动告辞:“那个,既然表兄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等。”谢衡之忽然开口。
林漱玉心头一颤,忐忑地问:“怎么了,表兄?”
“你若想学棋,可来找我。”谢衡之状似随意地说,“我每逢二、三休沐。”
林漱玉很是惊讶,一时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谢衡之还有这么好心的时候?
难道是因为上次在碧云园,她表现出了对围棋的兴趣,他想以此报恩?
嗯,很有可能。
林漱玉笑了笑,道:“多谢表兄美意。”
然而她心里其实仍然没有什么找谢衡之指教的欲望。
上次谢衡之和安王在碧云园的对局仍历历在目,二人剑拔弩张、阴阳怪气的——这种太过较真的人,在民间俗语中叫“臭棋篓子”,她可不敢招惹。
更重要的是,谢衡之这张脸对她而言简直就是一种无声的勾引,她坐在他对面哪里还会有心思下棋?
“不必客气。”谢衡之道。
“那……我先走了?”林漱玉再度试探着说。
谢衡之墨眉微蹙,她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罢了。如今暮色四合,未婚男女会面太久确实不妥。
谢衡之闭了闭眼,“嗯”了一声。
林漱玉如释重负,转身离去。
谢衡之目送林漱玉远去,直至她的背影彻底淹没在暮色中。
……
这天夜里睡下,林漱玉又梦见了谢衡之。
谢衡之坐在书桌边,她看见自己主动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听见自己软声撒娇:“表兄,你教我下棋好不好?”
谢衡之侧眸看向她,眸中泛起淡淡的戏谑:“报酬是什么?”
林漱玉脚尖一转,钻到谢衡之双腿之间,而后俯身凑到他耳边,双手柔柔地攀在他肩膀上。她提膝蹭了蹭他,轻声道:“自然是表兄喜欢的……”
谢衡之呼吸一滞,语气沉了几分:“这可是你说的。”
……
“吱呀吱呀……”
纤纤十指紧紧攀着书桌边缘,用力到微微发白。
恍惚间,林漱玉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冰火两重天。
身前桌面冰凉,身后则是一片炽热。
因身高差距而微微踮起的脚隐隐发酸,林漱玉呜咽道:“不行了表兄……我、我站不住了……”
谢衡之轻笑,声线沙哑:“不是表妹自己想这样的吗?”
林漱玉哭得愈发可怜:“呜呜呜表兄……”
耳畔传来低低一声笑叹,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与坚硬桌面接触的变成了她的后背。
作者有话说:
世子:等待表妹临幸ing……
第32章 第 32 章
谷欠色翻涌的漆黑眸子盯着林漱玉的双眼, 谢衡之缓缓将林漱玉的双/膝摁到两侧。
林漱玉害羞地捂住了脸。
“藏着做什么?”谢衡之去拉林漱玉的手。
林漱玉很抗拒:“不要……不好看……”
“好看。”谢衡之语气温柔,动作却是强硬,将林漱玉两只手都拉了下来。
林漱玉羞恼不已, 抬脚去踹谢衡之。
然而不但没有给谢衡之造成什么伤害, 脚踝还被他反手抓住,按在了他的肩头。
这么一来,林漱玉更加羞.耻了:“呜呜呜我讨厌你了……”
谢衡之恍若未闻,林漱玉只好闭上眼睛, 掩耳盗铃。
……
一切平静下来时, 林漱玉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她用脚轻轻踢了踢谢衡之,哑声道:“我要喝水……”
“好。”谢衡之的声音同样沙哑。
谢衡之起身去倒了杯水, 而后将林漱玉抱到怀里, 喂她喝水。
林漱玉喝着水, 余光瞥见桌脚处躺着一支毛笔和一本奏折,也不知是何时掉下来的。再看桌面, 所有的东西都挤在两侧, 凌乱不堪。
林漱玉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
原本是用来做正经事的书桌,如今却被她用来做了这等不正经的事……
她简直不敢相信, 如果现实中的谢衡之知道她的这些梦, 会有多么生气……
正胡思乱想着,林漱玉倏然感知到了身后之人的变化,不由得身体一僵。
他怎么这么快又……?!
她已经吃饱了,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表兄, 你不是说要教我下棋吗?”她慌忙找了件正事。
“下棋是白日里做的事。”谢衡之哑声道。
“你骗我!”林漱玉故作愤懑,还作势要走,“我不理你了!”
谢衡之一把圈住林漱玉的腰, 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教你就是了。”
林漱玉这才喜笑颜开:“表兄你最好了~”
谢衡之轻柔地帮林漱玉擦拭干净,又替她理好衣裳,然后让她坐到书桌对面。
书桌上凭空出现了棋盘与棋罐,谢衡之抬手,示意林漱玉落子。
这是要在实践中教学了。
大概是因为前几日观摩过谢衡之下棋,此刻他表现出来的水平很高,没过多久,林漱玉便落了下风。
一局结束,谢衡之耐心地与林漱玉复盘,林漱玉听着,只觉得脑袋痒痒的——好像在长脑子。
梦醒之后,她想:原来话本子里那些梦中悟道的桥段是可能真实存在的?
后面一连几日,林漱玉夜夜都梦见谢衡之教她下棋——当然,在开始前得给点“报酬”。
这两件事无疑都是林漱玉喜闻乐见的,让她心情颇为愉悦。
而陈淮也发现,近日谢衡之的心情不错。
直到谢衡之又一次休沐。
他像上次一样,时不时就往门口看一眼,眉头逐渐拧起。
陈淮这次知道了,世子大概是在等表姑娘。
想到这里,陈淮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句古文:缦立远视,而望幸焉……
休沐第二日的下午,谢衡之终于忍不住吩咐陈淮:“去打听打听,最近林漱玉在做什么。”
不久,陈淮带回了消息:“林娘子近日除了在义学待得久一些外,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也没有见安王。”顿了顿,他补充道,“听说林娘子这两天嗓子不太舒服,让人熬了雪梨汤。”
听到后半句时,谢衡之眸中的幽暗化为了担忧。
她嗓子不舒服?莫非是因为教书?
说来也是,她每日教书辛苦,没有心思想别的也很正常。
或许她那日对安王说的“指教”,也只是奉承话而已。
想到这些,谢衡之心头的郁结散了不少,吩咐陈淮去买点上好的梨膏。
陈淮办事效率高,很快就把东西买来了。
待到暮色四合,谢衡之带着梨膏出门,去了住春院附近。
他悠悠转了好几圈,才终于瞧见林漱玉。
林漱玉见了谢衡之,不由得想起了最近的夜夜缠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谢衡之也飞快挪开了视线。
“表兄也是来散步的吗?”林漱玉问。
听林漱玉声音果然微微发哑,谢衡之明知故问:“你嗓子怎么了?”
林漱玉警觉地环顾了一圈,见四面无人,方道:“最近有个同僚告假了,我得替他上一节课,说话多了,自然费嗓子。”
谢衡之走到林漱玉跟前,将一个拳头大小的白瓷罐递给她,淡淡道:“刚好我这里有罐梨膏,润喉护嗓效果很好。”
林漱玉颇感惊讶:“表兄嗓子也不舒服吗?”
这也太巧了吧?
谢衡之怔了怔,道:“没有,我只是单纯喜欢这个味道。”
“哦……”
想着谢衡之此举大概是因为顾念她的救命之恩,林漱玉便也没与他客气,伸手接过:“那就多谢表兄了。”
谢衡之淡淡“嗯”了一声,问:“你那个同僚何时回来?”
林漱玉眸中划过一抹诧异,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了:“明日就回来了。”
“哦。”
林漱玉抿了抿唇,试探着说:“既然表兄没什么其他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嗯。”
林漱玉径直回了住春院。
春桃迎了上来,她一眼就瞧见了林漱玉手中的白瓷罐,好奇询问:“娘子手上拿的是什么呀?”
“梨膏,表兄送我的。”林漱玉道。
春桃愣了愣,旋即半开玩笑地说:“世子如今对娘子颇为上心呢。”
林漱玉面颊一热,嗔道:“你别胡说,他只是感念我的救命之恩罢了。”
说着,她将瓷罐塞给春桃,让春桃替她去冲一杯梨膏水,而后进了屋子。
没多久,春桃便端着一碗金黄色的水来了。
林漱玉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涌入,喉间的不适也有所缓解。
眼前不自觉浮现谢衡之俊美无俦的面庞,她唇边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笑意。
“娘子好端端的,笑什么呢?”春桃的声音倏然响起。
林漱玉一怔,继而略显慌乱地搪塞道:“这水好喝,我还不能笑一笑了?”
春桃忍俊不禁,没有戳穿林漱玉。
这天晚上的梦里,谢衡之没有教林漱玉下棋,而是向她讨要了梨膏的“回报”。
又是一夜荒唐。
……
林漱玉是个讲究“荤素搭配”的人,闲暇之余除了看风月话本,还是会看些正经书的。
近日她看一本集解时,对一条注语中提到的古籍生了兴趣。
镇国公府有私家藏书阁,藏书量十分丰富。她征得了崔夫人同意,进藏书阁找书。
阁楼陈列着许多书架,每个书架都被书塞得满满当当,一眼望去浩如烟海,颇为震撼。
总管表示阁内有专门帮忙找书的小厮,她只需坐着等即可。
林漱玉答应了,但她闲不住,一头扎进了书架群中,想再多挑几本书看,毕竟来都来了。
然而不知怎的,看着一排排的书架,她倏然想起了从前看过的一个话本子桥段……
脸颊微微发热,她急忙甩开杂念,在心里暗骂自己:她可是来做正经事的,想这些干什么!
待林漱玉挑完书回到大厅时,小厮已经找到了她原本需要的书,她道了谢,抱着书回了住春院,开始看书。
清风吹拂,外间绿树沙沙摇曳,勾起困倦。
林漱玉看着看着,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藏书阁,站在书架前挑选书籍。
忽地,一双手从后面箍住了她的腰,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带起一阵痒感。
“表妹在做什么?”谢衡之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林漱玉一张脸登时羞得通红,低声道:“我在找书。”
“看书有什么意思?”谢衡之道,“不如来做些有趣的事。”
林漱玉心下羞燥,一把按住谢衡之蠢蠢欲动的手:“不成,这里可是藏书阁,万一有人来了怎么办?”
谢衡之轻声诱哄:“没有人会过来的,相信我。”
“不行……”林漱玉还是不太愿意,“真的不行……”
但谢衡之的手已经突破了她的桎梏,他炽热的唇也印上了她的脖颈,酥麻感漫向全身,令她四肢发软……
理性终究还是被战胜了。
……
书架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偶尔混入两声低低的呜咽。
林漱玉大脑晕晕乎乎的,为数不多的清醒思绪在担忧:万一头上的书掉下来怎么办?
倏然,她发现面前摆着的书居然全是《礼记》!
密密麻麻的“礼”字让她觉得分外羞愧,毕竟她现在做的事与“礼”字背道而驰,甚至是在亵渎“礼”字。
可心底又隐隐觉得……兴奋。
林漱玉羞惭地紧紧闭上双眼。
一阵脚步声隐约响起,林漱玉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世子终究没有等到表妹的临幸,但世子给自己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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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林漱玉拍了拍谢衡之的胳膊, 低声道:“表兄,好像有人来了……”
“没有,你听错了。”谢衡之安抚道。
真的吗?林漱玉半信半疑, 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绝对不是错觉。
林漱玉急切地说:“真的有人来了!”
可身后的谢衡之恍若未闻,林漱玉羞愤不已,想要挣扎,谢衡之握着她月要的手却箍得紧。
脚步声越发清晰, 每一下都像踏在林漱玉心上, 林漱玉急得眼泛泪光。
她怎么会做这么变态的梦?!
在林漱玉眼泪落下的时候,膝弯被扣住,她被谢衡之从后面抱了起来。
这个姿势……林漱玉上一次被人这样抱, 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
林漱玉的脸几乎要滴出血来了, 却又不好挣扎, 只能伸手捂住了脸。
谢衡之抱着林漱玉往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总管的喃喃自语:“奇怪,哪里来的水……”
……
梦醒之后, 林漱玉羞愧不已。
藏书阁何等神圣之地, 她怎么能做这种梦呢?
林漱玉啊林漱玉,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大概是羞惭感作祟, 之后一连三日, 林漱玉都没有再梦见谢衡之。
第四日,林漱玉看完了借来的所有书。她还想再借两本别的书,便选择了亲自去藏书阁还书。
毕竟过去了好几日,羞耻情绪淡了很多, 她努努力,还是能够克制住胡思乱想。
但她没想到的是,绕过几排书架后, 一道颀长的玄色背影赫然映入眼帘。
林漱玉一眼就认出,那是谢衡之。
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心理堤坝瞬间蹦跶,旖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面颊发热,连忙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往相反方向走去。待到再也看不见谢衡之,她方松了口气。
她的心思很快就回到了书籍上,她发现了一本自己从前就想看的书,喜出望外。
这本书放在书架上层,她身高不够,只能踮起脚尖,但她的手指距离那本书仍有一段距离。
她沮丧地收回了手,正准备叫个侍从来帮忙,却忽见一只手自后方越过她的头顶,抽出了那本书。
淡淡的幽冷兰香自后方萦绕而来,此番情景恍惚与梦中重合,她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
由于太过慌张,她脚下一扭,身体失衡往后倾去。
慌乱之中,她一把抓住了谢衡之的衣襟。
谢衡之连忙伸手去揽林漱玉,然而已经晚了,他被林漱玉带着一起往地上摔去。
仓促之间,他只好用力揽住林漱玉的腰一个旋转,调换了自己和她的位置。
“砰”的一声闷响,谢衡之后背砸到了地面,林漱玉扑在谢衡之身上。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林漱玉抬头看去,俊美无俦的面容微微泛红,微蹙的墨眉为谢衡之平添了几分性感。
林漱玉面颊一红,思绪不自觉飘回了吃酥山的那个夜里,一时连起身都忘记了。
“世子?是出什么事了吗?”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陈淮关切的声音传来。
林漱玉如梦初醒,循声看去,与陈淮四目相对。
陈淮见林漱玉伏在谢衡之身上,目瞪口呆。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但眼前的景象没有分毫变化。
天呐,他家世子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在马车里也就算了,那起码算是私人空间。
可藏书阁不同。
陈淮虽是个粗人,却也明白藏书阁乃神圣之地,不应沾染风月。
更何况,这藏书阁是公共区域,虽然冷清,却也随时可能有人到来……
林漱玉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妥,急忙从谢衡之身上下来。
陈淮也回过神来,当即识趣地转过身:“属下什么也没看见!”说罢,他便一溜烟儿似地不见了人影。
林漱玉一脸惭愧地去扶谢衡之:“对不起啊表兄,你没事吧?”
看着林漱玉盛满担忧的清澈双眼,谢衡之的眉心不自觉舒展了几分。
“没事。”他摇了摇头,把掉落在手边的书递给林漱玉。
林漱玉接过:“多谢表兄。”
说罢,她正准备站起身来,抬头却倏然瞥见了一本《礼记》。
脑中“嗡”的一声响,梦境与现实再度重合,一股汹涌的燥意席卷全身,她慌乱错开视线,眼睫震颤如蝶翼翩跹。
谢衡之注意到林漱玉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耳根的绯红又深重了几分——前几日的梦中,他也看见了《礼记》。
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林漱玉的慌乱,会是和他一样的原因吗?
转瞬间他又否定了自己: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方才的举动确实有违礼法,“礼记”二字让林漱玉感到羞燥,再正常不过。
没必要多想。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谢衡之也敛起心绪,起身掸了掸衣裳,道:“抱歉,先前突然出现,吓着你了。”
林漱玉摇了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
谢衡之又道:“你放心,今日之事,陈淮不会说出去。”
林漱玉点点头,道了声谢。
羞愧之下,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表兄,那我先走了?”
“嗯。”
林漱玉转身匆匆离去,谢衡之目送林漱玉的身影远去,直至她消失在眼帘。
……
林漱玉离开藏书阁后,径直回了住春院。
“娘子,你不是说要再借几本书吗?怎么空着手?”春桃问。
林漱玉干巴巴地搪塞道:“没挑到喜欢的。”
春桃“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林漱玉原本打算练练字,但藏书阁中发生的事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实在无法静下心来。
夜里上床后,她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才睡着。
或许是因为睡得太晚了,竟是一夜无梦。
翌日起床时,林漱玉眼下多了一抹明显的乌青。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不情不愿地开启了新的一天。
来到白马寺,她意外遇见了安王。
“娘子今日气色不太好呢。”安王看着林漱玉的脸,目露担忧。
林漱玉道:“昨晚没睡好而已,多谢殿下关怀。”
安王松了口气,道:“对了,过两日我将宴请东川居士和云亭山人,不知娘子可想一起?”
林漱玉瞬间精神了,双眼放光。
东川居士和云亭山人可是当今赫赫有名的大诗人,林漱玉从小就喜欢他们的诗,对他们崇敬已久。
林漱玉有些不敢置信地问:“我真的可以去吗?”
“当然。”
“那就多谢殿下了!”林漱玉喜上眉梢,但旋即又有些不好意思,“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殿下好了。”
“说什么感谢?”安王嗔道,“我们是朋友啊。”
林漱玉仍旧是受之有愧,暗暗决定要找机会好好报答安王。
两人没有多聊,说完具体时间、地点后便告别了。
因着这桩事,接下来的一整日,林漱玉的心情都很好,连调皮捣蛋的学生都包容了。
傍晚,她哼着歌走在回住春院的小路上,忽听身后响起一道清冽男声:“心情怎么这么好?”
林漱玉顿住脚步,回头一看,橘色的晚霞下,身着绯红官袍的谢衡之正站在不远处,一双漂亮的凤眸直直看着她。
她不禁又想起了藏书阁里荒唐的情/事,心中羞赧,飞速垂下了眼睫。
想着谢衡之似乎不太喜欢安王,她便没有说出实情:“下值了,可以好生休息了,自然心情好。”
谢衡之轻轻“嗯”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些别的,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漱玉见他没有再说话,犹豫着道:“那我先回去了?”
谢衡之垂眸:“嗯。”
林漱玉转身离去了。
一旁的陈淮看得十分捉急,暗想世子要是拿出在朝堂上嘲讽政敌的本事的十分之一就好了……
唉,世子的感情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
回到住春院后,林漱玉将安王带给她的好消息分享给了春桃。
“安王殿下对娘子可真好。”春桃感慨道。
林漱玉点点头:“他确实是个好人。”
“奴婢觉得事情可没这么简单。”春桃一脸高深地说,“娘子不觉得,安王殿下对娘子别有心思吗?”
“他只是跟我比较聊得来而已。”林漱玉不以为然,“再说了,他又不一定是只对我好。”
“也是哦……”春桃被说服了,但还是忍不住问,“娘子对安王殿下就真的一点心思没有?”
林漱玉摇了摇头:“我对他只有友情。”
春桃叹了口气:“也好,毕竟安王殿下身子不好,”她压低声音,“说不定不能那个呢……”
“春桃!”林漱玉啼笑皆非,“你现在怎么也这么不正经了?”
不过其实她也在心里这么揣测过……
春桃理直气壮:“还不是跟娘子学的。”
林漱玉:“……”
……
林漱玉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与二位诗人见面的日子。
约定好的地点在乐游原上的一家酒楼,林漱玉到的时候,只有安王到了。
两人闲聊了一阵后,东川居士和云亭山人才姗姗来迟,这二人均已不惑之年,虽然身着布衣,但气质儒雅,风度非凡。
“我们来迟了,安王殿下莫怪。”其中一人笑呵呵道。
“怎么会。”安王面带微笑,“居士言重了。”
随后,他向二人介绍林漱玉:“这位是我的朋友,姓林,仰慕二位已久,特地前来拜见。”
林漱玉连忙朝两人见礼,云亭山人称赞林漱玉一看就是个聪慧的姑娘,让林漱玉又高兴又不好意思。
安王邀请众人入席,侍从呈上佳肴美酒。
席间话题自然是围绕着诗词歌赋展开,虽然二位诗人都很和蔼,但林漱玉怕自己说错了话,于是只静静聆听。
“你若有想说的,尽管说就是,不要害怕。”安王低声对林漱玉道。
因他这话,林漱玉多了几分底气,渐渐开始发言。
“我就说这是个聪慧的姑娘!”云亭山人笑着说,语气颇带几分自豪,像是在炫耀自己眼光好。
“山人折煞我了。”林漱玉嘴上谦虚,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安王侧眸看着林漱玉笑盈盈的双眼,眸光越发柔和。
宴席是少不了美酒的。安王体弱,全程滴酒未沾;林漱玉知道自己酒量差,喝得也很少;而两位诗人则是好酒兴,不到半个时辰就醉得颠三倒四了。
安王见状,温声对林漱玉道:“这附近有个小瀑布,景色颇佳,不如顺道去看看?”
林漱玉已然尽兴,也想出门透透气,点头应下了。
浓密的树荫遮蔽烈日,拂面吹来的风十分凉爽,带着山间独有的清新气息。
林漱玉与安王隔着一尺的距离并肩而行,春桃及安王的侍卫们跟在后方一丈处。
“多谢你呀,安王殿下。”林漱玉诚恳地说,“我今天很开心。”
安王轻笑:“如此,我这个东道主就放心了。”
林漱玉正想回答,却忽听安王惊呼道:“小心!”
作者有话说:
安王:努力追爱中……
世子:后台磨刀中……
第34章 第 34 章
紧接着, 她的胳膊被猛地拉了一下,她猝不及防地扑入了一个充满苦涩草药气息的怀抱。
正当她疑惑不解之时,一阵凌厉的破空声自她耳边掠过, 随后是“嗡”的一声响, 她僵硬地循声看去,一支箭矢正插在树千里,尾羽还在不停地振动。
她心头猛地一颤,浑身血液霎时凝固。
“殿下!”安王的侍卫急忙围到两人身边, 拔刀严阵以待。
远处枝叶攒动, 一道黑影往丛林深处窜去,安王沉声吩咐两个侍卫去追。
林漱玉松了口气,站直身子, 与安王拉开距离, 叉手拜谢:“方才真是多谢殿下了。”
安王温声道:“客气了。”
林漱玉正想提议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余光便瞥见又一支箭矢直冲她面门而来。
她瞳孔骤缩,正准备闪避, 安王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继而旋身挡在她面前。
与此同时,一支利箭自侧面袭来, 以雷霆之势将袭向两人的箭矢拦腰斩断。
“谢世子?”安王侍卫错愕的声音响起。
林漱玉与安王皆目露震惊, 扭头看去,不远处,谢衡之正缓缓放下手中弓箭,神情冰冷。
谢衡之瞥了眼往绿茵深处逃窜的黑影, 冷冷吩咐身后侍卫:“去追。”
安王眸中划过一抹烦躁,拨了一个侍卫去帮忙。
谢衡之看向安王搭在林漱玉肩上的双手,眸光越发森冷:“安王殿下, 现下已经没事了,该放手了。”
安王不紧不慢地看向谢衡之,微微一笑:“世子提醒的是。”
而后他才收回手,又林漱玉惭愧地向笑了笑:“冒犯了。”
林漱玉摇摇头:“无妨,殿下毕竟也是为了救我。”
谢衡之冷笑。
“表兄,”林漱玉看向谢衡之,“你怎么会在这儿?”
“路过。”谢衡之淡淡道。
陈淮撇了撇嘴。
什么路过,分明是得知表姑娘来见安王后,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啊。”安王道,“最近大理寺的事务似乎很少?”
“不劳安王殿下操心。”谢衡之说罢,转而问林漱玉,“你怎会和安王殿下在此?”
林漱玉将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谢衡之眉心舒展了两分,但仍是皮笑肉不笑:“看来,谢某那日的忠告,殿下是不以为意了。”
安王反问:“难道国法规定了,我一定要听取他人建议吗?”
谢衡之哂笑:“是谢某小看安王殿下了。”
两人言语来往间,剑拔弩张的气息越发浓重。
林漱玉完全不想参与他二人的纠纷,告辞道:“殿下,表兄,既然没事了,我想先回去了。”
“我同你一起回去。”谢衡之道。
安王眸光暗了暗,宽袖之下的手悄然握紧。
林漱玉抿了抿唇,再次朝安王郑重一拜:“多谢殿下二次相救。”
安王温和一笑:“没事的,反正我也没受伤,娘子不必介怀。”
林漱玉忍不住道:“殿下,其实你方才没必要那样的,我可以自己躲开的。”
安王苦笑:“是我关心则乱了,抱歉。”
“还走吗?”谢衡之冷声催促。
林漱玉听出了几分不耐烦的意思,忙跟安王作了最后的道别,朝谢衡之走去。
“多谢世子方才出手相助,”安王朝谢衡之叉手,“世子之恩,我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殿下客气了。”谢衡之面无表情地说。
他其实并不想救安王,只是不想林漱玉欠他救命之恩。
而且他能感觉出来,安王并非真心感激他。
他转身离去,林漱玉低着头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安王的眸光渐渐冷了下来,苍白面庞透出一股阴森感。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他会从利箭下救下林漱玉,因此负伤。林漱玉会对他感激不已,他们的关系从而向前迈进一大步。
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谢衡之会出现。
他没有被利箭所伤,林漱玉对他的感激自然也没有预期中多。
谢衡之这厮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来日,他定要好好“报答”他……
……
绿荫渐渐远去,谢衡之冷声开口:“日后少与安王来往,镇国公府绝不可能与他结亲。”
林漱玉连忙解释:“表兄你想多了,我对安王殿下真没那个意思。”
她话音刚落,谢衡之便猛地顿住了脚步,她猝不及防,差点就撞上了他的后背。
她不解地抬头看去,恰好谢衡之也转过身看向了她。四目相对,林漱玉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眸,眼睫轻颤。
“你方才所言,当真?”谢衡之问。
林漱玉愣愣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
谢衡之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他转回身去,道:“看来你的眼光还不算太差。”
林漱玉:“……”
“但不管怎么说,”谢衡之话锋一转,“少与他来往总是好的。”
毕竟人的感情并非一成不变,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
林漱玉心里不太认同,但也不敢忤逆他,颔首应道:“嗯,知道了。”
谢衡之想了想,道:“以后你若是想见东川居士和云亭山人之类的名士,大可以与我说,我可以把他们请到府上,如此,还免了你出门操劳。”
林漱玉眸光一亮:“表兄此话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林漱玉忍俊不禁:“多谢表兄。”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安王设宴的酒楼前,林漱玉的马车停在那儿。林漱玉遂与谢衡之告别,上了马车。
陈淮将谢衡之的马牵了过来,谢衡之翻身上马,跟在林漱玉的马车后,往乐游原下而去。
……
夜幕降临,沧濯院中,陈淮向谢衡之禀报道:“世子,白日里在乐游原刺杀安王和表姑娘的刺客抓到了一个。”
“不错,赏金二两。”谢衡之吩咐,“刺客押入大理寺,严刑审问。”
“是。”
与此同时,这则消息也传到了安王府。
正在侍弄花草的安王动作一顿,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气定神闲,他淡淡道了声“知道了”,让人退下。
毕竟那人的妻子儿女都在他手上,所以他完全没必要担心。
……
更深露重,万物寂静。
林漱玉又梦见了谢衡之。
光线昏暗,她靠坐在谢衡之炽/热的怀抱中,感受着他微凉指尖的游走,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谢衡之又要给她弹琴了。
很多个梦境的开头,都是他给她弹琴。
她喜欢听他弹琴。
修长的手指轻拢慢捻抹复挑,优美的琴音倾泻而出,时而舒缓柔和,时而激烈高昂……正如韦庄在《听赵秀才弹琴》中所写:“巫山夜雨弦中起,湘水清波指下生。”
林漱玉每每都沉浸其中,不知今夕何夕……
正羞答答地回忆着,倏然炸开“啪”的一声清响。
那一瞬间,一股猛烈的刺/激感席卷林漱玉全身,她瞪大双眼,惊呼出声:“啊!”
他竟然又打她巴掌?!
而且打的还是……这怎么能行!这还不如端午节前那次呢!
林漱玉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双月/退,然而膝弯却被一股力束缚住。定睛一看,她的膝弯不知何时被绳子捆住,绳子另一端分别连接到床头、床尾的柱子上。
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红绸用力收紧,她的双膝被迫进一步分开,她整个人呈现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紧接着,又一个巴掌落了下来。
唇齿间再次溢出一声惊呼,她连忙抓住谢衡之的手,颤声求饶:“表兄,别这样……”
“表妹犯了错,就该接受惩.罚。”谢衡之凑在林漱玉耳边轻声说,气流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感。
说着,他又用另外一只手打了一下。
“我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林漱玉的声音染上了哭腔,“求你了表兄……”
谢衡之追问:“不敢做什么?”
“我再也不同安王出去了,我再也不理他了……”
谢衡之道:“以后,只能同我一个男子亲近,知道了吗?”
林漱玉点头如捣蒜:“知道了。”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这才乖……”
说着,他堂而皇之地将林漱玉的小月.复当成了手帕,慢条斯理地在上面擦手,湿润凉意让林漱玉眼睫微颤。
翌日醒来后,林漱玉羞耻得在被子里躲了好一阵。
……
转眼又过了三日。
这天傍晚,谢衡之亲自去藏书阁还书。
到藏书阁外的时候,春桃刚好从里面出来。
“世子。”春桃恭敬地向谢衡之行礼。
“你家娘子没来吗?”谢衡之问。
春桃摇了摇头,道:“娘子刚从白马寺回来,累着呢。”
谢衡之眸光暗了暗,没有说话,径直走进藏书阁。
管事正合上登记册子,一个小厮抱着几本书要往里走。
见了谢衡之,二人连忙行了礼,管事殷切地问:“世子来还书?”
谢衡之淡淡“嗯”了一声,将手中的书交给管事。
倏地,耳边炸开“砰”的一声闷响,循声看去,小厮手上的书已经全部掉落在地。
管事面色微变,没好气儿地说:“你怎么办事儿的?还不快捡起来!”
“世子恕罪!”小厮慌忙道歉,并蹲下去捡书。
捡拾某一本时,一张写有字的纸张从中掉落。
小厮愣了愣,伸手去捡,然而却被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捷足先登。
是谢衡之。
谢衡之盯着纸上的字,眸中波澜翻涌。
纸上用飘逸俊秀的字体写着一首诗,但有许多斟酌修改的痕迹,其中一句赫然是:“与君共沐藕花香,翠盖亭亭映红妆”。
与之前梦中林漱玉吟诵的那句几乎一模一样。
而夹着这首诗的书是林漱玉还回来的,这字更是林漱玉的。
怎么会这么巧?
作者有话说:
发现真相倒计时开启咯~
第35章 第 35 章
管事见谢衡之面色沉沉, 心道不妙,小心翼翼地问:“世子您怎么了?”
“没什么。”谢衡之闭了闭眼,将纸张收入袖中, 转身离去。
徒留管事与小厮一头雾水。
与此同时, 住春院的书房中,林漱玉正在书桌上东翻西找,神情烦闷——她的诗稿明明早上还在,这时却不知去哪儿了。
没一会儿, 林漱玉便热得满头大汗, 索性放弃了。
罢了罢了,反正她还记得那首诗,再写一遍就是了。
她抄起扇子扇风, 好一会儿才终于冷静下来。
这时, 春桃进门禀报道:“娘子, 世子来了,说有事要见你。”
林漱玉很是惊诧:“我和他之间有什么事值得他亲自来一趟?”
春桃摇了摇头。
毕竟寄人篱下, 林漱玉不敢晾着谢衡之, 揣着忐忑的心起身往外走。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而后转身去了梳妆台前, 揽镜自照——
被汗水打湿的鬓发凌乱贴在脸侧,整张脸都泛着汗光,实在不甚美观。
她用手帕仔细擦干净脸,又扑了点粉, 补了点口脂,这才硬着头皮出门。
春桃看得忍俊不禁,但没有说什么。
林漱玉去到见客的茶室, 谢衡之正靠坐在椅子上,单手撑头,闭目养神。
“表兄。”林漱玉开口轻唤。
谢衡之睁开眼,看向林漱玉。
他的眸光比往日要沉几分,涌动着一种林漱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林漱玉不由得心中发紧,她垂下眼眸,扬起一个礼貌性的微笑:“不知表兄专程来找我,有何贵干?”
谢衡之没有说话,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展开平铺在身边的小桌上。
林漱玉走过去定睛一看,不由得面露诧异——这不正是她丢的那张草稿吗?
“这稿子怎么会在表兄那儿?”林漱玉问。
谢衡之将情况如实说来。
林漱玉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粗心大意了,居然还劳烦表兄亲自跑一趟。”
“无妨,”谢衡之说着,一根修长手指轻轻点上“藕花”二字,“这句诗是你作的吗?”
林漱玉眸中划过一丝惊异,毕竟她曾在梦中与谢衡之分享过这句诗,如今他在现实中主动提到这句诗,难免让她觉得巧合。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谢衡之眼睫微颤。
这也太巧了……他们居然如此心有灵犀?
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此事没有这么简单……
可若不是巧合,又会是什么呢?
林漱玉见谢衡之的眉头慢慢拧起,心中不免忐忑,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表兄?”
谢衡之闭了闭眼,将手收回:“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句诗写得不错。”
林漱玉不太相信,但也不好多问,只笑了笑:“多谢表兄。”
谢衡之起身告辞:“没什么别的事了,我先走了。”
“表兄慢走。”
看着谢衡之远去的背影,春桃忍不住打趣道:“世子专程跑一趟,就是为了夸娘子一句,真是有心呢。”
林漱玉哭笑不得:“你想多了。”
恐怕谢衡之别有深意……
具体如何,林漱玉实在想不明白,便也懒得想了。
明日是定远侯夫人的生辰,她需要随崔夫人、谢明姝赴宴,今夜得早些入睡,省得明日精神不济、气色不好,叫人笑话。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定远侯府的宴厅中高朋满座,男女宾客分置两侧,中间的空地上轻歌曼舞。
谢衡之环顾一周,并未瞧见安王的人影,唇角无意识地上扬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而后,他遥遥看向对面女宾席的林漱玉,却见林漱玉的视线直直落在他面上。
他愣了愣,耳根漫上一抹绯红,继而迅速收回了目光。
片刻,他又抬眼看去,林漱玉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这未免也太直白了吧?
而与此同时,林漱玉正仔细观察琴师头上的发簪,暗想这发簪样式可真别致,回头她也要买一支……
旋即她突然注意到,发簪之后恰好是谢衡之的脸。
谢衡之正垂眸喝水,耳廓泛红。
林漱玉觉得奇怪:他很热吗?
她没有多想,很快就收回视线继续吃东西。
……
宴席过半,林漱玉离席去更衣。
谢衡之目送林漱玉去,随后注意到明安公主也离席了。他眉头微蹙,当即叫来一个侍卫,低声吩咐:“去悄悄跟着林漱玉,若有意外,立刻来报。”
“是。”
林漱玉回宴厅的路上,忽有一个侍女拦住了她,道:“阁下就是镇国公府的林娘子吧?谢世子正在寻您呢。”
林漱玉颇感惊讶:“表兄突然寻我做什么?”
侍女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世子在前方的亭中,还请娘子随我来。”
林漱玉想着谢衡之心思难猜,做出这种让人无法理解的事也是正常,便答应了。
少顷,一座凉亭映入林漱玉眼帘。
然而亭中之人并非谢衡之,而是明安公主。
林漱玉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登时懊恼不已。
宴席上她早已瞧见了明安公主,明安公主厌恶她,她应该有所警惕的。
她硬着头皮行礼:“不知明安公主费心请我前来,所为何事?”
“人人都说林娘子日日为先父先母祈福,孝心可嘉,”明安公主悠悠道,“可实际上,你每日去白马寺,根本不是为了给你父母祈福,对吧?”
前几日她去白马寺祈福,远远瞧见了林漱玉,便派侍女暗中尾随,找机会给她一点教训。
谁知竟收获了意外之喜——林漱玉去了义学!
林漱玉眼睫微颤,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我不知道公主在说什么。”
明安公主冷笑道:“别嘴硬了。你说,若是你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事传出去,会怎么样?”
林漱玉的心沉到了谷底。
世家大族多以“相夫教子”作为女子准则,她投身义学之举,无疑是离经叛道。虽不足以使她名声尽毁,却也会对她有负面影响——人言可畏,三人成虎。
更重要的是,镇国公府为了维护家族名声,大概不会再让她去义学了。
林漱玉烦闷地闭了闭眼,道:“公主想要什么,不妨直言。”
明安公主得意地扬起唇角,抬了抬脚:“我的鞋子好像有点脏了,你来替我擦一擦——要跪着擦哦。”
明晃晃的折辱。
林漱玉咬了咬唇,问:“若是我替公主做了,公主便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吗?”
明安公主嗤笑一声,道:“少废话,你若是不做,我现在就让全府的宾客都知晓你干的好事!”
林漱玉懂了,明安公主就是想借这件事要挟她、折辱她,期限是遥遥无期。
她既不想长久地被公主折辱,也不想自己的秘密被捅出去,此后与义学绝缘。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倏忽响起:“公主殿下——”
循声看去,一袭玄衣的谢衡之正大步朝这边走来,墨眉微蹙,额上浮着细密的汗珠。
那一瞬间,林漱玉心中的煎熬尽数化成了委屈,鼻尖发酸。
她想,她今日运气还真是不错,谢衡之来得这样及时。
明安公主恨恨咬牙,暗骂怎么每次都有人来帮林漱玉?
谢衡之走到林漱玉近前,方发现林漱玉眼眶微微泛红,眸中不由得泛起几分怜惜。
林漱玉垂着眼眸并未瞧见,而明安公主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谢衡之这般无情的人,居然也会对女子露出这种眼神?
他该不会是喜欢这个乡巴佬吧?
他什么眼光啊,不喜欢她堂堂公主,却青睐一个乡巴佬?
谢衡之很快敛起情绪,在林漱玉身前站定,叉手朝明安公主微微一拜,道:“家母有急事寻找舍妹,臣就先带舍妹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明安公主回答,他便转身低声对林漱玉道:“走吧。”
林漱玉点点头,随谢衡之一齐离去。
明安公主见状更是怒火中烧,虽然谢衡之从前对她也是这般不留情面,但此刻多了林漱玉,她便觉得自己好像输给了这个乡巴佬——这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谢衡之!”她高声叫道,“你给本公主站住!”
谢衡之顿住脚步,却并没有转身。他沉声问:“不知公主殿下还有何指教?”
明安公主咬牙切齿地说:“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的好表妹每日表面上是去白马寺祈福,其实是在民间义学抛头露面——你国公府就是这样的家规吗?”
愤怒之下,她也不想日后折辱林漱玉取乐了,她现在就想亲眼看到谢衡之厌弃这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掉马还有一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