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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中校,我知道你是在执行命令。我不想让任何人因为一个可以坐下来谈清楚的事情受伤。”

沈卞清的声音放得更轻了,非常温柔。

“你给你的上司打个电话,告诉贺司令,说沈卞清说:‘我知道SMOS贩卖原液的事。’”

“‘SMOS贩卖原液’?”方远干巴地重复了一遍,这完全不在他来之前认真获取和阅读过的消息范围内,“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沈卞清温和得不像是在拒绝回答,“你只需要把这句话转告给贺司令,他会知道是什么意思,然后他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外宾接待室在六楼左手边第二间,里面有饮水机,茶叶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绿茶和红茶都有……啊,多此一举了,军区的人来来往往登门做客那么多次,你应该知道在哪里。”

方远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对身后的宪兵做了一个原地待命的手势,便大步走向停在广场上的装甲车。

他拉开车门,钻进车厢,关上门进行汇报通话。

沈卞清站在监察署门前的台阶上,风从广场上吹过,带着干燥的沙粒气息,他目送着方远的背影消失在装甲车门后,随后目光落在远处被天光笼罩的城市轮廓上。

他仅在台阶上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装甲车的车门重新打开了。

方远从车厢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比进去之前更复杂。

“沈监察长。”方远走到他面前,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脸上露出无奈而挫败的神情,“贺司令让您接电话。”

他递过来一个军用的加密通讯器。

沈卞清接过通讯器,就在监察署门前的台阶上,当着方远和那十二个宪兵的面,把通讯器举到了耳边。

“贺司令。”

一个低沉的,带着浓重烟草气息的声音响了起来:“小沈,好久不见。”

“贺司令,”沈卞清礼貌回应,“您派来的人很有礼节,方中校是个很优秀的军官,接待很顺利。”

贺荣治在通讯器那头笑了一声,笑声很短。

“小沈,我就开门见山了,听说你手里有DEA的几个人。柯林那个人我知道,在DEA干了几年,满嘴都是跑火车的废话,他说了什么,你别太当真。”

“贺司令说得对。”沈卞清笑着说,“柯林的话确实不能全信,所以我在他说完之后,又让他把同样的内容说了三遍,他很听话,一点也不嫌麻烦。”

“我想……三遍的信息一致的部分,可信度会高一些,不一致的部分,我做了交叉比对。”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在跟我绕圈子,小沈。”贺荣治的声音里那层温和的壳裂开了一条缝,“你想要什么?直接说。”

“贺司令,我不想绕圈子,我今天花了不少时间和柯林待在同一间审讯室里,不是因为我喜欢他的陪伴,是DEA在地下城做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组织的胃口。”

“它不应该拥有自己的武装据点,不应该在难以监管的黑市进行军事化的清剿行动,更不应该和一个账实不符的研究所有持续的采购往来。”

沈卞清停顿了一下。

“我想要什么?我不想要任何东西,一个DEA能给我什么?我只是在完成监察署的工作,如果我发现有任何组织或个人在利用分化属性、信息素、匹配度进行非法活动,监察署的职责是调查、取证、制止。”

“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和你的军区,没有任何关系,对吗?”

“小沈。”贺荣治的声音变得更冷了,“你父亲沈颂今,曾和我共事了十五年,他是个聪明人,他教出来的儿子,应该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

“我父亲教过我很多事,”沈卞清说,“但他没教过我,沈家还有‘不该伸手的地方’,还有需要先一步退让,把手缩回来的情况。”

这一次,通讯器那头的沉默比之前更长。

“柯林你可以留着,”贺荣治的声音终于失去了那层虚假的温和,“但他的副手,还有剩下三人,你必须让我带走,这是底线。”

沈卞清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可以。”他说。

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留下那个副手,副手知道的太少,唯一的价值就是一个让步的道具,用一个不值钱的东西,换一个值钱的柯林。

他只需要贺荣治在电话里亲口说出了“柯林你可以留着”这六个字,一个在交涉场中意味着达成共识的,有分量的口头承诺。

监察署门前的对峙结束了。

十二名宪兵中的六个人跟着方远走进监察署,从一层羁押区带走了柯林的副手及剩余三人,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副手被带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他看到沈卞清站在台阶上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被押上了装甲车。

方远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站在监察署门口,回头看了沈卞清一眼。

三辆装甲车的引擎同时启动,低沉的轰鸣在监察署门前的广场上回荡,然后它们排成纵队,驶入了灰蒙蒙的街道。

沈卞清站在监察署门前的台阶上,看着那三辆车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中。

风又吹过来了,天光下,监察署门前的广场恢复了平日的空旷和安静。

沈卞清转身走回监察署。

走廊里的灯管依然发出冷调的白光,地面上的水磨石依然磨得发亮,墙壁上的灰绿色墙裙依然散发着旧时代的厚重气息。

他回到地下三层。

桌子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柯林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不已。

“柯林先生,”沈卞清走进去,给柯林面前的杯子里添了热水,姿态闲适,“军区的人刚走,你的副手和下属被他们带走了。”

柯林端起水杯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卡顿了一下。

“你现在安全了。”沈卞清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和之前的位置一模一样,“恭喜你做出了很不错的选择,贺荣治在电话里亲口说,你可以留在我这里。”

他看着柯林劫后余生的眼睛,微微一笑:“下一次天际巡航就在一个月后,我会在这一个月里找到一位外地黑户的omega,之后,祝您,祝我们,旅途愉快。”

*

一周后,沈卞清回到沈家老宅参加家宴。

老太太半个月前就定下了时间,并且专门打了电话让他准时参加,只不过这段时间他有些忙,所以晚上几乎是踩点才到。

沈家老宅坐落在主城区最东边的一个独立山丘上,是联邦政府结束殖民后第一批建筑中唯一留存至今的私人住宅。整栋建筑是旧地球东亚风格的院落式结构,灰瓦白墙,飞檐翘角,像一个被移植到外星球的古老梦境。

这栋宅子是沈卞清的曾曾曾祖父建的,随着沈家的地位一辈辈水涨船高,这栋宅子也变成了家族历史的象征,被一代一代地修缮、扩建、保护,最终变成了今天这个纯粹为了美和传承而存在的模样。

车辆行驶进老宅,今天来的人不多,除了老太太外,还有沈卞清的伯父沈正岩,姑母沈瑛,还有几个沈家旁支的代表,一共差不多十个人。

这群人坐在老宅的正厅里,中间是一张长方形的老式木桌,桌上铺着深色的桌布,摆着银质的茶具和瓷质的餐具。

沈卞清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走进正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沈卞清穿着便装,脱下监察署的制服后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长得俊美好看的年轻人,没有任何攻击性。

“老太太。”沈卞清走到桌前,“姑母,伯父。”

坐在最上端的老太太虽然头发花白,但仍然精神矍铄,和蔼地招呼了沈卞清一声。

左边的沈瑛至今仍是沈氏主营业务医疗和器械行业的集团一把手,家族里赚钱的顶梁柱,她放下茶杯,笑着冲沈卞清点了点头。

“卞清,”坐在右边的沈正岩倒是第一个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听说你最近和贺荣治起了冲突?”

消息知道得有点慢了,但这种被军区刻意隐瞒的情况能传入沈家耳朵里,倒也是本事。

沈卞清就落坐在沈正岩旁边,父亲沈颂今跟随病逝的母亲沈曼殉情后,沈正岩终于有机会代替沈颂今的位置,也成了沈卞清,或者说沈氏主支名义上的“父亲”。

父亲询问一句近况很正常,但沈卞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茶是今年的新茶,从偏星空运来的,味道清冽,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在主星喝到这样的茶,是一种奢侈。

沈家的人从不掩饰自己的奢侈。

“伯父消息灵通。”沈卞清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接触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算冲突,正常工作交集,DEA在第三十七区的据点涉嫌违规,监察署依法查处。军区依据联合作战司令部的调令要求接收在押人员。程序上没有问题,双方都很克制。”

“很克制?”沈正岩的笑容没有温度,“我听说贺荣治亲自给你打了电话。”

“贺司令是打电话来了。”沈卞清波澜不惊道,“我们聊了几句。他问了我伯父您的身体状况,我代您向他问了好。然后他派人带走了DEA的几个人,我们留了一个主要人员继续调查,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描述一个完全没有争议的,已经翻篇的小事。

但正厅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能让贺荣治亲自打电话的“小事”,在权力场上,不可能是小事。

沈正岩皱起眉,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一样深,但他跟沈卞清之间早已不是简单能用“父子”来单方面压制的关系了。

“今天家宴的主题是什么?”沈卞清扫了一眼桌上的人,语气随意,“大家难得聚一次,应该有比贺荣治更重要的事要谈吧。”

正厅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沈正岩与旁支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沈卞清注意到了,他在沈家长大,对这种无声的默契太熟悉了,伯父与其他人在他进来之前已经通过气了,今天家宴有一个真正的主题,贺荣治只是前菜。

他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沈正岩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终于开始说正事。

“卞清,”他慢慢道,“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这件事我们本来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告诉你,但时机一直不合适。”

“你母亲生前,留了一封信。”

正厅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沈卞清安静而宁谧,他轻微地眨了下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沈正岩猜测的那些惊讶,震动,苍白……都没有。

“信里说了什么?”沈卞清问。

“你母亲在信里说,她和你父亲结婚后,有过一段婚外情。当然,我知道用婚外情这个说法不对,她跟你父亲并没有领证,他们之间的事……你长大了,你也清楚。”

“曼曼是我的妹妹,我也不偏袒她做的错事,但她跟外面那个男人有一个孩子,这事在她的信里清清楚楚地写了。”

沈正岩的声音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像在读一份法律文件。

“那个孩子是一个男孩,比你小五岁,你母亲把他留给了那个男人。她在信中说,这是她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她希望我们,希望沈家,把他找回来。”

正厅里安静了很久。

沈卞清终于抬起头,看着沈正岩,他的目光很平静而深邃,让沈正岩这个在权力场上沉浮了四十年的老人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沈卞清轻声道:“你们看了这封信,等了多久?母亲去世几年了?”

“六年。”沈瑛语调伤感。

“六年。”沈卞清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缓慢点头,“你们花了六年的时间,决定在今天告诉我。”

他看着沈正岩。

“伯父,这六年里,你们找到他了吗?”

沈正岩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没有找到。”沈卞清替他说了出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所以今天叫我来的目的,不是告诉我‘你有一个弟弟’,而是告诉我‘沈家需要你去找到你母亲的儿子’。因为你们动用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源都没有找到,所以你们需要一个有执法权,有情报渠道,甚至能接触到灰色地带信息的人,来帮你们完成这个任务。”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沈正岩。

“伯父,我说得对吗?”

沈正岩的脸色变了一瞬,他知道这个侄子聪明,但他还是不习惯在这种家族宴会上当众被小辈拿捏着走的局面。

“对。”可沈正岩没有否认,在沈卞清面前,否认是没用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我们没有找到他,而你的监察署……如果你也找不到,那就没有人能找到了。”

“如果我找到了呢?”沈卞清问。

“把他带回沈家。”沈正岩说,“这是你母亲的遗愿。”

沈卞清安静地看着沈正岩,他太清楚这个伯父突然告知他还有一个弟弟是为了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本以为苦尽甘来终于能成为沈家的掌权者,但财政方面拼不过头脑聪慧的沈瑛,政治上又被原本不看好的,一个流放到监察署的孤儿小辈压一头,他只能找点别的事来恶心一下对方,顺便树树威风。

沈卞清甚至懒得花一丝精力出来波动一下自己的神经,他充满嘲讽地想着,这就是沈家,这就是他从出生起就属于的家族,永远在计算,永远在权衡,永远把所有的情感都翻译成利益,母亲在信里说的“后悔”,在这个家族里,最终也变成了一件可以被利用的东西。

沈卞清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而他垂着眼,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子。

“我会找。”他不急不缓地说,“不是因为沈家需要我找,是因为母亲希望我找,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明白。”

厅内所有人的呼吸都缓和了下来。

“另外,我有一个条件。”

沈正岩抬起头:“什么。”

沈卞清抬眼:“找到他之后,怎么对待他,我来决定,不是沈家来决定的。如果他愿意回沈家,我会带他回来,如果他不愿意,谁都不能强迫他,这是我接受这个任务的唯一前提。”

老太太终于开口:“卞清,这件事关系到沈家的——”

“奶奶。”沈卞清打断了她,“沈家的名声,不需要靠一个在外面漂泊了十九年的私生子来维系。如果沈家的名声脆弱到这个地步,那它根本不值得维系。”

“我母亲还在的时候,奶奶您愿意纵着她,宠着她,您也从来没有因为所谓的名声而责怪过她,想来现在也不会。”

老太太眼眶红了起来:“曼曼不在了,人死后一了百了了,名声有什么重要的?也没人敢对我们沈家指指点点,我只是心疼你……”

沈瑛递上一块手帕,但自己的眼圈也跟着湿润了,她跟沈曼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一直很好。

沈卞清环视整桌,他身量修长,站起来时肩膀平直开阔: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这是我接受这件事的条件,不接受的话,你们可以让别人去找,在联邦的七十亿人口中,找一个没有任何身份信息,没有任何在案记录,甚至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

他最后才看向沈正岩:“伯父,你觉得除了我,还有谁能做到?”

沉默。

长久的,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沈正岩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找到他之后,怎么对待他,你来决定。”

沈卞清点了点头,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凉了,味道变了,苦味更重了,花香几乎尝不出来了。

但沈卞清没有皱眉,他慢慢地将那杯凉茶喝完了,而后放下杯子,抬眼看着桌上的人。

一桌人没人敢催促,依旧沉默不语。

沈卞清的手指轻轻地搭在杯壁上,静了几秒,而后顺着光滑的杯壁滑到杯垫。

不过三五秒,他的脸上重新出现了那种温和而疏离的,让所有人都觉得舒服却又永远看不透的微笑。

“好了,”沈卞清的声音恢复了家宴上应有的轻松和随意,“贺荣治的事说完了,弟弟的事也说完了,现在能不能聊点轻松的了?今天的菜是什么?”

正厅里的气氛在那个微笑中很有眼力见地慢慢松弛下来,将这桩“不体面”的事轻轻翻篇,其他人开始小声地交谈,话题从家里长短转向了权力博弈,讨论着联邦核心圈的最新动态,谁赢谁输,谁和谁结成了新的联盟,谁又在议会的听证会上吵得唾沫乱飞。

沈卞清听着这些声音,觉得它们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母亲在信中说,这是她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

后悔。

沈卞清在舌尖上咀嚼着这个词。

他想起母亲坐在老宅的花园里,看着天空发呆的样子,想起她伸手摸他头发时的触感,她的手总是凉的,像一块被风吹了很久的玉石,他还想起她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对他说的话:

“信息素闻起来很淡怎么啦?说明我们卞清是个体贴克制的alpha,你要做一个温柔的人,这样你以后也能碰到另一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他记住了。

他会找到那个人的,不是因为沈家的任务,不是因为奶奶和姑母的期望,不是因为任何可以被利用的价值,只是因为那个人是母亲最后的牵挂,而母亲的牵挂,应该是他的牵挂。

他一直在学着做一个温柔懂事的人。

……

监察署事务繁忙,沈卞清最后一个到,但却要第一个离开。

连路上都不安分,开出老宅还不到十分钟,他就接到了一个来自军区的消息。

消息不是从官方渠道来的,军区的保密工作历来做得很好,连DEA的事都对外封锁得滴水不漏。但打来这个电话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方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监察长,有件事你应该知道。”他组织了下语言,“前几天,押送柯林副手等人的车队被劫了,一个人干的。DEA四人被扣了三天,今天早上被扔在军区门口,身上没有致命伤,但被打得很惨。”

沈卞清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两秒。

“谁干的?”

“不知道。”方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除了恐惧和愤怒,更多的是某种接近于“钦佩”的东西,“监控全被干扰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物证,对方用了不到四分钟,放倒了十二个人,带走了四个活人,在军区的地盘上消失了三天,然后把那几个人原样送回来——还他X的用油漆在地上留了几个字。”

“写了什么?”

“‘还你,不用谢。’”

沈卞清:“不是我们监察署的人。”

“我知道,”方远居然吞吐了一下,接着语焉不详地说,“贺司令今天在军区,知道门口出了这么大个洋相后气得摔了个杯子,亲自去门口看,结果那人没走,还胆大包天地进入了司令室……”

“然后?”

“然后等司令回到办公室,刺伤了贺司令。”

“刺伤。”沈卞清辨了下这个张扬暴力的词,倒觉得很符合那人的行事作风,像一把烧红的刀,直接,暴戾,不留余地。

军区运输那几个人那么慢,特意绕了不少远路,原意是打算如从前处理这种事一样,暗中就地解决。

结果这个人把军区的人打成重伤,然后故意扔在军区门口羞辱贺荣治,DEA那四人本来回到贺荣治手里是没有活路了的,现在倒好,消息一捅出来,军区想暗箱操作都没办法。

“所以需要我们监察署做什么?”沈卞清问。

方远语气有些低三下四起来:“听说监察署最近在地下城进行人口盘查,如果方便的话……”

“好,我知道了,”沈卞清应下,“也希望贺司令静养身体,早日康复。”

作者有话说:

怕有些读者宝宝没看到公告,趁着周末人多一点,我索性再更一章,顺便能在作话里跟大家汇报一下更新时间:  今天周日更完后,下一章是周一晚上的21:00哦,以后每一天都是21:00更新。一是看了下评论区,大家这样不用熬夜;二是这本因为有两个男嘉宾上桌的缘故,可能交通比较便利,如果老是在零点九点横跳,会把大家搞晕的。这样的话,哪怕以后有特/殊/情/况/,我会提前跟大家通气说准点来看,但时间不用变来变去,这样大家能方便一些~  剧情两章速拉完,三人的线终于能并一起了,每次写大哥的剧情我都默念是成年人是成年人要端庄稳重,然后明天回到蓬灵宝宝和沈漾,我默念小学鸡小学鸡……精分中  其实大哥还是挺有大哥样子的,不过聪明人就该受点不受理智控制的情伤,讲规矩的人就是要一步步打破原则,踏出秩序外的那一步。  之后反而是椰试图给大哥讲道德讲规矩,她努力讲,大哥认真听,听完后大哥会反过来心平气和地跟她讲讲他父母的畸形爱情故事,然后告诉她:“我流着他们的血,或许我也是这样的人。”  椰(惊恐):“完犊子大哥疯了!”  椰以后背后有两兄弟,谁来她面前作死一下,大哥:算计到你的墓地选址都给你算清楚  沈漾:骨灰都不会给你留

第25章

那天沈漾被她气走了。

大概?

这人忽然来句挖心脏, 蓬灵没忍住一脚踢在他腿上,他愕然片刻,她接着又指着他的眼睛骂了句:“白痴, 最烦你了。”

然后,他脸色就冷下来了。

也是,谁敢指着报丧鸟的脸面对面骂他啊?

一整晚,那把好久不见的刀都杀气腾腾地横亘在中间, 沈漾时不时过来咬她一口,而后绝不多留, 也不触碰她, 标记完就冷冷地远离到床的另一边,只确保她活着度过发情期就行。

第四天中午,蓬灵已经临近发情期末尾,没有太多外显症状了,他就丢下一句“有任务”,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应该是把人气走了, 最近她越来越不怵他了。

蓬灵是个心胸开阔的人,虽然最后把人气走了, 但好歹第一次发情期差不多算完美度过了,她总体还是很满意的,于是一如既往地在光脑上给他留言:

【平安~】

本来以为不会回的, 但过了一会儿, 对面发来一个【1】。

诶,他也气消啦?还是给自己调理好啦?蓬灵也不在意,眼前有更重要的事。

她将自己光脑上记录的健康报告翻出来看,在沈漾没有标记她前,有好几个体征指标非常危险。

鹭启没有骗她, 没有高匹配度的alpha,她真的会死的。

其实这一点真的比较麻烦,这意味着每一次沈漾都得在她身边,但凡出点意外,比如他因为任务脱不开身,或者回来晚一些,又或者她的周期不规律,她完全没有备用方案来救命。

蓬灵将这些危险指标都一股脑儿发给了沈漾,最后跟上一个哭哭的表情:【我这烂腺体!】

这一条消息,沈漾没有秒回。

而是在八个多小时后,回了个【1】。

蓬灵以为他也在唧唧歪歪她“烂腺体”,怒而发了句:【你等我治好的,医生说了三等公民没资源,一等公民有,我这就去找个一等公民结婚拿绿卡,把我腺体治好了我发情期就好办了。】

沈漾发了个身份证截图过来,他有太多各式各样的假/证件,但这一张,上面赫然显示他是个一等公民。

蓬灵大为震惊,这真是她的不该了,对鬣狗这职业有了点先入为主的偏见,以至于她从没把这人形武器当一等公民看待过,毕竟她把他当个人看待的日子都得掰着手指算。

蓬灵不可置信地回复:【你居然是一等?假/证吧!?】

沈漾没回。

她噼里啪啦地发消息:【结婚!我们结婚!】

这一条倒是很快就回了,沈漾只冷冷地发了七个字:【我白痴,你最烦我了。】

哎呀,你看这事闹的。蓬灵只装看不见,疯狂刷屏【结婚!结婚!】

大概过了不到半小时,沈漾的消息又发过来了。这次是几张截图,全是他从星网上搜索出来的解答,一看截图时间就是她刚才吵着要结婚开始现搜的,图片上写了根据最新联邦法律,通过结婚拿绿卡转身份,需要婚姻持续时间超过十年及以上,也就是需要实质性婚姻。

十年??

蓬灵:【消息撤不回了,你就当我上面的话全撤回了【笑脸】【笑脸】】

这之后沈漾忽然就不回复了,冷着不理人,像是生气了。

蓬灵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不理人,在底下补了句:【不过也不是所有一等公民都能接触到顶级的医疗资源吧,而且腺体是人体内最复杂的器官之一,那医生也只是给我个念想,安啦。】

这些消息,沈漾也一直沉默着没有回,而是在之后的有一天晚上,突兀地回了个【1】。

中间都隔着别的消息了,蓬灵压根没联想起来,她在家里过了这几天,勉强缓解了那日管道里碰上DEA和沈卞清的惊吓,现在又有些待不住了。

尤其是沃特后续给她发消息:【监察署近日频繁在黑市查人,重点关注外来人口,你小心为上,可以的话,尽量少出门。】

不是拎不清,蓬灵反而觉得她该早点出门做一件事。

她在考虑将自己身份证上的履历变得更加真实,原主人前期在黑市打了不少零工维持生活,不能一更新新证件后她就待业在家了,或许她也该快速拥有一份工作,起码明面上能打马虎过去。

况且,监察署如果最近在查人,很有可能是从SMOS和DEA那儿拿到了什么消息,要不那天在谭姐店里,沈卞清也不会莫名其妙盯上她一个omega。这种情况下她躲在家里没用,她在警局联网系统里有记录,虽然已经算不上黑户,但她心里总是犯怵,想到沈卞清那多疑的性格,他会不会扩大搜查范围,将短期内来更新证件的外地居民也纳入调查范围?

蓬灵觉得当务之急,就是让自己变成一个更加融入地下城黑市的“本地人”,一个更符合她更新证件信息前的生活轨迹的谋生者。

而且,对于找工作的方向,她在这次发情期后,已经有了目标,这是她迫切需要这份工作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蓬灵来到一家装修唬人的诊所前,叫做“无痕腺体护理中心”。

她逛过,黑市里的“医疗中心”不少,这一家虽然不是铺面最大的,但是位置非常靠近中心繁华区,估计租金不便宜。

那就说明生意不错,客流量也足够支撑它一直开下去。

然而,说是诊所,但这名字乍一看像是美容院做spa的,细品“无痕”两字,再加上这家店处处彰显出莫测的高贵和神秘,极力试图伪装成正经连锁店,但实则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黑店的感觉,尤其是,门口除了贴着张褪色的“医保暂未开通”告示外,内层玻璃上还有硕大两张“私人护理”,“药到病除”的贴纸,怎么看怎么不正规。

蓬灵推门进去了,径直走到前台。

前台有三两个人在聊天,不是一般医院前台里那些看起来就勤劳靠谱认真工作的beta,而是肌肉虬实,身材高大的alpha,有男有女,看起来不像是进行问诊导购服务的,而是能有效震慑外人并且防止医闹的。

“机器挂号。”几人头也不抬。

蓬灵:“我来应聘。”

“我们最近不缺人。”其中一个脑后扎着小辫的男人摆手示意快走,坐在他左手边一位红发姐姐认同点头,用染着漂亮长指甲的手指往对面乱点,“你去别处看看——”

话没说完,她随意往前瞥了一眼,一下子就住了口,盯着蓬灵这张脸看了几秒后忽地露出一个露齿的微笑,声音都温柔了起来:“妹妹,我们招人的!”

扎小辫男疑惑地扫了一眼红发姐姐:“戎荟,你发什么神经?老板说了最近生意一般要开源节流……六。”

他抬头看到蓬灵,剩下的话也一下子卡住了,表情忽地变得振奋:“快给老板打电话!”

“罗光你去里面叫人,我在这里陪一下。”戎荟笑容可掬地站起来,招呼蓬灵,“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上班啊?前台,很简单,你往这里一坐,露个脸,笑不笑都行,别怕哈,姐姐会带你的。”

罗光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我去?老板正在处理投诉,你没听见里面杯子都摔了两个了?!”

“快滚。”戎荟怒斥,转头看向蓬灵又立刻夹起嗓子说,“要不要喝水呀?来来来,进里面来跟姐姐并排坐会。”

罗光不情不愿地进去触霉头去了,蓬灵没进前台里面,礼貌道:“我是想来当医生的。”

“医生啊~”戎荟的指甲往她面前飘,笑得花枝招展,“帮姐姐看看,会听诊吗?我最近有点心律不齐。”

蓬灵老实地站在原地:“不是的,我听说你们家主营腺体、信息素之类的业务,我想——”

“不解决问题只会把我赶出去?!”尖叫声从楼梯口传来,伴随着鞋跟被拖在地上发出的长长的拖拉声,“别碰我!!说了别碰我!我已经喊我老公来了,再不退款我就把你们店砸了!”

戎荟立刻站起来,将袖子往上一捋,小臂上是结实的肌肉线条,她到底是个alpha,活动了两下肩膀开开肩,随即在右手上戴上铁指环,对蓬灵说:“来活了,你进来,我去忙一会儿。”

蓬灵闭了嘴,让道。

一个长相清秀的omega被两个安保架着腋下拖出来,他一只鞋都掉了,还在蹬地挣扎。

omega另一只鞋被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拿在手里,女人在这一群alpha安保的衬托下身量并不算高挑,体型中等,鼻梁上架着一副末日感很强的镭射眼镜。

她将鞋子递过去,亦步亦趋跟在一旁护送的罗光答了声“好的老板”,接过鞋子,捞起omega的一条腿,直接将鞋子给人套了回去。

omega怒不可遏,大声喊:“说什么喝点中药能促进夫妻感情,就是诈骗!我天天给我老公煮药膳,他还是硬不起来!!”

“你吵什么?!”诊所门被大力推开,另一个梳着背头的男人大步进来,吼他,“你刚才说给我吃什么?”

“老公。”omega立刻挣扎着要站起来,两边的安保终于松了手。

“这医院说给我调理调理身子,我俩一起喝药,一点用都没有!”他愤怒极了,但还记着撇清自己,“但我给你吃的就是药膳,温补的,我找人看过药方子,不是什么有害的东西。”

“你少信这种店,”男人看起来有些烦躁,“我说了这种什么信息素,分化期的店都是骗人的,你不去大医院看,到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嫌我每个月给你的生活费太多了?”

“我闺蜜推我的,他有用!”omega很委屈,“而且我发情期确实没那么腰酸背痛了。”

老板适时开口:“当然有效,我说了我们无痕诊所童叟无欺,你有效但你老公效果不佳,是因为你总是一个人过来看,如果他也来看,现场搭脉,药方子肯定更准,两人一起喝,保管你们三年抱俩。”

“把我叫过来就为了这种事?”男人更不耐烦,“我不看,我刚出差回来就被人吵着喊回来,我要回去开会了。”

“先退钱!”omega不肯走,“说什么能治性冷淡,都是骗子!没效果就退钱!”

“有效果吧,”一直站在人群外的蓬灵忽然开口,朝着男人一指,认真道,“他身上的信息素没消除干净。”

omega一愣。

男人猛地用可怖的目光扫向她。

蓬灵肯定道:“alpha的信息素。”

omega冷笑:“我老公是beta。”

蓬灵:“但他有个alpha伴侣。”

“你胡说什么?”男人立时驳斥,随即要走,顺手一指自己的omega伴侣,放狠话道,“这种信口雌黄的店你要是再来,我俩就分手。”

omega刚要追上去,蓬灵继续道:“他撒谎,那个alpha是咖啡豆的味道,其实他身上还有另一个水仙的omega气味,但是那个要淡一点,不过咖啡豆的alpha应该在一个小时前还跟他在一起。”

omega的脸色骤然变了,嗓门骤然拔高:“戚戈你给我滚过来!”

而那个beta在蓬灵跟报菜名一样报信息素时就止住了脚步,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她,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慌乱。

但他还是兀自镇定道:“你瞎编什么?!”

蓬灵用老实巴交的语气说着最劲爆的话:“你跟咖啡豆和水仙花的感情都很好吧,不用吃药了,能硬,气味都混在一起了,你们三一起啊?”

beta警告地抬起手,伸出食指朝着蓬灵的鼻子点了点,脸色铁青。

蓬灵被人这么当着面恐吓,眼神越发纯真得像一只小绵羊,她在这一群人中间的确显得有些弱小无助,便很识时务地,一声不吭地从前台这厢挪到另一边的出口,几步躲到戎荟和罗光背后猫着,少顷,又贼心不死地歪了歪头,从两人中间冒出半张脸。

她嘀嘀咕咕地加码一句:“咖啡豆信息素挺浓的,这么猛?”

“你跟我说断了的!”omega彻底破防,尖叫,“你上我的时候还跟我保证了不是双性恋,说之前跟那两个贱人都只是朋友!结果现在给我AO通吃?”

他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是一巴掌:“什么出差,药膳都给你补上火了吧!怪不得一回我这里就说累了!老子还拿钱给你补?我不如给你托着几把帮你推!”

“你冷静点!”

“冷静个屁,分手!我要分手!你这只来者不拒的泔水桶!”omega摔门走了,beta连忙跟上去。

玻璃门缓缓地关上了。

前厅安静了几秒,老板扭过头看着蓬灵,蓬灵也望回去,这才发现一屋子人都在用看神仙的目光看她。

老板将眼睛摘下来,眼尾有颗漂亮的痣:“你说你来应聘?”

蓬灵站直了点头:“我听说你们的强势专业就是分化期,腺体,信息素,我想应聘专门看分化期信息素紊乱的医——”

“你被录取了。”老板把眼镜戴在头上卡住发丝,大步上前来握手,“我叫吉千秋,叫我吉老板,吉院长都行,快,我们现在就能谈薪酬。”

蓬灵就这样入职了。

她对薪酬,班次这些都不是太在意,毕竟她不是真来赚钱混口面包吃的,但吉老板非常热情,口里一直念叨着财神降世之类的话,拉着她的手给出了一个丰厚的待遇,甚至宽容地让她只需要一周坐班几次就行,不必天天打卡,还说没有医师资格证根本不是问题,包在她身上,明天就能给她编造个牛逼的职称头衔,并且安排主任医师的独立朝南问诊室给她。

“你就适合看信息素相关的问诊,”吉老板频频点头,欣赏道,“你来我这里,我们互相成就,我一定给你宣传成黑市第一名医。”

蓬灵受宠若惊,委婉表示那倒也不必,做人还是低调一点好,双方都怕对方反悔了,飞速签了合同。

走出诊所大门时,蓬灵再次对自己的决定肯定点头。

来看信息素的都是AO,她能在面对面接触中感知到两人的匹配度,专门看分化期信息素紊乱,还能保证对方年纪尚小,起码单身的概率大一些,这样要是碰到一个匹配度高的单身alpha,她还能跟人搞好关系,必要时刻帮个忙咬她一口,让她别死了。

这种备用方案的存在能让她的风险减少不少,说结婚只是图一乐,跟沈漾能同居互帮互助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了,沈漾如果真的被任务绊住脚或者有别的什么意外赶不回来,她也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只指望他。

想必他这种怕麻烦的性格,一定会赞许她的善解人意,并对她能继承他衣钵,制定出plan b的周全考量感到欣慰。

她欢快地给沈漾报告好消息:【定位】

【入职上班了。】

这人居然又秒回了。

沈漾先是发了个【?】

随后就转了两笔钱过来,后面附上一句:【你发情期我是临时回来的,当时任务酬金没拿到,这次回来再给你。】

蓬灵把转账退回去了,豪气万丈地回了句:【不是这个意思,下次你再因为我在任务中途回来,我付你钱。】

沈漾:【多少?】

嗯?居然接腔了?

蓬灵往上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沈漾开始对她的一些废话消息也条条回复了。

以前哪怕是正经事,他也不一定回一句,高冷得很。

蓬灵返回最新消息,思索了下老板刚给她开的工资,心想那不能一口气都养男人啊,她起码得给自己留一大半,于是发了个吉利的数字给他:

【8000】

沈漾:【羞辱我?】

蓬灵:……简直是欺人太甚。

沈漾很快又发来一张照片,是经过一个水果店拍的,里面有种金黄色的椭圆形果子,蓬灵从未见过,虽然乍一看像是百香果,但又不一样,像一只倒挂的铃铛。

她正在输入框打字:【什么什么!这是什么,买点吧,好吃吗——】

沈漾下一句话就发送过来了:【任务地点的特产,叫热情果,跟百香果同种,这里是原产地,黑市没有,给你带了。】

他补充道:【不酸。】

蓬灵接连发了六七个馋哭了的表情包:【蹲蹲蹲蹲蹲,你快点回来!】

这份工作对蓬灵来说很快就上手了。

她面诊的基本都是分化期不顺利的AO,一部分苦恼于冗长反复的分化期,来寻求帮助,另一部分是因为分化期没有养好,之后的易感期或者发情期总会比较难熬。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高匹配度的伴侣,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触到这种资源。

蓬灵能做的,跟当下三甲医院里通用的标准疗法差不多,根据患者的基因档案,调配合成信息素贴片或缓释针剂,定期补充所需信息素,稳定生理周期。

这一项疗法中,最考验技术的就是确认对方对什么信息素的敏感度最高,从而配出合成的贴片或者针剂。

腺体和信息素是至今为止研究最多但也最神秘的方向,正规大医院中,这需要做一系列的检查,包括腺体活性扫描,基因亲和度解算,信息素基线测定……每一项都需要用到各种高精尖的仪器。

对于一等公民来说,获取这种资源自然不难,但在黑市里,在广大的,低社保的三等公民中,这是一笔天价医疗开支,根本没几个人能负担得起。

好在蓬灵有个狗鼻子。

尽管她每一步都显得不靠谱,但她本来就入职在一家也看起来相当不靠谱的黑店里。

吉院长非常擅长包装,将她说的一句“我能闻个大概”称为“望闻问切”式建档,大力宣传本店高级主任医师只需与病人共处一室,就能解析出对方信息素的基础底调,信息素的饱和度和扩散力,如果匹配度高时,她甚至能闻出前中后调,精准判断。

蓬灵一句“买合成信息素博物馆大全给病人试,我能闻出够不够顺滑,大概估测不同信息素跟病人的契合度”,吉院长又发力了,摇身一变成了“嗅觉色谱法.手工高级定制配型”,还怕黑市里学历水平不足的客户听不懂,在一旁的介绍手册上类比了美容院的肤色色卡自测,放话无需基因检测,无创,无痕,即可从数据库中选出最优方案,成为您的定制高匹配选择!

能确定什么合成信息素与病人最契合后,后续的进货倒是不难,吉院长能在繁华区开这么一家面积不俗的诊所,自然有她获取资源的途径,原先她就能通过半合法灰色渠道从黑市购买高纯度医用级合成信息素原液,以及各种天然提取物当做诊所里的“中药香料柜”。

现在有蓬灵在,调配出的定制品会经过她的确认,就多了一道病人的二次测试,例如在各种“百合花”信息素中,让病人再次测试契合度,如此能更接近个人的不同需求。

吉院长每天都喜笑颜开的,看向蓬灵的目光慈善得就像在看亲女儿,她声称主城区里的奢侈品高级成衣定制也是这样三番四番请贵宾来试衣,从而在衣物尺寸上一遍遍改良,这跟自家诊所的服务有什么区别?不收取奢侈品同等价位都是她菩萨心肠。

被戴了高帽的无证蓬灵医生就这么心虚上岗了。

她在工作时非常尽心尽力,虽然吉院长说她只需要一周抽几天坐班就行,但蓬灵坚持每天都来。

一方面是生意的确不错,另一方面,则是她也有私心。

蓬灵的诊室抽屉里的一本工作纪要里详细记录了每一个经手的病人,另一本更小的便利签中,则一直保持着空白。因为可惜的是,上班至今,她每天从早忙到晚,也没碰上一个与她自己匹配度尚可的alpha,所以没能将对方的联系方式和信息记录进自己的便利签。

至今,除了沈漾,她的便利签里只夹了一张沈卞清的名片。

惆怅……

蓬灵原先也不着急,毕竟这种事急不来,全看缘分,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未必能找到一个高匹配度的伴侣。

但没想到很快,她就不得不着急起来了。

今晚,沃特突然给她发消息,说沈漾受了点伤,现在在他店里。

蓬灵当时下班回家没多久,晚饭都只吃了一半,骤然收到这条消息,立刻扔了筷子站起来,一边在光脑上询问沃特更详细的情况,一边囫囵别了把枪就往回声走。

沃特没有回复她,她心里便更加没底,一般对于鬣狗来说,受伤不过是家常便饭,不值一提。而沈漾本身就极少受伤,哪怕有些新的伤痕也很快就能恢复,她问起来时他也从来不当回事,所以这句“受了点伤”会被单独提及,那实际情况一定不是“一点点伤”。

她将两人的聊天记录翻出来,最初离开那几天,她发一些没有营养的消息,沈漾都是会陆陆续续在任务期间回复她的,甚至在他的胁迫下,现在发【平安】已经不是单次出任务的首日需要她来上一句,他在外出脏一天,她就得打卡似的发一天,但凡有一天不发,他就会发来一个豆大的【?】。

仿佛是某种报备和报平安,在一堆【平安】【1】【平安】【1】的下面,从四天前,无论她发什么,对面都再也没有了声音。

蓬灵在【平安】【?啥意思】【平安平安】【??】【平安平安平安平安平安】后,只当沈漾又高冷起来了,她也不在意,只在那里跟人机一样重复:【别忘了买热情果噢噢噢~】

所以是任务期间出事了?

蓬灵闷头直接赶到了回声,这是一家并不奢华的低调清吧,站在门外根本听不见内里的音乐,推开门,里面灯光被调得极好,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昏黄,伴随着慵懒中带点沙哑的乐队驻唱,有一种梦幻的微醺。

门口有侍应生侯在一旁,见到生客蓬灵,立刻上前问了句:“蓬小姐?”

“是我。”

侍应生二话不说,就带着她穿过卡座和吧台,一路往里走。

蓬灵跟随着上了三楼,这里完全不像是酒吧了,倒有些像是普通的员工宿舍,但每扇门都用了市面上隔音和防撬最好的材料,门锁甚至很像是军用保密的样式,看起来不怎么容易破门进去。

两人径直走到最后一个房间,侍应生恭敬地低头,不再上前。

蓬灵隔着门敲了敲,叫了声:“沈漾?”

很快,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沃特挡在门口,侧身将她迎了进来,然后立刻关了门。

自动锁芯在身后转了几圈,蓬灵这才看清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几把椅子,一个大冷藏柜,以及贴墙放置着的,一整个茧型医疗仓。

房间太暗了,根本不像是一个治疗室,要不是她对沈漾的信息素太过敏感,她甚至第一眼都没看到他躺在床上。

蓬灵快步上前,勉强看清沈漾腰腹上被简单缠着厚厚的纱布,他左手臂还有一个新鲜的贯穿伤,但迟迟没有被处理,伤口似乎被火燎了许久。

“任务地着火了吗?”她都幻痛了。

“哦,这倒不是,”沃特在身后回答,“在外紧急止血,伤口直接用火烧就行。”??

蓬灵心惊胆战地想要上手摸,却被沃特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

她正想反问怎么了,就见一直陷入沉睡的沈漾抽动了下胳膊,恍惚间那皮肤上似乎有灰蒙蒙的纹路一闪而过,死死握在手中的那把刀仿佛下一秒就要应声砍过来。

完全是条件反射。

蓬灵这才明白为什么腹部的伤也只是草草处理了下,这人在受伤昏迷的时候六亲不认,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但她还是心急道:“抬进医疗仓行不行?”

沃特也拿他没办法:“这房间是他自己进来的,有医疗仓他不躺,躺床。这小子向来不吃药不治疗不进医院,以前受伤也是往我这里一躺一关门,直接生熬。”

“生熬?”蓬灵简直匪夷所思,脱口问,“那怎么能恢复?”

沃特似乎张了下嘴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就把那些话咽下去了,只语焉不详地含糊了句:“alpha身体素质不一样。”

“所以什么任务把他搞成这样了啊?”

“他单枪匹马把四个DEA的人从全副武装的军区宪兵手中劫走了。”

蓬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事不宜声张,我听说军区颜面尽失,气得半死,一开始以为是监管署搞的鬼,人家否了,现在双方都在到处寻人,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只能跟你说一声,我们自己人心里有点数就行。”

难怪最近黑市里遛狗的频率高了不少,从前只是走个过场,现在都会巡完全程了,蓬灵皱眉:“他怎么接这种任务啊?”

她的语气里含了点抱怨,沃特立刻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不是我挂的单子,他本来只接了些正常杀畸的任务,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冲人军区去了。”

他有些无奈:“路上劫人就算了,过了几天把人教训完了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军区门口,趁着军区的人被引开,又胆大包天地进司令办公室撬锁翻了资料,把放在桌上的义肢模型拿走了,拿了也就算了,不急着走,坐在人桌子上专程等人来,然后在一群包围中给贺荣治胸口来了一刀。”

蓬灵顺着沃特手指看向桌上,那里是一个精妙的头骨模型,眼眶里,最精细的义眼却没有制作,留下两个黑漆漆的洞。

沃特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应该不是,沈漾挺厌恶义肢的,也不知道为啥突然拿了个模型回来。”

蓬灵走过去,将头骨拿起来,转到后面,才看到这个模型连后颈的腺体都模拟了,越是小巧的部位越是考验科技的关键,腺体里零件细密,精巧得不得了。

她抚摸了这个机械腺体好久。

稍顿,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头骨旁边一个染血的袋子引开,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水果摊上的袋子,里面装了大半袋热情果。

她闷不做声地翻开袋子,里面的果子饱满圆润,连磕碰都没有,非常新鲜,一点看不出这是从枪支、暴力和鲜血中千里迢迢带出来的。

沃特随口说了句:“我摸了个尝尝,挺甜。”

蓬灵没尝,她的手指沾上了半干的血迹,心情钝钝的沉重,以至于都没什么胃口。

“如果军区和监管署联合找人,那一定会注意各大医院和诊所里有没有接收这种伤势的人。”蓬灵回到床边,看了眼放在一旁的消炎镇定药剂,“他的伤拖得越久越不利,不能真让他这么自生自灭,该治就治。”

“那你让开点,我耐揍。”沃特拦了下她,拿起一根针剂。

蓬灵只往旁边挪开了几步,看着沃特抓着针管往沈漾上臂上扎,扎透皮肤的瞬间,沈漾忽地睁开眼,眼皮下的瞳孔是虚焦的,那点蓝灰色扩散开,像是鬼魅一样弥漫到整个眼眶。

他面无表情,手抬起来,似乎想去夺针剂。

沃特正欲用另一只手按住他,耳边传来一声“沈漾!”,随即,那只抬起来的手被另一只更白皙的手挡住,空气中骤然散出某种清甜的香气。

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沈漾抬起来的手在空中僵持住,瞳孔里那点蓝色似乎颤了颤,几秒后,居然默默地将手缩了回去。

沃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赶紧把托盘上准备好的药剂一股脑儿给他扎完。

沈漾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抽动,几番想要凭本能避开,蓬灵就直接往床边一坐,抓住了他的手。

她将他蜷紧的手指一根根梳开,将她的手指插/入他的指缝,跟他十指相扣。

沈漾的手指用力抓在她手背上,指尖发白。

他不再抗拒了。

半晌,也可能是药剂中的镇定成分起了效果,他重新闭上眼睛,沃特赶紧开始给他处理那些外伤,蓬灵也想搭把手,但一站起来,才发现她的手被沈漾抓得死死的,怎么都挣脱不开。

“没事,你坐着。”沃特稀奇不已,“以前五六个人都按不住这小子,你还真是镇他。”

处理完外伤,两人趁着沈漾这时候难得听话,将他移到医疗仓里。

毕竟不是医院里的医疗仓,能量和效果都大打折扣,为了安全,两人还把医疗仓自动联网上传的功能也关闭了,但再差也总比没有好,大不了多躺一会儿。

疗伤的预计时间大概是七个多小时,蓬灵走不开身,就喊沃特给她搬了把椅子。

“七小时后他估计也还不能睁眼,你等下回去太晚了,要不我直接给他大剂量打几针麻醉,把人麻到早上,让他能躺到那时辰。”沃特提议。

听起来可行,但蓬灵几番试图抽出手都以失败告终,哪怕她用信息素极力安抚,沈漾也丝毫没有松开手上的力道,至始至终牢牢地握住她。

“算了,我也睡这儿就行。”蓬灵坐下了。

沃特说了句“辛苦”,将房间的恒温系统调得更高了些,而后又给她拿了条新的薄毯子。

蓬灵道了谢,将毯子盖在膝盖上,先给沈漾身上没有擦拭的血污都一一擦干净了,而后才趴在治疗仓边上一个接一个地剥热情果吃。

果子外皮又薄又脆,两根手指一按就开,里面的果肉是胶状的,裹着黑色的籽,入口纯甜。

她一连吃了好几个,准备吃饱后等下困了就直接垫着沈漾的胳膊打个盹。

但还没等到瞌睡袭来,耳边忽地传来一阵阵的震动。

蓬灵扭过脸,看到刚从沈漾手腕上摘下来的光脑在持续频闪。

界面上是一则语音通讯,上面写着“白蘅”二字。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蓬灵迟疑着盯了好一会儿,直到通讯请求超时挂断,但很快,主界面又亮起来,对面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

最新的一条是:【家里没人,沈漾,我进不去,你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我好勤劳,我好行!存稿:我不行所谓的“白月光”要上线啦,大哥要有机会了沈漾:我这被造谣的一生还记得发情期那章里沈漾给椰泡蜂蜜水嘛,他当时放了半勺百香果,因为椰说太酸了,如果有不酸的百香果就好了。热情果跟百香果是同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