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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谢云鹤一直都想不明白的问题在经过靳俊逸和刘大强的对话之后迎刃而解, 原来是叫声。为什么开膛破腹没有一丁点动静,原来致命伤是心脏被刺破。

“原来靳大人还留一手……”

靳俊逸不明白谢云鹤的意思,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有闲工夫和谢云鹤纠缠这些, 道了晚安便匆匆离去。

靳俊逸到家的时候秦雨慕还等在大门口, 这一等就两三个时辰, 大晚上的等靳俊逸下马车的时候看到秦雨慕的嘴唇都有些发白。说不感动是假,下意识的捉住秦雨慕的手,“翰林院里出了点事,等久了吧!”

“夫人都等了两个多时辰了……”厦华赶紧说道, 她可在这里冻了大半天了。

“夜里凉,以后可别站外面了, 冻坏了怎么办?”

“别听厦华的, 只是担心别处什么岔子了。”

“进去说吧,出了大事,不过好在已经都过去了。”靳俊逸牵着秦雨慕,边走边说,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经过刑部的审问,刘大强交代了杀死孙大人的真正原因,是在他们同批进翰林院的庶吉士中, 只有他和孙大人在翰林院十来年一直都没有提升, 这次有一个晋升的机会, 但是计兰宿却给了孙大人,这样一来, 同批的人当中只有他一个庶吉士了。若是孙大人一死,那么这个晋升的机会便成为他的了。

靳俊逸撂下手中的信, 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大人这是怎么了?”冯熙圭拿了刚刚买过来的烧饼递给靳俊逸,“大人, 吃块烧饼。”

“你看看这个……”

信不长,冯熙圭一眼扫到了底,大为震撼。

“哎,刘大人可能过于激进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寒窗数十载,谁不想当大官呢!可是和大人这般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都是从底层做起,一点点熬出头。”

冯熙圭说的是实话,当官有时候不说你能力有多强,机遇也很重要,刘大强可能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这么多年压抑下来怕是被最后一根晋升的稻草给压垮了。

“听说刘大人家中最近频遭变故,他的那些俸禄根本不够家中开销,还要家中夫人做针线活贴补,不然依照刘大人的心性断也不会做出此等事来。” 庶吉士和检讨虽然只差了半个品阶,但是俸禄却差了很多,更别说是高一级的修编了。

真是一分钱难道英雄汉,靳俊逸放下手中的烧饼,顿时没了胃口。

“熙圭,咱们和刘大人都是同僚,这次事情发生了他们家中定是更加的困难,是不是自发的给刘大人家里捐点钱物,帮着过了这个难关才是。”

翰林院里上上下下凑了差不多三百两银子,送到了刘大人的府上。刘大强被判秋后处斩,家产罚没作为孙大人的赔偿,一家人正愁着连棺材都置办不起,有了这笔钱,总算解决了燃眉之急。

日子就这样,在翰林院的一切也上了正轨,若是没有那一席圣旨的话。

靳俊逸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那天的“多此一举”让自己成为了刑部的员外郎。

靳俊逸接到圣旨还有些云里雾里的不知所措,直到同僚们都来恭贺,他才慢慢的缓过神来。

短短数个月的时间,靳俊逸可以说是一路飞升,说没有眼红的那是不可能的事,比如说计兰宿。阴阳怪气的说了几句话,说是恭喜也算是恭喜,说是挖苦也未尝不可。

靳俊逸倒是也不在乎这些,反正是立刻上任,他明天就要去刑部报到了。

这去刑部上任的事一早就传到靳家,靳福康是大喜,立马就让下人吩咐下去,准备打开宴席,哪曾想靳俊逸这天提前回家。

“爹,孩儿知道您这是为我高兴,只是如今我去刑部上任更加不应该如此的大操大办,家里人吃顿饭便好,何况孩儿也只是平调而已,并没有高升,如此一来,更加不合适了。”

靳福康高兴归高兴,却也不是糊涂之人,便应了靳俊逸。

秦雨慕自然也没想到靳俊逸会调往刑部,高兴之余也有些担心,虽然都是六品的官,可是刑部的职责明显要大过在翰林院里当差。

第二天一大早,靳俊逸就乘了马车前往在县学街上的刑部大院。

刑部和其他五部在同一条街上,离着皇城也不过一堵墙之隔,和翰林院的那种儒雅先比,刑部明显多肃穆之气。

大门有横牌一面书“刑部”,进大门内,东是吏官房,正北两边有直房数十间。北是正理问所,后有监司等。西房五间,差官房。北有大门三间,再北是各官厅。再北东西二马道,再北有东西告示房六间。正北,仪门三间,东西两角门。进仪门内,大堂五间。再后是库,东西两边吏房堂后,一字门三开,后堂五间。东是茶房、厨房,西是其他闲置房。

“大人,请随我来……”引路的司狱带着靳俊逸去吏官房,“大人,下官已经给您打扫好了房间,尚书大人早朝还未归来,等尚书大人回来了,下官自然会带大人去拜见。尚书大人吩咐过,大人还不熟悉刑部的事物,让大人先看看这些卷宗。”

“有劳了……”

“靳大人客气了,如若有事下官就在隔壁的房间,大人唤一声下官就能过来。”说罢,司狱就退了下去。

相比较翰林院里几个人一个房,这刑部的条件要好上许多,最起码是一人一间房,房虽不大,却有独立的空间,自是比翰林院里好上些。

卷宗有十数卷,都是一些疑难案子,有些是破获了,有些还是悬案,靳俊逸略略翻了翻,找了一本已经破获的案卷看了起来。

快到晌午时分,靳俊逸在屋里听到了谢云鹤的声音,这不过说话的工夫,谢云鹤就出现在了门口。

“哎哟,神探大人呐!”谢云鹤揶揄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这就走马上任了啊!”

“谢大人?”

“正是在下,不知道靳大人可否适应这刑部的工作?”

靳俊逸不知道如何回答谢云鹤的话,这他才来了半天,什么叫适应什么叫不适应,何况他到底为什么会来刑部,他谢云鹤还没点数嘛!

“多谢大人关心,也没什么适应不适应的。”

谢云鹤笑了,看着靳俊逸,“好了,那么就不打扰靳大人工作了。”

目送走谢云鹤,靳俊逸又回屋继续看着手里的卷宗,这还没有一炷香的时间,就看到谢云鹤匆匆忙忙走了进来。

“靳俊逸走,跟我看个案子。”

第82章

案子, 还没等靳俊逸反应过来,谢云鹤就已经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了。这样的姿势别说看在外人的眼里奇怪,就是靳俊逸也觉得不合适, 好几次想挣开, 无奈谢云鹤的手劲大, 靳俊逸怕自己太用力把衣服扯了可如何是好,几次不行,也只能无奈作罢。

谢云鹤一路拉着靳俊逸来到了市集,只见平常拥挤的市集今天却没有什么人,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大概便是谢云鹤拉自己到这里来的原因了吧!

从市集的东头走到快西头的时候,靳俊逸才发现人开始逐渐多了起来, 到后来若不是谢云鹤一直拉着, 靳俊逸觉得自己都快被人群给挤散了。

终于停了下来,靳俊逸喘了两口气抬头才发现乌泱泱的全是人。

“谢大人,这是……?”

谢云鹤有些意味深长的一笑,“靳大人上任,需要一个大案子来说服大家,不是嘛!”

靳俊逸皱眉,这是什么规矩, 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再说自己的品阶在这里, 就算是有案子,也轮不到他来审吧!

“大人, 下官才进刑部,对于法制还不是很清楚, 您让下官来判案,是不是有些不妥?”

谢云鹤“哼”的笑了一下, “靳大人破案不是有一套嘛,何必谦虚了。”

这下靳俊逸才明白,谢云鹤这是不满自己之前抢了他的风头,这是借机打压自己,果然关高一级压死人。

“不知道是什么案子?”

“来来来,各位街坊四邻让一让,咱们的新科榜眼大人来断案了,让一让,让一让啊!”

故意的,谢云鹤是故意,靳俊逸长袖下的手握的死死的,就差下一秒一拳头砸到谢云鹤的脑袋上了。

“你看看……”

只见一个豆腐摊子前站了四个人,一个是豆腐摊的老板,还有一个圆脸大耳挺着个大肚子浑身油腻的男子,一个穿着素雅却浑身沾满脂粉香气的女子,还有一个书生打扮大褂上打着不少补丁的人。

“什么情况?”

“呐,就在一炷香之前,豆腐摊的老板内急,去上了茅厕,回来的时候这三位都在,都拿了豆腐,但是你看这装铜钱的罐子里却只有两块豆腐的钱,他们三个人都说自己付了钱。”

靳俊逸上下打量了三个人,又看了看钱罐子,“这不好办,谁给打两盆清水来,拿白瓷碗装。”

听靳俊逸这么一说,当下谢云鹤就邪魅的一笑,笑得靳俊逸浑身发毛,不得不把眼神转到别处。

很快就有热心的百姓给端来了两碗水,靳俊逸从罐子里取出两枚铜钱,分别扔进两个碗内,很快靳俊逸就对着圆脸大耳的男子道:“这位先生恐怕是忘记付钱了吧!”

“嗯?”那人听到靳俊逸说这话双眼一瞪,顶到靳俊逸的面前,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会不付钱?”

“事实你确实是没有交钱……”

靳俊逸端起其中的一碗水,水面上浮了一些细小的粉末,“大家看这碗水,水中的铜钱是这位小姐的,小姐应该某个香粉作坊的工人。出来买菜的时候一定是没有洗手,手上沾染了不少香粉的末子,连带着取铜钱的时候都有香粉末子沾染上去。大家可以闻闻,这碗清水是不是带着一点香味?”

靳俊逸说完,立刻有几个人上来闻了闻,果然如靳俊逸所说,那水确实有香味。

“大家再看这碗水,应该是这位先生的。先生是个读书人,从他的衣着上看得出来他的条件不是很好,但是读书人有读书人的清高,不耻这些小偷小摸。所以这位先生的这碗水扔进了铜钱进去依旧是一碗清水。那么本官可以认定是这位人高马大的先生拿了豆腐没有付钱。”

“毛头小子,你敢乱说,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怎么,揭穿了你就要害人性命?”

“你有什么证据?”

靳俊逸把书生碗中的铜钱取出,“大家看看,这是不是一碗清水?”

“是……”

“那好,你取一枚铜钱放进去。”

男子不知道靳俊逸是何用意,磨磨蹭蹭的从腰间的前袋里取出一枚铜钱,还在身上擦了擦。

铜钱入水,清水上泛起一片油花。

“看看,你和别人的区别。若是没有猜错,你是集市里卖猪肉的,你天天和油腻腻的肉打交道,双手都是油腻,收钱找钱的时候难免这些铜钱都沾上了油渍。油渍遇到水即会化开,所以只有你拿了豆腐没有付钱。”

男子顿时脸色大变,扔下手中的豆腐想挤出人群。谢云鹤哪里会容得,上就是一脚,把男子一脚踢倒在了地上。旋即从人群里挤进来好几个官差,押着男子走出了人群。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谢云鹤大手一挥,原本拥挤的人群四散,一会会就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还以为大人带下官来集市溜达是要带下官尝尝你们刑部附近的好吃的,没想到谢大人给了这么一个差事,下官略略失望啊!”

本是给靳俊逸一个下马威,没想到他这么轻松就破了案。如今在这里被他揶揄,只好顺口道:“确实,这里原是我的地盘,你新来我确实要尽尽地主之谊,你要吃什么喝什么的,尽管挑。”

“确定?”靳俊逸挑挑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那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既然谢云鹤这么说了,靳俊逸自然也不客气,什么栗子、糕点、水果、蜜饯的,只要是甜的他都要停下来尝一尝,买一点。谢云鹤开始还没有怎么样,到后来脸都黑了,却也不好说什么。等到后来靳俊逸手里已经拎不了的时候,谢云鹤不仅仅要付钱还要负责拎东西。

故意的、报复,这是谢云鹤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只是看到每一样东西靳俊逸都要问一问尝一尝,似乎都是喜欢的,他就有点弄不明白了,一个大男人怎么喜欢吃这些娘们吃的东西?

靳俊逸是尝的满意,买的开心,只留下一路黑面的谢大人。

等二人到了刑部门口,不由被进出的同僚注目,靳俊逸倒是不在意这些目光,遇到几个年龄相仿来问要不要帮忙的,靳俊逸还分给了他们一些吃的。

“我说谢大人,我到了,这些要不要分一些给你?我还不知道你在那里办公,要不……”

“不用,只有娘们才吃这些,给你,你自己拿好了。”谢云鹤不由分说,把手里的东西一并塞进靳俊逸的怀里,等了靳俊逸一眼才离开。

第83章

靳俊逸买了不少的吃的, 谢云鹤又不吃,她吃了一些便肚饱了,下午的时候因为要看过往的案卷也没有心思在吃上, 留下来的糕点果子什么的晚上就带回去给了秦雨慕做了个顺水人情。其实秦雨慕对这些糕点也一般, 不过看在靳俊逸大老远带回来, 也是吃了好几块。

“听说谢大人带你去菜市场里破案了?”

秦雨慕说这话靳俊逸一点都不惊讶,毕竟他去刑部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就连谢云鹤也是想看他的笑话,没想到笑话没有看成, 自己反而吃了一肚子的瘪。

“嗯,毕竟在刑部那些同僚都身经百战, 我去也不过是顶了个探花的头衔去的, 难以服众,谢大人这算是帮我了。”

秦雨慕倒是羡慕靳俊逸的好心态,也许这也算是为官之道,心态不好就容易偏激。

“行,夫君今天辛苦了,我让厨房里做了你爱吃的芝麻汤团,你先垫垫肚子。大哥和二哥他们今天要过来吃饭, 怕是不会早吃晚饭。”

大哥、二哥来吃饭?都已经分好家了, 还来干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事?”

秦雨慕是听到了一些下人间的议论, 只是这个时候她不便开口说些什么,只道:“只是听管家说一起吃饭。”

“知道了, 你也先吃点东西,别到时候饿着了。”靳俊逸没有说出两个哥哥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次来怕是有事,这一有事这顿晚饭铁定吃不好。

“嗯……”秦雨慕冲他一笑, 有那么一瞬间让靳俊逸有些恍惚。这样美好的人儿嫁给他是不是耽搁了这美好的时光,若是他是一个真正的男子,他会尽自己所能,给她最好的日子,可是如今的他是给不了啊!

片刻,厦华端来一碗汤圆,还有几小碟的干点心。

“少爷,点心来了,请慢用。”

“夫人呢?”

“回少爷,老夫人那里请了少夫人去了。”

“娘?”靳俊逸心生疑窦,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喊秦雨慕去?

“厦华你去喊了柳絮一起去老夫人屋里,我先过去,你们随后来。”

靳俊逸心急,走路也带着一阵风,他们住的院子和刘翠华的院子一东一西,隔着不少的路,中间还要穿过一个花园,任他脚步再快,也铁定赶不上先走的秦雨慕。

靳俊逸握着拳头,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个家没有片刻的安定的时候,是不是该考虑和秦雨慕另置一间房去外头住了?

秦雨慕也没想到刘翠华会找自己,现在的刘翠华在下人的嘴里就是精神不正常,成天疯疯癫癫的,怎么今天会突然喊自己过去?莫非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

就在秦雨慕还在想着的时候,前头带路的嬷嬷已经站定了身子,“三少奶奶,老夫人有请,我就不进去了,三少奶奶请把!”

秦雨慕颔首,她对刘翠华身边的嬷嬷并不是很熟悉,眼前这位眼生的嬷嬷说话语气和动作倒像是刘翠华身边的人。

刘翠华的屋门紧闭,站在门口的秦雨慕也听不到任何屋内的动静,按照往常的惯例,这个时候不可能如此的静悄悄。只是来都来了,怎么着也得进去一下。

“吱……”门被推开,一股子酸臭的味道从里面散出来,秦雨慕下意识的用手捂了一下鼻子,这刘翠华怎么说也是靳府的大夫人,屋里的下人也不少,怎么能够住在这样的环境下?何况刘翠华本身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不可能忍受这样的环境啊!

疑窦重生,秦雨慕很警觉的感受着四周不寻常的气息流动。

“婆婆……”秦雨慕喊了一声,里面没有任何的响声,又试探的提高了一丝声音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任何的回应。照理说刘翠华听不到,里面的丫头婆子也应该听到,可是现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在秦雨慕吊着一颗心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喘息声。

“雨慕……”紧握的手被包裹住,身边的靳俊逸面色泛着微红,可以看出是一路跑到了这里。

“你……”

“嘘……”靳俊逸示意秦雨慕不要说话,自己则大声嚷道:“人都死了吗?”

靳俊逸这一声动静不小,立马就听到有脚步声从门廊外面传过来。

“少,少爷……”

“怎么,老夫人生病你们就这样敷衍?你去,把管事的嬷嬷喊出来,今天这规矩非立一立不可了。”

秦雨慕头一次看到靳俊逸发火,这腔调还算不错,就是似乎多了些文弱的气质在里面,没有一种恐吓感在其中。但是他毕竟是少爷,下人们从心底里多多少少有些畏惧。

“回,回少爷,老,老夫人的贴身嬷嬷十多天前病重,给,给,给大少爷撵回家了。”

撵回家?靳俊逸眉头紧皱,最近因为衙门里的事情多,他也没有关注到家里的变动,什么时候大哥变成家里的主事人了?

“老爷呢?”

“老,老爷已经许久不来这里了。”

这一点靳俊逸也不意外,毕竟父亲娶了二房,二房不但知书达理还有个小儿子围绕膝下,不来这里也是正常。

“行了,你去把下人们都喊过来,本少爷有话问。”

丫鬟兢兢战战的退下,不多时院子里聚了十来个下人,靳俊逸扫了一眼,有两三个眼熟的,其他都是陌生面孔,想来应该是大哥换了一批下人进来。

“少爷,人都到齐了。”丫头说完便退到了人群里,靳俊逸绕着人群走了一圈,才端起了少爷的架子。

“里面躺着的是靳府的正房夫人,希望你们能够认清楚这个事实,若是以后被我看到你们对老夫人有所怠慢我定不饶。”

“是,三少爷……”

“现在你们去把老夫人的屋子理一理,我和三少奶奶在这里等着,看你们收拾好了再走。”靳俊逸让人从屋里搬来两张凳子,和秦雨慕坐在了院子里。

见靳俊逸上了真格,下人们也不敢怠慢,十来个人扫的扫,擦的擦,开窗透气,又点了熏香,整个屋里焕然一新。

两三个贴身的丫鬟帮刘翠华洗的洗,换的换,已经许久没有沐浴过的她身上都有了臭味。乱蓬蓬的头发不少地方都已经打了结,需要一点点的捋顺。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外面天色也黑了,靳俊逸坐了一会也坐不住了,秦雨慕贴心的问道:“要不先进去看看”

“也好,你去看看她们在给母亲沐浴更衣,我去屋里瞧瞧。厦华和柳絮你们陪着夫人去。”靳俊逸担心,刚刚他来的时候就察觉不对劲,那屋子里似乎一直有双眼睛看着外面,她担心秦雨慕一个人进去会有危险,带着有点拳脚功夫的两个丫头进去,到时候有什么动静他在外面也能够知晓。

第84章

沐浴更衣后的刘翠华比之前秦雨慕看到的不仅起色好了不少, 整个人都清明了许多,看到秦雨慕后先是一愣,随后露出来一丝笑容, 眼神却还是呆滞的样子。

“儿媳妇给母亲请安……”该有的礼节秦雨慕还是要做到位的, 哪怕现在刘翠华似乎都已经认不出她是谁来。

“要吃饺子, 肉馅的饺子……”刘翠华嘟囔着,语气里似乎有些怒意在里面。

“去,给老夫人准备肉馅的饺子,越快越好。”秦雨慕沉下脸, 对着两个身边的丫头冷冷的说道,“以后老夫人要什么就给什么, 不要再让三少爷看到你们亏待老夫人, 不然把你们都卖去街口的春华楼里。”

“咚……”两个丫头吓的立刻跪在了秦雨慕的跟前,“少夫人饶了我们吧!以后我们会尽心尽力的服侍老夫人的,可不要让三少爷把我们卖去那种地方啊!”

“三少爷卖不卖你们要看你们的表现……”秦雨慕撂下这句话,转身出了屋子。x

外头的天气忽然阴霾下来,似乎有一场急雨要来。

雨来得快,也来得急,秦雨慕和靳俊逸刚刚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豆大的雨点便从天空中倒了下来。

“这雨来得急, 还没到梅雨季, 怎么就下这么大的雨。”靳俊逸吃着点心,眼睛看着门外廊檐下聚集起来的雨水, “要是一直这么下,危险哦!”

秦雨慕对水文也略知一二, 但是她不明白靳俊逸的意思,于是问道:“怎么就危险了?”

被这么一问, 靳俊逸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些年朝廷花了大力气来整治水利,但是拨款层层盘剥,真正用到疏通河道、加固堤坝上面的银两是少之又少。

“恐是国将不国啊!”

秦雨慕赶紧往靳俊逸的嘴里塞进一块点心,“相公,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何况你现在还是朝廷命官。”

靳俊逸无奈笑了笑,“多谢夫人提醒,保住我这项上人头和家中数百口人的性命。但是夫人有所不知,在客氏王朝水灾平均一十八年一次,大吴国的时候平均五六年一次,前朝的话平均也要四年一次。而在我朝,近些年来,几乎年年都有水患,每次的水患发生都是大规模的。每次水患都有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流民也需要生活,他们处伐山砍木,种植杂粮,一遇暴雨,土石随流而下,以致停淤接涨。如此恶性循环,每年的水患也越来越严重。”

靳俊逸不说,秦雨慕还不知道,只以为从上到下层层剥削,没想到还有流民乱砍乱伐造成的原因。

“坏民舍,溺居民,坏桥栈,伤禾稼,饿殍载道,流亡数万人。原本那些富庶的地方因为水患变成了人间炼狱,哎!”

“其实这个水患和经济的发展也有关系,过度的开垦也会造成土石的流失,一旦大雨来袭,那些松垮的土石根本经不起暴雨的浸泡,很快便土石瓦解。”

“你可有好方法?”

方法是有,可是要施行,何止难如登天,所以他才会有“国将不国”的话脱口而出。

暴雨下了一个晚上,到第二天的早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外头的小厮一大早就在吵吵嚷嚷,冒着大雨对院子里的下水井进行疏通,将那些枯枝烂叶拾掇起来,以免这雨下久了会积水。

靳俊逸负手站在窗前,一身白色的袍子衬得他格外的清瘦。

“起来了?”门外秦雨慕和厦华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走了进来。

“这雨下的恼人心烦,早就起来了,不知道城外有没有积水。”靳俊逸担心着水灾,一早就打发小厮去城里四处看看,如今小厮去了快一个时辰了,都还没有回来,想来怕是积水严重了。

“少爷,少爷,三少爷……”就在靳俊逸坐下来打算吃早饭的时候,就听到小厮气喘吁吁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没规矩……”柳絮狠狠瞪了一眼小厮,吓得小厮立刻低下了头。

“哎哟,都淋湿了,赶紧回去换了衣裳再来回话,可别弄着凉了。回头去小厨房里弄点姜汤喝喝,祛祛寒。”

“谢,谢谢三少爷……”小厮一溜烟的跑走,只留下青砖上一行湿漉漉的脚印。

吃完早饭,临出门前靳俊逸去了小厮的屋子,问了几句,就急匆匆的赶去衙门里点卯了。

刚出巷子口,就听到赶马车的小厮“啊哟”一声,靳俊逸赶紧撩开帘布一看,外面已经有很深的积水。

“少爷,您赶紧呆里面,外面风雨大,您可别着凉了。”小厮赶紧拉下帘布,任由风雨往自己的身上吹,这出来不过一杯茶的工夫,这从上到下的衣服都湿了个透。

衙门里的收入不高,并不是每一个官员都有马车接送,靳俊逸到的时候只有几个人点过卯,眼看着要过时辰了,衙门里还是空空荡荡的。

谢云鹤比靳俊逸晚到一会,见他来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愁云惨雾,特别是一向坐马车来的他今天居然破天荒的走着来衙门,这风大雨急的,谢云鹤淋的跟落汤鸡一般,哪里还有平时的翩翩风度。

“谢大人这是……”谢云鹤一进来就看着靳俊逸,他想回避不打招呼似乎是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靳俊逸楞在那里,好在这个时候同僚们也陆陆续续来了,已经见怪不怪的他们安慰靳俊逸,“谢大人就这样,习惯就好。”

好吧,习惯就好。

这天破天荒的谢云鹤没有来找靳俊逸的“麻烦”,总算是让他一个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读了一上午的刑律典籍。直到晌午吃午饭的时候同僚们都起身出去吃饭靳俊逸才回过神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这是要来月信的征兆?

靳俊逸有些担心,今天自己还穿了一身白袍,这千年不准的月信要是这个时候来,怕是要惹大尴尬了。

外面的雨还在继续下着,朝廷里已经收到了不少来自各地的八百里加急,工部里的大小臣工都忙的团团转,有的在整理各地的灾情上报,有的在查看各地的河流水文图。

“皇上,您歇会吧!都一宿没闭眼了……”

歇息?他哪里敢歇息,再歇的话恐怕就长眠了。他的江山如今都风雨飘摇了,他哪里还有心思歇息。

“工部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回皇上,工、工部都乱成一团粥了……”小顺子说话间不时抬眼偷看两下楚宇轩,生怕自己哪句话说的不中听,被砍了脑袋。

楚宇轩似乎也习惯了,挥了挥手让小顺子下去,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坐回到龙椅上,偌大的大殿里只有外面暴雨打击屋檐的声音。此刻的他突然觉得很孤独、很寂寞。

第85章

一夜的瓢泼大雨, 就连皇宫里也有不少地方积了水,更别说其他地方了。一夕之间,仿佛一切都乱套了, 皇帝一夜之间几乎是白了头。

后宫里, 皇贵妃带着一众的妃子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别说是她们这些平日里只知道勾心斗角的主,就是工部的大臣现在也束手无策。

董媛媛面带怒色,看着下面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娘娘们,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想要责怪, 却又有朝廷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在。

“都退了吧!在这里坐了一夜了,都回去歇着吧!”董媛媛也无奈, 管理后宫她还能够胜任, 这前朝的事,特别是工部的事情,就是和她说,她也不明白。

“准备点早点,咱们去皇上那里看看。”

提着各色的早点,董媛媛到了御书房,没想到皇帝一夜白了头, 可把她着实吓得不轻。只是皇帝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白发, 看到董媛媛到来, 莫名的有些烦躁。

“你怎么来了?”

“臣妾想来看看皇上,皇上您一宿没睡, 臣妾给您带了些养神的早点过来。”

楚宇轩一向疑心病重,特别又是在这个档口, 听到这样的话自然更加的不舒服起来。

“朕知道了,你先回吧!等会大臣来看到了不好。”

“我……”董媛媛还想说什么, 但是看到楚宇轩铁青的脸也只能悻悻然离开。

“哼……”楚宇轩盯着董媛媛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阴鸷的目光里有着决绝。凡事只要涉及到江山社稷的,就绝不能手软。

“江明……”随着楚宇轩的一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一个瘦削的人,直接走到了皇帝的身旁。

“皇上……”毕恭毕敬的,从江明身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和情绪。

“刚刚都听到了?”

江明也不赖掉,直接道:“微臣都听到了。”

“嗯,你去,看看董家最近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通知朕,这一次绝不轻饶。”

皇帝说完这句话,江明又兀的消失在了大殿里。来无影去无踪,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靳家的地势本就比外头的其他房子高,即便是这样,面对不停歇的大雨靳家的家丁们还是担心会漫水。

此刻的秦雨慕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堤坝冲毁,必然乱了前朝,可是受难的到最后终归是百姓。想到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秦雨慕终究还是心有不忍。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前一世她隐忍到最后还是免不了被灭族,背负上所有一切的罪责。

“怎么了?”靳俊逸一进门就看到秦雨慕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看到靳俊逸,秦雨慕只好收起担心,“没什么,只是这样大的雨,外头不知道如何的光景。”

靳俊逸刚刚听到探子回的消息,沿河决堤的地方不断的扩大,无数的老百姓被大水围困,死伤无数。年前才修缮的堤坝在大水面前不经一击,良田被冲,房屋被毁,逃的快的百姓扶老携幼一路朝北逃亡,没钱没粮,饿了吃点野菜渴了喝点河水。只是这样一路过来前头把野菜吃光了,后面的百姓不得已吃起了观音土。土不消化,很多人都被撑死在了路上。

路上死的百姓太多,天气虽然不热,可是尸体还是缓慢的在腐烂,腐烂的尸体间接污染了沿途的河水,不少没有受到洪水危害的镇甸却染上了大规模的瘟疫。

皇帝在庙堂之上,很多的事情从小报到上面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救援时机,况且很多事情下面根本不往上报,皇帝坐在朝堂里根本就不知道民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沿河的南边雨水已经数十日,损失惨重不说,最无辜的就是那些平头百姓。有些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儿被洪水冲走却没有办法,家中的房屋在瞬间被洪水冲垮却无能为力,再如此下去,真的国将不国啊!”

秦雨慕一把捂住靳俊逸的嘴,“相公,饭能瞎吃,可这话不能乱说,要砍头的,何况相公还是朝廷命官,这可以要灭九族的。”

秦雨慕虽然希望国家乱,可是有些东西可以想,却不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