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野鸽子熬成的底汤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味, 切成薄片的狍子肉,彰显出了厨师的刀工,对着亮出几乎可以透出光来。还有羊肉、牛肉等家常肉食, 一些蔬菜, 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
“你们也坐下一起吃吧!”靳俊逸喊了柳絮和厦华, “这么多的菜我们两个又吃不掉,到时候扔了怪可惜的。”
“不了,少爷,还是您和少奶奶一起吃吧!”柳絮和厦华都推脱着, 虽然说靳俊逸好说话,可是也不能没上没下的。
“少爷让你们吃你们就吃吧!确实也吃不下, 要知道这几年闹饥荒, 好多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我们要是浪费这些个,可是大罪过。”
“这……”厦华还想推辞,被柳絮一把拉着坐了下来。
“谢谢少爷和少奶奶了,我们两个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热气腾腾的汤在炭火下慢慢冒出了小泡泡,靳俊逸夹起一片狍子肉让肉汤里涮了两下,肉立刻从红色变成了白色, “来尝尝这袍子肉”。靳俊逸把肉放进秦雨慕的碗中, 倒是让秦雨慕有些不适应, 脸上也微微泛起了红,不过可能是因为吃火锅的缘故, 热气熏的大家也没注意秦雨慕的变化。靳俊逸又给柳絮和厦华也烫了肉,自己才吃起来。
这狍子肉虽说是野味, 可是一点都没有平日的羊肉、牛肉好吃。虽说厨子已经把肉切的这么薄了,但是咬下去还是老, 而且带着一股子的怪味,靳俊逸吃了一口就不再吃了。
柳絮常年跟着靳俊逸,知道他嘴刁,一看到他皱眉就知道这肉不好吃,自己赶紧低头咬了一小口,果然,不好吃。
靳俊逸也看到了柳絮的动作,突然失笑,“不好吃就别勉强,你这丫头现在也学坏了,居然看着我吃了才吃。”
反倒是秦雨慕不怎么挑剔,毕竟常年征战沙场,有时候粮草紧缺,别说是肉了,就是粥都喝不上一口的时候也有。
“雨慕觉得好吃?”听到靳俊逸提到自己秦雨慕下意识的抬头,一下子反应过来,好像这是靳俊逸第一次这般称呼自己。
“我觉得还好……”见惯大场面的秦雨慕居然脸红了,只好低下头,继续吃着碗里的肉。
听了秦雨慕这句话,靳俊逸的眉头到又皱了起来,这样的肉秦雨慕居然说好吃,可见之前她在秦家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以前只是听说他们母女的生活不好,一直被小老婆压制着,没想到会这么的不好,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又给秦雨慕烫了不少的牛肉和羊肉。
秦雨慕的食量虽说不小,平常练武什么的消耗大,可是也经不住这么多的肉食,“可以了,可以了,太多了我也吃不下。”
看着秦雨慕已经堆满的碗靳俊逸才在锅里夹了些菜吃起来,秦雨慕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生活,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和和乐乐的吃饭。
吃完火锅,柳絮还端来了山楂糕给大家解腻,靳俊逸贪嘴,多吃了两块,牙齿被酸的有点发软。
“少爷漱漱口吧,少奶奶你也不说说少爷,本来是解腻,现在变成倒牙了。”柳絮端来盐水,让靳俊逸漱口,厦华则把桌上吃剩下来的菜食都端了下去。
秦雨慕笑笑,“爱吃就多吃些,反正也不常吃,不会天天坏牙的。”
“哎,少奶奶本来还想让您劝劝少爷的,您倒好,让奴婢做小人了。”
靳俊逸笑着摇摇头,“你这丫头,越发的胆大妄为了,行了,你快去帮帮厦华。”
“下午的时候前头给我送来了两盆腊梅,要不要去我书房看看?”
靳俊逸的邀请,秦雨慕没有拒绝,毕竟重生之后的生活和她之前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说是要慢慢适应,可是过惯了那种忙碌的生活,一下子就这样过按部就班的生活,秦雨慕哪里是不适应。
“也好,吃多了,正好走过去消消食。只是这个时候还有腊梅吗?都已经开春了……”
靳俊逸走在秦雨慕的身侧,“听说是特意培育的,颜色的也是从未见过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书房的门口,有隐隐约约的淡淡的香气从里面传出来,走进门里香气更甚。
“少熔蜡泪装应似,多爇龙涎臭不如。只恐春风有机事,夜来开破几丸书。”①秦雨慕嗅着清香,脱口而出。
“冬雪纷纷若坠云,山江隐隐正昏沉。疏林冻水熬寒月,唯见一株在唤春。” ②
“你这个对的不好……”秦雨慕笑着,“现在没有冬雪,都已经开了春,重新来。”
靳俊逸略略想了想,开口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③
“你这个好,真好。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无论是花花草草还是人,不经历磨难怎么能够成功。人们只看得眼前的风光,却不知道背后的心酸。”
秦雨慕是想到了自己,只看到她成为大将军,成为皇贵妃,可是有谁知道她一个女人在刀光剑影下舔血生存。又有谁知道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举目皆是尸体。又有谁知道她身上的伤痕,又有谁知道她的四肢几乎都断过?没有人,就连那个枕边人也不知道。
秦雨慕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情绪都连带着低落了许多。靳俊逸不傻,他能够明显的察觉出来秦雨慕的情绪变化,他以为是她从小在秦家受了苦难才会这样,“都过去了,以后我不会让你受苦。”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靳俊逸多多少少也有些尴尬,“我是说你想吃什么让厨子给你做,你要不说他们就偷懒,随随便便弄点什么糊弄人。”
“厨子都很用心,每天也变成花样的做好吃的,来这里几个月我都胖了。”
这话题岔开了似乎更加的尴尬了,好在这个时候厦华已经收拾好了,过来听听秦雨慕有什么吩咐,缓解了两个人的对话。
“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在书房里看看书,时间不多了,感觉还有不少的东西没有看。”
“也别把自己逼的太紧,反而适得其反,放松些心态,会更加好。”
送走秦雨慕,靳俊逸也反思了一下她的话,话是没错,只是这事放到任何人的身上都不可能不紧张、不担心,哪怕那个人是他靳俊逸。
摊好宣纸,手中的笔沾上了浓黑的墨,娟秀的字迹行云流水一般的落下,那是靳俊逸按照秦雨慕的题写的政论。
屋内的蜡烛亮了一夜,直到快天明的时候才熄了。
==========作者有话说:==========
①蜡梅(高荷)
②蜡梅(左河水)
③上堂开示颂(黄蘖禅师)
第72章
离殿试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这日要去孔庙祭拜,这是规矩,也是一种美好的心愿, 靳俊逸带着自己的小厮靳大山出了门。
今儿个是祭孔庙的日子, 来自全国各地的殿试学子都集中到了一块, 坐马车的、骑马的,人挤人、车挤车的。到了学子坊附近车马就必须停下来,因为这段路禁止马车,所以有人只能步行到孔庙门口。
孔庙门口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连香钱都翻倍了,靳俊逸笑了笑, 掏出一把铜板交给靳大山, 让他去买香。
孔庙里头烟火缭绕,熏的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连呼吸间都是一股子焦焦的味道,上完香靳俊逸就走了出来,拐弯进了学子坊。
学子坊里人来人往,非常的热闹,吃的喝的店铺里人头攒动, 汤团、面条、馄饨这些挑担的生意就摆在路边, 有人来了就下上一碗, 没人的时候就几家聚在一块说着闲话。路边一些上档次的铺子里卖着全国各地的吃食,什么烤鸭、烤羊, 南方的精致菜品可说应有尽有。
顺着学子坊往前走,走到尽头一拐就是皇觉寺, 皇帝烧香拜佛的地方。
“三少爷,您要吃点什么嘛?”
靳俊逸看着靳大山咕噜噜转的眼珠子, 掏了些碎银给他,“你去吃吧,我不饿,想看看、转转,我在前头皇觉寺等你,你吃好了就来那边找我。”
靳大山不好意思,哪有主子不吃仆人吃的,见靳俊逸递过来的银子并没有去接。靳俊逸拍了拍他的肩,“去吧!难得这么热闹,你看着想吃什么就尽管吃,少爷给你银子。”
靳大山这才拿了银子,一溜烟的工夫,已经融进了熙攘的人群里。
靳俊逸笑了笑,心里有些羡慕,那份自由他多少有些艳羡。只是艳羡归艳羡,眼前的殿试还要应付过去。看到路边的书局,走了进去。书局里的人也不少,看着年纪应该都是应考的学子,大家都安安静静的拿着书翻看着,看到心仪的书便拿装进书局提供的布兜子里,不少学子的布兜已经装的满满当当的。
靳俊逸选了三本有关实时的书,端着去付了钱,出了书局。
靳俊逸走到皇觉寺的时候看到靳大山手里握着一大把的肉串在那里肆无忌惮的吃着,不由的摇摇头,佛门清净之地,怎得能在此吃肉呢!
靳俊逸刚想上去,哪知道已经有人上去了,一把抢走了靳大山手中的肉串,扔进了一旁的火炉里。肉串进了火炉散发出“兹兹”的油声,一下周围就散发出了浓郁的肉香味。
“诶,你干什么……”靳大山吃的正欢,被人抢了手里的肉不说,还被扔进了火炉里自然是十分的不爽。
“佛门清净之地岂容你在这里糟践……”
“给姑娘赔不是了,是在下对仆人管教不严,做出此等不妥之事,还望姑娘见谅!”靳俊逸不想在外面生事,虽然靳大山没有太大的错误,他还是愿意息事宁人。
姑娘不依不饶的,硬是要靳大山三跪九叩的去给菩萨认错。靳俊逸觉得这样的要求有些过分,在佛门清净地吃肉是不妥,但是靳大山不过只是在皇觉寺的门口吃,而且还离着一大段的距离。
秀才遇到兵那是有理也说不清,虽说京城里的人信佛,但是也没到要三跪九叩的地步,何况要从门口跪到庙里。
“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我这小厮确实有不对,但是姑娘这要求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了。”
“强人所难?你意思我是泼妇不讲理咯……”
靳俊逸憋着没笑出来,连忙摆手道:“姑娘误会了,在下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这个小厮也是无心之过,还望姑娘高抬贵手。”
“如烟,在胡闹什么?”
这时一个身着白色锦缎棉袄的男子从庙中走出来,语气虽然不好,但是还是能让人听出来其中的宠溺。被叫如烟的姑娘见男子出来,立刻奔了过去,不知道和男子嘀咕了什么,只见男子走了过来。
男子见到靳俊逸就行了个礼,靳俊逸也顺势还了礼,男子开口道:“这位公子,小妹一向胡闹惯了,还望公子见谅,如有不是,在下在这里代小妹赔礼了。”
“这位公子过谦了,是我们不对在线。”
“哼……”女子瞪了男子一眼,“二哥,你不帮我,回去我告诉大哥。”
男子无奈的摇摇头,“就算告诉大哥他也不能帮着你,人家也没有错。”
女子见状狠狠跺了跺脚,上了一辆停在皇觉寺门口的马车上。男子见状只得向靳俊逸打了个招呼,回身追了上去。
“真是大小姐脾气,可怜了我的肉串……”靳大山一脸可惜的望着已经被焚为灰烬的肉串,心里满是不舍。
“得了,回去再买点,以后你呀也得长长记性,这种地方哪是吃荤的地方。”
“小的知道了,少爷前头我看到了栗子红豆糕,我给您去买点?”
知道靳俊逸好这口,靳大山这马屁算是拍对了家。趁着靳大山去买东西的这会,靳俊逸逛到了皇觉寺旁专卖文房四宝的地方。这里是京城有名的铺子,参加考试的学子无论贫穷富有都会来这里买些笔墨纸砚的。一来这里名气大,名气大了之后学子都来买,买的学子一多难免有中状元的,大家难免都想沾沾喜气;二来说这里的笔墨纸砚都由皇觉寺开过光,不中状元买个心安也不错。
靳俊逸对这些到不在意,说到质量这铺子里卖的东西还真就一般,随手拿来几样东西看了看又放了下来。这些东西并非首选,又想到到时候找不到自己靳大山别着急,略略看了看就走了出去。
靳俊逸走出铺子靳大山正好寻来,看到靳俊逸不免笑着说道:“就知道少爷您来这里了,小的直接就过来了。这栗子红豆糕刚刚出炉,少爷您赶快吃。”
靳俊逸其实不是很喜欢满大街的吃东西,便借口道:“想带回去和夫人一起尝尝,现在就不吃了,你要吃什么自己去买点,记得给柳絮他们也带一些。”
家里的小厮出来一趟都不容易,何况是那些丫头们,偶尔靳俊逸出门都会给他们带些小零小碎的东西,这都习惯成自然了。
这天是每个月的初五,靳家的规矩是每月逢五的日子一家子要在一块吃饭的。午饭连着晚饭一块吃,这也是靳福康分家时候提出来的唯一要求。
第73章
靳家不差钱, 吃喝自然不差,这日的家宴因为到了春季,所食的东西皆是春季里的头茬货。像是今天的桌上出现了香椿炒鸡蛋。新鲜采摘下来的嫩香椿芽, 加入了农家的鸡蛋, 往热油里爆炒, 金黄翠绿相间,香椿味浓,味道鲜美。不仅好吃,看着也赏心悦目。
春笋炖的鸡汤, 汤上面飘着一层黄黄的鸡油,揭开锅盖浓郁的香气四散开来, 叫人不饿也能喝上两碗汤。陆续还有马兰头拌香干、东坡肉、红烧鲤鱼等菜被端了上来。
靳俊逸和秦雨慕来的时候, 老大和老二家也都到了。靳有福带着媳妇坐在了主位的右下手,靳佑康带着媳妇坐在主位的左下手,两家的孩子各自由嬷嬷带着坐在了旁边的一个小桌上。
“坐吧!”靳俊逸说话的时候拉着秦雨慕的手,慢慢扶她坐下了自己才做下来。这个时候的靳福康正和自己的夫人刘翠华已经都到了门口,大家又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都别起来了,都坐……”难得靳福康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但是大家也不好意思先坐, 就等着他和刘翠华坐下来了才都坐。
靳福康扫了一眼三个儿子和儿媳妇, 才开口道:“原本你们娘身体康健, 管着家中大大小小的事物,我能够安心外面的事情。但是自从半个多月前你们娘晚上起来起夜不慎摔倒, 这一跤下来你娘连我都不认识了。原以为药石能够起作用,我请了京城里有名的几个大夫过来给你们娘瞧了, 药方也换了几幅,一直没有什么效果, 如今你娘便成了这幅模样。”
靳福康算是对刘翠华现在的情况作了一个解释,随后又看向靳有福,“等会吃完了饭到我书房里来一趟。”
一顿饭因为靳福康说的两件事让大家似乎吃的都不算愉快,特别是靳有福,似乎是知道会发生些什么,连饭都没怎么吃,一直处在发呆的状态。
晚饭快结束的时候靳福康看着靳俊逸面色有些凝重的道:“老三,我从孙先生那里得来一个新消息,听说皇帝今天早朝的时候表示今年的殿试前还要复试,考的也是类同与策问之类的问题。”
“复试?”靳俊逸和秦雨慕异口同声,皇帝疑心病重他们知道,可是没有想到皇帝连礼部的人都不信任。
殿试一般都是写一篇文章,由内预拟,然后呈请皇帝选定,会试中选者始得参与。如今突然还要复试,怕是会扰乱一些人的节奏。好在最近靳俊逸也一直在复习,对于他来说,复试不复试的并不是问题。
“听说前阵子赏春,皇上喊着礼部的周大人一块,不知道周大人说了什么,让皇上突然就加了复试。老三有些话为父不好说,你只管加紧些看书,家里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你管。”虽然这孩子脑子有时候不好使,但是既然能够进入殿试,靳福康对他多多少少抱了点希望。他们靳家这么多代经商,虽然有钱,可是官场上没一个自己人,总归是差了那么一点。
“知道了,父亲。”
下了餐桌,靳俊逸和秦雨慕一同回去,路上两个人有些默契都没有开口,只是到了书房门口的时候靳俊逸执意送秦雨慕回房了再去书房,秦雨慕也没有反对,一小段路两个人倒是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增加复试这事靳俊逸倒是很镇定,只是苦了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考生。这样突然多复试,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心理负担。书是读了十多年,不在意多读这么一天两天的,但是那种无形的压力给了他们精神上很大的打击。
日子过的很快,几乎都陷在书里,到了临考前的一天靳俊逸才把书放下,复试只考一天,考生也不需要带什么东西,只需带着人和身份文牒便可。
复试在讲武殿内进行,像靳俊逸这样的是没办法自己进讲武殿的,按照规定的时间集结在皇城的西门口,由翰林院里的管事来点名之后,分发序号牌,根据序号牌上面的顺序由太监带领依次进入皇城。
序号牌发了四百多号,靳俊逸觉得奇怪,原本经过各场会试,共录取进士、各科及第者二百零八人。这一下将近多出来了一倍的人,这里面估计是出了什么幺蛾子,不然皇帝不可能会进行复试。那么由此大致可以推断出皇帝这次为什么会复试,肯定是哪一个环节里面有考官受贿了。当然,这些不是靳俊逸所关心的问道。
跟着领头的太监步行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便来到了讲武殿。不少考生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唯有靳俊逸到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只是默默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再点名、散卷、赞拜、行礼后,由考官亲自下发考卷。自黎明入到拿到卷子,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时辰,天色早已经大亮,照的这讲武殿里是亮堂堂的。
四百来号人把讲武殿挤的满满当当的,会试的时候在贡院,好歹两个考生之间还有隔断,避免作弊,但是在这讲武殿内,恨不得胳膊肘都要撞到一起了。今天的考试考生除了常规的搜身检查之外并无太多的检查,只是今天考试所有的东西都由翰林院提供,想要作弊怕是比登天还难。
复试考的是四书五经和五言八韵,题不难,靳俊逸稍稍审了审题就开始写了。倒是邻桌的那位,纠结了半天,唉声叹气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开头靳俊逸还注意着些,后来专注于自己的文章,便也听不到耳边的聒噪之声。
考试的时间截止到日暮,也就是说太阳落山必须交卷,中间除了能够出小恭之外,没有饭吃也没有水喝。写完可以交卷出去,但是所谓的出去也只是去宫里的专门设置给考生的住处休息。复试虽然只有一天,但是考生要等上三天,三天结束之后,公布成绩,能够进入殿试的,则另行安排,没有考上的,则可以出宫回家。
洋洋洒洒的文字落在上好的宣纸上,倒也不觉得漫长,等靳俊逸停下手中的笔复看考卷完抬头发现太阳已经西斜,有些位置上已经没有考生,大概已经答完交卷出去了。他也没有再多作停留,举了手,有监考的考官来收了卷子,他便也出去了。
出了门便有小太监上来,带着去了考生住宿的偏殿。偏殿里头是通铺,一个通铺睡二十个人,一个屋子里面南北各有一排,能住上四十个考生。靳俊逸来的早,选了朝南最角落里的一个铺位。
“这位老爷,这几天就委屈您住在这里了,一日三餐到点供应。平日里没事可以在这里看看书,但是不能去外面走动,万一您出去出了什么事就不好说了。”小太监说完,揖了揖便出去了。
靳俊逸靠着墙打了会盹,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聒噪的声音把他吵醒。这时只见有十几个人鱼贯进来,有几个看着眼熟,像是考试的时候坐在自己周围的几个人。大家进来各自挑了铺子,有的和衣而睡,有相识的睡在临铺便在一起小声讨论,估计都是在说卷子的事。他们离着自己远,倒是也落的个清净。
只是这份清净没有持续太久,靳俊逸的临铺便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见靳俊逸看着他便抱拳道:“打扰了,在下镇远府苏宁才。”
人家行了礼,靳俊逸也不好意思,下了地,回道:“在下靳俊逸……”
“可是累死我了,兄弟我就先睡了。”男子说完,揭开薄被就钻了进去,不一会就有呼噜声响起,靳俊逸无奈的摇摇头,这几天怕是睡不好觉了。
屋内的人陆续多了起来,声音也大了起来,但是好在都是读书人,说话也都是斯斯文文。其中有几个人靳俊逸也是知道的,像是九门提督的小儿子郎天赐,还有御林军侍卫统领的小舅子冯若兰,皇城首富付志山的儿子付夅毅。
他们几个人似乎认识,挑了门口几张连在一起的铺子,便坐了下来。
几个人刚刚坐定,便有五六个太监,手提肩扛的拿了晚饭进来,不过一荤一素和一个清水一般清的汤。依着次序,从里到外的发放。这里有不少的考生都是出身名门或者是家境优越,一看到这种饭菜不免有些不满。
“好歹我们也是举人,怎么能拿这种饭菜来打发我们?”北边铺子上一个面色白净的书生站了起来,把手中刚刚打好的饭往地上一扔。
这时一个身着深蓝色蟒袍的太监从外头进来,见着散了一地的米饭冷哼了一声,旋即蹲下来把洒了米饭一一捡拾起来。
“这位老爷可知‘粒粒皆辛苦’?若是不知可对得起举人的称号?莫非是浑水摸鱼?”
“你……你一个太监,哪里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了?”白面书生被气的满脸通红,发颤的双手指着太监。
太监倒是不慌不忙,“太监怎么了?奴才是一个正四品的太监,翰林院的编修是正八品的官,修撰和典簿也不过正七品。怎么,看不起太监?”
靳俊逸抬了抬眼,又仔细瞧了瞧太监的样子,这位应该是十二监中司礼监的总管太监,正四品。来这里的目的应该是教授大家一些基本的面见皇帝的礼仪,虽然这里都是读书人,懂规矩,但是皇宫里的规矩更多,行差踏错一步,有时候就是杀头的罪。
第74章
屋中一时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话不中听,却是在理。这让靳俊逸不禁又多看了一眼,见大家都噤声了, 才又道:“俗话说的好,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宫里的规矩不比外面,大家都是千里挑一的贡士老爷们,是咱们腾翼最聪明的人,规矩自然不需要奴才教, 但是宫里有宫里的规制,老爷们跟着学点就好, 到时候面圣别失了方寸……”
后面的话靳俊逸没有听进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恍惚,许多画面在眼前飘过,让他一时试了神。等回过神的时候,见着几个小太监拥着这个有四品衔的总管太监离开。
等那群人没了身影,屋里的议论声又开始了,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是非, 不光在女人堆里这样, 男人群里也一样, 八卦是人的天性。靳俊逸拿了一个馒头,又缩回了自己的铺位上。
小口吃着馒头, 突然被人肩膀上一拍,靳俊逸吓得手中的馒头差点落在地上, “兄台高姓大名,怎么不和我们一块吃饭?”
这时靳俊逸才发现大家和默契的分了群, 听着说话有些应该是同乡。而有些从穿着看,可以看出都是世家子弟,应该祖辈上就有联系的。
“哦,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靳俊逸多少还处在懵的状态里,也就是习惯性的崩出这么一句。
“直隶顺州府路少顷,不知道兄台大名……”
靳俊逸也站起来行了礼,“在下靳俊逸……”
路少顷倒是热情,拉着靳俊逸挤进了男人堆里,好歹大家都是读书人,虽然也都是八卦,但是八卦的还算比较斯文,不过也让靳俊逸开了眼界,知道了不少官员的“奇闻异事”。
文章写了一天,大家聊了没多久都散了,很多人累的上了铺沾上枕头都就睡着了。靳俊逸和衣躺在那里一直都睡不着,想了很多,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稍稍眯着了一会。
三天的时间过的很快,到了第四天的一早,大家似乎都很有默契似得,早早起了床,洗漱穿戴好,就等着放榜。
辰时一到,就有一个穿着青色布衣薄棉袍的小太监进来,“各位老爷,复试榜已经放榜,老爷们可以去前头看榜了。”
最后一个音还没落地,就已经有人跑了出去,靳俊逸倒是不着急,等着大多数人全出去了,才撩起袍子。等他到的时候,榜前已经围满了人。
“靳兄,你是第三名……”路少顷看到靳俊逸还在探头便挤了过来,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好像是他自己考了第三名一般。
“?”靳俊逸还有点发懵,“真的?”
“那可不是真的,你看……”顺着路少顷的手看过去,靳俊逸自己的名字在第二排第一个,第一排两个名字是第一和第二。
靳俊逸淡淡地笑了笑,“还真是……”
这下错愕的是路少顷了,怎么好像靳俊逸不开心的,莫非还没达到他的要求?
“靳兄,这个名次已经很好了。这个名次去殿试,起码也能得个进士……”
靳俊逸知道路少顷误会了,但是他并不打算解释,和一个陌生人说那么多,不是他的习惯。
本次复试一共录一百五十八人及第,没有及第的人当天就要离开,及第者还需要参加第二日的殿试。
靳俊逸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有几个之前在榜的人这次都没有上榜,不过靳俊逸也没有多想。无论是谁,考试这种东西不可能次次都及第,却也不知道为何这次皇帝会要复试。
第二天,过了寅时这些及第的老爷们就被唤了起床,为之后的殿试做准备。这次的殿试在勤政殿里举行,和讲武殿不同,勤政殿是皇帝早朝的地方,相对讲武殿来说更加的威严。
都是第一次进宫,拘谨是在所难免的,何况这次不仅仅是考试,还要见皇帝。能够撑住这气场的基本都是出身显贵、不然就是世代为官的家族,而那些露怯的很多都是来自山野乡里的小地方,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就怕行差踏错。
参加殿试的人被排成了十几排,排位是按照成绩排的,列前的是前三名。
考第一的是宁州籍的朱德明,此人虽然其貌不扬,但在当地却很有名气,年过三十的他,据说上知天文地理,还擅长琴棋书画和占卜。第二名的这个人靳俊逸也有所耳闻,昕长的个子套了一套白色的锦袍,倒是显得玉树临风。此人出生京城名门,从小就传是神童,三岁就能写文章。
这时,太监手执宫灯先行入内,随后便是身着明黄色衮冕服的皇帝跨着大步走上龙椅。
鸿胪寺少卿等皇帝坐好后喊道:“跪……”
这些礼节之前已经演练过多遍,大家随着下跪的动作齐声道:“皇上大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才开口:“诸位贡士平身。”
皇帝拿眼扫过众人,勤政殿里安静极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皇帝面色严肃,毒辣的眼睛里不知道在探究什么,众人低着头,像是等待审判一般。
过了许久,皇帝才挥了挥手,“留下前二十的,其余人都退下吧!”
这时司礼监的太监拿着锦帛,唱起前二十的名字:“朱德明、孙茂山、靳俊逸,蒋长山……二十人勤政殿接受圣上殿试。”
听完二十人的名字靳俊逸倒是突然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借着出列的机会深深的吸了口气。
等其余人等退下,皇帝先点了头名的朱德明,想是皇帝也有耳闻他的大名,问了一些之前他的成名文章。接着又问了第二名的孙茂山,他是京城竹山书院山长的儿子,从小受到文化环境的熏陶,自成了一派,说话言谈之间都能够透出来。可以看得出来,皇帝很是喜欢他这个人。
问道靳俊逸的时候皇帝顿了顿,才道;“我看你会试的时候成绩也就一般,没想到这次复试进入了前三,看你策论写的有理有据的,家中有人在朝为官?”
“承蒙皇上夸奖,学生家中世代为商并没有人在朝为官。”
皇帝其实很喜欢靳俊逸的策论,作为一个皇帝不需要一个文章写得如何优美的官,他要的是一个实实在在能够为他出谋划策或者说是一个能够做实事的官。
“看你年纪轻轻,有如此见地实属不易,不过还需多加磨炼。”
问过前三名后,后面的十几名皇帝只是拣了其中的几个问了问,一时众人也猜不透皇帝的想法。
一时大殿又安静下来,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金色的阳光透过门楣照了进来,照的整个勤政殿都敞亮无比。
“朕特宣本科一甲进士三人,孙茂山赐状元,朱德明赐榜眼……”说到这里皇帝停了停,眼睛扫过几个人,最后眼光落在靳俊逸的身上,这个似乎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会是能用之才吗?“靳俊逸赐探花……”
皇帝话音一落,三人就跪下谢恩,此刻靳俊逸倒是冷静了下来。不同于其他二人的激动,他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探花的头衔。
谢恩之后在勤政殿的二十人退回到殿外的大队中,这会礼部官员才开始传胪大典。
新科的进士们穿上朝服,分列左右,皇帝亦穿上朝服。司礼官鸣鞭三响,进士们行三跪九叩大礼。随后鸿胪寺的官员开始宣制:“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壬申年恩科殿试孙茂山高中榜首状元及第特此诏示天下举国同庆。钦此。”
前三名都有内容差不多的圣旨一份,从后,他们都是进士了,衣锦还乡不说,若是贫寒的学子还能够改写命运光耀门楣,走上人生的辉煌之路。
其他的进士们都只报名次,没有前三甲一样有圣旨下来。即便是这样,大家还是心情激动。
等宣读完了,礼部的官员带着皇榜前往京城最热闹的南市街进行张贴。
前三甲此刻已经带上了大红花,礼部准备了三匹白马,白马身上亦是披了大红花,不一会他们可是要去游街,那是所有读书人最期待的时刻,不过这个时刻现在只属于他们三个人。
十年寒窗苦读,天下所有的学子都在等待这个时刻,这份荣耀是任何东西所不能比拟的。人生三乐,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人生极乐之时。
热闹的锣鼓声在南市街敲起,随着皇榜的张贴,南市街早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在牌仗的引路下三甲们的马匹在人群之中缓慢的前行,接受着百姓们的围观。
“快看,快看,状元郎……”
“哇,探花郎好俊……”
“看,看探花郎……”
被热捧的倒不是状元郎,原本跟在后面的靳俊逸还优哉游哉,哪知道他的样貌引来大姑娘小姑娘的热捧。不时有东西被塞进手里,什么花、帕子、花生、瓜果,拿到手里都拿不下,只好用袍子兜住。
“好俊的探花郎,要是能嫁他,少活十年我也愿意……”
“得了,人家早已经娶亲了,哪里轮得到你。”
看游行的队伍一眼望不到边际,好在这不过只是一种形式,到了西市街进士们便由自家人接回去,若是外省的考生则回到各自省里的会馆之中。
靳家的车夫老早就等在了西市街的借口,见靳俊逸过来赶紧把靳俊逸接进了马车里。家中的亲眷早已经等候多时,虽然没有预料到靳俊逸会进前三甲,但是好在大户人家,见惯了大场面,倒也准备的井井有条。
第75章
靳俊逸到家门口的时候, 靳福康早已经换上了簇新的衣服站在了那里。族里本来不怎么往来的亲眷也都涌了过来,不知道是想沾点喜气还是有其他的目的。靳福康笑的合不拢嘴,这可是大喜, 他最不看好的三儿子居然高中探花。
靳俊逸的马车一停下来, 门房立刻燃起了鞭炮, 霹雳吧啦的鞭炮声中靳俊逸下了马车。门房在靳俊逸身前不断的抛着铜钱,引来众人的捡拾。
秦雨慕也站在人群中,看着被众人围住的靳俊逸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居然有些湿润。靳俊逸走到靳福康的身前先跪了下来,“感谢父亲大人的养育之恩, 受孩儿一拜。”
如今的靳俊逸身份不同了靳福康是万万不敢受靳俊逸这么一拜的,赶紧俯身一把扶起靳俊逸, “好孩子, 好孩子……”
鞭炮一点,引来的人更加多了,不少人还带着孩子,希望沾沾探花郎的福气,自己的孩子又朝一日能和靳俊逸一般就最好不过了。
“夫人……”靳俊逸上前签过秦雨慕的手,现在靳俊逸是探花郎,秦雨慕的身份也成了诰命夫人, 称呼自然是不同了。
“刚才游街人太多, 挤不进去, 都没有看清楚老爷……”
老爷?老爷?靳俊逸有些失笑,自己才多大, 被这么一喊到是叫老了二十岁不止。自己是老爷,那他爹不是成太爷了?
“回来了随夫人看, 何须去挨那份挤。多得夫人提醒,这才一举中第, 要多谢夫人才是。”靳俊逸这话是由衷的,那些策论很多都是秦雨慕所写,他不过是照搬照抄罢了。
“老爷快去忙吧,不少道贺的人……”秦雨慕不想这个时候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靳俊逸一直在这里跟她说话怕是靳福康也会不高兴吧!
靳俊逸居然有些不舍,松了秦雨慕的手又被众人围着去拜祖宗,忙得团团转。
得了探花,难免吃酒,街坊四邻、亲朋友好,甚至有些慕名来的人。靳家的前院后殿的摆了好几十桌的酒席,靳俊逸要一桌一桌的敬过来,但是从来靳俊逸就不喝酒,这让他这个探花郎有些发憷。喝酒不仅上头的他还上脸,不过喝了三五桌,他的脸上早已经染上了红晕。
“这个是咱家本家的太爷,小时候你抓周的时候也来过……”靳有福介绍着,其实不过是八竿子打不到亲眷,这个时候也仅仅是来沾个光罢了。
靳俊逸才举起杯子,就觉得身后有人拉扯他的衣裳,回头见是靳有福,一下靳俊逸便明白过来什么意思,侧着身子让靳有福卡了进来,就看到他拉着那位老太爷的手,说了几句客套的话两个人一碰杯就干了,随后又喝同桌的几个人连喝了几杯。
靳俊逸看着有些恍惚,还记得小时候靳有福带他出去,别人笑他傻,靳有福为此和人打架把鼻子打出了血。那些记忆一瞬间仿佛开闸了一般,如潮水般涌来,若不是今日的气氛比较喜气,怕是要在这里落泪了。
其实大哥也不差,家中的生意在他手中虽然不能说发扬光大,却也没有败落。人说富不过三代,到了大哥这里正是第三代,生意里的门道弯弯绕绕,能够维持下去,也不容易了。
“大哥,要是喝不下就别喝了,身子重要。”
“我弟弟中了探花,大哥高兴,真的高兴啊!以后大哥做生意也有面子,真的……”靳有福的眼里有了泪光,那是最真心的祝福,不掺任何的虚情假意在。
这头热热闹闹,那头皇宫里是一片肃穆,皇帝招了不少的大臣在勤政殿里头。
“若不是有人击登闻鼓控告,朕还被蒙在鼓里。”皇帝把手中的奏折狠狠的砸到了地上,吓得翰林学士匡石天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
今科的全国会试是由匡石天主持的,原本录取了一百五十三人。但是在录取不久,便有人在上告,说匡石天受贿,录取了不少滥竽充数者。原来皇帝是不信的,只是接二连三有好几个学子都上告,楚宇轩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便在暗地里派人去查了。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让楚宇轩都有些震惊,于是才有了之后的讲武殿复试。这次的复试又有百余人及第,而原录取的人之中居然有五十人落榜,朝野哗然。
匡石天因为受贿,被流放苦寒之地,家人也都充奴,可谓得不偿失。
秦佑乾得知靳俊逸高中立马赶回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带着几大箱子的礼物来到靳家恭贺。
“岳父大人……”靳俊逸看到秦佑乾赶紧行礼,秦佑乾看着欢喜,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原本王安珍是想把秦雨慕排挤走,哪里知道会有个高中探花的女婿。
“来来来……”秦佑乾拉过自己的小儿子,“快点喊姐夫,他日你开蒙,还需你姐夫多指点指点你。”
“姐夫……”小孩子没见过大场面,有些怯怯的喊了声。靳俊逸倒是喜欢这个孩子,从身后抓了一把糖果放到他手中,“天舜聪明,今后定也能够进士及第。”
被靳俊逸这么一说,秦佑乾的老脸泛出不一样的光泽,子孙们读不出书来,富不过三代,虽然如今家中还算安慰,可是商贾之家没有靠山,哪天说倒就倒。居安思危,如今女婿得中探花,是要进翰林院当官的,若是他日自己儿子也能得中,那必定是如虎添翼。
“翰林”,即文翰之林,翰林院是养才储望之所,读书人聚集的地方,负责修书撰史、起草诏书、为皇室成员侍读、担任科举考官等,地位清贵,又是皇帝身边的人为皇帝所倚重的人才,同时翰林院亦是阁老重臣或者地方官员的踏脚石。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大学士,由科举至翰林,由翰林而朝臣是天下读书人的人生理想。能够在这么重要的地方担任职务,可见皇帝对这些进士们的看重。
这靳俊逸中了探花便算是拿到了入翰林院的准入证了,就等皇帝正式宣布了。
岳父来了少不了喝酒,只是今天已经是第二天,靳俊逸还有诸多事情需要忙,秦佑乾倒也识趣,说了话便找了借口先行离开了。
到底是做了探花郎的岳父,秦佑乾走到大街上步子都跨大了不少,整个人腰杆子都挺直了。“要学你姐夫,用功读书,以后也要能够为我秦家光宗耀祖。”
孩子还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的秦佑乾眼睛都闪出光来。
第二天皇帝就在御花园里赐了荣恩宴,出席的除了新科的状元还有榜眼和探花,以及前十名的进士,当然也少不了那些内阁的大学士们。
头十名进士中靳俊逸年纪最轻,生的样子也好,不少朝中大员看到了都私下讨论,想招为乘龙快婿,毕竟有才又有颜的进士不多见。
“你们这帮老头子,也不问问人家,就在这里一厢情愿,也许人家孩子都能出门打酱油了,哪里轮得到你们哟!”说话的男子手里拎着一个酒壶,胡子拉碴的,簇新的衣服门襟上已经染上了不少的酒渍,那些被说的大臣也不敢吭声。
“哼,糟老头子,又在这里说胡话了,皇上也不管管他。”说话的是状元郎朱德明,显然朱德明对于眼前这个人是熟悉的。
“他是……”
“还能是谁,八王爷呗!”孙茂山出身名门世家,知道这位八王爷也不奇怪。
“难怪,各位大人被怼了也不敢出声。”靳俊逸倒是有些喜欢这位八王爷,说话间,皇帝也来到了御花园中。
叩拜礼完等着皇帝入席之后大家也都陆续入座,不过今天的主角不是那些重臣,而是一甲的前三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皇帝开了口,“翰林院的掌院学士现在空缺,让计兰宿顶上吧!靳俊逸,朕看你的策论写的很好,去翰林院当个修撰吧!”
靳俊逸没有想到三个人当中会先给他封官,愣了片刻后立马谢恩。
翰林院修撰是个从六品的官,对于一个探花来说可以说是起点很高了。原来靳俊逸以为能封个庶吉士就不错了,哪知道会一下就成了一个从六品的官。
“嘿,皇帝老儿莫不是也看中了探花郎,想招为乘龙快婿,不然怎么给这么大一个官?”说话的是八王爷,醉醺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的胡话。
皇帝看中楚宇田一脸的不悦,“八王醉了,快扶他进去休息吧!”
“我可没醉……”楚宇田推开来搀扶他的太监,“你给一个探花从六品,那状元和榜眼是不是要封个二品大员了啊?”
“你闭嘴,朕封个官难道还要问你不成?”皇帝终于是动气了,只是这是他们兄弟间的事,其他朝臣也不好说什么,低着头品尝着御厨的手艺。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不就得了。”
虽然八王被斥,但是这事确实需要解释,“状元和榜眼需要丁忧,一个两年,一个一年半。这次考试舞弊,翰林院里的空缺多了好几个,而且我看靳俊逸的策论很是不错,特别是治水那块。腾翼一直以来饱受水患的困扰,朕也急需一个这样的人才来帮朕治理水患。若是能够治理好,别说是个从六品的修撰,就是个二品大员又如何?”
皇帝这么一说,气氛一下子有些凝重起来,这不是暗示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嘛!等于是间接给靳俊逸竖了那么多的敌人,靳俊逸摸了摸鼻子,皇帝这哪里是给他封官啊,分明是想弄死他啊!
第76章
恩荣宴回来几天吏部正式的文书就送达了, 十天之后就可以去翰林院上任,吏部还细心的写下了要准备的东西。
靳福康知道了当然是十分的开心,喊着人上门给靳俊逸做了官服。
本来探花去翰林院上任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是靳俊逸去做的并不是庶吉士而是修撰, 级别差了很多。很多人爬了一辈子才爬上这么个位置, 靳俊逸这一中探花就坐上了这个位置,怕是会惹很多人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