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靳俊逸出来的时候外头穿了一件藏情色的棉衣, 头上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露出清秀的面孔。单薄的身影挺的笔直,薄薄的双唇看着十分柔软, 唇瓣张合轻闭间, 说了什么上官明几乎没有听到。
平常在家中, 多多少少头上总有些累赘物,上官明看习惯了倒也罢了,只是如此清爽的靳俊逸他还是头一次见。靳俊逸见他这般,心里头就有些恼火, 只是这个时候不便发作。
往一侧退了两步,和上官明拉开了一些距离, 靳俊逸才提高了嗓门道:“包袱在都在马背上了吗?”
上官明一顿, 知道自己失了态,连忙道:“都挂上面了,此去路途遥远,务必当心。”
靳俊逸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拿起缰绳,骑着马就上了大路。
白衣少年, 身影渐渐的消失在黑暗之中。
靳家的人办事挺快, 第二天吃了中饭巧姑就来回话了。
“小姐, 外面的宅子已经打扫好了,可以让他们过去了。”
“嗯, 你让管家安排车马,帮着他们把东西都搬过去, 看看还需要添置些什么的,一并弄好了。去管家那里说一声, 让他去账房那里预支我两个月的月钱给柳家大姐,就说是先借给她防身的,不然她不肯收的。”
果然,一切如秦雨慕所料,柳素素不肯收那些银子,巧姑好说歹说说那银子是夫人借的,她才收了下来,还写了一张借据让巧姑带回去。
宅子离靳府有一段距离,马车里安静极了,哪怕是只在靳府里呆了短短的一段时间,可是这段时间是两个孩子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柳素素也担心两个孩子会有失落感,犹豫着说道:“以后咱们有自己的家了,你们想玩想闹娘也不会再说你们。”
在靳府里头虽然说生活无忧,但是毕竟是大户人家,规矩多,轻易柳素素不敢让他们去外头玩,更加不敢让他们由着性子来。可是孩子总归是孩子,天性在那里,压抑久了两个孩子多少没有之前那么有朝气了。
“真的?”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眼睛里闪出的光让柳素素有些心疼。作为母亲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让她觉得很是自责。
哥哥稍长些年岁吗,看出母亲的自责,转而对着母亲道:“娘,我和妹妹会帮着娘干家务的,不会贪玩的。”
听到儿子这么说,柳素素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伸手牵住两个孩子的手,“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永不分离。”
巧姑安顿好了柳素素母子就回来向秦雨慕复命,院子里一时少了三个人,特别是少了小孩子安静了不少。秦雨慕坐在窗前看着书,见巧姑回来也没说什么,倒是巧姑自顾自的说了几句,见秦雨慕的注意力并不在此,便独自收了口。
已到了哇晚膳的时分,巧姑去厨房里挑了一些对秦雨慕胃口的吃食,“小姐,该用晚膳了。”
秦雨慕并不饿,心不在焉的看着端上的菜蔬,“巧姑和我一起吃吧!”
“小姐,这不合规矩……”
“院子里就我们两个,不比拘泥于这些俗礼了,坐吧!”
“谢谢小姐……”巧姑坐在秦雨慕的下手,取了双筷子,夹了秦雨慕爱吃的鱼肉放在她的碗中,“小姐吃点清蒸鱼吧!”
秦雨慕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鱼是鲜活的从河里捕了就送到靳府的,厨子做的火候又到,鱼肉入口即化,满口生鲜,不觉自己又拿起筷子去盘子里夹了一块。
巧姑看着便又道:“鱼肉好消化,小姐多吃些,炖的老母鸡汤拌着饭吃,有味道些。”
可能回来之后吃多了,看到那一碗白米饭就没什么胃口,把饭推到了巧姑的跟前,“你吃了吧,我喝碗鸡汤,吃块鸡肉就好了。”
“小姐这怎么行,您多少还是要吃一些的。”
秦雨慕放下筷子,“可能回来了吃多了,有些积食不消化,等等咱们吃完了在院子里转转,消化消化。”
见秦雨慕的脸色确实有些不好,巧姑没有再勉强,盛了碗汤看着她吃完自己才吃。
天气已经慢慢开始回暖,天也比之前黑的晚了,巧姑收拾好了桌子外面还有光亮,便询问秦雨慕,“小姐,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秦雨慕没有回答,却是站起了身,“有没有三少爷的消息?”
三少爷?巧姑有些意外秦雨慕会问起靳俊逸,一时到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家里面似乎对这事有所忌讳,大家遮遮掩掩的,下人们几乎没有人讨论这件事,就连平日里爱嚼舌根的妯娌二人那里都没有什么风声透露出来。
“家里对三少爷的事三缄其口,谁都不说,也没听到什么风言风语的。”
秦雨慕看似无心的点了点头,起身出了屋子,“听说三少爷要发病才会这样,难怪平日里看着和常人一样。”
巧姑是个实在人,能够听出来自家小姐话里话外的试探,但是靳家人确实对这事讳莫如深,她平日里就算和下人们处的再好,却也没听到有一丝的关于三少爷病的事情传出来。
“三少爷的事在家里像是个谜,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傻子,却又……”
“却又什么?”秦雨慕的追问让巧姑有些难以回答,她不过一个下人,没有读过书,能用的语言有限,被秦雨慕这么一追问到有些吱唔起来,一张脸急的都涨红了。
见巧姑这样,秦雨慕也明白问不出什么来,转身挥了挥手,“算了,咱们操这个心干什么,去前面看看吧!”
这事秦雨慕确实不用担心,靳俊逸此刻正驾着马疾驰在官道上,刚刚下马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也让马儿吃了些草之后,便又朝着下一个驿站奔去。
这一路已经换了十来匹马了,基本上五六十里地就换一匹马,好在老马识途,一路上他还算是比较轻松。只是路途遥远,说不累也是骗人,就算平时练过拳脚功夫,可是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吃苦受累的少,偶尔这般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夜行的风呼呼呼的从耳畔擦过,靳俊逸不敢大意,留心着树林里的一丝异样。一个人孤身在外尤其要警惕,虽然走的是官道,但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有个闪失就不好了。
马蹄声夹杂着风声,一路远去,行了大约有两三柱香的时间,靳俊逸看到前头隐约有了亮光出现,让他的心里头一下子就安心了许多。
第62章
林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也不大,稀稀拉拉的蒙蒙细雨,偶尔还断了, 走一会才又续起来。靳俊逸没有准备防雨的工具,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没有地方避雨, 何况只是这样的毛毛雨。
只是如同滴水穿石,这样的雨威力虽小,只是行路长,这样的雨马跑了十几里地身上衣衫也尽湿了。行路最怕遇到雨,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眼看着距离下一个驿站还有一多半的路程, 靳俊逸只能拉紧了缰绳夹紧了马肚, 试图让马跑的快一些。
雨慢慢开始由小变大,不一会的功夫靳俊逸浑身上下就被淋了的个透湿,心头暗叫不妙,这种时候染上风寒可如何是好。来不及多想,抽出皮鞭子,狠狠的在马臀上用力一抽,马吃痛, 低低的嘶吼一声, 在泥泞的山道上飞快的奔驰起来。
靳俊逸一般不愿意这样对待这些驿马, 往往这样的狂奔会造成马儿累死的后果,如若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 靳俊逸还是愿意多花些时间在路上。
雨越下越大,很快靳俊逸的眼前便变得一片模糊, 雨水顺着额头淌下,沿着鼻梁滑落唇边。涩涩的雨水激起了靳俊逸的斗志, 手中的鞭子连续挥了好几下,迫使马儿更加卖力的跑动。
雨落个不停,道路越发的湿滑,这条路靳俊逸不是头一次走,但是却是头一次在雨天走。马儿跑的快,又是雨天,并不那么稳当,几次打滑之后靳俊逸也不敢再多抽鞭子了,反正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了,风寒不风寒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雨天,天色暗的早,行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估摸着算距离下一个驿站最多也就一个时辰的距离,这让靳俊逸心里安定了不少。雨势在这个时候也渐渐小了,又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更加让靳俊逸松了一口气。
比预想的时间要早,远远地靳俊逸就看到了驿站特有的灯笼在风中来回的晃动。
到了,终于到了,松懈了精神的靳俊逸这个时候才发觉浑身冷的瑟瑟发抖。没有了鞭子的抽打,马儿的脚步也放慢了不少,好一会才走到驿站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上官明已经打点好了,靳俊逸的马到驿站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靳少爷?”来人见靳俊逸狼狈的样子只问了这么一句,得到靳俊逸的肯定便赶紧迎进了屋,让另一个驿丞把马带进了马厩。
“靳少爷,已经备好了热水,先去洗个热水澡去去寒气,小的去准备一些吃食。”
这个不知道是不是马屁,反正倒是个聪明人,靳俊逸也没有多想,进了屋,反插上了门闩,四下看了看。热水冒着氤氲之气,干净的衣衫已经备好。见无异样,靳俊逸快速的脱下粘在身上的衣物,一头钻进了热水桶里。
外头毕竟不是家中,靳俊逸不敢多呆,感觉到身子发热了,便赶紧起来。换上了驿丞准备好的衣裳,出了房门。
出了房间,不过一个拐角便到了驿丞们吃饭的地方,此时早已经有人候在了那里。
“靳少爷,驿站寒苦,没有什么好酒好菜的,粗茶淡饭的还望不要怪罪。”
靳俊逸揖了揖,“大哥辛苦了,这么晚还劳烦你,一点点小小意思,给大哥喝个茶”。说罢从袖中掏出五两银子塞进了驿丞的手中。
“诶,靳少爷,这,这怎么可以……”
假意的推脱一番,在靳俊逸是坚持下,驿丞还是“勉为其难”的手下了这五两银子。
老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五两银子可抵的上驿丞两个月的月例银子了,拿了钱的驿丞格外的热心,拿上烫好的就给靳俊逸倒了一杯,“自家酿的米酒,靳少爷别嫌弃,喝上两口暖暖身子。”
“谢谢大哥了……”靳俊逸并没有拒绝,此刻他需要热量来缓解身子里的寒意,这种地方最好的无非就是酒。
自家酿的酒带着醇香,放在鼻尖深深一闻,满鼻的清香,靳俊逸嘴角牵起一抹笑,喝下了手中的酒。
不过眨眼间,靳俊逸已经对这杯酒有了了解,其实相比于读书,他对于下毒更加在行。
一连喝了好几杯,才端起桌前的饭碗,“酒量浅薄,还有前路要赶,就不陪大哥痛饮了。”
驿丞知道对方不过在此休息片刻,还要赶路便也没劝酒,只是帮着靳俊逸添了一碗热汤。一碟青菜,一碟不知道什么肉黑乎乎的堆在不大的盘子里,靳俊逸只是挑着青菜就着白米饭吃了半碗便已觉得肚胀,搁下了碗筷。
“大哥,驿站可有干粮出售?”
干粮?驿站只匹配驿马,哪里来的干粮。不过刚刚靳俊逸给了五两银子,驿丞倒是很大方的拿出了一个纸包,“若是靳少爷不嫌弃,这里有刚刚从镇子里买来的烧饼几张,就给靳少爷带着路上吃。”
“那多谢大哥了……”靳俊逸也不想白拿人家的东西,又掏出了一两银子放在了桌上,“烧饼的钱,大哥收着。”
这次驿丞死活不肯要了,这烧饼哪里值什么钱,不过一个铜钱一块饼,这五六个饼给一两银子未免也太多。
“大哥,出门交个朋友,若是大哥不收,这饼我也不能要了。”
“这……”驿丞再三的踌躇,才收下了银子,“多谢靳少爷了,以后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不如大哥给我装一壶这自家酿的米酒?”
考虑到前路不知道还会否有雨,靳俊逸想带着一壶酒来暖身也是不错的。
驿丞找来了一个酒葫芦,给灌上满满一壶的酒,“靳少爷,您拿好了,小的让他们给您备马去。”
驿站不大,不过就是前厅和后堂,加上三五间的客房,不过说两句闲话的工夫就到了驿站门口,早已经有人牵来了马。靳俊逸到也不亏了谁,又掏出二两银子给牵马的驿丞,“大哥,天冷买个酒吃。”
对方稍稍推辞了一下便收下了靳俊逸的银子,又道:“给靳少爷挑了一匹好马,这马能跑平常马的两倍路程。”
靳俊逸算了一下,这样的话下一个驿站他就不必换马,这样一来一去的能够省下一个时辰的时间。
“多谢大哥,小弟就先赶路了,两位,后会有期!”
靳俊逸跨上马,朝两位揖了揖,甩起缰绳,喊了一声,马儿听到指令,就朝着夜色中飞奔而去。
此地离西南王府还有不下三百里的地,按照最快的速度,要到后天的下午才能到。靳俊逸推算了一下速度,楚宇啸应该会比自己更早赶回到王府。
第63章
雨早在靳俊逸吃饭的那会工夫就停了, 雨后的空气特别的清新,让一路风尘仆仆的靳俊逸难得感受到了些许的舒畅。夜风一吹,人也清醒了不少。
楚宇啸荣耀胜利回来, 自然免不了一些俗套的事情, 但是相较于打仗这样的事情虽然累却少了不少的危险。
“王爷……”
最后见到楚宇啸的是王妃, 夫妻分别数十日,王妃当场就忍不住落泪。成亲二十余载,夫妻从未离别过这么久。
“好了好了……”楚宇啸上前揽住低泣的王妃,“我这不好好的回来了嘛!”
回来确实是回来了, 只是相较于出征前人都瘦的有点脱形了。知道战事吃紧,可是王妃没有想到会让楚宇啸瘦成这幅模样, 可见战事比她想象的更加艰难。
“王爷, 京城来信了。”即便是有再多的心里话,可是这事是头要紧的事,夫妻说了几句贴己话,王妃赶紧把这个重要的事情和楚宇啸说了。
王妃从暗格里取出信件递了过去,“昨天晌午的时候飞鸽传书过来的,收到信就立刻收了起来。”
“他要来?”楚宇啸眉头紧皱,不明白为什么。
“王爷, 不要想那么多了, 回来就好好休息, 等着人上门了便知晓为何了。”夫妻这些年,哪怕一个小小的动作也知道楚宇啸在想什么。身为王妃能够分忧的不多, 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在吃喝拉撒上面操心一下了。
楚宇啸这一战何止是累,说心力憔悴都不为过, 若不是有白衣人相助,此刻的他说不定都回不来, 如今的北芪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堪一击的北芪了。如果腾翼再这样下去,被北芪攻破,不过早晚的事。
没有拒绝王妃的话,楚宇啸作了简单的洗漱,倒在床上,不过片刻的工夫,便入睡了。等王妃来的时候已经轻酣出声了,王妃无奈摇摇头,把乱的锦被给楚宇啸盖好。
夜马疾驰,许是吃过酒,没有了倦意,反倒更加的清醒,脑子里梳理了一下心中的疑惑,眼看着下一个驿站又近在了眼前。
一夜未眠,等快天亮的时候官道上偶尔能够看到有马车行驶,像是起了早出门赶路。
天色渐渐放明,官道上的人越发多了,不少人都担着菜蔬、鸡鸭的,靳俊逸估摸着是到了哪一个集镇,这些人赶早是进城做买卖的。摸一摸肚子一夜过来吃的那些东西都消化的七七八八了,不如去镇上吃点热食,让身子暖和暖和。
又行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苏骥府的城门便映入了眼帘。
到了苏骥府,到西南王府也不远了,靳俊逸下马牵马入城。
一进苏骥府扑面而来的是鼎沸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街边的小店里,美味的香气四溢,牵动着靳俊逸的肚子也越发的饿了起来。
找了一家不大的店面,靳俊逸拴上马走了进去。
看了一眼桌上食客的吃食,又扫了一眼墙上挂的菜单,简单的点了一碗水饺和一碟小菜。
这是一家典型的夫妻铺子,不大店里一个负责烧一个负责上菜,小菜是原本就有的,点好了老板娘就给上了,水饺则等了差不多半盏茶的工夫才上来。期间老板娘来搭讪过几次,本着出门在外千般小心的原则,靳俊逸并没有搭理老板娘,几次一来老板娘倒也不再好意思拉下面皮过来。
吃完水饺又喝了几口茶,付了银子牵上马。哪知道这个时候危险才开始……
所谓人多的地方有是非,何况是靳俊逸这般俊俏的少年,总会惹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
本想牵马离开的他才走没几步,就遇到一个身着绛红色织锦棉袄的男子,原也就觉得不过是擦肩而过的路人,哪知道对方挡在身前,不让靳俊逸走。起先靳俊逸以为只是让路的时候大家都谦让了,但是这次数多了再加上对方面上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就让他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果然,当靳俊逸停住脚步,对方的手便伸上来想要摸他的脸,被靳俊逸一手拍掉。
“别给脸不要脸,你问问我家少爷是谁……”见自家少爷吃了亏,旁边的小喽啰开口教训起靳俊逸来。
靳俊逸显然一愣,瞬间又反应过来,原来遇到有断袖之癖的富家少爷了,这叫什么事。
“不好意思各位……”靳俊逸伸手抱拳,“在下有要事在身,还望各位兄弟让个道。”
“我要是不让呢?”为首的少爷嬉笑着,他到不相信他们五六个人会拿不下这个小白脸。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难道就没有王法了?”靳俊逸故意说的大声,引来不少行路的百姓。
邱天光的恶名在这苏骥府是出了名的,他的那点爱好也是大家茶余饭后的消遣,围观的人群看到靳俊逸的长相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家敢怒不敢言,只是三个两个的窃窃私语。
“哈哈哈,王法,我就是王法,小乖乖今天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这话说的,靳俊逸差一点就吐出来了,不过这里并不是京城,他不想惹什么麻烦,还是硬着头皮道:“还望这位少爷能够通融……”
“通融,小乖乖只要你伺候爷高兴了,别说通融,怎么着都行。”
随着邱天光的话,是一群小喽啰的哄笑。
趁着这会工夫,靳俊逸上前就给毫无准备的邱天光一顿耳光,打的邱天光一时懵住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好不容易一个喽啰上前搀扶住了要倒下去的他,“少爷,少爷,没事吧?”
“他奶奶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拿下,别伤着我家小乖乖的脸。”
眼看着要打起来,围观的人群自动的让出了一大圈,几个小喽啰一哄而上。靳俊逸也不敢怠慢,虽然学了许多年的功夫,但是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可打之人,这功夫到底行不行他自己心里也没数,只是今天这架是非打不开,不然的话估计他今天也走不出着苏骥府。
拳脚无眼,又是五六个人同时上来打,靳俊逸横一拳竖一脚的很快就打趴下了两三个人,剩下来的几个眼见靳俊逸的功夫厉害,你推我搡的,都不愿意上去。
邱天光看着也急了,丢面子的事情可大可小,他可不想在苏骥府丢了面子,于是道:“给我上,捉住他,爷赏银一百两。”
到底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听到一百两银子,几个躺在地上叫唤的小喽啰也站了起来,冲上前就要打。靳俊逸这一顿比试下来,也知道对方不过就是仗着人多,哪里有拳脚功夫。这下应对的更加有信心了,找准了吃痛的地方就打。不一会的工夫,五六个人全躺在了地上。
邱天光见情况不妙,转身就跑,一面跑还一面叫嚣道:“有本事你别跑,等我喊人过来。”
靳俊逸又不傻,再说时间紧,也没有时间在这破事上耽搁,跃上马,缓行着离开了苏骥府。
第64章
靳俊逸被突然来的这事一搞, 只是略略耽误了一点时间,倒是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毕竟这样的事情在京城看到听到的远比这种小地方要多的多, 习惯了自然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只是这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还真的让靳俊逸觉得有点心里不舒服。
不过这种小事对靳俊逸并不能影响什么,骑上马一切都被抛诸脑后。
一路都很顺,毕竟在大路上,车马多, 速度不是很快,倒是有一种春日里踏青的错觉。
离着西南王府越来越近, 靳俊逸倒不那么着急了, 一路边走边看,心情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靳俊逸走的时候西南王那边给朝廷来了一份战报,六百里的加急,在靳俊逸出苏骥府的时候已经呈到了皇帝的手里。
对于战事的过程皇帝并没有太在意,只是这个结果让他很满意,至于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他压根就不管。
“皇上, 左相在殿外求见……”小顺子低着身子垂着头在皇帝的一侧说着。
楚宇轩搁下手中的朱笔, 眼珠子一转, “消息倒是灵通,鼻子比狗还灵。宣……”
小顺子这才匆匆走到殿外, “左相,皇上让您觐见。”
“有劳公公了……”
小顺子低头, 让开了道,左青宥撩起官袍, 步伐沉稳,小顺子在后头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殿内,皇帝还在批阅着奏章,一如左青宥来面圣的之前的无数次一般,但是左青宥明显嗅出了一丝喜悦,他不动声色跪下,声音平淡道:“臣左青宥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楚宇轩才抬眼看了他一眼,“是左相啊,快快来,这里没有其他人,不比行如此大礼。”
皇帝撂下手中的朱笔,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今天是什么大风把左相刮来了?早朝的时候左相不是说没有事启奏,怎么到了这个时辰想起来有事了?”
话中带着一丝嘲讽,左青宥是老油条怎么会听不出来,只是今天他偏偏是剑走偏锋。于是躬身道:“皇上,臣是来求皇上的。”
“嗯?”一时间皇帝心头涌起无数的疑问,左青宥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什么事情他需要求到自己的?若是真需要自己答应,那么这件事该是多大的一件事?左青宥是老狐狸,楚宇轩眯起了眼睛,一时间到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左青宥见楚宇轩半天没开口,便知道这次楚宇轩的捉摸不透自己不轻易开口罢了,如此这般倒不如自己说出来,于是道:“皇上,臣下的母亲已经九十高龄,只有臣下一个独子。臣下二十岁的时候进京考取功名之后便留老母亲在乡下,几十年过去了,都是堂兄弟代为照应。如今兄弟来信,母亲重病,心中唯一挂念的便是我这个独子,若是再不能在床前尽孝,臣下枉为人子、枉为人臣啊!”
不知道是演的好还是真的动情,左青宥居然双眼含满了泪水。让楚宇轩看出了几分真情,只是这事真的让他左右为难。若是为国家考虑,左青宥是肱骨栋梁,自然是要留在朝中为国家效力。若是私心来说,他是不愿意左青宥在朝中为官的,他几朝为官,知道的太多,在朝中举足轻重,而且很多时候他都不好管理,在一众朝臣中他都不会给他这个皇帝面子,很多时候让他在朝臣面前下不了台。
“孝道确实该尽,只是左爱卿是朝中重臣,朕的左膀右臂,若是如此离开,朕怕……”
“皇上,微臣已经年老,该让下面的年轻人上来了,我腾翼的今后还是要靠年轻人。”
左青宥这话说的没错,只是楚宇轩总觉得哪里不对。很少有事让他这么为难,如今左青宥跪在那里,看样子大有他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意思。
“左相为官几十载,可有推荐给朕的可用之才?”
楚宇轩这句话让左青宥明白其实在心里楚宇轩已经答应了,只是答应的如此之快让两个人之间似乎都没有面子,这话无疑是给各自一个台阶下。
“皇上,朝中贤能无数,微臣在朝为官这么些年从来未收过门生,所以今天皇上是给臣出了个难题……”
确实如左青宥所说,他入朝这几十年来未曾拉帮结派,也未曾有门生。此刻要他推荐人,不是说为难他,而是他根本就不愿意。自己就要退隐,何必又再来如此一遭。
“也罢,看在你的孝心,朕准了。不过左相你的位置必须要有一个交接,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交代完手中的一切才能离开。”
这些事情哪里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其实皇帝害怕左青宥做大,已经在逐渐架空他了,作为一个聪明人,懂得进退,免得皇帝看了烦,哪天找个什么借口,让你告不了老,还不了乡。
左青宥离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大石头,不说是朝野震动,但是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左青宥在朝中没有并没有势力,但是却人人都敬畏他。
左青宥告老还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出一天的时间闹的满京城都知道了。
秦雨慕自然不会拉了这个消息,琢磨再三,她觉得有必要在他临走的时候见上一面。
只是如今的身份让秦雨慕有些尴尬,这事说给左青宥听,左青宥能够相信吗?只是无论如何,这个人她必须要见。
既然要见,总要拿出信服的证据来,左青宥为官几十年,老狐狸一个,怎么能让他相信呢?
“巧姑,去打听打听三少爷的病情如何……”
巧姑不知道为何自家小姐突然关心起三少爷来了,不过既然小姐这样说了,她作为一个下人自然只有去办的道理。
靳俊逸不在,靳福康又外出做生意,刘翠华疯疯癫癫,靳府里也没人管着她,趁着这个空闲秦雨慕打算去茶馆走一走,看看那边会有什么消息。
茶馆是个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上至天文地理,下至鸡毛蒜皮,你想知道的在那都听说到。
秦雨慕换上了一身墨黑的织锦缎棉袄,腰间束了一个同色的腰带,腰带上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挂了一个简单的翠玉玉佩,黑发束起以一个玉簪固定。黑色衬的秦雨慕身形笔直,整个人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一如前世一般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秦雨慕的到来让茶馆里的人眼前一亮,不过秦雨慕这次是来听八卦的,自然不会理会那些人的眼神,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一壶茶,又点了一些干果点心的,自顾自吃了起来。
第65章
靳俊逸到西南王府所在的未央镇的时候天色已晚, 便没有直接上西南王府,而是找了一家看上去规模中等的客栈投了宿。
投宿的店家看着靳俊逸的模样十分的热情,把靳俊逸一下子弄的有点哭笑不得。甚至到后来把自家的女儿都拉了出来, 说是要给靳俊逸唱小曲, 把靳俊逸吓得, 借口赶路乏了,赶紧到了自己的房间。
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也给靳俊逸提了个醒,晚上睡觉的时候特意设了一个计,没想到果然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入了夜, 已过二更,靳俊逸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的时候, 就听到门外有十分细微的脚步声, 若是此时已睡着,那便是听不到了。随后便是糊在门上的纸被什么戳破,轻微的破裂声。就着门外的烛光,隐隐有白烟,靳俊逸赶紧闭上呼吸,拿帕子捂住了口鼻。
半盏茶的工夫,就听到门“吱呀”一声, 随后有人进入。
就听到一个压了很低的男声道:“你取看看包袱里有什么……”
靳俊逸思量着来人起码有两人, 凭自己的本事应该不难对付, 不过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自己本来就没有带多少银两在身上,包袱里值钱的东西早已经被藏了起来。
一人翻了一会, 除了几件衣服之外并没有其他,“爹, 没有东西……”
爹?靳俊逸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是店里的父女两个。看来介绍女儿是假,谋财害命是真。怕是这二人也不是头一次干这个勾当了。在这个客栈里不知道死了多少不明白的人。
“妈的,看着穿的人模狗样的,居然没有钱……”
“爹,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老头叹了口气,“算了,回去再说。”
父女二人沿来路回去,一切似乎像是没有发生一般。
靳俊逸并没有因为两人的离开而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的谨慎起来。
果然,到了三更时分,父女二人去而又返。
一切如之前离开般一样并未变化,空空的包袱不是一个长途之人应该有的装备。
“小兄弟,出来吧!”店家不再打算和靳俊逸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既然自己早就暴露了,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靳俊逸是不想趟这个浑水的,可是对方非逼着,他也是没有办法。
“咚……”房梁上落下一个身影,正好落在父女二人的面前。
“两位深更半夜不睡觉,怎么跑到我屋里来了?”
“客官深更半夜不睡觉,怎么跑梁上去了?”
“我自小就有怪毛病,睡觉非睡到高处,不然就彻夜不能安眠。没想到老丈和我也有一样的毛病,有夜游症。而且小姐似乎也有,这病可得治。特别是老丈这种开着客栈的,千万别吓坏了客人。”
“爹,别跟这个人废话,杀了他……”
老头并未听女儿的话,眯着眼睛看了看靳俊逸,“小兄弟也是道上的人?”
“老丈,我只是一个过路客,再您这里投宿罢了……”
听靳俊逸的口气是不打算追究这个事情,只是这个人太聪明,放回去很危险。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老头眼中精光一闪,顺势过去就朝着靳俊逸的胸口一刀。早在老头要做动作之前靳俊逸就预料到,在他动身的一刻,他朝后一仰,避开了锋利的匕首。女子见自家的老爹一击不中,恐遭算计,也持匕首扑了上来。这个时候的靳俊逸早没了怜香惜玉之心,朝着女子腹部就是一脚,女子吃痛,应声倒地。
老头见女儿吃了亏,狠下了心再次扑过来,靳俊逸哪容他放肆,一掌击中面门,老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倒下去,撞倒了凳子。
动静大了,自然有住客过来,见状多少有些明白。几个人合作,把老头和他闺女全都捆了起来。
“居然是个黑店……”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大伙私语着,头一个进来的男子冲靳俊逸抱拳,“小兄弟,你打算怎么处理?”
靳俊逸也向男子抱拳,“这位兄台,报官是最好的,想着他们也不是头一次干这种事,怕是有不少赶路的冤魂死在这客栈里了。”
“那行,咱们就这么决定。”说罢转身过去,冲着围观的人道:“有那位兄弟远去官府报官的?”
“我去吧!”一个身着绛红色棉布棉袄的男子站了出来,“我和我兄弟一起来投宿的,我和他一同前去,各位看管好这杀人越货的便好。”
“那拜托兄台了……”靳俊逸朝男子揖了揖。
大约过了一柱半香的时间,几个衙役到客栈,把店主父女二人戴上了枷锁。
这事就告一段落,只是店主被抓,这些住店的客人一时间却没了去处,全聚在一楼三三两两的围坐在桌前。
不多时又来了一名衙役,指明要靳俊逸前去。
穿绛红色棉衣的男子挡在靳俊逸身前,“这位官爷,我们哥几个想陪这位兄弟走一趟,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衙役上下打量一番,回头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下,表示同意。
靳俊逸很感激这几个人,毕竟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几个人加上几个公差,倒是浩浩荡荡一行十来个人,走在路上有些显眼。好在天色还未明,路上几乎是没有行人,倒也没有引起注意。
到了公堂上官老爷还未来,几人就站在堂下。
过了一顿饭的时间也未见老爷来,站在那里的衙役都有些发困,哈欠连天的。
绛红色棉衣的男子有些憋不住,叫嚷道:“这是怎么回事,就把我们晾在这里?”
“叫什么叫什么,公堂之上禁止喧哗……”一个师爷模样的人从里间出来,指着鼻子就骂。
靳俊逸不想生事,揖了揖对师爷道:“想问先生什么开堂?”
“急什么,老爷都不急,你急什么?”
靳俊逸一愣,旁边急脾气的绛红色棉衣男子可不干了,正欲发怒,被靳俊逸一把拉住,“大哥,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问完话就走,可千万不能生事。家中还有父母、妻儿老小。”
被靳俊逸这么一说,男子才好不容易压住怒火。
“在下靳俊逸,不知大哥大名,今后若是有缘再见也好称呼。”
绛红色棉衣男子抱拳,“在下新南洲慕容永中,这个是我的堂弟慕容永奇和慕容永阗。”
“多谢各位陪在下跑一趟,恐怕这一趟不好跑啊!”说罢靳俊逸看了一眼堂上,这样的官,能公平判案?
第66章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知县大人才晃晃悠悠的过来,而且还是和客栈里的父女一起过来的。靳俊逸一看就知道坏事了,赶紧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玩意, 趁着知县大人还没有注意的时候塞进了慕容永奇的手中, 并小声在他耳边嘟嘟了几句, 赶紧让他悄悄离开。
知县大人坐正之后吗,才有衙役高喊道:“升……堂……”
靳俊逸和慕容兄弟才朝前走到堂下。
“啪……”惊堂木一拍,“堂下何人,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靳俊逸皱了皱眉, “草民靳俊逸,见过大人……”
“草民慕容永中、慕容永阗参见大人……”
“为何报官?”县官大人对三人的表现还算满意, 懒洋洋的问着对方缘由。
靳俊逸上前一步道:“草民投宿客栈, 不想半夜遇到打劫的店主父女。”
“打劫?”惊堂木重重在案几上拍下,“你这是说本官治下不好?”
靳俊逸一惊,这不问犯人,却质疑自己说他的治理有问题。再看那店家父女,一脸得意之色看着他,想来怕是刚刚已经和县官串通好了。
“对……”靳俊逸不是怕事的人,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又有这么多人看到, 难道还怕他们反咬一口?
“混账, 本官管理治下十数载,从来没有这种事情发生……”
“大人, 全客栈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 草民还要冤枉他们不成?”
“刁民,看来本官不用刑你是不会招的。来人, 大刑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