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地扬唇一笑,朝悠闲的姐姐招了招手,声音又脆又亮:“姐姐,来陪我切磋切磋!”
太乙真人闻言大惊失色。
哪吒虽年岁不大,却是灵珠子转世,天资卓绝,此番重生之后,莲藕化身虽失了血肉之躯,却也因此不受凡躯所限,修为不退反进,比从前更胜一筹。
师妹虽已入天仙境,可她却从未真正与人交过手。
若她被哪吒误伤——
太乙真人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身侧的红衣少女已越过他朝哪吒走去,扬了扬眉。
那笑容不张扬,却比满园桃色更明媚。
太乙真人:“”
修道之人切磋较技,受些小伤本就是常事。
师父他老人家也不会因这点小事就动怒吧?
师妹自己都不在意。
白梅确实不在意。
她还从未与人交手,以至在哪吒邀请她时,她虽惊诧,却也兴奋。
哪吒见她空手而来,索性也将火尖枪投掷一旁。
正欲取武器的白梅愣了一下,默默收回手。
赤手空拳也行吧。
不容易受伤。
一旁的太乙真人见此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落英随风起,漫天花雨下,两道红色身影交错腾挪,掌风来去利落,进退有度。
太乙真人提着的心落回一半。
还好还好,师妹没有他想得那般不经打。
步法精妙,反应敏捷,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
哪吒也留有余地,无半分伤人之意。
眼神明亮,嘴角上扬,似与姐姐嬉戏。
花雨纷扬,红影交错,两人眉眼间皆是少年意气,身形气韵浑然相和,像两朵并蒂而开的红莲,在风中摇曳生姿,谁也不压谁,谁也不输谁。
太乙真人观望许久,彻底放下心来欣赏,捋须感叹:“这俩人还真是契合。”.
“徽真与哪吒感情甚深啊。”
与此同时,玉虚宫中,老子望着那幅由弟弟凝成的清晰画面,也不禁感叹了一句。
他话音落下,元始广袖一挥,眼前景象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了大殿之中。
老子偏过头,身侧之人早已面色阴沉如墨,气势凌冽如玄冰。
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看透不说透的了然,“你这是作何?”
元始侧首,问:“我才要问,大哥是何意?”
老子端起茶,并未言语,只给了元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算出徽真离开昆仑,便来此地想与元始商议封神之事,谁料商议没两刻钟,便听见弟弟说了句担忧徽真遇险,便熟练运用起神通凝出画面,正襟危坐,面色严肃,一瞬不瞬观看起徒弟的一言一行来。
老子:“”
历练哪有不遇险的?就算徽真身死,他们也能轻松救回。
元始此番举动,他哪有不明之理?
他正欲说上两句,便见被元始出手打散的画面又重新聚集.
桃园中,花雨纷扬,落英缤纷。
太乙真人见哪吒神功大成,眉眼舒展,胡须轻捋,取出一对风火轮赠与他。
“此乃风火轮,踏之可腾云驾雾,日行万里。”
太乙真人又将一个豹皮囊递了过去,里面装有哪吒以前的法宝。
哪吒接过,将法宝佩戴身上,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后,忽地开口:“师父,姐姐,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哪吒已踩着风火轮冲天而起,如流星划破天际,朝陈塘关的方向疾掠而去。
白梅下意识追去。
“师妹。”
太乙真人笑着伸手拦住她,满脸郑重:“哪吒杀性太重,若不加以磨练,日后必生祸端。贫道已有周全计划,还请师妹放心,莫要干涉才好。”
第37章
师兄这一番话,白梅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见她沉默,太乙真人也不催促,只是捋了捋胡须,目光落向远处。
半晌,少女开口:“师兄,走吧。”
太乙真人叹息,两人化作遁光,不动声色跟上那道朝陈塘关掠去的红色身影。
哪吒落在总兵府门口,持枪而立,对着守卫大呼:“速叫李靖出来受死!”
守卫被这戾气冲天的红衣少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进府中通报。
不多时,府门大开,李靖手持画戟走出。
李靖见哪吒与从前判若两人,大惊道:“你这畜生!你生前作怪,死后还魂,又来这里缠扰!”*
哪吒闻言大怒,将李靖怒骂一顿后,提枪.刺去。
李靖提戟相迎,却不料哪吒力大无穷,三五回合便落了下风,只得往东南方向逃去。
哪吒嗤笑一声,架起风火轮追赶,“李靖,今日绝不饶你!”
曾经父子,如今仇敌。
白梅现身安抚冲出府的殷夫人,擦去她眼角泪水,保证道:“姑姑,你放心,他们两人都不会有性命之忧。”
两人皆是未来的伐纣大将,且都是阐教门人,各有后台。
殷夫人握着她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白梅将她拉入怀中耐心宽慰后,才又与太乙师兄追了上去。
彼时哪吒已追上李靖,正欲提枪取其性命,千钧一发之际,二子木吒及时赶到。
“父亲,孩儿在此。”
李靖心下稍安。
木吒转身看向哪吒,恶声道:“你这孽障好大的胆子,竟敢弑父,快快离去,饶你不死。”
“你是何人,敢这般与我说话?”
木吒闻言更恼:“我是你二哥,木吒。”
见是二哥,哪吒态度平淡,却也将往日种种言明。
木吒大怒,骂道:“胡言乱语!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言罢,木吒提剑朝哪吒砍来。
两人又是一番大战,哪吒瞧李靖要逃跑,一金砖将木吒拍倒后,又追了上去。
又是一番你追我赶。
就在李靖再次被追上,想要自杀免受其辱时,忽听有人阻止。
“李将军,勿要动手。”
他抬头,便见长子金吒的师父文殊广法天尊出现,李靖大喜,忙求他救命。
文殊广法天尊颔首,让李靖先进云霄洞躲避。
顷刻,哪吒持枪赶到。
几句话下来,哪吒便知此人要阻他杀李靖,顿时怒不可遏,提枪动手。
文殊广法天尊后退两步,从袖中取出遁龙桩丢向哪吒。
云雾迷空,尘土翻扬,哪吒视线受阻,再一睁眼,脖颈和双腿皆被套上金圈,靠在身后金柱不能动弹。
“孽障,你今日来此撒野,需得让你吃吃苦头。”
文殊广法天尊骂完,唤来徒弟金吒,让他取出扁拐好好打哪吒一顿。
金吒领命,提起扁拐毫不留情往哪吒身上打,打得他三昧真火七窍齐喷,好不凄惨。
祥云之上,白梅听得心疼难忍,几次想要阻止,皆被太乙真人拦下。
“师妹,贫道不会害哪吒。”
师妹太过妇人之仁,哪吒皮糙肉厚,此番磋磨与他不过小事。
白梅面露悲戚。
太乙真人是哪吒亲师父,与哪吒感情甚深,他的决定也确实是为了哪吒好。
而她与哪吒虽也姐弟相称,可并无血脉之亲,终是比不得哪吒与太乙真人关系亲厚。
她的确没资格干涉太乙真人的决定。
云下惨叫连连,心疼小孩的白梅终是忍不住情绪,捂着脸小声啜泣起来。
太乙真人忽觉脊背发凉。
他只想哪吒受些磋磨,怎会闹成这般?
罢了。
哪吒也挨了几千下打,也算受了挫。
云霄洞外,哪吒正吃疼,忽见云上落下两个仙人,他定睛一看,正是他师父和姐姐,连忙呼救。
太乙真人并不理会,朝洞内走去。
“你的徒弟,怎还叫我教训?”文殊广法天尊笑道。
“他杀劫太重,故送到你这磨他一磨。”太乙真人叹息一声,坐下道:“只可惜师妹与我一同前来,不忍哪吒受苦。师父疼爱师妹,我也不好让师妹不虞。”
洞内两人相谈哪吒之事,洞外白梅已出声阻止金吒之举。
金吒不语,依旧提起扁拐要打。
白梅见此,一个闪身来到他跟前,抬手阻止他的动作。
金吒不认其人,猜测她是太乙师伯新收童子,便要继续遵师命,不予理会。
他刚动手推开少女,就见师父从洞中走出,见他此举,顿时大怒道:“大逆不道的孽障,还不快向你徽真师叔磕头求饶。”
金吒大惊,忙听师命跪下求饶,“弟子金吒不识师叔,多有冒犯,还望师叔赎罪。”
白梅并不在意,看向文殊广法天尊,道:“师兄,你快些放哪吒下来吧。”
遁龙桩应声而收,被打的只剩半条命的哪吒眼睛一黑,下一刻便坠入温软怀抱。
哪吒强忍着睁眼,入目便是姐姐红了的眼眶。
他身痛难忍,瞧了眼打他的人,拉着姐姐的手委屈道:“姐姐,我身上好疼。”
瞧惯了哪吒坚韧之态,这番脆弱瞬间击溃白梅的心理防线,她在鎏金戒指里翻找一圈,将能用来修复伤势的金丹仙果取出不少,全往哪吒嘴里塞去。
目睹此场景的太乙真人额头突突作响。
哪吒这孽障,哪里是这点小伤就委屈之人,此番定是发觉李靖不好杀,以其来博取师妹心疼。
同样不舒服的还有文殊广法天尊。
他虽知晓师父疼爱师妹,可师妹这随便出手,便是如此大手笔的宝贝。
师父真是偏心到了极点,好不公平。
一口气吃了数百颗金丹仙果,哪吒全身发热,胸口似有火烧,他一蹦直冲云霄,哪还有半分脆弱之态。
还没高兴半刻,师父师叔便让他与李靖握手言和。
哪吒瞧了眼在场众人,面上答应,心头却想着等李靖一离开,他再追上去一举夺其性命。
老匹夫,真会跑!
李靖甫一离开,哪吒便趁着师父与师叔下棋的功夫,悄悄追了上去。
白梅见此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师兄,不阻止师妹?”
太乙真人笑道:“我已提前请了燃灯前辈,要如何应付师妹这苦差事,就让前辈去操心吧。”
另一边。
李靖刚离开不久,身后又一声厉喝,一瞧又是哪吒追来。
他在心里叫苦连天,熟练逃跑。
直至危难之际,就见山上有一容貌清奇的道人靠石而坐,“你可是李靖?”
李靖颔首,连忙求他救命。
燃灯道人唤他上来:“贫道便是受人之托,来救你的。”
李靖闻言面露喜色,可很快又沉了下去。
哪吒这畜生追他追得紧,一路遇上这么多的神仙,就没一个能打服哪吒。
还有白梅那丫头,他待她不薄,事关他性命,这丫头却偏护着哪吒。
哪吒赶来,看又有人护着李靖,当即笑出了声。
几番回合下来,哪吒便知此人不简单。
竟能让李靖这厮与他打成平手。
他卖了个破绽,决心想打死这个道人,再杀李靖。
道人轻松躲开,挥袖一举,顿时祥云缭绕,紫雾盘旋,一座黄金玲珑宝塔落下,将哪吒困在其中。
烈焰四起,火浪滔天,烧得哪吒大声求饶。
“哪吒,你可认父亲?”
哪吒闻言噤声,不再求饶。
塔中火焰更盛,烧得哪吒几欲痛死过去,终于,在道人再次询问时,他忙回:“我认。”
识时务者为俊杰,先等他出去,再谈杀死李靖。
宝塔收回,哪吒重见天光,身上也不见灼烧痕迹。
“哪吒,你既认李靖为父,便立刻向他叩首,以求父亲原谅。”
哪吒不肯,那道人又举起宝塔。
正当他欲忍气吞声之际,一道青色遁光忽地显现,落在他身侧。
“哪吒,没受伤吧?”
来人正是白梅。
然她的遁术比不过哪吒的风火轮,故此慢了不少。
见姐姐过来,哪吒强压的委屈尽数翻涌,眼眶泛红,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不过想报杀身之仇,可一路遇上的人都叫他放弃,还让他给李靖磕头道歉,实在不公。
只哪吒终归还有理智。
面前的邪恶道人本领不低,他是欣喜姐姐维护他,可万万不想让姐姐也卷入危险。
他大不了就向李靖磕头认错。
白梅本就心软,见他如此屈辱,忙看向站在石上的燃灯道人,言辞恳切:“燃灯前辈,哪吒与李靖早无血脉亲缘,您何必非要他们重归于好呢?”
燃灯道人叹息一声,轻声道:“徽真,并非贫道非要他们重归于好。若不这般,哪吒如何能放下仇恨?仇恨不放下,他又如何走得远?”
面对这位天尊新收的小徒弟,燃灯道人也不好硬逼哪吒磕头认罪。
他将那座专克哪吒黄金玲珑宝塔赐给李靖后,丢下几句话,悠然离去。
经此一遭,哪吒对时刻护着他的姐姐感情愈发深厚。
在知晓姐姐要去碧水关看望殷璇时,也跟了过去。
美其名曰,保护。
太乙真人:“你莫要给师妹添麻烦便好。”
此次计划虽顺利完成,却因师妹干涉,未曾完全磋磨哪吒气性。
可哪吒毕竟是他的爱徒,如此一遭,也足够了。
万里高空之上,两道身影一闪而过。
白梅坐在青鸾背上,与身侧脚踏风火轮的红衣少年聊得正欢。
忽地,哪吒眼神一变,道:“姐姐,前面有人来了。”
一道遁光仓皇而来,白梅定睛一瞧,来人身形狼狈,满脸血污,可那张脸却无比熟悉。
是周灵。
而在她身后紧追不舍的人,也同样是白梅的旧相识。
来自截教的乌云仙。
第38章
那两人显然也瞧见了她。
周灵神色微变,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可最后只低头咬了咬唇,继续往前跑。
白梅也未开口唤她,将目光投向她身后。
“师兄。”
听见心心念念的徽真师妹唤自己,乌云仙望了眼狼狈逃窜的女修,收起混元锤,暂且放弃了追杀。
总归奉琴的徒弟已全被他打杀,剩下最弱这个也掀不起风浪。
乌云仙落在两人身前,黑面长须,皂袍束绦,身量高大,往那一站连风都绕着他走。
他目光扫过愈发貌美的师妹,耳根发热,面皮涨红,可惜他肤色黑如锅底,令这份羞色深埋其间。
“师妹,许久未见,我、我甚是挂念你。”
他放柔声音,眉眼间还有几分谄媚,与方才凶煞之态判若两人。
哪吒在旁见了,顿时火冒三丈,口不择言:“哪里来的丑八怪?又黑又老,一把胡子乱糟糟的,也不照照镜子,怎敢这般没规矩!”
乌云仙闻言勃然大怒,黑脸上的横肉一抖,周身灵光大盛,欲要教训这小儿。
“师兄莫怪!”
白梅出声,言辞温和,“舍弟年纪小不懂事,还望师兄宽宏大量,不要与他计较。”
听闻这是师妹的弟弟,乌云仙怒意顿时散去,笑容展开,看向哪吒时带着几分这是“自家人”的释然。
“原来是弟弟啊,失敬失敬。”
哪吒被那声“弟弟”叫得浑身一激灵,正要张嘴顶回去,灵台深处传来姐姐清软声音。
第哪吒,乌云仙师兄很厉害,你乖一点。章
哪吒腮帮子鼓了又鼓,最终将要脱口而出的“丑东西”咽了回去。
只他脚下风火轮烈焰翻涌,轮轴高速转动发出刺耳嗡鸣。
白梅:“”
她转过身,目光落向乌云仙,再度为之前在井中天地冒犯他的事道歉。
经这一提,乌云仙又想起师妹拉他手时深情缱绻的双眸,心脏突突直跳,气血直往上涌。
“无妨,我并不恼。”
他不仅不恼,还巴不得师妹再冒犯冒犯他。
一旁哪吒气得七窍生烟。
对着那么丑的一张脸,姐姐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师兄,我心中有个疑问,还望师兄不吝解答。”
乌云仙闻言精神一振,语气急切,“师妹请说,师兄自当知无不言。”
“敢问师兄,可认识身上有与你一样莲花香的修士?”
乌云仙一愣,思忖后道:“除我之外,龟灵师姐也爱待在师父的莲花池中。师妹可是要寻什么人?”
白梅颔首,如实道:“从前有位恩人救过我性命,他身上总萦绕着浓郁莲香。”
那股香味与乌云仙身上相似,却更加浓郁,她怀疑仙长是莲花成仙。
她已答应师尊不找道侣,可仙长多次救她于危难之间,她想结识他,再报答他的恩情。
听见师妹要寻恩人,乌云仙难掩欣喜,热情帮她分析。
师父池中的莲花并非凡品,乃他无数元会前,与两位师伯在一处上古秘境所得,那莲花天地间仅有三株。
分别在大师伯所处的八景宫、二师伯所处的玉虚宫,以及他师父所处的碧游宫。
而这三株莲花被圣人所获后,便绝了开灵智的可能。
得到重要线索,白梅嫣然一笑,忙问:“师兄,可当真?”
乌云仙笃定道:“自然。”
白梅垂眸,陷入沉思。
师尊座下弟子不多,她都有接触过,每一位身上皆无莲花香。
太乙师兄曾去见过仙长,还对仙长礼敬有加,那仙长便不可能是截教的仙人。
不是截教,也不是阐教。
白梅脑海里忽地冒出一个名字,她目光灼灼望向乌云仙,声音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师兄,你可知大师伯座下的玄都师兄,爱穿什么颜色衣裳?”.
玉虚宫中。
老子摇扇的手一顿,侧首望向面色肃穆的弟弟,“怎还有我家玄都的事?”
自他至玉虚宫这月余,面前画面几乎未停。
他几次欲言又止,可瞧弟弟看的专注,便也与他一同看了起来。
此刻,在听见徽真提起玄都,他终是没忍住笑出声,语气促狭,“徽真这般惦念你的化身,你也有意与她,何不明说?”
元始瞳孔微缩,幽深眼眸划过一丝恼意,他盯着大哥,面色沉了下来,“大哥慎言。”
徽真是他门下弟子,他与她只会是师徒。
见弟弟这般近乎僵硬的正经之态,老子眸中掠过一丝戏谑,“我瞧徽真早已红鸾星动,你虽施法压制,可长此以往,对她修行而言并非好事。”
元始袖中指尖微蜷。
老子见此笑意更深,悠然自得道:“如此这般,我便唤玄都过来,领了那恩人身份。”
“大哥——”
元始面露恼色,出声打断。
“你急什么?”老子不甚在意,打趣他道:“我这不是在帮你想解决之法?”
瞧大哥那副毫不掩饰看热闹的模样,元始沉声道:“徽真之事我自有安排,不劳大哥费心。”
老子笑了笑,起身摇扇离开。
二弟为人正经沉闷,他方才所言也不过想看他变变脸色,并无逼他承认之意。
脚步声渐远,玉虚宫重归寂寥。
元始负手而立,幽深目光寸步不离水镜中那道红色身影。
望着朝身侧之人展露明媚笑颜的少女,元始眼底寒意渐浓,方才清冷平和的神态荡然无存.
长空万里,云絮无踪。
“我上回见玄都师兄,还是在三百年前。”乌云仙捋着胡须,回应一番后,说道:“当时玄都师兄穿的青衣。”
白梅眸光一亮,面上难掩喜意。
不过,要想确认玄都师兄是不是救她的仙长,还得亲自去见了才知晓。
瞧师妹听见青衣后面露欣喜,乌云仙灵光一闪,忽想起他们初见时,他所穿也是青衣。
他垂下眸,看了眼自己的黑袍,抬头时暗自下定决心,等他回了碧游宫,就把所有的黑袍都送给毗芦仙。
“师妹,你可是要去首阳山?”
白梅颔首。
乌云仙爽朗一笑,道:“首阳山路途遥远,我送师妹一程可好?”
白梅面露犹豫,“我要先去碧水关看望姐姐,许是要耽误几日。”
乌云仙道:“无妨。我近日也无事。”
白梅也不再推辞,笑看向他,“多谢师兄今日替我解惑。”
一旁哪吒脸黑如墨。
姐姐和丑八怪有说有笑,不知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外人。
听见哪吒不满的哼唧声,白梅无奈一笑,传音安抚.
殷璇提裙跑到花园,正欲和小梅来个久违拥抱,便被她一左一右两位护法吓了一跳。
左侧红衣少年身材高挑,面如琢玉,分明绝色之姿,眼神却凶狠桀骜,自带煞气。
右侧那位中年道人虎背熊腰,面色黝黑,五官粗阔凶悍。
只一眼,殷璇就知这两位大神不好相与。
殷璇打起精神,吩咐侍从将两位带下去安顿。
等两人走后,殷璇这才长舒一口气,询问那两人身份。
“他们一个是我师兄,一个是哪吒。”
殷璇抿唇,哪吒自杀之事闹得极大,她也听父母提过。她以前还算他名义上的亲表姐,可经此一回,她与他也成了陌生人。
“你那师兄”殷璇想起他看小梅的目光,露出一言难尽之色,“不会就是你喜欢的人吧?”
茶水刚入喉,白梅便被呛得咳声。
“他也太貌丑了些。”
白梅放下茶盏,先对她摇头否认,又道:“我倒是觉得师兄长得不错,人也很温柔,和他待在一起很舒服。”
尤其是师兄身上那股莲花香,总让她情不自禁被吸引。
殷璇:“”
她现在怀疑,小梅的眼疾并没有好。
修道之人耳清目明,乌云仙又有心留意,遂在听见师妹夸他时,被众女仙嫌弃的乌云仙情不自禁流出两行清泪。
被师父劝下去的心思再次冒出——
只要能和师妹在一起,就算每日都被元始师伯鞭挞和羞辱也无所谓.
夜色沉沉,雨声淅沥,雨珠敲打着屋檐,汇成连绵有序声响。
屋内烛火忽地轻晃,光影交错间,一道玄色身影立于塌边。
元始坐在塌边,垂眸看向沉睡少女。
雪衫轻薄,衣襟微敞,乌发散落肩头,一缕搭上殷红唇瓣,一缕又肆意无阻钻进衣襟里。
元始伸出指尖,轻柔拨开少女唇角发丝,不经意触碰上那柔软红唇。
他指尖一顿,缓缓下移,挑出那缕深藏在少女衣襟下的乌发。
屋外惊雷炸响,闪电撕破夜空。
白梅猛地睁眼,猝不及防撞上榻上黑影,她吓得呼吸一滞,心跳几欲停止。
“徽真。”
耳畔响起熟悉唤声,正欲动手的白梅卸了力气,只眉间仍有余悸,轻声嗔道:“师尊,你吓着我了。”
第39章
元始并未应声,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烛火摇曳,少女还未从惊惧中回神,纤长睫羽急促轻颤,肩上尚留紧绷。
夏日雪衫轻薄,历经大开大合衣帛松散垂落。
心口柔软随着她尚未平复的呼吸轻轻起伏,在烛光下白得刺目。
一缕乌发忽地滑落,贴着雪白肌肤一路蜿蜒而下,消失在那片他不该涉足的领域。
元始喉结滚动,移开视线。
未得到师尊回应,白梅一手按在急促起伏的心口,另一只手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乌发,将它们拨到耳后。
她的动作自然,并未意识到她抬手拢发时,那件本就敞开的雪衫又向两侧滑开几分。
像一幅被缓缓展开的画卷,一寸一寸地,将那些他不该看见的玲珑有致风景呈现在他面前。
偏偏少女浑然不觉。
望来眸光朦胧又缱绻,带着懵懂与依赖。
“师尊,你怎么来了?”
熟睡被雷声惊醒,睁眼看见黑影时,那一瞬吓得白梅几欲魂飞魄散。
师尊今夜穿了身黑衣,神色肃穆端正,沉敛矜贵,褪去往日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庄严的压迫感。
白梅试着轻唤了几声师尊,又弯腰凑上前软声软语说了好些话。
可师尊一言不发,绵密又摄人的目光始终笼罩着她,密密麻麻,似要把她贯穿。
白梅被看得心头慌乱,呼吸放轻。
是她与乌云仙师兄同行,惹恼师尊了吗?
一想到师尊就因此小事动怒,害怕与委屈齐齐涌上白梅心头,鼻尖发酸,水汽也在眼眶打转。
直至,冷冽刺骨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哭什么?”
被这一凶,白梅彻底忍不下委屈,大颗大颗的晶莹从泛红眼眶冒出,直直下坠。
少女垂眸,长睫被泪水濡湿,肩头不住轻颤,无声垂泪。
望着少女泛红的眼尾与满是泪痕的脸颊,元始叹了口气,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尽数柔和。
长臂伸出,揽住少女腰肢,顺势一带,将其揽进怀中圈住。
少女身躯绵软,柔柔贴来时,轻软触感顺着相贴之处漫过四肢百骸。
元始垂眸欲安抚怀中颤抖的徒弟,视线无意扫过时,猝不及防撞入那片大敞的雪白肌理。
衣隙疏漏,一点殷红猝然入目,与素白衣料极致相衬,刺眼又蛊惑。
周身沉稳气息凝滞,环在少女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将柔软躯体更紧密锢在怀中。
白梅骤然被拥入怀,还未从委屈回神,下一刻腰间的手猛地一紧,那力道极重,勒得她腰腹泛疼。
“师尊,你弄疼我了。”
身下姿势变换,从跪坐在榻上,到坐在师尊腿上。
过分亲昵的姿势让白梅心头一窘。
白梅并非稚子,这般坐在师尊腿上实在别扭,当即扭动身子,想要从师尊腿上挪开。
她的挣扎不起作用,腰间力道非但未松,反倒骤然收紧。
她一时未防,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心口直直贴覆在师尊坚实的胸前。
这一下,撞得白梅是又羞又疼。
覆在他胸前的手刚欲使力,又似想起什么,手缓缓下移,软软落在榻上。
师尊比她父母待她还好,如今师尊只是抱抱她,她若推开师尊,太没良心了些。
只这坐在师尊身上的姿势,却让喜欢贴贴的白梅有些羞耻。
强迫自己放空思绪,白梅贴靠在师尊温热衣襟上,声音带着哭过后的软闷:“师尊,你今日好奇怪。”
先是在半夜不动声色出现在她榻边,又用要生吃她的恐怖眼神盯她,和他说话也不搭理,她一哭还出口凶她。
今日师尊太坏了。
一点也不像平日纵容她的师尊。
师尊又不说话了。
白梅索性放弃思考,胡乱解释着:“师尊,乌云仙师兄温和热情,我只是觉得他很有趣、很亲切,不会和他结成道侣的,徽真答应师尊的事一直都记在心上,师尊你就别担心这些小事。”
元始垂首,下巴抵在少女柔软发顶,姿态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禁锢,连带着腰间的手也收紧几分,紧密贴合。
“不许再提。”
陌生触感隔着发丝漫上心头,白梅身体再次变得僵硬。
这份超过的亲密让白梅浑身不自在,心底局促与别扭层层翻涌,方才被她压下的羞赧再次席卷而来。
太超过了。
她终是先没忍住,轻轻挣了挣,残留的哭腔里带着一丝恳求:“师尊,您、您先放开我。”
时隔三年,她再次对师尊用上了尊称。
也在她话音落下瞬间,箍在她腰间紧实的手臂缓缓松了力道。
第40章
重获自由的那一刻,少女像只受惊的雪兔,连滚带爬地从他腿上移开,慌慌张张退回榻上。
青丝散乱,衣襟松垮敞着几分,饱满起伏若隐若现。
少女脸颊染着酡红,眼波水光潋滟,又羞又怯的姿态娇软懵懂,一举一动都透着诱人神韵。
她侧过脸,垂眸软声问:“师尊,您有什么吩咐吗?”
烛光映在少女半边雪容上,肌肤泛着莹润薄光,肩颈线条柔美,衣料轻软贴着身段,勾勒玲珑曲线。
惑人光景撞入眼底,勾得心口一阵发烫,那股想将人揉入怀里紧密相贴的念头冒出,破土疯长,几乎要冲破桎梏。
抬起的手落下,残忍的理智骤然拽住了他。
徽真是他的徒弟。
他来此也不是为了感受徽真身躯的柔软。
温暖烛光下,男人目光沉沉,自始至终都凝望榻上那道纤细身影,未曾移开半分。
半晌,他喉间滚动,敛去眼底情绪,嗓音低暗:“徽真,随我回昆仑。”
“什么?”
白梅猛地抬眸望向师尊,本是羞怯的目光此时满是不解,语气茫然又无措:“师尊,您不是允许我出来历练吗?”
她这才出来三十二天,还算上了赶路的时间。
以她现在的境界,出来历练就算不要千百年,至少也需几十年。
这月余她还在处理自己的私事,甚至谈不上历练,唯一一次出手,还是和哪吒。
她还没降妖除魔,解救万民呢。
元始望着徒弟盈满茫然与委屈的水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足够了。”
师尊强硬的态度刺伤了白梅,她直勾勾回望过去,高声道:“不够!”
师徒二人无言对望。
师尊眼神沉沉锁在她身上,褪去往日温和,眼底翻涌摄人的侵略欲,浓重、幽暗,令人心悸。
被这陌生眼神强势盯住,白梅心底的委屈、惶恐与无措瞬间决堤。
鼻尖一酸,晶莹泪水毫无预兆涌上眼眶,顷刻间氤氲眼眸,大颗大颗顺着白皙柔嫩的脸颊缓缓坠落。
少女无声落泪,长睫挂上剔透泪珠,望来目光不屈又脆弱,却又美得惊心动魄,惹人万般怜爱。
胸腔躁动再度疯长,元始喉结重重滚动,视线黏在少女带泪的脸庞。
终究按捺不住。
他探出手,捞过望着他垂泪的徒弟,将她完完整整拽入怀中。
直至少女再次轻软倚在他怀中,心头空落褪去,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难满足的空荡。
他手臂环住跨坐在他腿间少女的腰窝,将人圈在方寸之间,垂首靠近她露出的雪白肩头,温声安抚:“徽真,哭什么?”
他来不过半个时辰,徽真便哭了两回。
虽徒弟哭起来甚美,可瞧她可怜之姿,他也心有不忍。
烛火悠悠摇晃,暖光缱绻地落在榻上交拥的两人。
怀中之人颤抖哽咽,连呼吸都带着细细颤音,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元始掌心轻轻覆上她纤细腰背,上下缓缓摩挲,用最纯粹的安抚动作,哄慰他爱哭的徒弟。
偏他认为的安抚,落在白梅身上却是极致折磨。
温热掌腹顺着柔软肌肤缓缓游走,一遍遍扫过她腰背曲线,隔着那层薄薄的衣衫,每一次摩挲都似要穿透那层单薄的布料,直触她的皮肤。
灼热又羞耻的触感漫过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僵硬紧绷,心底的委屈逐渐被害怕取代,呼吸变得细碎紊乱。
“师、师尊”
少女泫然欲泣,细软可怜,“我、我想继续在外历练,想变强,想像师兄们那样独当一面。”
摩挲腰腹的大掌一顿,掌心却还贴着她的肌肤,头顶上方传来男人低哑嗓音。
“徽真只需留在玉虚宫,无需变强。”
“可是”白梅咬着唇,还想再说什么。
腰间一沉,男人不容反驳的声音传入耳中。
“没有可是。徽真可曾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白梅茫然仰头望他。
恰时男人垂眸,目光落向少女柔软,看得眸色深沉,缓缓道:“徽真说过,要永远听师尊的话。”
白梅身体一僵,垂眸不言。
“徽真可是要言而无信?”
男人嗓音低沉,似藏锋芒,透着几分摄人的危险。
白梅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没有。只是师尊,弟子很想在外历练。”
师尊愈发奇怪,她现在有些惧怕和师尊单独相处。
白梅几次想离开,可腰间的手就像长在她身上一般,让她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她意识到,师尊毕竟是个男人。
他们应该保持距离。
而不是
白梅垂眸,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姿势,漫天羞意涌上心头,同时隐秘深处还有一丝古怪快感。
她并非不谙世事的孩童,她现在的反应分明就是
白梅没忍住羞耻,啜泣起来.
滂沱大雨在天光破晓时戛然而止,彻夜无眠的青鸾抬眸望向紧闭屋门,在心底无声叹息。
圣人昨夜到访,将守在榻边的她赶了出来。
如今距圣人夜探香闺,已足足过了四个时辰。
虽然她听不见屋内声响,但青鸾觉着,圣人不会只看着主人睡觉。
唉。
青鸾再次轻叹。
昨日起,她一直有种不祥预感,主人和乌云仙相处实在太过契合,尤其是她隐隐发觉,主人与乌云仙像是
天定烟眷。
这个念想冒出,可把青鸾吓坏了。
先不谈乌云仙长相粗鄙,不堪与她主人相配,单是圣人那关就过不去。
她曾有许多个相好,自能看出圣人对主人之心。
那恨不得时刻将主人挂在身上的心思,怎么看也不像是师徒。
此次圣人能单独放主人出来,一月不曾相见,已让青鸾意外。
青鸾再次望向房门。
她都能看出主人与乌云仙有缘,那圣人
青鸾第三次叹息。
也不知主人现在如何了。
日头升至中天,热气漫上庭院,房门却始终紧闭。
青鸾面露古怪。
主人最是守时,昨日可说过今日午时要陪殷小姐用午膳。
圣人那般疼爱主人,应当不会为难主人才是。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主人的相识陆陆续续走来。
在殷璇小姐的动作下,青鸾抢先一步走上前,轻叩门扉。
“主人——”
门轴轻响,房门缓缓向内敞开,屋内冷冷清清,早已不见半个人影。
青鸾:“!”
她那么漂亮的一个主人呢?
青鸾迫不及待冲进房中,寻了一圈后满脸丧气。
屋中不仅没有她心心念念的主人,就连主人生活过的气息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