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书中殷裁睚眦必报,他只是担心大反派若记恨虞闲止,后面来杀人复仇。
连雪河寻到合理的理由,心安理得地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去问候:「死了没啊?」
想了想觉得太挑衅了,删除,又写:「无餍被炼化了吗?」
删除,写:「到蛮荒九域了?」
再删,写:「我也没多担心你,就是想问问看你要什么条件,我不想欠别人」
写完,连雪河发现这话竟然有点像是教科书般的傲娇模版,赶紧伸手去删。
只是他在被子中操作不便,手一抖按上了「传讯给吱吱唧唧」。
连雪河:“…………”
连雪河差点坐起来。
他越想那句话越觉得膈应,鸡皮疙瘩几乎起来了,恨不得再把九重境真元用掉把他爹引来给他时间倒退。
连雪河面无表情,就在他在思考要不要传讯给温群恕把整个太伏校园网全都禁用时,玉牌浮现一道红光,上方飘出几个字。
【用户「吱吱唧唧」账号已被封禁,请在叁仟贰佰年后解禁再发送。】
连雪河:“…………”
第86章 降天谴夺去气运
两年前,殷裁被殷癸带回蛮荒,受太伏追杀,狼狈逃窜。
两年后,殷裁被殷戍拎回蛮荒,受无餍困扰,狼狈加倍。
殷癸被几十道催促令追着尾巴赶回再去主城时,天光大亮。
他冲进新建的大殿,背后还有道殷戍发的玉令在他屁股后面追,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就急匆匆道:“主上又出事了?!”
此去太伏道宗也才两个月,九重境修为强者,除非遇见温群恕或者鸿磐圣人,否则能在三界横着走。
是身份暴露,被温群恕追杀?
不对,四境最近没有天地异象,说明温群恕还未飞升。
那是圣人前来复仇?
殷癸刚想到这里,就感觉到一股威慑的气息——那是只有鸿磐紫微气才能有的威压,圣人真元?
殷癸已经连主上怎么死的都想了八百种。
“哦。”殷戍说,“没出什么事,就是主上逮了个无餍嚼吧嚼吧吃了,现在正在炼化最关键的时期,我守了三日实在疲惫,你留在这儿为主上护法。”
殷癸:“?”
殷癸不可思议:“他身上为什么会有圣人的气息?”
殷戍一说起这个也啧啧称奇:“据说是鸿磐三殿下亲自给他护身的,啧,你之前不是说连行淞和他不死不休吗,我看根本不见得。”
殷癸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连行淞不是死了吗?!”
殷戍耸了耸肩:“主上说没死,还对他的脸十分偏爱。”
殷癸:“……”
殷癸沉默许久,终于道:“我有没有说过,等他开始说异想天开的胡话时,你得立刻找医师来瞧瞧看他是不是吃错了毒菌子,那玩意儿伤脑子。”
殷戍:“…………”
殷戍幽幽道:“爱信不信,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了,不出五百年,主上肯定能追到连行淞。”
殷癸:“?”
殷癸怀疑她也吃菌子了。
什么偏爱脸,圣人真元护身,他怀疑是圣人知晓殷裁是杀他儿的罪魁祸首,直接一掌将殷裁打个半死,这气息是残留的攻击灵力才对。
殷癸忧心忡忡地进了空无一物的内殿。
殷裁盘膝坐在石榻上,四周无餍气息冲天,但身体上却萦绕着一道饱含威压的紫金灵力——竟然真的是圣人护身真元?
殷癸目瞪口呆。
难不成主上的白日梦成真了?
差点成真!
全怪虞闲止那厮坏他好事!
殷裁一边和无餍厮斗,一边恨恨地想。
他已和那团无餍气纠缠了三日,有这时间足够他和连雪河提出八百个要求了,现在却得在这儿困着。
殷裁越想越觉得火大,元神直接“黑化”成一团森森雾气,张牙舞爪地扑向已经后继无力的无餍。
内府传来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无餍终于被彻底炼化,神智散乱。
殷裁无声吐了口气。
恰在这个空荡,即将消散的无餍如回光返照,骤然在内府中咆哮着炸开,给他来了个回马枪。
殷裁元神一阵激荡,正要催动真元稳住,眼前却出现一道昏暗的记忆。
那是……
连雪河?
殷裁现在受不得任何刺激,瞧见那半张侧脸,元神几乎炸了,好在被圣人真元稳了下。
眼前出现的并非是寻常所见的模样,而是十五六岁满脸病气的三殿下。
身后不知是何种场景,连雪河穿着雪白斗篷站在一望无际的莲塘边,时不时闷咳几声,眉宇间始终蹙着,似乎无法消散的病痛和愁意。
殷裁确信,连带着他做的一堆梦里,从未见过这个年纪的连雪河。
在太伏重逢时那匆匆一瞥,连雪河已用清浊胎塑身,面容红润意气风发,和如今这副病歪歪的少年模样全然不同。
连雪河站在莲塘边咳了一会,虚弱无力地开口:“师尊,这地方咱们不该来,若是被其他两境发现……”
李归昼的声音传来:“无碍,有宗主师兄收拾烂摊子,就算被发现也没事儿……唔!淞儿!这补天楼真有神物!”
连雪河被土壤的腥臭气熏得又剧烈咳了几声:“师尊,您先……咳咳!”
李归昼:“等一会!”
连雪河眉间轻蹙,他强忍着难闻的气息往前走了几步,那张带着稚气的脸越来越近。
殷裁呼吸情不自禁地屏住,心中遽尔浮现一股直冲天灵感的狂喜。
他和连雪河果然有渊源!
殷裁整个人兴奋地颤抖。
……若此时无餍但凡有一点神智在,就能直接夺舍这具满脑子粉红色泡泡的清浊胎。
殷裁恨不得将连雪河那张稚嫩的脸印在神魂中,直勾勾盯着看。
果不其然!
什么李归昼虞闲止荆疏羽宣清溪,那堆有的没的的呵,故人,呵,哪里能及得上自己半分?
他和连雪河才是上天注定的宿命姻缘。
殷裁把自己想乐了。
下一瞬,就见李归昼陡然窜到岸上,不顾身上脏兮兮的污泥一把拽住连雪河的手腕就往外窜:“淞儿,跑!”
连雪河:“?”
殷裁正疑惑,却见一道黑雾骤然袭向两人,森森咆哮:“将我的东西!还来——!否则!死!”
殷裁:“?”
连雪河本来就没多少体力,还没跑几步就赶不上趟,被李归昼拽着个白色塑料袋一样飘着跑。
“咳咳师尊!您不是说这地儿没人吗?那是什么!”
李归昼怀中抱着一截脏污似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他爽朗大笑:“失策了失策了,哈哈哈。”
连雪河:“……”
那黑雾还在后头追:“给我死——!”
记忆戛然而止。
殷裁:“……”
殷裁:“…………”
殷裁面无表情地将残留的无餍嚼吧嚼吧,吞噬得连一点渣都不剩。
肮脏的天煞狗东西,临死了竟还给他编织心魔幻境恶心他。
坏他道心,当死。
***
珑璁宫人来人往,却安静死寂,所有人都恨不得踮起脚尖行走,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连静风从黄泉路匆匆赶回,刚到门口就有宫人迎上来:“四殿下,三殿下刚才回魂了,圣后正在喂药。”
连静风:“嗯。”
在连雪河入酆都的那日,昆仑天谴如期而至。
荆疏羽匆匆回到昆仑,让荆明云耗费半数昆仑传承强行撑开一道结界,五门大多数弟子和高层都觉得简直无稽之谈。
好在荆明云力排众议,听从荆疏羽的话撑开结界。
不出两个时辰,灭世天谴毫无征兆地降落。
五门三峰毁灭大半,甚至因地动硬生生拔除两座通天高峰。
如今整个三境都在乱着。
连静风飞快走进珑璁宫寝殿,就见连雪河靠在高枕上,被圣后拿着勺子轻轻喂药。
连静风终于无声松了口气。
给连雪河喂苦药是件苦差事,更何况这种一勺一勺让口腔每一寸都尝满苦味的喂法,偏偏这人是圣后,连雪河大招完全失效,温顺靠在那,没有任何要发动攻击的趋势。
将药喂完,圣后拿帕子给他擦拭唇角,心中很是费解。
她这些年大多数都在闭关修行,前段时日出关听圣人在她耳畔一个劲儿地说连雪河娇气难伺候,尤其是病着的时候。
如今一看,无稽之谈。
连静风一回来,本来眼巴巴望着圣后的连雪河瞬间闭眼装死。
圣后擦了擦指尖,睨了连静风一眼。
连静风颔首行礼:“母亲。”
圣后一个眼神看出连静风有话要说,直接开门见山:“什么事?”
连静风垂首道:“我想跟着您修行。”
圣后讶然看他。
连静风的丧气是鸿磐王庭人尽皆知的,自出生起便秉承着“能活活,不能活死了也挺好”的生存方式。
这回竟主动要修行?
看来此次圣人软禁连雪河,逼得他神魂出窍去酆都传消息的事,给了连静风不小的惊吓,如今全都化为了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动力。
圣后是个修行狂魔,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的路上,她略沉思了下,便点头应下:“行。”
连雪河很想直接钻到锦被中装睡,但他刚从鬼门关回来,浑身上下使不出力气,只能保持着原样靠在那,竖着耳朵听两人说话。
没一会,那道温柔又清冽的气息逐渐消散。
圣后离开了。
随后,连静风身上带着黄泉才有的冷冽气息轻轻靠了过来,将他扶着平躺在榻上。
连雪河羽睫轻轻动了动,装作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继续装睡。
没一会,连静风将浑身寒气消解,翻身上了榻。
连雪河感知到连静风轻轻靠了过来,像是年幼时那样挨着他,将额头抵在他后背,吐出一口疲倦至极的气,许久才道:“哥哥……”
年幼时,每次这个时候,连雪河就得回身给他一脚。
但连雪河一做错事就会脾气变好,平等的给所有人好脸色大概就是他发放的功德消除券。
“咳。”连雪河声音虚弱,显出一种难得一见的平和,“我不是没死吗?哭丧着脸成什么样子?”
连静风哑声道:“就差一点,哥哥就要被带入酆都大门了。”
连雪河耐心道:“我这不是没进去吗?”
连静风:“是我来得及时,若是我晚到半步,哥哥……”
连雪河说:“嗯?是想让我夸夸你?直接说就是,这么拐弯抹角?”
“没这个意思。”连静风说,“哥哥下次一定不能再为了不相干的人让自己置入险境了。”
连雪河:“……行。”
连静风没听到哥哥的磨牙声,还在说:“从今往后我会好好修行,足够庇护哥哥,让哥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连雪河忍了又忍,还是忍住了:“等你长大再说。”
连静风:“哥哥,那太伏学宫也不要去了……”
连雪河的功德消除券终于到期,忍无可忍给他一肘子:“没完没了了?前一句话还在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下一句话就要禁锢我的人身自由,演都不演了是吧?”
连静风没吭声挨了这一击:“好。”
连雪河也没懂他“好”什么,又肘击他两下出了气,才翻身往床里靠了靠,召唤017。
“昆仑现在怎么样了?”
017很快上线,语调间颇有些不赞同:【宿主,你这次太冒险了,你是世外之人,生死簿上没有你的名字,在你踏入酆都的刹那,三魂六魄会直接被天地法则催毁,灰飞烟灭。】
连雪河一愣:“我是北大的。”
017:【?】
不懂他突然展示学历是什么意思,显示自己智商高?
连雪河道:“……不是吓大的。”
017:【…………】
017没空闲欣赏他的烂梗,无可奈何道:【昆仑毁了大半,之前是三峰五门,现在成了五门三峰。】
连雪河:“?”
“那荆疏羽呢?”
“活着好好的。”
连雪河吐出一口气。
017却道:【宿主,昆仑本该是气运之子补天的金手指之一,你泄露天机,恐怕会被天道盯上。】
连雪河眼眸微微一动,突然问它:“天道和气运之子的目的是同样的吗?”
017:【自然。】
连雪河淡淡道:“这一方天地的天道应当也是想修补天道裂缝,阻止天谴肆虐,那为何我的目的和天道相同,天道却要杀我?就因为我不是主角?”
017沉默良久,道:【因为你不在故事开始时,所做一切都是徒劳。】
连雪河攥紧五指,冷漠道:“将天谴消除,事故自然不用发生,天道何必徒劳制作灾祸,又派人来消除灾难?这不合理。”
017一噎。
连雪河盯着墙上那精雕细琢的花纹,许久才道:“要想解释,只有一种可能——天谴每次降临,捕杀的皆是气运强悍的天骄,譬如连静风、我师尊、荆明云……这方天道自己无法阻拦,嗯?所以现在降下天谴的是伪神或邪神?它降天谴是为什么,剥夺气运?”
017明明是个AI,却罕见感觉到了一种恐惧,忍不住打断他。
【宿主,我是您的辅助系统,绝对不会害您,和如今的‘天道’作对没有半点好处,还有可能为你引来杀身之祸,昆仑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掺和了。】
连雪河道:“你的意思是,那些被盯上气运的天骄仍会死?”
017:【我没说。】
连雪河:“哦,我知道了。”
017:【……】
连雪河翻了个身,正面对上连静风。
他这个双生弟弟冒险前去酆都,一来一回真元几乎消耗殆尽,此时已疲倦地侧躺在那陷入沉睡。
连雪河望着连静风,又想起这次的全系推演模拟。
昆仑被灭世天谴顷刻摧毁,五门三峰全部陨落,包括荆明云。
远在太伏学宫的荆疏羽得知消息后,不顾任何人的劝阻,疯了似的重回昆仑,被无餍侵蚀成癫狂的恶兽,浑噩在旧址废墟游荡数十年,最后被凌长风一剑斩杀。
如今不该活着的人还活着,那传闻中的“天道”难道还会继续追着杀不成?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连雪河心很大,在鸿磐修养了两个月,好不容易身体好些,圣人又不肯放他走。
连雪河说自己要去上学。
圣人思忖:“学什么?多管闲事?挑衅天道?故意送死?暗度陈仓?那完了,太伏学宫的确比爹更精通这些,看把我儿教的如此出众,我得备谢礼啊。”
连雪河:“……”
连雪河又软磨硬泡一个月,圣人才勉为其难放行。
等回到太伏学宫,已是寒冬腊月。
太伏新落了场雪,连雪河带着陶消踩着吱呀吱呀的积雪前去无常斋。
因昆仑天谴之事,整个无常斋气氛很清冷——平时都是荆疏羽叽叽喳喳,连雪河妙语连珠,如今少了两个话痨,剩下一个睡觉一个装死,一个认真学习的学霸,安静得连雪落声都能听着。
听到脚步声,虞敛倏地抬头。
宣清溪看了一眼,讶然起身:“行淞,你回来了。”
桌底下的墨春虚将改装的桌案打开一条缝,露出个脑袋来,宛如祭祀的人头横陈在桌案上,极其骇人。
他眨了下眼睛,从垒得高高的书籍缝里看向连雪河。
连雪河随意招手:“嗯?三个月没见,想我了没?”
虞敛沉着脸上前,一把掐住他的手就给他探脉。
宣清溪也围上来,轻轻道:“听说你差点进酆都,可将我们吓到了,这次怎么病得这般厉害?”
连雪河随意道:“小病而已。”
虞敛医术极好,哪怕他已痊愈却也能弹出来当时的暗伤,阴森森道:“生机险些断裂,也叫小病?”
“活着就好。”连雪河豁达道,“打不死我的,都是小病。”
虞敛:“……”
宣清溪:“……”
连雪河涮完他们,看了看无常斋:“荆疏羽还没回来?”
“嗯,得过两天。”宣清溪叹了口气,“也不知这次无常鬼是从哪里得知灭世天谴的事,帮昆仑逃过一劫。”
连雪河:“是吧。”
宣清溪注视着连雪河,像是瞧出什么,轻轻笑了起来,却没再多问。
没到半日,荆疏羽便从昆仑折返回太伏学宫。
连雪河已经沐浴完躺榻上了,就听得门外陶消几声:“哎!那个谁!站住!”
连雪河一听“那个谁”,就知道荆疏羽回来了。
果不其然,荆疏羽一脚将门踹开,一溜烟冲进金错台寝殿。
连雪河披衣坐在榻上:“有什么事不能明日说?”
短短三个月,荆疏羽消瘦了一圈,身形拔高,往常习惯穿的红衣换成了雪白衣袍,肩上还有一朵戴孝的纸花。
荆疏羽失魂落魄,狠狠咬着牙,直接敛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连雪河:“?”
荆疏羽一头磕下去。
连雪河从未被人这样穿着孝衣上过坟,感觉自己刚被连静风新加的三十年阳寿瞬间掉了一半,他忍无可忍道:“有话说话,你到底发什么疯?”
荆疏羽眼圈通红:“昆仑上下,谨记三殿下的救命之恩。”
连雪河面无表情:“哦,所以贵宗的报恩方式,就是折我的寿报复我。”
荆疏羽:“……”
第87章 这章没有殷裁
连雪河冒险告知昆仑天谴之事,没多少人知道。
荆疏羽虽然没心没肺,脑子却很好使,稍一联系就知晓十有八九是连雪河所为,毕竟酆都一向不插手四境之事,没道理一个走无常忽然向他传讯。
再加上全四境也只有连雪河的卜算之术能如此确切到天谴的时间和地点。
荆疏羽看他:“救命之恩,理应如此。”
连雪河沐浴过,头发半湿地半靠在榻上,他本就身量纤弱,三个月不见更是瘦了一大圈,居高临下睨着他满脸不耐。
“行了行了,别上坟了,起来再说。”
荆疏羽起身理了下袍子,大步一迈走到床榻边,欲言又止地看他。
连雪河对煽情过敏,懒得听他多嘚啵,白他一眼:“还有事?没事我就睡了。”
荆疏羽伸手握住他垂在枕边的湿发,轻轻一动就消除了湿意。
连雪河幽幽道:“上次咱们殉情,这次又深更半夜私会,荆阿满,咱们真的有点暧昧了。”
荆疏羽没搭理他的胡言乱语,开口说正事:“昆仑此次损失颇大,过几日兄长想要去补天楼秘境,看看能不能寻到修补昆仑灵脉的机缘。”
连雪河对这个不在意,懒散道:“嗯?”
“补天楼秘境并不大,一般是三境共同开启方可进入。”荆疏羽道,“此次鸿磐、太伏也要派弟子前去,你想去吗?”
连雪河:“我毫无修为,去那儿做什么,送菜?”
荆疏羽往前一凑,神秘兮兮地说,被连雪河嫌弃地伸脚踹他,让人离远点。
“你知道「清浊胎」吗?”
连雪河打了个哈欠:“知道,一清一浊像肉夹馍,把你剁吧剁吧就能当猪头肉夹里头吃了。”
“没错。”荆疏羽眼睛一亮,“重点就是一清一浊!传闻补天楼秘境中有「清浊胎」的影子,咱们掌院已准备进秘境寻找了。”
连雪河思忖了下,想想也是。
李归昼修为尽失,若能寻来清浊胎重塑肉身,定能恢复巅峰修为。
补天楼是一处上古秘境,但因里头灵气浑浊,不少弟子进入后回来不久便发了疯,久而久之便被封禁。
不过浑浊归浑浊,秘境中着实有不少好东西,以往三境无人敢提开秘境的事,如今昆仑牵头,其他两境自然得去分一杯羹。
荆疏羽又问了一遍:“你去吗?”
连雪河:“唔,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荆疏羽赶忙道:“我兄长说大恩不言谢,此去补天楼会倾尽昆仑之力为你寻找「清浊胎」。”
连雪河一愣,没忍住笑了:“给我找什么,我又死不了。”
荆疏羽拧眉:“你对自己的要求就只有活不活着吗?”
连雪河伸了个懒腰,摆了摆手:“活着能喘气儿能活蹦乱跳已经不错了,其他的别无所求——大半夜的别在这儿待着了,我没饲料喂你,滚蛋。”
荆疏羽见他眉眼泛着困倦,只好止住话头:“好,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
连雪河自从那次雨后重病,身体底子亏空得厉害,越来越嗜睡。
荆疏羽比之前还要黏人,整日追在连雪河屁股后面跑,鞍前马后指哪打哪儿,他记着连雪河不能用真元,还花高价去找墨春虚定制了一堆凡人能用的机关。
木头做底架,里头镶嵌纯度极高的暖石,五片扇叶上雕琢符纹,用手一按就呼啦啦转圈——如此奇珍异宝打造不菲,却只用来给连雪河吹头发。
连雪河瞧见后眉梢一挑,伸手在出风口晃了晃:“哟,修真界版吹风机?”
荆疏羽:“什么?”
“赞叹你的聪慧。”连雪河托着腮点着吹风机开开合合,垂曳的长发被风吹得来回飘浮,“补天楼何时开启?”
“两日后。”荆疏羽好奇道,“你还是不准备去?”
连雪河懒散摇头:“懒得凑那热闹。”
荆疏羽正想再劝,就听得金错台外传来一阵风声呼啸的动静,随后一艘太伏画舫翩然降落在门口。
李归昼:“徒儿,徒儿!走了,别闷在金错台种蘑菇了,师尊带你出门玩。”
连雪河:“……”
连雪河伸手摁住了额头。
片刻后,连雪河不情不愿地上了画舫,李归昼心情极好,看徒儿臭着脸,凑上去哄他:“淞儿,老在学宫憋着容易郁结短寿。”
连雪河撑着脑袋坐在画舫窗边吹风,望着远处棉花糖似的云海,散漫道:“我本来寿数就不长,没有可短的空间了。”
李归昼:“呸呸,童言无忌。”
连雪河更头疼了:“师尊,我都二十了。”
算上前世的年纪,都比李归昼大出一截了,还童言无忌。
李归昼笑道:“十六岁生辰都没到,就二十了?”
连雪河:“四舍五入。”
李归昼伸手摸了下他的脑袋,被连雪河不悦地拂开:“好,等你及冠后,师尊定然给你大办一场。”
连雪河和他说不通,只好靠在那欣赏头等舱云景。
从太伏到补天楼画舫飞了足足一日,连雪河才头重脚轻地下了船。
太伏到达的比较晚,偌大补天楼四周几乎被其他两境的修士占满,离老远还能瞧见补天楼下一座金光闪闪的大殿。
连雪河下巴一扬:“那是哪家的,如此豪横?”
李归昼瞥了一眼:“哦,连静风建的。”
连雪河:“……”
哦,自家的。
连雪河和无常斋其他人走下画舫,视线看向远处的高耸入云的补天楼。
那座数百丈的高楼已遗留下多年,从外看灰扑扑的,上方还攀爬着无数藤蔓,一半枯萎一半欣欣向荣。
连雪河道:“里面真有「清浊胎」?”
017扫描了下:【宿主,补天楼秘境还未开启,暂时无法搜索。】
连雪河:“那「清浊胎」当真存在?”
017:【理论上来说是存在的。】
连雪河若有所思。
等秘境开启,他得给师尊扫描扫描看,务必让师尊重拾昔日荣光。
太伏道宗的每个斋舍弟子都分到了一方小小灵芥。
连雪河和无常斋的几人窝在一起,本来那地儿五人住着很是拥挤,好在墨春虚占地不大,直接钻到一个机关柜中,只占小小一格,让其余人勉强能转身。
虞敛双手抱臂闭眼在门口守着,听着外头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烦躁,脑门上青筋暴起,似乎随时都能冲出去砍人。
没一会,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有什么人到了。
虞敛倏地睁开眼,掀开帘子冷冷望去。
此次是三境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团建,所有弟子都兴奋得像是小学生春游,三五成群在外面围着篝火玩闹。
远远瞧见有人过来,众人全都噤声,只用神识传音。
“连静风!那个生来三重境的天之骄子,听说他已突破六重境了!”
“嘶,可我记得他三个月前不还是三重境吗?!”
“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两个月内连破三境,可怖的速度……”
“他来太伏学宫的驻扎营地做什么?”
“难道要打架?”
连静风浑身气势凛冽,一袭黑袍猎猎生风,长腿迈过太伏道宗的营地,走到角落中一处偏僻灵芥停了下来。
虞敛面无表情和他对视。
Bking大概生来相斥,两人冷冷对视,谁也没开口说话,只嗖嗖往外释放冷风。
灵芥帘子掀开,宣清溪走了出来,见这无声对峙的场面颇为头疼,带着笑行了礼:“太子殿下是来找行淞的?”
连静风:“嗯。”
宣清溪正要敲门,连静风已往前一迈,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地抬步进了灵芥。
宣清溪:“……”
倒是不客气。
连静风一进灵芥就觉得此地狭小逼仄,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哥哥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他眉头狠狠一皱,走到软榻上的连雪河身边:“兄长,兄长?”
连雪河困得不行,眼睛都不睁:“什么事啊?”
连静风道:“我接兄长去鸿磐住。”
连雪河摆摆手:“睡了就好,不踢足球。”
连雪河一睡懵了就容易胡言乱语不成句,连静风没说废话,抬手将连雪河打横抱起来。
荆疏羽一见急了:“哎哎!你怎么还抢人呢?!”
连静风倏地看他。
荆疏羽被一个眼神看得一怔。
人人赞叹鸿磐四殿下天赋超绝,冷心冷清,是天生修无情道的好苗子,荆疏羽这些年也见过他几面,每次都是连雪河生辰时匆匆一瞥。
连静风几乎和连雪河同时出现,太伏众人都觉得连静风是个黏哥哥的温柔好脾气。
这是荆疏羽第一次见到连静风如此可怖的眼神。
就像是在看灭族仇人,阴鸷森寒,六重境真元几乎控制不住想弄死他。
这么一愣神,连静风已带着连雪河离开灵芥,顷刻缩地成寸回到太伏那座新建的宫殿。
连雪河躺在宽敞的床榻上,终于能随心所欲踹人,打了个好几个滚,才舒舒服服睡了过去。
翌日一觉醒来,还当昨日一遭只是做梦。
连雪河还在懵着,就感觉一道清冽气息飘了过来,连静风掀开床幔:“哥哥。”
连雪河打了个哈欠:“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连静风上前为他穿衣,“三境长老聚齐打开秘境,大多数修士已经去了秘境。”
连雪河疑惑:“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哥哥醒。”
连雪河摆了下手:“谁还把我偷走?你是鸿磐太子,没你坐镇那些修士没主心骨,你忙你的,别管我了。”
连静风:“嗯。”
话虽如此,他还是将连雪河的衣袍发饰摆弄好,直到连雪河在不耐烦的边缘即将骂他时,连静风才抽身而退。
连雪河吃了早午膳,离开鸿磐大殿时就见李归昼正在门口溜达。
“师尊?”
李归昼眼睛一亮,上前一把拽住他就往秘境跑:“徒儿,师兄向我泄露天机,说补天楼的顶楼有「清浊胎」的踪迹,走走走。”
连雪河诧异道:“当真?”
“试试看也不亏。”
连雪河犹豫道:“师尊,就我们两个去?”
一个凡人一个废人,若触怒了守护兽被弄死,连为他们收尸的人都没有。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李归昼干咳了声,伸手在眉心一点,“我问师兄要了十道剑意,还有八道护体龙气,只要不遇上九重境,能在这秘境横着走。”
连雪河:“……”
这是把宗主薅秃了吧。
李归昼不愿让任何人觊觎「清浊胎」,拽着连雪河步入补天楼秘境的入口:“走咯。”
入口灵力浓郁,黑与白来回交融,宛如缠绕的太极。
连雪河眼前浮现一抹白光,忍不住伸手一挡。
再次睁开眼,天已破晓。
连雪河迷迷瞪瞪环顾四周,好一会才意识到此处是昆仑。
离荆疏羽拔除无餍,已过了三日。
连雪河下榻穿衣,含糊道:“荆疏羽还没醒吗?”
二条叼着玉佩仰头递给他:【本来昨日就该醒的,但你那灵丹效果太大,把他药倒了。】
连雪河:“咳。”
刚穿好衣袍,昆仑弟子前来告知他宗主已醒,想见他。
连雪河裹好斗篷,抱着鹅去玉虚宫。
荆疏羽的精神比前几日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甚至都能靠自己坐起来了。
连雪河过来时,虞闲止正在旁边为他用胭脂线缝制破碎的神魂,瞥见连雪河过来只看了一眼,又保持着病歪歪的死样子继续忙碌。
看来已经在厌世期了。
荆疏羽眼睛还蒙着,听到那嚣张的脚步声微微侧身:“行淞?”
连雪河被冻得脸色发白,懒得和他寒暄:“嗯,有什么话快点说,这地方冷得能藏尸,再好的猪五花在这儿待二十二年都得变成僵尸肉。”
荆疏羽:“……”
荆疏羽听到这熟悉的讥讽,竟然没忍住笑了起来。
连雪河:“条儿,又一个抖M。”
二条:【……】
荆疏羽保持着虚弱的笑意,道:“你又救了我一命。”
“道谢的话少提,说点大家不知道的。”连雪河不是过来看荆疏羽如何感恩戴德的,他敛袍坐在椅子上交叠长腿,懒散地道,“我想知道宣清溪招来的‘孤魂野鬼’,到底是何方神圣?”
虞闲止还是那赖不拉几的死样子,医治完就坐在那开始神游,完全没听连雪河在说什么。
荆疏羽断断续续咳了几声:“你不知道?”
“没有人告诉过我。”连雪河眯着眼睛看他,“你前几天说的‘他说我兄长咎由自取’,他……到底是谁?”
荆疏羽歪头,好似通过那薄薄的白绸望向连雪河,他嘴唇苍白,语调喑哑虚弱,轻轻吐出一句。
“他说,他也叫连行淞。”
第88章 这章有殷裁
连雪河微怔:“你没听错?”
“我只是眼差点瞎了,不是耳聋。”荆疏羽笑了下,“他醒来后沉默了整整一个月,阿敛还以为是脖子上的伤影响了声带,清溪却说,他是在观察。”
连雪河颇有种在看自己演的恐怖片的感觉,回想起刚醒来时一直做‘连行淞’对他恨恨恨死死死的噩梦,心不由地紧了下。
“观察什么?”
“观察自己的处境、待遇,还有和身边人的关系。”荆疏羽说了几句就疲倦地咳了声,语调也有气无力,“一个月后,他终于如常开口、行动、相处,可处处透露着怪异。”
连雪河:“怎么个怪异法?”
一直神游太虚的虞闲止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他在学你。”
连雪河一惊。
两年前和虞闲止在昭假台外重逢时,连雪河刚一露面,只扬下巴伸了下手,虞闲止当即暴怒成哥斯拉,开始冲他嗷嗷喷火。
当时还觉得虞闲止是个疯子,现在想来,大概是假货ptsd了。
荆疏羽接口道:“他很聪明,学得极其相像,可连静风见了一面就要杀他,那孤魂野鬼本来只要继续装肯定也有人信他,但不知怎么忽然暴怒,开始狂骂连静风,甚至拿刀要杀他。”
连雪河心一颤:“然后呢?”
荆疏羽抿了下唇,低声道:“我终于等到你醒来,想去寻你问……我兄长之事,可到了后他却又发疯说我是厉鬼。”
荆疏羽轻轻将眼睛上的白绸揭下。
他太久没见日光,得好好将养着,但此时摘掉蒙眼的白绸,露出的却是一只宝石模样的义眼。
连雪河眉头狠狠皱起:“是他做的?”
荆疏羽笑了声,通过模糊的视线看向连雪河:“他说我的眼睛里有东西。”
连雪河眸瞳微动,回想起原著中凌长风将变成天谴恶兽的荆疏羽一剑斩杀,所获得的昆仑传承就是从眼睛中挖出的。
二条傻住了:【雪河,这……这是什么东西?咋还知道原著剧情呢?】
连雪河没回答,问:“咎由自取是什么意思?”
荆疏羽有问必答:“我问他为何杀我兄长,他却说是我兄长咎由自取,不死就会害死很多人……什么的,都是些疯疯癫癫的话。”
连雪河若有所思,抬头看了一眼,移开视线,又看了一眼。
荆疏羽淡淡道:“想问我的眼睛就直接问,别拐弯抹角。”
连雪河:“……”
连雪河直白地问候他:“眼睛还能用吗,我扣下来自己的眼珠换给你?”
荆疏羽并未将这桩事算在连雪河身上,就当没听到后面那句话,伸手敲了下眼睛,哒地一声。
“春虚做的义眼,和真眼没什么区别,我还让他给我弄了个夜光效果,晚上你来看看。”
连雪河:“…………”
见连雪河没什么要问的了,荆疏羽下颌微微绷紧:“行淞……”
连雪河伸手打断他:“我现在记忆不全,也不瞒你——荆明云到底是怎么死的我真的不知道。”
荆疏羽摇头:“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连雪河:“那你要问什么?”
“我想知道……”荆疏羽垂下眼,望着自己惨白消瘦的手指,喃喃道,“……我兄长有没有做天怒人怨之事?”
连雪河一愣。
荆疏羽方才强撑着的肩膀缓慢垮了下去,他嗓音像是堵着,哑声道:“那个孤魂野鬼说我兄长罪无可恕,死一万次都不为过……是不是他做了什么才会死得那样凄惨,甚至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连雪河沉默半晌,低声道:“我不知道。”
荆疏羽疲倦地往后靠去,低声道:“好,还好我能等……等你记忆恢复,务必告诉我答案,就算我兄长真的死于你手我也绝不记恨,只求你让我做个明白鬼。”
连雪河应下:“好。”
昨夜记忆中荆疏羽还和他亲密无间,像是只热情的大狗成天在他跟前晃悠,如今物是人非,二十多年过去,那点少年情谊早已磨得连渣都不剩。
连雪河不想多留,站起身要走,忽地像是记起什么:“当年补天楼秘境开放,我从秘境回去后,可有什么异常?”
荆疏羽:“嗯?”
连雪河:“我和师尊拿到清浊胎那次秘境。”
荆疏羽道:“异常之处?比如?”
连雪河:“比如身体出现什么异样?”
荆疏羽想了想:“自言自语、朝空气挥拳算吗?唔,这好像不算异常,你本就脾气暴躁,一语不合就要打人,我们几个那时猜测可能是太伏的空气不带甜味招惹到了娇生惯养的三殿下,所以没当回事。”
连雪河:“…………”
更加确定上次是此子骂他。
连雪河白他一眼。
荆疏羽又笑了,积攒了些力气将一个玉匣子递给连雪河:“这里面是所有的昆仑传承,报答三殿下的救命之恩。”
这话连雪河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抬手将匣子收到袖中,准备回去给凌长风:“没其他的事,我就走了。”
荆疏羽下意识朝他伸出手,但僵了下又放了下去。
连雪河正要回太伏,腰间玉佩倏地散发一道光芒。
是公共频道的传讯。
连雪河打开瞥了一眼。
「太伏和蛮荒九域边境有异动,五重境之上弟子速回太伏增援。」
连雪河眼皮一跳。
异动?
不会是殷裁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吧?!
连雪河头也不回地摆手:“先回了,有什么事托梦说。”
虞闲止立刻就要自动跟随,连雪河却伸手一挡,嫌弃地瞥了一眼荆疏羽:“他那副死样子,指不定那天晚上就嘎巴死了,好不容易救回来了可不能半途而废,你就在这儿守着,等他好些再走。”
虞闲止垂眼,好一会才轻轻地说:“你支开我,又想寻死?”
他疯癫时是个纯正的歇斯底里的疯批,现在病恹恹的样子,又像病娇了。
连雪河的白眼险些翻到脚后跟,他无可奈何地从袖中拿出一截玉藕丢给他:“这是「清浊胎」的本源之力,我就算死了也能通过这截玉藕复活,行了吧?”
虞闲止捏着玉藕好一会,才说:“你果然想寻死。”
连雪河说:“你果然也想挨揍。”
虞闲止抑郁期时很好说话,不像发疯时那样一言不合就杀人,连雪河好说歹说几句,他终于被迫关闭自动跟随,望着连雪河的身形消散在风雪中。
***
蛮荒九域,再去城。
这种靠命硬和实力为准则的鬼地方,没人敢说十九岁的少年当不了蛮荒主,但殷裁的“冥灯”之力威名远播,自从改主城名后,那「再去」两字便象征着鬼门关的「过来」,大多数修士全都马不停蹄搬走了,省得被牵连。
倒也适合殷裁晋级。
九重境分为四境,初、中、后,最后便是只待飞升的巅峰境界。
殷裁强行炼化无餍后,修为直接攀升到了后境,晋升速度太快甚至引来了几道天雷劈了他几下。
圣人真元护体,根本不疼。
殷裁闭眸稳固修为时是最脆弱的时候,殷戍和殷癸本在护法,但不知为何并不在身侧。
夜深人静,一只巨鹰悄无声息落至再去城,那双猩红的眼眸直勾勾盯着殷裁。
因前几日的天雷,刚修好的毛坯大殿破了个大洞还没来得及补,皎洁月光从破洞处倾泻而下,误打误撞成一个圆形,将殷裁围在中央,逼格十足。
巨鹰阴恻恻盯着,忽地尖啸一声俯冲下去。
下一瞬,一道隐藏在四周的阵法倏地启动,化为巨大的捕鸟网将巨鹰罩住。
殷戍顷刻出现在虚空,手持长刀眼睛眨也不眨地劈下。
锵!
巨鹰硬挨了一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它口吐人声:“废物!尔敢?!”
殷戍红袍猎猎飘浮半空:“哎呦,我还当这是哪来的耗子呢,没想到竟是堂堂蛮荒九域前主上,这大好月光,您不在耗子洞里待着,来这儿散什么步啊?”
殷癸打不过,便挑了个地儿待着,负责精神攻击,在那阴阳怪气地学:“废~物~尔~敢~”
巨鹰:“……”
巨鹰阴恻恻盯着两人,他的躯壳早就被殷裁打毁,如今只剩下残魂寄居在这具动物身躯上,若是再被斩杀……
它终于知晓为何这几日外头总有人在传殷裁被无餍重伤闭关的消息了,原来是想让他自投罗网。
巨鹰当机立断,冲破结界立刻要逃。
殷戍反应极快,再次持刀劈下,身后不少和她穿着相同的修士转瞬出现,皆是殷裁的下属。
巨鹰:“你敢?!”
殷癸:“哈哈哈,你敢~”
巨鹰被羞辱得几欲吐血,眼看着困阵结成无法逃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反身朝着殷裁扑去。
殷戍:“拦住他!”
巨鹰被“捕鸟网”套住的刹那,羽毛忽地燃起熊熊大火,竟将那诡异的灵力丝焚烧殆尽。
它燃烧了半数神魂,只想临死拉殷裁垫背。
殷戍悍然持刀劈了过去,火焰骤然灼烧,巨鹰已至跟前,那硬抗了几道天雷天谴的圣人禁制瞬间破碎。
下一瞬,一只手从火焰探出,准确无误地一把扼住巨鹰的脖颈。
巨鹰一僵,还没来得及挣脱,就听得噶蹦一声。
那只手硬生生扭断它的颈骨。
殷戍悄然松了口气,心想差点玩脱了,还好主上命硬。
殷裁随意将死去的巨鹰往地上一扔,黑袍猎猎挥开神魂大火,他突破后境,威压比之前还要强悍,甚至因为天雷淬体,身躯更加高大强悍。
殷裁瞥了一眼四周,阴森森道:“想造反?”
殷癸倏地落地行礼:“回主上,别管什么法子,铃坠那老狗不是送上门来了吗,也了却了您的一桩大事。”
殷裁眼神更加可怕:“可付出了什么?”
殷癸疑惑:“付出了……宝贵的时间?”
殷裁恨不得一掌拍死他,厉声道:“我的护身禁制!”
“哦。”殷癸道,“反正那禁制替主上挨了几道天雷,早就脆得和一层琉璃无异,留下来也没什么用。您现在已是九重境后境,自己再随手布个不就得了?”
殷裁:“……”
殷戍眼看着殷癸马上要血溅当场,溜达过来幽幽道:“那是三殿下送他的护身禁制。”
殷癸:“……”
殷癸脸都绿了。
殷裁狞笑着拦住殷癸的肩膀,手一下一下地拍他的侧脸,拍一下说一个字:“你说你,是不是想死?”
殷癸:“……”
殷癸唾弃主上的恋爱脑,义正言辞道:“主上已经九重境后境,想的不该是开疆拓土,何必顾忌这些儿女情长?!”
殷裁皮笑肉不笑:“你在教我做事?要不我将蛮荒九域交给你?”
殷癸:“主上不要说笑。”
“我没说笑。”殷裁淡淡道,“蛮荒九域寸草不生,风水不好更不养人,连行淞不可能会舍弃鸿磐太伏来这儿吃苦,我迟早要离开这鬼地方的。”
殷癸:“……”
殷戍:“……”
殷癸大惊失色:“主上万万不可!”
殷裁大手一挥:“用不着你们教我什么可不可,我自己决定就行。”
他现在修为稳固,也有了足够的真元用真身应对太伏和鸿磐的狂风暴雨,得尽快去见连雪河,把那个要求提了。
就是可恨,连雪河送他的第三样东西竟然被那该死的老东西毁了!
殷裁正思忖着,忽地感觉脚底下一阵地震山摇。
他漫不经心一回头,就见那巨鹰的尸身依然干瘪,剩下的一半神魂也碎成了渣。
正因为如此,那些年受制于铃坠那老东西的无餍恶兽全都失去了枷锁,撒开蹄子横冲直撞,拼命吞噬蛮荒九域的灵气。
蛮荒这破地方根本没多少灵力,成千上百头恶兽吸食完后觉得不过瘾,开始本能循着灵力浓郁的地方,撒了欢地冲着两界边境而去。
正是太伏的方向。
殷裁眉头紧皱,没料到杀个铃坠还有这样的烂摊子。
殷裁当机立断地下令:“将蛮荒九域所有修士招来,随我前去边境。”
殷癸欣喜不已,朝着殷戍眨了下眼,小声说:“主上终于开窍,懂得坐山观虎斗,待无餍恶兽踏平太伏,便是收服其他三境的大好时机。”
殷戍:“……”
殷戍:“…………”
殷戍看了看满面春光的主上,又看了看兴奋地要和主上开疆拓土的同僚,委婉地道:“不见得……吧。”
殷癸摆手:“我跟随主上时间最长,自然最懂主上的心思。”
殷戍沉默半晌,终于知道这小子为何跟随殷裁最久,却始终是倒数第一的癸了。
想进步想错了方向。
第89章 回收文案
太伏边境上次有异变,还是在两年前。
大概怕再重蹈覆辙,又或是为了复仇,温群恕几乎将半个太伏修为高深的全都召了过来,齐聚边境。
不多时,前线修士来报。
“回宗主,蛮荒九域派遣数百只天谴恶兽打前锋,后头有数万修士组成的军队指挥,正浩浩荡荡朝着边境前进,绝对来者不善。”
温群恕站在金船上望向远处黑压压的边境结界,眸瞳化为金色龙瞳,幽深可怖。
李归昼坐在船边双腿垂下,裾摆被风吹得猎猎而动:“师兄……”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温群恕下颌处浮现若隐若现的龙鳞,“我心中有数。”
李归昼无声叹了口气。
上次让殷裁从金错台逃走,温群恕始终憋着一口气,此次殷裁主动送上门来,恐怕有的打。
就算为了整个太伏道宗,此次也决定要斩杀挑起争端的殷裁。
温落木悄然落到甲板上,行礼后道:“雪河回来了,说有要事禀告宗主。”
“他来做什么?”温群恕道,“让他回家玩儿去,这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
温落木听着这亲昵的话,酸溜溜地道:“爹,我刚重伤醒来就被你拽过来了,雪河都六重境修为了……”
温群恕说:“他是你行淞师弟。”
温落木:“?”
温群恕又道:“你这次之所以能化险为夷,全靠你小师弟帮忙。”
温落木:“??”
温群恕回头瞥他:“两年前行淞就是因这殷裁才换了个壳子,这次如果出了事,仔细着点你自己的皮。”
温落木的脑子终于转了过来,霍然转身:“我这就送小师弟回家玩!”
早已御风落在船上的连雪河:“……”
温落木远远瞧见他,一个虎扑直接上前:“师弟!”
连雪河微微侧身直接让他扑了个空,正好抱住后面跟着的凌长风。
凌长风强行让温落木站稳,淡笑着说:“师兄好,实在不必如此热情。”
温落木眼圈微红看向连雪河。
连雪河也没隐瞒,抬手将障眼法消除,露出原本的面容,乌发雪肤眉心朱砂痣,不过比之前年少稚嫩许多,瞧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骄矜狂妄之色丝毫不减,下巴一扬:“温师兄哭坟呢?”
温落木听到熟悉的语调,眼泪差点滋出来。
连雪河对煽情过敏,不愿见温落木这副德行,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前几天说要解封那个「吱吱唧唧」的道册,师兄帮我做好了吗?”
温落木的感性瞬间噎了回去,堵得心口发闷,他狰狞着捶了好几下才见过这口气给顺下去,擦了擦眼泪没好气道:“当然做好了。”
连雪河不高兴:“那为何我还联系不上他?”
温落木道:“可能他不在太伏道宗?其他境会有壁垒,得等他回太伏才能生效。”
连雪河:“……”
败在校园网吗?
李归昼本来还在那观看战局,听到声音赶忙过来:“淞儿,你怎么来这儿了?”
连雪河干咳了声:“就来看看,现在怎么样了?”
李归昼实在怕了他,不敢再将小徒儿困在太伏学宫任由他瞎折腾,好脾气地带着他到了金船最前方,指了指远处数百里外黑压压的一条线。
“据线报,蛮荒九域前锋是一群无餍恶兽,正成群结队朝边境重来,殷裁率军紧跟其后。”
连雪河眯眼看了看,看不到。
他沉思半晌,犹豫着道:“殷裁……应该没理由和太伏开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温群恕淡淡道,“连天谴恶兽都派了,不就是想攻打太伏,强占灵脉?”
连雪河:“唔。”
这才短短几日,殷裁应该不至于恼羞成怒,难不成他被无餍夺舍了?
二条道:【绝对不可能,大反派可以穷可以傻可以丑可以恋爱脑,但不可能是个菜狗,他绝对没有被夺舍,反而因祸得福修为到达九重境后境,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连雪河道:“哦,丑就算了。”
二条:【……】
颜狗。
温群恕摆手,没和连雪河多说,和蔼地问:“行淞,昆仑之事如何了?”
连雪河打了个响指,凌长风抬步上前捧着昆仑传承。
“妥妥的。”
温群恕笑了起来,意有所指:“灭世天谴的无餍长风竟也能拔除,当真是少年英才。”
凌长风被那双森森的竖瞳盯着,不着痕迹打了个寒颤,往连雪河身后躲了躲:“宗主谬赞。”
温群恕将昆仑传承招来,神识一探并未发现异常,便交还给凌长风:“拿去用吧,里面有一片补天石。”
凌长风一愣,愕然看他。
温群恕没多言,摆手让他们回去,只让连雪河留下。
连雪河知晓他这个师伯聪明,必然看出来不对,他也不怵,等四下无人了直接开门见山:“子再去就是殷裁,是他救了温师兄和荆疏羽。”
这话一出,李归昼脸沉了下来。
温群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连雪河:“行淞,你何时知道的?”
连雪河哼唧。
温群恕了然,看来早就知道了。
连雪河颇觉得心虚,磨磨蹭蹭挨到李归昼身边,功德消除券还在发力:“师尊,我知错了。”
李归昼神色颇为复杂地看向连雪河,一句话都说不出——他并非指责自己这个徒儿,只是觉得莫名难过。
连雪河就算认出殷裁是害自己惨死的罪魁祸首,却也没有宣扬,无非是怕殷裁那疯子再和太伏起冲突。
到时温群恕若飞升,太伏道宗无人坐镇,恐怕会被其他三境刮分干净。
所以他只能委屈自己,还在自己照顾瞎眼师尊的纵容下,和杀人凶手做师兄弟,朝夕相处。
李归昼越想越觉得自己无用,眼泪差点落下来。
连雪河一看就知晓师尊在想什么,忙想法子安慰他:“师尊,其实两年前我知晓有「清浊胎」为我兜底,才会动用紫微气。殷裁对我下「骨生花」也是那个孤魂野鬼的缘故,后面他还去了蓬莱巅为我去药解毒咒,只是晚到了半刻钟,真没想杀我。”
李归昼更愧疚了。
连雪河:“……”
连雪河觉得好头疼。
温群恕道:“淞儿,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殷裁此次出兵没有恶意呢?”
连雪河心想总不能说他喜欢自己吧,说这话宗主和师尊肯定气炸,只好迂回道:“唔,他出手救了昆仑荆疏羽,我答应他一件事。条件还没提,他没道理率先发难。”
温群恕也觉得头好疼。
他这个弟子是不是要管全天下的苦难事,怎么为了昆仑竟舍身饲虎?
李归昼声音都哑了:“胡闹!他万一提出什么丧心病狂的条件,难不成你也要答应?”
连雪河伸手抚摸了下腕间金莲:“不会,他若提出什么逆天的要求,我还有圣人一击,足够杀他。”
李归昼还想再说,连雪河的功德券终于用完,直接不说人话:“师尊,恩恩怨怨都是我和殷裁之间的事,你们不必为我牵扯其中,否则我心难安,一想不开我就自己当烟花炸给你们看。”
李归昼:“……”
温群恕:“……”
连雪河用甜言蜜语安慰好师尊和师伯,感动的两人说不出话,才彬彬有礼地颔首,溜达着寻了个处地方望向前方战局,省得挨揍。
几句话的功夫,延绵至天边尽头的黑线更加挨近了,连雪河催动真元神识铺了过去,隐约瞧见那冲天烟尘。
无数天眼恶兽面容狰狞丑陋,张牙舞爪地狂奔而来。
二条:【已为您打开未成年人保护模式。】
连雪河一眨眼,就见一群歪嘴斜眼的Q·Q兽排成一排跌跌撞撞地跑来,头顶还标注了等级。
好在最高只有七重境,太伏足够一战。
棘手的是后面的蛮荒九域修士。
连雪河实在想不出殷裁操控恶兽前来打仗的缘由,皱着眉看那些Q·Q兽,问二条:“给我调殷裁的数据。”
二条啄出一个光屏给他看。
连雪河看了看。
殷裁,字:再去。
职业:反派。
年龄:十九。
血条:100%。
目前状态:狂喜度1000%!【哈哈哈,如此高的数值,想必反派已经将主角反杀,一统三界争夺所有机缘,即将与天道并肩吧。】
连雪河:“……”
他在狂喜什么劲儿?
难不成真的想借他的身份,准备发兵太伏?那之前的抖M恋爱脑都是在装给他看?
连雪河臭着脸往金船下丢了一块石头,大概砸到下面的修士了,嗷嗷咆哮冲他咋呼,似乎在骂他高空抛物没有公德心。
连雪河气更不顺了,抓了一把极品灵石往下面洒。
嗷嗷咆哮瞬间变成呜呜呜呜殿下威武!
连雪河:“……”
凌长风见连雪河一个人坐在那,犹豫了下还是走上前去:“殿下。”
连雪河:“什么事?”
凌长风也不害怕,从袖中拿出个绣着红莲的褡裢,那是个空间法器:“殿下,这是虞府尊让我交给您的,说是烦躁时能为您排忧解难。”
连雪河拧眉将褡裢接过,轻轻一抚,一个人形悄然出现在面前。
昆仑木的冷冽幽香轻轻飘来,那人形高大,比上次那个还要精致俊美,五官温柔淡然,正是一只新的药侍傀儡。
连雪河拧眉,回想起上次的前车之鉴,一见药侍傀儡他就疑心这里头是不是有其他人的魂魄。
凌长风看着连雪河歪歪扭扭的衣带和极其散漫随意的发饰,劝说道:“殿下若是不想让它认主,也可以将它当做寻常伺候您衣食起居的傀儡。”
连雪河“哦”了声,朝药侍傀儡伸手。
空壳傀儡没什么性格,如同白纸一张,只一味遵从命令,它上前轻轻单膝下跪,唤道:“主人。”
连雪河若有所思。
二条扑腾了下翅膀,大献殷勤:【主公!雪河!不如这个皮肤给我吧,我也能伺候宿主!】
连雪河挑眉:“你能用?”
二条:【能!】
连雪河却咬破手指给傀儡点睛,懒洋洋道:“条儿,如果你养了多年的宠物突然变成了人形,你会高兴吗?”
二条歪歪脑袋:【好像……的确不太爽。】
连雪河:“那不就得了?”
假魂入了药侍傀儡的身躯,眼眸很快化为温柔的幽蓝,它起身轻轻张开双手,身上玄黑衣袍变成飘飘欲仙的蓝袍。
药侍傀儡眼眸一弯:“乖……”
连雪河一个眼刀甩过去。
药侍傀儡失笑着改了口:“主人。”
连雪河满意它的上道,对二条说:【你帮我里里外外的扫描一下,里面到底有没有其他魂魄?】
二条干咳了声,扫描了十八遍才道:【回主公,这里面的确是您的假魂,没有其他来历不明的东西。】
连雪河又试验了几次,发现假魂从始至终温柔如水,没有半句怼他,这才放下心来。
见连雪河明显高兴了,凌长风也松了口气。
殿下对当年的药侍傀儡感情可真深。
连雪河好不容易有了全自动家居机器人,索性回船内捯饬了下衣袍和乌发,刚将头发束好就听得外面隐隐约约的恶兽咆哮。
蛮荒九域的先锋队到了。
连雪河面如沉水推门而出,所有太伏弟子严阵以待,高空之上烟尘如同一座黑压压的大山朝着边境压了过来,下面仍是嘴歪眼斜的Q·Q兽。
连雪河不耐地祭出长剑,却见一道汹涌磅礴的真元化为长剑,狠狠地穿透最前方的恶兽头颅。
连雪河一顿。
为首的恶兽七重境巅峰修为,有谁修为如此强悍,能将他一剑斩杀?
不光连雪河疑惑,连其余太伏弟子也面面相觑,都在搜寻这个扫地僧是谁。
恰在此时,连雪河举目而望的粗制滥造的Q·Q兽中忽然像是被净化了,烟尘四起,一个精致至极的少年破空而出,五指往下一按,半空划出巨大的手掌直直拍下。
轰隆隆!
即将攻入太伏边境的恶兽顷刻被拍得灰飞烟灭。
连雪河眼眸轻轻收缩,因恶兽的大面积消失,未成年保护模式也自动消除,那纸片人像是水墨画似的轻轻消散,露出一张五官立体面容俊美的脸。
殷裁御风落至半空,五指一抬拔除一道冲入九霄的结界,恶兽来不及停下,纷纷一头撞了上去。
在砰砰砰的动静中,殷裁一拂宽袖,视线灵力穿过两境结界,直直看向最高处的金船上,真元和温群恕碰了下。
轰——
灵力爆炸,化为细碎的金屑簌簌落下。
延绵上千里的战场,只有恶兽咆哮的动静。
太伏弟子面面相觑。
不是先锋队吗,怎么自相残杀起来了?
温群恕眯眼以神识窥探。
殷裁大大方方放开护身禁制,任由他探。
温群恕眸瞳微暗。
十九岁的九重境后境,「清浊胎」之躯果然可怖,若再给他几年……
殷裁道:“温宗主探出什么来了?”
温群恕淡淡将神识收回:“境主带领如此多的修士前来边境,莫非是想两境开战?”
“怎么会?”殷裁笑起来,他出场实在Bking,宽袍翻飞煞是威风,“两年前是我那个老不死的父亲出兵边境,我一向主张和其他三境和平共处。”
温群恕笑了,眼底没多少真切笑意:“那境主今日闹着一出……”
“温宗主竟然瞧不出吗?”殷裁伸手一指下方张牙舞爪的恶兽,淡声说,“我今日是收拾前父的烂摊子而来,不让这些失去控制的天谴恶兽冲入太伏。”
温群恕:“哦?这么说来,太伏还要谢你?”
殷裁摆手:“不必,多大事儿。”
温群恕:“……”
只听说蛮荒九域的人命硬,却没人说过脸皮也如此厚。
不过也是,此子能在杀了连雪河的情况下,还能潜入太伏拜师,可见是个不要脸皮的。
温群恕盯着他。
殷裁还在搜寻连雪河的身影,感觉脚下的恶兽还在那嗷嗷个不停,不耐烦地一巴掌拍下去:“聒噪!”
砰!
半数恶兽直接被拍成齑粉,雪白骨灰簌簌堆成小山,那漆黑的无餍被牵引着钻入殷裁的身躯中。
温群恕龙瞳微微一颤。
能将无餍气息彻底融于体内,甚至能炼化成真元。
此人绝对不简单。
殷裁耳畔清净,殷戊——现在要叫殷甲,也带着数万大军紧跟其后,黑压压站了一片,看着威慑力极其强。
看样子,后面还有数千个箱子,密密麻麻摆了一堆。
温群恕皮笑肉不笑:“这是何意?”
殷裁正想说话,眼神往旁边一瞥,瞬间转不动了。
连雪河刚沐浴完从船舱走出来,双手环臂站在温群恕身边居高临下望下去,身后跟着个毫无灵魂波动的药侍傀儡。
他换掉了那身雪衣雪发的装扮,恢复原本模样,睨来一眼,殷裁呼吸屏住,心脏几乎跳炸了。
连雪河和温群恕低声说了什么,温群恕犹豫了下,才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连雪河站在金船最前方,天青衣袍猎猎而动,他丝毫不畏惧殷裁的威压,甚至朝那凶神恶煞的蛮荒九域境主勾了下手。
太伏弟子心都提起来了。
却见刚才还一巴掌拍死一堆七重境恶兽的殷裁眼瞳一缩,全形撕破虚空,突破两境的天堑,悄然出现在连雪河面前。
众人还当他要杀人,正严阵以待,却见殷裁站在船的边缘,微微俯身,似乎在配合连雪河的身高。
连雪河知晓殷裁此等战力,没必要对温群恕撒谎,保不准真的是来铲除恶兽的,且带了这么多人,看来整座蛮荒九域的恶兽全都暴动,源源不断朝着灵力浓郁的太伏而来。
连雪河在脑海中飞快转了转,面上不动声色。
四周还有数万修士瞧着呢,连雪河不能暴露出和殷裁的关系,便公事公办道:“境主,天谴恶兽袭向太伏,此事本该是蛮荒九域负全责,看在你我两境接壤,我太伏可在边境设下一道补天结界,助你们斩杀恶兽。”
殷裁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如此多修士压境,阵仗属实太大。”连雪河道,“不如半数人退去,否则太伏会怀疑境主此次突然发兵的真实目的。”
连雪河难得说这么多人话,且给了蛮荒九域一个台阶下,耐心等着殷裁回应。
只是殷裁却面无表情盯着他,久久不语。
连雪河拧眉。
殷裁完全没听他在讲什么,刚晋升的九重境后境威压几乎控制不住往外释放,修为低些的几乎扛不住,噗通一声跪地上哇哇吐血。
连雪河见状脸色微沉:“境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殷裁望着他的薄唇张张合合,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呢喃开口。
“我想你答应……和我结为道侣。”
连雪河:“?”
所有人:“???”
第90章 谈交易
整个边境战场一阵死寂。
两方全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太伏修士觉得蛮荒九域如此大阵仗过来边境,必然图谋不轨,想攻打太伏;
蛮荒九域也觉得境主大张旗鼓地让他们聚集,必然野心勃勃,要攻占太伏。
两方摩拳擦掌,准备打惊天动地的一仗!
没料到还没开打,就先听到这石破天惊的一句,下巴都掉了一地。
道侣?
什么道侣?
那种相互厮杀不死不休的道侣?
一阵狂风吹拂过去,金船上的太伏旗帜猎猎作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当事人连雪河,他面如沉水,强行忍住了当场踹殷裁引发两境外交冲突的冲动,皮笑肉不笑道:“境主在说什么,刚才风太大,我没听清。”
殷裁体贴地重复:“我想和你结为道侣。”
连雪河:“……”
还说!
这狗东西是不知道什么叫阴阳怪气是吧?!
连雪河凉飕飕盯着他:“往后退一点。”
殷裁没听清,只觉得他嗓音好温柔:“什么?”
连雪河笑了下:“我是说,你再不退,小命就不保了。”
话音刚落,一道冲天真元呼啸而至,狠狠斩向殷裁面门。
殷裁被那个笑蛊惑得有些七荤八素,被粉红色泡泡糊住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身经百炼的身体却已本能动了起来。
殷裁反应极快,非但没如连雪河所说的后退,反而大掌上前迅速勾住连雪河的腰身往自己怀中一贴,沉着地将那道真元击散。
灵力大雨似的簌簌而落。
温群恕的竖瞳森森盯着他:“你果真是来宣战的。”
殷裁神色不善,单手将连雪河抱在怀里:“温宗主连座下弟子的安危也不顾了吗?”
“你!”温群恕被他倒打一耙气得脸色阴沉,更加确信此人脸皮比他命还硬。
连雪河:“?”
太伏道宗为首的金船是从明鬼城特意定制的,每块木板上都镶嵌着金色发光的符纹,能在高处避风停留数月。
正因为如此好的法器,能让两方修士视线全都落在最中央。
连雪河被迫站在最高处迎接所有人的目光洗礼,藏在发间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好丢脸。
连总从小到大何时受过丢过这种万众瞩目的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强撑着没挣扎,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命令:“放、我、下、去。”
殷裁低头看他,语调变得轻下来:“我忘了,你怕高。”
连雪河:“……”
重点是这个?!
太伏修士中有不少人都在年少时当过连雪河的“保姆”,见那模样气质和眉心痣几乎无替身能模仿,转念一想鸿磐圣人修为通天,定寻了起死回生的术法复活连行淞。
还没来得及狂喜,就听到这句堪称挑衅的话。
连十九好不容易回太伏,竟被蛮荒九域那什么劳什子境主如此折辱?
这还了得?!
这下,太伏道宗瞬间四散八方结阵,怒火中烧。
“今日这混账东西是来向我们三境宣战的!若不战,他就要强行将小师弟掳去做炉鼎!奇耻大辱如何能忍?!”
“宵小当死!”
“狗贼——!今日必斩杀了你!”
太伏这边战意四起,隔了天堑的蛮荒九域也瞬间像是打了个鸡血般,殷癸振臂,一呼百应。
“主上威武!竟想得到这样的法子来折辱太伏!”
“主上必然是想和太伏决一死战,为我等开辟适宜居住的地盘,抢夺更多的灵脉来修行!我们怎么能胆怯?!”
“踏平太伏!踏平鸿磐!踏平昆仑!踏踏踏!”
殷甲:“……”
一群蠢货。
连雪河:“……”
殷裁:“…………”
殷裁蹙眉望过去,这两拨人咋咋呼呼的嚷嚷什么呢?
还没多想,一道森森金色真元再次袭了过来,毫不客气冲着殷裁的面门劈下。
殷裁眼瞳一缩,身形悄然消失,抱着连雪河顷刻落至太伏金船上的软椅上放下,单膝跪地理了下连雪河凌乱的一绺发,唇角一勾。
“这就是我想要的条件,你认真想一想,等会我再回来听你的答案。”
连雪河:“?”
殷裁说完伸手在虚空一捞,空气被撕碎成一个扭曲漆黑的洞,修长有力的五指抓住一把泛着诡异黑雾的剑骤然出鞘。
殷裁握着那把鬼气森森的剑:“马上回来。”
连雪河还没来得及阻止,殷裁就转瞬消散。
下一瞬,两股九重境的真元在两界中间相撞,轰隆隆,直接将虚空撞得扭曲,风浪潮四周涟漪似的荡漾开。
“你们……”
连雪河长发衣袍被风吹得胡乱飞舞,就连话音都被真元相撞的动静吞没。
温群恕此次是新仇旧账一起算,丝毫不顾什么飞升不飞升,九重境真元浩瀚涌去,殷裁的后境虽然不及巅峰,但他靠着命硬,甚至能和九重境巅峰打得不相上下。
更何况边缘皆是散落的无餍气息,源源不断往他内府中灌,真元好似用之不竭。
连雪河最不愿看到的便是反派和太伏开战,他沉着脸站起身走到金船边,将那点怕高给忘得一干二净,厉声道:“住手!”
六重境的声音还没传过去就被声浪击碎。
李归昼面无表情拽住连雪河的手腕往后退,冷冷道:“行淞,跟你落木师兄回太伏学宫。”
连雪河:“师尊!”
“听话!”李归昼脸色难看极了,若他还有九重境修为,恐怕早就冲上去群殴殷裁,“他明显是冲着你来的,还拿什么炉鼎羞辱你,必然还在记恨之前取血的仇恨。”
连雪河犹豫着道:“他说的是道侣。”
“不都一样?”
连雪河:“……”
温落木和凌长风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连雪河的手臂,一用力直接将人腾空架起,拎着就跑。
“师弟,跟师兄回家,再不济送你回鸿磐,他若敢追过去,圣人一巴掌拍死他!”
“殿下!走吧!走吧!”
连雪河:“……”
连雪河一辈子的脸都丢在今天了,他沉着脸道:“把我放下来。”
温落木:“师弟别闹!”
连雪河眼眸一弯,保持着磁悬浮的状态笑眯眯地说:“好吧,既然师兄师尊这么担心,我就只能听话回金错台,到时候长风给我看门,我孤身在里面闹出什么可就说不准了。”
话还没说完,李归昼就捂着心口,气若游丝道:“回、回来。”
连雪河轻巧落地,瞪了温落木和凌长风一眼,折返回李归昼身边,劝阻道:“师尊,师伯若是再打下去,恐怕会当场飞升。”
李归昼:“我劝不动。”
连雪河拧眉。
恰在这时,不知是殷裁的“冥灯”体质,还是如此多的两界天骄全都聚在一处,气运爆棚。
天幕陡然劈下一道天雷,随后便是滂沱大雨。
二条嗷嗷叫,扑腾着翅膀要给宿主遮雨:【雪河,这雨里有天谴之气,不能淋!】
连雪河脸色微变:“师兄!”
温落木反应极快,骤然催动金船上的符咒,化为巨大的雨棚将下方的修士全都遮住。
整个太伏道宗还有连雪河两年前炸烟花的紫微气结界,雨落在上面全都滋滋冒着黑气,像是浓硫酸腐蚀般。
天雷不知是对温群恕的震慑还是催促飞升,一道接一道往下落,温群恕沉着脸收回真元,手臂上沾染雨滴,嘶地被一层坚硬的鳞片阻拦。
一场雨,直接打破了两境的剑拔弩张。
太伏修士对这场雨完全没有预防,全都被温落木叫回阵地。
倒是对面蛮荒九域那群命硬的,简直拿天谴雨当水喝,见一场雨把那些正道修士吓成这样,全都哈哈大笑,故意挑衅。
“哎哟哎哟,一点小雨就吓成这样?!还真是一群娇滴滴的公主少爷啊!”
“哈哈哈!一群废物!”
太伏修士暴怒:“皮糙肉厚还当美德了?!一群野蛮人!”
“哪有怎么样?我们能在天谴下活着,你们就只能缩到乌龟壳下躲着!”
“哈哈,还活着?那叫没苦硬吃,果然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你大爷!”
“粗鄙!”
无法对战,只好嘴炮。
连雪河揉着眉心,觉得头痛欲裂。
殷裁站在半空,大雨倾盆而下,落在那张刀刻斧凿的脸上,不显狼狈,反而有种落拓的冷峻。
只是那身好不容易穿得像个人的的衣袍已经破烂,露出精瘦魁伟的上半身,他乌发带血,随手一甩鬼刀,带着天谴之气的雨冲刷在他身上不见丝毫腐蚀模样,反而化为真元钻入内府。
天谴落雨对殷裁来说是增益,但对其他修士而言便是剧毒。
他真没想和太伏开战,更不愿这些脏东西沾染到连雪河身上。
殷裁不耐地望着头顶乌云,倏地拔剑往天边一挥。
“滚!”
轰隆——!
一剑宛如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化为数百丈的剑光直冲云霄,只听得一声惊天震地的声响,天边乌云炸开。
从暴雨滂沱到万里无云,只有一剑。
温群恕眼眸一沉,冰冷望着殷裁。
太伏修士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天谴下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能反杀天谴,全都面面相觑。
蛮荒九域的修士已见怪不怪,欢呼道。
“主上威武!”
“明灯!明灯!”
殷裁本来不喜欢这个称呼,但见在连雪河面前装到了,彬彬有礼地颔首,示意一般明灯罢了,大家点的好。
温群恕竖瞳微缩,掌心溢出一道诡异的真元。
连雪河眼尖地瞥见,心微微一紧。
宗主看出殷裁的异状,想要拼着飞升也要当场斩杀他。
不能让情况再恶化下去。
连雪河忽然上前:“师伯,我有要事同您说!”
温群恕一怔,面无表情侧身时竖瞳还未消散,带着一股悍然威压,只是在落到连雪河身上时化为一道轻柔的风。
他闭眼将杀意收敛,一步迈回仙船上:“行淞,什么事?”
连雪河开门见山:“我卜算到一年后会有一场毁灭四境的灭世天谴,到时整个三界毁于一旦,无人存活。”
温群恕蹙眉:“当真?”
“嗯。”连雪河伸手扣了扣手镯上的金色莲花,“圣人赐我‘知机’,应该不是觉得自己生了只会吱吱唧唧的老鼠才给我如此称号。”
温群恕:“……”
他挺佩服连雪河的一点,就是嘴毒无差别攻击,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地位而有丝毫的打折扣。
温群恕垂首盯着连雪河:“你何时卜算到的?”
连雪河含糊道:“之前。”
“为何现在才说?”
“我见殷裁……蛮荒九域的境主似乎能阻挡天谴。”连雪河道,“和他交恶没有好处,若是能招揽他,半年后的灭世天谴或有一线生机。”
温群恕凝视着面容还带着稚气的连雪河,忽然觉得一阵辛酸。
很早之前他便知晓灭世天谴的存在,却又无法阻止只能憋在心中一人承担;如今瞧见一线生机就能忘却仇恨,和杀过自己的凶手握手言和,只为了三境众生的平安。
连雪河歪头:“师伯?”
怎么感觉温群恕看他的眼神这么奇怪,和刚才师尊的神情一模一样。
温群恕温声道:“行淞,你不必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
连雪河:“?”
不是在说灭世天谴吗,怎么就委屈上了?
温群恕见连雪河满脸茫然,心中更加酸涩,轻声道:“就算再想招揽他,也不能牺牲你。”
连雪河这才明白刚才那话的意思,失笑道:“师伯你未免把我想得太菩萨心肠了,我不会真的想以身饲虎的。”
温群恕:“可他那话……”
“咳。”连雪河道,“他说着玩儿的,不必放在心上。”
温群恕心说蛮荒境主当着数万人的面说“道侣”,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说笑,必然是有备而来。
连雪河竟然为了安他的心说出这样的话。
殷裁若是再多说一句“道侣”的事,定然要将他斩杀。
驴唇不对马嘴地讲了半晌,温群恕终于松口收了兵刃。
连雪河无声松了口气,走到仙船边缘朝着远处飘在半空凹造型的殷裁招了下手。
殷裁立刻冲了过去,破碎的黑色衣袍挂在腰间,有根布条卡在腰后随风飘舞,像是只会甩的尾巴。
咚的一声,他直接落在仙船边缘,单膝跪着,正好和连雪河直视,唇角翘起笑起来时有种张扬肆意的朝气。
“行淞,你想好答应我了?”
连雪河唇角抽了抽。
强撑着一拳捶在这张俊脸上的冲动,三殿下彬彬有礼地道:“既然境主对太伏并无恶意,不妨和我们谈个交易。”
殷裁不明白为什么连雪河说话这么生疏,境主境主地叫他,还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公事。
他眼尾都耷拉下来了,显然不想谈这种破事,只迫切地想知道连雪河的答案。
“好,我答应你。”
连雪河:“?”
连雪河皮笑肉不笑道:“还没谈,也没说什么交易,境主答应得未免太快了些。”
殷裁挑眉道:“无论你说什么,我全都答应。”
连雪河:“……”
两方修士目瞪口呆,不约而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语气词。
连雪河:“…………”
连雪河两辈子的脸都要丢尽了,猛地转身,愠怒道:“进来谈!”
殷裁应了声好,溜达着跳下栏杆,双手背在腰后,高大身形溜达着跟在连雪河后面,那布条还在后面甩个不停。
殷甲和殷癸见状,唯恐主上被太伏在仙船上被弄死了,也跟着蹭了进去。
只是走着走着,殷裁的视野范围好像终于扩宽了些,一边看连雪河一边用余光扫向旁边。
虎视眈眈的太伏修士暂且不谈……
殷裁眼眸狠狠皱了起来,眸光如同刚才斩向天谴的那刀,恨恨看向连雪河身边的高大身形。
温柔如水,昆仑木香。
是个新的药侍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