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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发情期高峰期的腺体整个红肿发胀, 微微凸起于皮肤表面。被咬破的瞬间根本感觉不到疼痛,相反,alpha的信息素浓烈而霸道地注入进来, 带来一种过于饱胀的酸涩感。

沈漾咬得很凶,一点也不收着,这一口一定会留下起码三四天的印子。

如果蓬灵清醒着,大概会好好严肃教育他一下临时标记omega应有的绅士步骤, 但她现在完全陷入半昏迷,低血压带来的恐怖后果让本就心情糟糕的报丧鸟更加暴戾, 仿佛是他被人捅了个对穿, 正在慢慢流失生命。

他自己受伤都没这么精神紧张过,其间又含了丝他几乎从没生出过的恐慌,沈漾标记的动作越发粗暴,掌心死死按着她的肩骨,好像只有用力握紧她才能留住她。

几分钟,或者已经久到他不太能忍受了, 他终于听到她的喉咙口不受控制地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钳住她脖颈时, 手指下的脉搏触感也在慢慢恢复,一切都向着慢慢好转的方向进行。

沈漾劫后余生般喘了口气,没松开她, 反而松散了身体压下去压在她身上, 他侧着脸,把脸贴在她后颈处,手指就放在她鼻息前,感知她温暖潮湿的呼吸。

他的呼吸也很急促,他以前从来没有标记过omega, 不知道咬住对方时,自己的心跳也会跟着她失频。

好转了,标记完了,就应该放她好好休息了。

沈漾没动,他觉得他也该缓缓,他心跳太快,耳朵发烫,伏在她背后时,莫名让他生出一种更原始而野蛮兽性的念头。

蓬灵背对着他,似乎也没有这么坏。

沈漾闭上眼,慢慢移动脸颊,来回贴着她肩颈的皮肤和骨骼线条蹭,蹭着蹭着,他又控制不住地挨过去咬了她。

他听到她嘟囔了句“好痛”,但他有些收不住,似乎听不进去的人从她变成了他,只顾着将尖利的腺牙更深地刺进去,最好能把所有的信息素都给她,全部给她,好像只要埋进她发热松软的腺体里,牙齿里那种无穷无尽的酸胀感就会得以缓解一二。

他强迫她过量地接受他,受不住也要继续,很快便在口腔里尝到了一点血腥味。血在他的世界里再平常不过,但他不知道是怎么了,在吮吸出这点鲜甜后,浑身的血突然就跟着兴奋暴躁起来。

于是他学着用她舔他嘴唇时的动作一点点舔舐她。

她说他一点也不甜,不好喝,不喜欢。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可是她是甜的,他很喜欢。

沈漾将那块本就浮肿的腺体连咬带吮地含了好久,直到身下的人动了下胳膊,似乎想撑起身来,这才发现他原本还顾及着不要俯身压住脆弱的她,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用肩膀抵住她的后背,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身下,动弹不得。

蓬灵好像清醒了一点,高匹配度的alpha信息素如一针强有效的抑制剂,将她从混沌的边缘一把拽了回来,她闻到空气里浓郁的樱桃酒味,自己身上好重,他Duang大一只,覆在她身上时几乎遮住了所有的月光,视野范围内只能看见他。

“走开。”她哼哼唧唧的。

沈漾慢吞吞地收回了腺齿,但他没有动,而是继续伏在她身上,下巴就垫在她肩膀上,歪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嗅她腺体里混合了两个人信息素的香味。

酒精里的果味更重了,怎么尝都是甜滋滋的。

更好闻了,他很满意。

她过河拆桥地让他离开,说她要睡觉了,这次是真的睡觉不是昏迷,可是听话就不叫沈漾,沈漾全然忘记了自己先前一口一个“麻烦”“你是抚慰剂还是我是抚慰剂?”“身边有活人我不舒服”这些话,他懒洋洋地躺在原位一动不动,甚至更恶劣地压着她的被子,但凡闻到她腺体里樱桃酒的味道淡了,就凑过去给她补一口。

虚弱期的蓬灵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沈漾这种“你说东我偏往西”的恶劣性子倒是第一次有了点作用,蓬灵睡了不到三个小时,身上的热度又起来了点。

沈漾敏锐地睁开眼,他每天需要的睡眠时间很短,今天更是在她汹涌热烈的信息素里毫无睡意。

她信息素里的味道稍稍变了,大概只有高匹配度的搭档才能闻出来,那一点点黏人的意味。

她刚进入发情期第三天,正是所有症状来势汹汹的时候,但沈漾对alpha的生理知识都不怎么了解,更别说omega。

他的手还自然地抚在她小腹上,虽然今天情况特殊没来得及带刀上床,但两人之间还是跟以前一样隔了一点距离,不然他每次但凡跟她一起休息就会起的那点异样会折腾得他睡不着。

有一些反应是很正常的事,沈漾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身边躺了一个人他自然会有各种条件反射,比如出脏的时候感知到被人接近会有强烈的抽刀削骨反应,比如他人跪地求饶时他只觉得聒噪,想要把人舌头切了这种反应,那么蓬灵无知无觉地睡在他身边,让他也产生了一些不受控的,完全出于本能的反应,跟上面那些想要切菜砍瓜的反应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偶尔也会有这种时候,通常都不会管,过一会儿自然就好了。

现在,他依然秉持着这个理念,能解决问题的成功经验无疑是可以反复使用的。

可蓬灵在睡梦中一点也不乖,她迷迷糊糊地好像叫了几声他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裹在舌尖,比她罐装的蜂蜜还要稠。

沈漾被她这种黏黏糊糊的劲搅得眼皮轻跳,他低声斥责她:“别叫。”

但她根本听不进去,中间没有刀还是他大意了,她就这么无法无天地挨过来,一寸寸霸占了更多的空间,他的手还按在她腹部,拉近的距离将他胳膊微微顶开,他感知到她汗湿的睡裙,同样带着潮湿粘腻的触感,与他一不小心泼洒在手背上的蜂蜜水一模一样,干涸后,那块皮肤依旧被扯紧发粘,像是被人牵着走一样,让人难以忽视。

完全是下意识反应,他曲起手指互相摩挲了一下指尖沾染的薄汗,再张开五指寻着位置抚按她的肚子,才蓦地发现她睡裙的裙摆下方已经在不怎么安稳的睡梦中卷了起来,胡乱地堆积在胯骨处。

沈漾的呼吸大概停了十秒,十五秒?随后,他的手指缓慢且重地拂揉了下,她的皮肤很薄,贴身穿的,也很薄。

沈漾感觉到自己毫无消退的本能强烈地抽跳了一记,口腔里那酸胀发麻的腺牙似乎长到了他的脑子里,牙根神经忽地变得无限长,变成他身体里每一根血管,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血肉,牵扯着他所有的感官都指向她。

想爬起来擦刀,但是刀不在身边,又很想咬她,或者别的,他不知道这种不满足感来自哪里,只觉得喉咙口干渴得要命,他的手倒是还碰着她的小腹,但该死的它也已经贴着他的小腹了,以前那种置之不理过会就会好转的法子似乎在今天完全失效了。

他忍了又忍,终于半起身,将原先为她准备的那杯蜂蜜水灌了半杯下去。

渴的时候喝甜的一点都不解渴,但他已经离不了床了,蓬灵这颗懒椰子非常混账地赖着他,他推不开她,只能被她这么欺压。

沈漾手里拿着只剩杯底一点蜂蜜水的杯子,因为需要越过她拿这杯水,他跟她之间那道本应存在的放刀的空间已经彻底消失,她贴着他,腿肆无忌惮地架过来,连呼气时的热意都毫无阻隔地传到他身上。

沈漾再次晦暗不明地低下头,哑着嗓子凶她:“蓬灵你给我睡相好一点。”

天大地大,陷入混沌发情期的omega最大,蓬灵平时就爱左耳进右耳出,现在更是仗着生病肆无忌惮地无视他,沈漾再想开口,她轻微且缓慢地动了动腿,就那么不轻不重地蹭了下他。

水杯里快见底的蜂蜜水倏地剧烈荡了下,水面层层晕开,随后被人一饮而尽。

沈漾一言不发地俯下身,单手粗鲁地卡住了她的脖子,随后放轻了力道将掌心慢慢上移,托住她的下颌,拇指顺着滑进她半张的唇,顶开她的齿关后又很快抽出来,低头重新凶狠地亲了上去。

不该叫亲吻的,只是发情期时的体/液交换,一种救人的方式,一种让她别死的成功经验。

他渴,她应该也是,他将最后那一点蜂蜜水一点点渡给她,听到她吞咽时发出的断断续续的音节,大概是呼吸不畅,她的身体时不时会抽动一下,紧贴在他身上时好像在若有若无地蹭弄。

不再是只有耳朵发红了,沈漾浑身烧得滚烫,所以说了发情期的omega不许出门,他觉得自己也要被她勾进易感期了。

他并不知道这个叫做结合热,通常会发生在匹配度较高的AO之间,他只知道自己后颈的腺体同样烫得他心浮气躁,他隐约感觉到身体的本能在催促着他做些什么。

但他不知道要做什么,只会凭直觉让自己舒服一点。

蜂蜜水早就没了,可沈漾迟迟没有结束这个过长的,激烈的亲吻。

他重新压住她,像是野犬圈领地一样将她完全控制在自己身下,就连她怕热伸在被子外的手臂都被他强势地一把抓回来。

蓬灵本就卷到肚子的睡裙被乱糟糟地压到更上面,他甚至开始变本加厉地缠住她的舌尖搅弄吞咽,想要从她那里汲取更多的水液。

陷入情.潮的omega在这种时候任人予以予求,乖顺得不像话,甚至会呜咽着用求生和生理的本能去迎合他,拉着他做得更过分一些,他另一只手还按在她小腹上,很快,就被大脑只能运转亲吻这一件事的alpha遗忘到别的地方去了。

蓬灵被她亲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含糊的唇舌间只会夹出零星几个字,全是在叫他,沈漾被她叫得情谷欠横流,恍惚间最后居然变成他在谷欠求不满地反过来蹭她。

他不知道是碰到她哪里了,只觉得缺乏锻炼的她不仅腹部是柔软可欺的,大腿上的软肉也是,他被困在其中,却沉沦地感知自己信息素里的樱桃酒真的被她一点点绞了出来。

沈漾头脑发昏,按住她的力气越来越重,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凭本能想要完全陷入她腿间,又几番莽撞进床单,疼痛将湿润的爽感激发得无限大,这种失控的危险边缘让他体会到与死亡和暴力同等的激荡,他不知道她身上居然还有这样让人沉溺的地方,眼眶发热地往下一瞥,却先看到蓬灵正睁大了眼睛茫茫地往上看着。

她当然是在看他,他像是野兽圈地一样将她全身完全笼在身下,她只能看他。

但房间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再努力睁圆了眼睛,瞳孔也是虚虚地不知道往哪里聚焦。

可他不是,他能在浓重的暗色里,清晰地看到她的每一处。

她这个样子,就好像被他折腾到意识混乱,瞳孔都失焦了似的。

沈漾剧烈地喘了一声,重新伏低了身体,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本能牵引着究竟做了什么,等反应过来时蓬灵的小腿剧烈地痉挛了数秒,而后难耐地撇过脸,蹙着眉挣开他无休止的追吻,把半张脸都埋进枕头里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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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微晃动了一下手腕,盯着表带聚起那一小摊水也跟着轻轻晃动了一下。

这一下好像晃了他的眼,竖瞳变得更加森冷阴恻,而后,这条手臂上不受控制地渐渐浮现出只有畸变种才会拥有的浊霭纹路。

那些纹路从皮肤下蔓开,本该像是灰蒙蒙的蛇一样一圈圈缠绕在皮肤上,可现在随着过高的体温泛出烧红的粉,混着原本的灰,像是雾蒙蒙的烧伤伤疤。

鬼迷心窍般,他将嘴唇贴上表带,光脑冰冷的屏幕硌在他下颌,可他眯起眼,伸出舌尖将积在手腕与表带间的那一小汪水一口一口抿掉了。

他只是很渴,而已。

是温热的,可能源自将浊蔼纹路都蒸出绯色的他自己的体温,也有可能本身就来自蓬灵的身体深处。

“蓬灵,”沈漾的嗓音喑哑得不像话,但眼神是怔然疑惑的,表带间已经再没有什么了,于是他迟缓地搓动了下滑腻的食指,又凑到唇边细密地吮干净了,只觉得铺天盖地都是椰子的甜味。

“你好像……”他不确定应该怎么说,只会用那只机械义眼慢半拍地凝住她,迟疑道,“变成真的椰子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蓬灵再醒来是第三天下午了, 太恐怖了,自己简直是猪精转世,她也不知道怎么就一觉睡到了这个点。

她平躺着, 像一只翻面壳朝下的螃蟹一样活动了一下四肢,而后惊喜地发现自己身上那种发情期时无力酸软的症状减轻了不少。

空气里都是混合的AO信息素,她一直在房间里休息,有她的信息素是合理的, 但她模糊记得沈漾当初走出过房间,好像是给她倒水, 后来又临时标记了她。

以他的性格完成让她“别死”的目的后应该就懒得回来了, 毕竟他说过他没空陪她测试那劳什子发情期,有那时间不如把中断的任务回去做完。

估计走了吧。

就那么点时间留在房间里,可现在空气里樱桃酒的信息素这么久都没有消散,也真是稀奇——

一扭头,平躺在她身侧安静浏览光脑的alpha不是沈漾是谁啊?!

蓬灵以为自己发情期的异常症状已经发展到产生幻觉了,她张着嘴, 茫茫地动了动唇,不怎么自信地叫了声:“……沈漾?”

对方侧过头, 像是打量一个年久失修的破收音机一样上下扫视了她几圈,而后又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热度退了不少, 才若无其事地又躺回去刷光脑上发过来的信息。

“你没走啊?”蓬灵确信这是活人, 震惊,“你不是急着回去做任务吗?”

沈漾目光还停在光脑上,嘴角浮现出一个不怎么友好的弧度:“你看着要死了,我怎么走?”

蓬灵:“……”

“临时标记的信息素你也留不住,咬你一口过不了两小时腺体里就没有我的信息素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居然有些阴沉,看起来非常在乎这一点。

说到这里,他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忽地变得有些奇怪:“……只能用更低效的方式,强行吊着你的状态。”

“哎呀哎呀~沈漾……好沈漾……你最好了。”蓬灵没留意到他莫名泛红的耳尖,只大赞他也算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直接亲亲热热地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她知道这个人说话就是这么欠扁,但无所谓,做比说实在一万倍,她向来是结果导向主义,再不情不愿的,只要结果有利于她并且达成目的了,那就是好队友!

沈漾的手臂湿漉漉的,还带着冷水的潮意,好像是刚洗完冷水澡回来。

蓬灵大喇喇地用手抹了两把,把水随意擦了擦干,重新将脑袋搁在上面,心情一好就开启闲聊模式:“有睡前洗澡的,有清晨洗澡的,你怎么下午还洗澡啊。”

沈漾似乎僵硬了一瞬,他本能地想把被她抱在怀里的手臂抽出来,警告般凶巴巴地丢下一句:“离我远点!”

“哇,我现在腺体还又热又痛的,是你的标记诶,我的椰子水里都掺酒精了诶你闻不到吗!好无情的渣A,我发情期都没过,你就让我离你远一点,你最好下回易感期能独立行走。”

似乎是听到哪个词了,沈漾刚动了一下胳膊就停住动作,最后也不知怎么的,抿了抿唇,居然生硬又反常地侧身,用另一只手轻轻地环住了她。

蓬灵震惊非常。

大概是她昨晚看起来真的太惊险了,所以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导致现在他都变得像个人了,让她大为感动。

发情期内确实在激素的影响下也会变得更加粘人,蓬灵直接将脸埋在他上臂起伏的肌理线条上,没几秒就嫌弃那里硬邦邦的,又把头抬起来,像一条昂首的爬虫一样往边上挪了几寸,而后直接目标明确地一头扎在他胸肌里,心安理得地开始埋胸。

“蓬灵,之前我易感期的时候,我记得你问过我需要用哪种方式,”沈漾忽然提起,语气依旧有些古怪,“其中一种我已经了解了,另一种体/液交换是要怎么做?”

蓬灵将脑袋从他胸肌里拔出来,表情有些警惕:“这种方式很麻烦啊,又花时间,一点不效率,你不会喜欢的。”

沈漾却鲜见地没有直接同意她的说辞,他那双冰剔透骨的水蓝色眼睛凝住她,仔细看,会发现中心这点蓝色纵向拉长,像是野生动物的竖瞳般。

他用听不出是陈述还是反问的口吻道:“时间长,效果却更好?”

这下蓬灵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在回答前她打起精神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忽然发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发潮发黏,她本来以为这是发烧后出了一身汗的缘故,但现在觉得,好像又不是简单的这么回事。

某些混沌模糊的记忆闪回脑海,她依稀想起自己是怎么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主动拱起腰肢,让他原本好好放在肚子上的手移偏了位置。

沈漾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乎对这个问题非常感兴趣,他说:“我临时标记了你,但你腺体不行,没多少时间又缠着我要。”

什么什么什么,要什么要什么啊要要要,怎么说话的??说的什么话啊!

“但如果我……”他的视线在她唇上停留了片刻,又毫无人类羞耻心地将手重新往下探,“这里。”

蓬灵陡然一个激灵,猛地一脚蹬在他大腿上,手脚并用飞快地远离了他,一张脸涨得通红。

沈漾确实对这种事没有什么概念,他的语气毫无波澜:“之后你就听话了。”

他对于这种能大幅度提高效用的方式非常感兴趣,公事公办得仿佛在跟她商讨一个更加优秀的作战方案一般:“上次你用信息素抚慰我,我也总是觉得不满足,如果换成你这种体/液交换——”

“不太行。”蓬灵一口回绝。

他未说完的话顿住,微启的唇重新闭上,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

蓬灵知道他是要个解释,不是她在这里矫情,搞一些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双标事,是她很满意沈漾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现状。

几番亲密接触下来,她发现他只是不懂,不是不想,因为不太懂,所以有时候做出来的事反而会显得更加重欲和直白。

他虽然看起来冷心冷清不通人事,可行事作风完全带有某种野兽的本能,他固执,乖僻,侵略性强,自己认定的理就不会再听进他人的劝说,一旦获取到自己满意的战利品就不肯再松手退让,就像是从一开始要摸着她的肚子睡觉,以后每一次都不会例外。

蓬灵是个很会举一反三的好学生,那照这么看,她都不用动脑想,就能知道一旦给沈漾学会了,他以后每一次也都不会“例外”。

那以后她发情期一个月才一次,他一个月能出脏多少轮啊?短则一周回来两天次,要是不愿意用信息素抚慰了,次次动真格的,她那些预备长肉的饭不白吃了?

况且沈漾不懂……嘿嘿,不懂才好啊,那不就变成沈.小玩具.漾啦。

蓬灵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脸上却一脸正色,打定鬼主意,坚决不能让他懂。

她语气笃定铿锵:“对我有区别,但对你没有,我是因为腺体残疾才不得不这样,普通omega一个临时标记就行了,我不行,我留不住标记,你可以把我当做半个omega,半个beta,体/液交换是没办法的办法。”

“但你腺体是好的呀,你能接收到我完整的信息素,所以用信息素抚慰你,跟体/液交换,效果是一样的,”蓬灵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在研究所里就练出来了,她掷地有声地总结,“而且效率还高,你最讨厌低效了对吧。”

沈漾垂眸沉默,不知信了几分。

漫长的死寂过后,他那双竖瞳依旧牢牢锁着她,语气晦暗难辨:“我昨天,被你带入易感期。”

“你神志不清,常规信息素安抚无效,压不住我的躁动。”他一一复盘,逻辑清晰,“相比之下,体/液交换效率更高。”

说到这里,他微微前倾身体,追问得直白又纯粹:“所以,口对口接触,就是体/液交换,对吗?”

蓬灵硬着头皮重重点头,强装镇定。

沈漾不置可否,继续说:“喂你喝水的时候我的确会感觉好一点。”

他的目光似乎轻轻变幻了,话音一转,紧盯着她说:“……不过,你身体里还有一处地方也是润的。”

“我尝了。”

“所以今天你退烧,我易感期似乎也过了,这也是交换的一种方式,是么?”

“等等,什么叫你尝了?”蓬灵瞳孔地震。

“我喂你水,你不能喂我水?”他轻描淡写地反问。

有些事情一旦说了就很难再从脑海里把画面感清除,更何况现在的她还处于爽完后的贤者时间,蓬灵眼神发直,半晌,扯过枕头往自己脑袋上一盖,一声不吭地把自己当鸵鸟埋了。

“你不回答我,我也差不多能判断出来了。”沈漾冷嗤一声,毫无人类的羞耻心,“下次不要夹。”

蓬灵死死按住盖在脑袋上的枕头,一言不发。

沈漾见她这幅样子,新账旧账一起算:“我就知道,之前你说身体接触范围的大小对信息素抚慰效果没有正向关联,事实证明是错的。”

沈漾的语气慢慢变得阴森:“明明就是有关系,我脱了衣服贴着你的时候会舒服不少,所以你现在说的话我也要打着折扣听。”

他一字一句地警告她:“蓬灵,你最好不要诓我,也别让我发现你对我撒谎。”

蓬灵不是个很能吃压力的人,她哪怕嘴上能跑火车,但接连碰到鹭启沈漾沈卞清这种仿佛能窥探他人脉搏心跳呼吸的变态,她还是显得太小儿科了,但还好她在刚才听到沈漾语出惊人时血压就升高了,所以现在埋头在枕头下心脏狂跳,也没有引起沈漾太大的怀疑。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下一次她再陷入情.潮的时候,一定要做个正人君子!绝对不能让沈漾慢慢探索明白了。

白天的蓬灵是这么给自己定目标的。

可到了晚上,发情期没过的她又开始陷入混沌,但好在今晚的她已经度过了昨天那种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的危险期,今天这种不舒服,更多的似乎与活命没太大关系,而是更偏向生理的渴望。

“你咬我一口,快点咬。”她把脑袋往沈漾怀里埋,几秒都等不及,催促着用额头抵着他的胸肌左右钻了几下。

沈漾双手卡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提了点,而后垂下头,依旧是毫无前戏地直接咬了下去。

尖锐的腺齿刺穿皮肤的瞬间还是有些发胀,他咬得重,自然也会有些疼,蓬灵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就因为alpha注入体内的信息素而感到浑身舒畅。

最近他真是越来越好说话了,不仅心地善良地没有一甩门抛下她走了,还一直待在她身边,她以为他会心高气傲地撇下她一个人待在所谓的“你闻闻房间里都是你的椰子味”的主卧,去其他房间休息,而她得八抬大轿把人请过来,但沈漾除了偶尔眼睛长在天上用下巴看她以外,倒是对她寸步不离。

她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临时标记后脑子就清醒了不少,于是只是躺在床上当皇帝。

但一向来嫌麻烦的沈漾却有些古怪,他能很轻易地从她的信息素里辨认出她此刻的状态,按理来说是会立刻意识到她现在一切正常的。

可他没有离开,反而维持着俯身笼罩她的姿势,双臂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

“怎么了?”蓬灵疑惑。

沈漾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眉心微微蹙着……她疑惑?疑惑的应该是他吧。

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着昨晚的场景,可她似乎全然忘记了。

高烧混沌、情/潮失控的蓬灵,会泛红着眼尾落泪,会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会软软依赖着他的一切触碰。

明明还在发情期期间,她怎么跟昨天不一样了。

沈漾觉得他有些过于沉迷于昨夜她给他带来的一切,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怪异。

他见过无数血腥场面,执行任务时,敌人跪地求饶、涕泗横流的狼狈模样,只会让他觉得肮脏烦躁,心生厌恶。

但蓬灵在床上眼睛红红地流眼泪时,他却莫名感到一种奇异的兴奋,他想描摹她泛红的眼尾,想吮去她脸颊的湿泪,想看着她因为自己,一次次在睫毛上沾到细碎的眼泪。

他想要用尽办法再从她身体里榨出更多的眼泪……或者其他水液……他觉得他是沉迷于她的眼泪的。

另外,昨夜到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忽然开始一阵阵生理性颤抖痉挛,他不清楚这种颤抖的意思,只觉得自己因她这样的反馈从生理上到精神都异常满足。

极致的、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今天花了一整天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在出脏时倒也碰到过这种情况,对方跪下求饶时也会止不住身体的颤抖,确实会让他感到满意。

可那些人完全不能跟蓬灵相提并论,哪怕都是颤抖,他还是最中意她打颤的小腹和腿。

沈漾盯着身下的人,喉结缓慢滚动,心底滋生出强烈的落空与不满足,他又开始怀念她发抖时的模样了。

今天怎么不抖了?

怎么样她才会颤抖?

跟出脏时一样,让她感到害怕么?

沈漾想起她身上那一层细腻莹白的皮肉,快速在心里驳回了架刀在她脖子上的方案,她实在是太脆弱了,一碰就会留下星星点点的红色指印,拿刀实在是小题大做。

很快,他想起黑市里,别人恐吓家里小孩要听话,就会把自己报丧鸟的代号搬出来震慑住小孩。

啊……这个倒是可以。

吓一吓她,也许她也会颤抖着缩起来,眼眶里噙着一汪泪巴巴地看着他。

他因这种可能性而重新感到愉悦、期待,于是阴恻恻地压低了上半身,将右手缓缓覆在她胸口上。

蓬灵陡然一惊,迅速抬眼看向他。

不是一直都处在摸肚子的状态吗?沈漾不通人事,怎么突然学会进阶版的摸胸了?

她想起下午两人的对话,以及当时他一直在翻阅光脑,不会是这人心血来潮去学生理知识了吧?

然后发现她满嘴跑火车,在那里诓他?

网上不要带坏他啊!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沈漾用那只冰冷的义眼盯住她,五指渐渐收拢,抓紧了她。

她的心跳蹦得越来越快,但发情期时的异常的激素水平又让她忍不住睁圆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安静了五六秒。

忐忑不安间,头顶落下男人低沉阴恻的嗓音,他恐吓道:“蓬灵,你如果再骗我,不听话,我就把你的心脏挖出来。”

*

任务手册,2.24记

【DEA四人,三辆装甲运输车,十二人,起点克尼布府天域军事基地监察署,终点联邦军区联合作战司令部,下嘴时间待定。】

上方的字迹工整冷硬,简洁明了,是一贯的任务记录风格。

唯独末尾,多了一行潦草又狂躁的小字,透着几分窝囊的恼怒——

【蓬灵骂我。】

作者有话说:

以为是胸口,原来是心口,早说啊你要挖心脏(灵妹微笑)  看到冰雪聪明的读者宝宝们都能无障碍get,我全程是那种我们真不愧能吃到一桌的满意点头微笑,我就知道我们心有灵犀  小葵花,不是,小椰子课堂要慢慢上,下次应该就能演演三国赤壁,然后就能“蓬灵,你不老实”了  先让我们椰宝再把人当傻子兼小玩具耍几天。

第23章

另一边, 布府天域军事基地监察署。

“头儿,您要的柯林的完整档案,已经调取完毕了。”布拉沃将一份电子文件传输至终端。

沈卞清抬手, 眼前弹出悬浮虚拟屏。

不是公开的人事档案,是监察署情报系统里那份“未经核实”的秘密档案。

柯林,五十六岁,联邦任职二十三年。前十五年扎根联邦主星总部, 八年前下放调职地下城,后进入DEA。

下放的原因在公开档案里写的是岗位轮换, 但在秘密档案里, 有一条被反复涂改、又重新恢复的备注:

【4022年,主星总部,涉嫌违规使用未注册Alpha信息素诱导剂审讯,致嫌疑人腺体永久坏死。内部调查后未提起公诉,以行政调整名义调离总部。】

沈卞清眸光微凝,久久停留在这行字迹上。

诱导剂是一种强行激活alpha信息素释放的化学制剂, 被用在审讯中,目的是通过诱发alpha的生理失控来击溃其心理防线。这东西在联邦法律中属于“严禁在审讯中使用的非人道手段”, 使用者可被判处最高二十年的监禁。

柯林用过。

然后他没有被起诉。

他只是从总部“轮换”到了地下城,并且保留了他原有的职务和职级,八年后, 他成了DEA的实际负责人之一。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 柯林背后的靠山权势滔天,足以抹平一桩重罪。

第二,柯林是一个用过非常规手段,并且尝到过甜头的人,他知道那些手段有用, 他也知道用了之后不会有什么后果。

沈卞清抬手关掉虚拟屏,起身。

一个知道非常规手段有多有效,又相信自己不会付出代价的人,这种人,当同样非常规的手段被用在他自己身上的时候,他的心理防线会比普通人脆弱得多。

他推开审讯室大门。

审讯室不大,大约十五平方米,一张金属桌子固定在正中央,两侧各有一把同样固定在地面的椅子。

顶管惨白冷光倾泻而下,浅灰色吸音墙壁抽走了空间里所有的温度与声响,只剩一片死寂。

柯林坐在桌子对面。

他虽已五十好几,但依旧体面,保养得当。即使在被伏击、活捉、并且被关押了将近四个小时之后,他的头发依然整齐,坐姿依然端正。

在沈卞清推门的瞬间,他的目光精准扫来。

某种评估的目光,一个同样在权力场中浸淫多年的人,习惯性的,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了对对手的扫描。

沈卞清径直落座。

他没有隔着桌子坐,桌子的宽度大约一米二,是标准的审讯距离,既不会太近让嫌疑人感到压迫,也不会太远让对话显得疏离。沈卞清选择了标准的距离,标准的位置,标准的光线,一切都在规则之内。

“柯林先生。”

沈卞清的语调和他的制服一样干净而克制:“你在监察署的候审室里待了四个小时,我给你准备了咖啡、水和一张行军床。你的副手在另一间候审室,待遇和你一样,其余人等也是。”

柯林看着他,没有接话。

沈卞清继续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在地下城黑市第三十七区的据点被监察署依法查处,你的二十四名下属在拒捕过程中被击毙,你和你的副手,以及其余三人被当场抓获。按照联邦《公共安全法》第七十三条,监察署有权对你实施最长七十二小时留置审讯。”

他顿了一下。

“七十二小时,你有七十二小时的时间来想清楚,是配合监察署的调查,争取从轻处理,还是保持沉默,等七十二小时之后,我把你移交给——你猜,我移交给谁?”

柯林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沈卞清的声音仍然是那种平静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调子:“监察署的拘留期满后,嫌疑人一律移交上级警署。警署再根据案件性质,决定是自行侦办、退回监察署补充侦查,还是……移交给联邦内部调查科。”

他说“联邦内部调查科”这六个字的时候,发音没有任何强弱变化,但他知道柯林听到了,一个在权力场中干了二十三年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内部调查科”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保护,是清理门户,他背后的人不会容忍一个被监察署活捉的高级指挥官活着回去,因为活着的柯林可能在任何时候,在任何人的审讯下,说出任何不该说的话。

沈卞清微微笑着看着对方,他自认为他不是在威胁柯林,他只是帮柯林看清一个事实。

柯林沉默了很久。

审讯室里只有通风管道发出的低沉嗡鸣,像某种巨大动物的呼吸。

然后,柯林说了一句话。

“沈监察长,”他的声音和沈卞清的一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得体的微笑,“你知道你关不了我七十二小时。”

沈卞清静静看着他,静待下文。

“军区贺司令的人,大概还有四个小时就会到监察署门口。”柯林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他们会带着联合作战司令部的调令,以‘涉及自治区军事安全’为由,要求你将我移交军方处理,你没有理由拒绝,监察署拥有调查权、逮捕权和一定的司法建议权,但没有成规模的武装力量,贺司令的人如果强行带走我,你拦不住。”

他又笑了一下:“所以,沈监察长,你最多还有四个小时,你想在这四个小时里做什么?”

“你说得对。”沈卞清笑意不减,“我拦不住贺司令的人,在这座城市里,谁有枪谁说了算。”

他看着柯林的眼睛。审讯室的白色灯光在他瞳孔里反射出两个小小的,冷冽的光点。

“但你知道一件事吗,柯林先生?”沈卞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柯林需要微微前倾才能听清,“贺司令的人来了之后,他们会问你一个问题,他们不会当着我的面问,他们会在把你带上车之后,在开往军区的路上,在谁也听不见的封闭车厢里,用一种不经意的,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你。”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温柔:

“他们会问你:‘柯林,你在监察署的这四个小时里,说了什么?’”

审讯室的灯光似乎在那一瞬间变冷了几度。

“你可以回答‘什么都没说’,我相信你什么都没说。”沈卞清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但贺司令会信吗?他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他靠的是猜忌,是不相信任何人,是在每一个可能出现变数的节点上,提前把那个变数连根拔起。”

“你是变数,柯林先生,一个在监察署的审讯室里待了四个小时的DEA高级指挥官,不管你有没有开口,在贺荣治眼里,你都已经是一个被污染的情报源。他不会再信任你,他会使用你,用你身上所有的情报,能用的用,不能用的……”

他笑吟吟道:“就处理掉。”

柯林的微笑终于凝固了。

沈卞清没有乘胜追击,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审讯室的角落,拿起一个保温壶,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柯林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他端着水杯回到座位上,喝了一口,然后把水杯放在桌上,杯底和金属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声响。

“所以,”沈卞清说,“你刚才问我,我想在这四个小时里做什么?”

他看着柯林,漂亮温润的眼睛往下轻轻一弯,笑起来:“我什么都不用做,我只需要跟你在这里喝杯茶就行。”

柯林的眼皮跳了一下。

审讯室里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沈卞清不再向柯林问话,甚至不再看向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桌子上两杯水的水面也静止不动,好像一切都终将尘埃落定。

柯林不受控制地,越发频繁地看向对面,可沈卞清甚至都安静到半阖着眼在小憩,他毕竟刚结束一场专项突击行动,还受了伤,精神一松懈下来,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时钟的倒影就映照在沈卞清背后的玻璃上,可柯林越发在这种死寂中感到不安,好像时钟上的指针就悬在自己脑袋上,稍不留神,就会掉下来将他的咽喉捅穿。

又艰难地过了十分钟,不,可能只有七分钟,柯林终于挤出几个字:“沈监察长。”

想说的话太多,但不能说的话更多,干瘪地挤出这四个字后,柯林似乎就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了。

沈卞清从小憩中被唤醒,他半撩起眼皮望向对面。

柯林有些控制不住身体的细微颤动,他忽然提起另一件似乎毫不相关的事实:“我听说您下一次天际航巡到您轮值了,监管者想要执行证人保护计划,一般留置在舰队是最安全的吧?”

“毕竟,那里全权由您说了算。”

沈卞清单手托在下巴上,姿态随和,笑容浅浅的:“谈不上由我说了算,我毕竟不是舰员,只是个派驻的代表。”

“中央特派的最高代表。”柯林替他补上了最重要的几个字,他说,“舰队常年滞空,离地万米,与地面通讯有延迟,中央的指令到达时可能已经失效,舰上发生的事,地面很难知道。”

“我之前浏览科创信息,说我这种工作最先能被机器代替。”沈卞清还在笑着闲聊,“不值一提。”

柯林捏住杯子,没有喝,这些话当然是沈卞清四两拨千斤的回击,他需要自己给出更多的筹码。

所有联邦官员,以及武装力量都会按批次参加天际航巡,只有在档案上拥有巡航挂职的履历,才会拥有考核升职的可能性,而不是成天坐在办公室里只做那点案板工作。

但每艘母舰就是一个微型社会,长期共处下会形成内部规则和权力结构,密闭环境中,会产生一系列的问题,政治,安全,信息素群体性事件,甚至哗变。

因此,联邦需要一个人,能在关键时刻代表中央意志,能调动舰上一切资源,不受舰队原有指挥体系的制约,并且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通过他的监管和记录。

这就是特派监管者。

不是执勤,是坐镇,表面职责是监管安全和维//稳,实则是中央安插在空中的眼睛和手,监管者作为独立在所有条线外的角色,舰上所有人事权责、考核评定、巡航履历、晋升评级,都绕不开监管者的评判,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权力岗位。

检察署里的日常工作,只不过是沈卞清完成巡航出差后,在基地的休整而已。

沈卞清将自己的工作描绘得轻描淡写,但他是受雇出勤频次最高的监管者,他在当今总统那儿赚到了足够的信用,就因为他将原本只算得上边缘的监察署带到了如今这种如日中天的强势地位,并且曾经还不留情面地将沈家人送进了监狱,守规,公正,从不偏颇,给出的承诺也从不食言,能得到他的庇护,他柯林不会这么快走投无路。

其实在被活捉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参与下一批的天际航巡,让自己暂时脱离贺司令的掌控。

“您谦虚了。”柯林只说,“您说您不在联邦权力中心,只是待在检察署这种偏远小地方,但您一只脚早就在中央核心内了,您向总统先生递交的工作汇报向来都是一锤定音的,要不然,也不会没有人敢真正跟您撕破脸。”

沈卞清没接腔,只是耐心地望着对方,好像只是在单纯听对面讲解他的工作职责。

“您想要什么。”柯林终于低声问出了这句话。

“我想要的?”沈卞清轻轻扬起眉,“我想要的不是从你嘴里撬出什么情报,你嘴里的情报,有一半是你编的,有一半是贺荣治让你知道的假消息,真正有价值的部分不到百分之十。”

他意兴阑珊道:“我不需要那百分之十。”

着急的人在此刻变成了柯林,方才说的四个小时倒计时变成了他的倒计时。

他前倾身体,主动示好:“闲着也是闲着,就当聊聊吧。”

沈卞清细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忽而莞尔:“那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在贺荣治的人来接你之前,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经手过的所有‘SMOS研究所采购订单’,从你接触到SMOS的第一年开始,每一笔,日期、金额、交付物、接收入。”

柯林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你……”柯林低声说,“你怎么这么在意SMOS的事?”

沈卞清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老式的,没有任何数据传输功能的录音设备,这不是监察署的标准装备,是他在地下城的黑市上买的,没有序列号,无法被追踪,录音文件储存在一张没有任何联网功能的物理存储卡上。

他把录音设备放在桌子正中央,推到了柯林面前。

“你有四个小时。”沈卞清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催促,甚至带着一种让人感到温和的耐心,“你可以选择现在就拒绝我,然后等贺荣治的人来接你,你也可以选择用这四个小时,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不会用这段录音来起诉你,我需要的不是证据,是信息,一份贺荣治不知道我已经掌握了的信息。”

他微微前倾,拉近了和柯林之间的距离,这个距离在审讯心理学上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做决策距离,在这个距离上,嫌疑人不再把对方视为威胁,而是把对方视为一个可以商量的人。

“有了这份信息,我就有了和贺荣治谈判的筹码。”沈卞清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柯林一个人能听见,“我的筹码越多,贺荣治就越被动。因为届时你不再是‘可疑泄密者’,而是‘有待核查利用的关键人’。他不敢轻易动你,只要你活着,我就能借证人保护之名,将你纳入舰队庇护,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柯林,你的生路,就在你自己嘴里。”

惨白灯光下,老旧的录音设备静静躺着,像是通往生机的唯一入口。

沈卞清没有再说话,他闲适地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柯林身上,左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极轻极慢的有节奏的声音。

审讯室的灯光依然惨白,通风管道依然发出低沉的嗡鸣,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柯林久久凝视,指尖几经挣扎,终于抬手握上设备。

他按下了录音键。

沈卞清的表情没有任何胜利后的得意或松懈,他只是拿出一支笔和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顶端写下了一个日期。

……

审讯持续至第四十分钟,沈卞清将话题落到SMOS那场爆炸车祸上。

柯林皱着眉,也不是太有把握:“这件事研究所全程封死消息,我也查不到实情。但能让他们不惜代价、大肆搜寻残骸,车内必然是核心机密……我猜可能是某种提高匹配度的注射原液。”

沈卞清笔尖一顿,微微蹙起了眉。

柯林说:“这东西我也没见过,也没资格拿到手,但是地下城黑市里,有些生意跟亀山香苗有关,我因此也有些接触。她老公,就是死在研究所里那个胡德·特纳,大概率拿到过这种原液。”

“这人好色成性,虽然出身不错,但本身作为alpha的等级不高,他拿到催化剂比我们DEA还要早,是有资格进入SMOS参加展销会的一员,消息估计比我们灵通。我之前跟他见过几面,他喝多了酒,透露过匹配度这种东西,想要跟谁‘合’,就能跟谁‘合’。”

“我当时觉得有故事,试探过,但他也没再往下说,后来我想,亀山香苗是个身家、能力都上品的beta,前面结过两次婚都没能有孩子,亀山香苗想要生一个血统能力都高贵出色的接班人,最终决定跟胡德·特纳三婚,听说是因为两人匹配度极高,比较容易有高质量的孩子,所以胡德·特纳才能高攀上亀山家。”

“他们结婚是三年前的事了,所以三年前,该药就已进入试验阶段?”沈卞清精准抓住关键信息。

“应该是。”

“但两人不还是迟迟没有孩子么,”柯林分析,“SMOS虽然厉害,但不管研制什么东西都得有个过程吧,我猜是,那个原液之所以叫‘原液’,也许只是半成品,具有一定的功效,但还得进一步研制。”

“DEA拿到过这个原液么?”

柯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忽地说了句:“沈监察长,你知道贺荣治为什么会参与进来吗?”

沈卞清没有回答。

“因为不甘心。”柯林说,“他是一个没有信息素的人,beta。在联邦军方的晋升体系中,beta做到军区司令就是天花板了,再往上,联合作战司令部、军事委员会、国防部,那些位置上坐着的,清一色全是alpha。贺荣治用了三十年的时间,打败了所有的alpha竞争对手,坐到了这个位置上,但他知道,他永远进不了最上层的核心圈,不是因为能力或是战功不够,只是因为他的腺体不会分泌信息素。”

“我在DEA里是个高级干部,但我依旧没有资格拿到原液,但上层人士不同,他们永远能先于我们获取这种资源。”

沈卞清沉思许久,手中的钢笔在纸张上轻轻点了两下,忽然说:“原液的基底是什么?”

柯林一愣,这他怎么知道。

“胡德·特纳死前那一个月,先后参加过SMOS的展销会,拍卖会,我查到的消息是,拍卖会上他豪掷千金想拍一样东西,但最后还是没能吃下,56号的账户押金里有三千万,这是那晚他所有能拿出手的钱,”沈卞清淡淡道,“三千万,拍不下来。”

“胡德·特纳手里的钱大多由其妻子控制,能拿出三千万来买一样东西,一定不会是头脑一热的产物,很可能是关系到他身家性命的根本,比如,与他妻子的婚姻,一个让他鲤鱼跳龙门的台阶。”

沈卞清接着往下顺:“如果只是原液,不需要这么高昂的价格,不然他一开始就吃不下这口肉,那么,如果是更根本的,能源源不断产出原液的基底呢?”

柯林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沈卞清用一种似乎也只是天方夜谭的揣测随口道:“拍卖会失败后,在后续那场展销会,胡德·特纳私自约见了一个人,拿着alpha催化剂去的,然后就死得不明不白,连尸体都找不到。”

“alpha催化剂,”沈卞清笑了下,“如果是个beta,光拿alpha专用的药物大概不够,想来,应该是个omega。”

“如你所说,在能拿到最先进资源的研究所里,不把心思花在获取好东西上,而是来这种地方寻花问柳,似乎不太符合常理,胡德·特纳如果是这样分不清主次的人,也没那脑子攀上亀山香苗。他见的人,会不会……”

沈卞清点到为止地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抬起头,问:“但我查询了SMOS所有有记录的人员档案,并没有发现存在omega,柯林先生,研究所里有omega吗?”

柯林越想越心惊,摇头:“这我真的不清楚。”

沈卞清温和道:“那么,贺司令最近的私人宪兵队有没有在寻找什么人呢?”

柯林一下子卡壳在原地,额头上几乎要冒出冷汗,他结结巴巴道:“宪兵队的消息我自然拿不到,不过,不过我们DEA倒确实被要求多关注新出现的外地黑户。”

“外地黑户。”沈卞清颔首,“还有其他寻人的特征么?”

“没有,口风很严,只说一并上报即可。”

“有进展吗?”

“临近一个月,这项工作就被叫停了,”柯林说,“听说是不需要了。”

沈卞清的手指在笔记本上的“一个月”上停了一下,只停了一下,然后就翻了两页空白纸过去,将这段内容留足了后续可追查的空间。

“没关系,已经给了我不少思路了。”他微微笑着说,“我们继续。”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和审讯开始时一模一样的平静克制:“你刚才说研究所的采购订单是通过DEA的物资采购渠道走的。采购清单上除了医疗设备和生物制剂,还有一些工业级的东西,高强度合金、精密传感器、微型芯片,熵增核生物电池。这些不是医疗研究所需要的东西。用来做什么?”

柯林犹豫了一下,咬牙吐出四个字:“义肢改造。”

两个小时十五分钟后。

沈卞清走出了审讯室,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走廊里的灯光比审讯室里暗一些,是监察署标配的暖白色。沈卞清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通风管道里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带着干燥且没有温度的气息,拂过他的额头。

片刻后,他睁眼,站直身形,脸上重新出现了那种所有人都熟悉的温和,疏离,且无可挑剔的微笑。

贺荣治的人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到。

在此之前,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把柯林的录音备份到三个不同的位置,把今天审讯记录中所有涉及原液的部分单独加密存储,然后给联邦核心圈那几个还能说上话的人分别打一通电话,用最委婉的措辞告诉他们:

联邦需要保护的omega名单,大概需要好好更新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

是的,蓬灵宝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老公,你之后死遁,他会怎么样掘地三尺不死不休地把你挖出来。  速拉剧情,三个人得并到一根线啦。  另,大家好像更喜欢九点更新,需要的话,或者我们的日常更新时间就改成九点?  可以的话我回头就改公告。

第24章

监察署正门。

贺荣治的人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不到两个小时, 严格来说是一小时四十七分钟后,沈卞清接到了门口卫兵的对讲呼叫。

三辆军区的装甲运输车停在了监察署的正门外,领头的是一个中校, 带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宪兵。

放下通讯器,沈卞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很长,监察署的办公楼是早期建造的混凝土结构,走廊两侧是灰绿色的墙裙, 地面是磨得发亮的水磨石。

这栋建筑比沈卞清年纪大得多,随着政府大楼已经到了第七次扩建, 一直没有翻新的监察署最终变成了一栋看起来富有资历和厚度的大楼, 被周围新建的玻璃幕墙建筑衬得像一个旧时代的老派贵族。

沈卞清喜欢这栋楼,倒不是因为怀旧,是因为它厚重的色调本身就是一种保护色,军区那些人走进这栋楼的时候,脸上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种傲慢无礼的轻视:这栋楼太旧了,监察署太弱了, 沈卞清这个监察长太年轻了。

沈卞清走下楼梯,穿过一层的接待大厅, 推开正门。

监察署门前的广场不算大,但现在广场上停着三辆哑光灰色的装甲运输车,车身侧面印着军区联合作战司令部的徽章, 十二名宪兵已经在车前列队。

他们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眼睛和下巴。每个人的胸前都挂着步/枪,枪口朝下,保险关闭。

这是展示武力但不寻求交战的姿态,至少目前是。

领队的中校站在台阶下面,正对着监察署的正门。

沈卞清走下台阶的时候, 那个中校面向他迅速立正,敬了一个标准到近乎刻板的军礼。

“沈监察长。”他的声音是那种长期在军事指挥岗位上磨练出来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联邦军区联合作战司令部,宪兵部队,中校方远。我奉命前来接收贵署拘留的DEA在押人员。”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质文件,双手递向沈卞清:“依据联合作战司令部第AK-0733号调令,DEA在第三十七区的据点涉嫌危害地下城自治区军事安全,依法由军方接管调查。”

沈卞清接过文件,展开,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调令是真的,联邦联合作战司令部的抬头,司令贺荣治的签名,军事委员会的红色印章,格式、措辞、编号规则,全部符合标准。

这是合法的,在法律意义上,沈卞清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执行这份调令。

他把调令重新折叠好,没有还给中校,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方中校。”沈卞清声音平静,“调令我看过了,程序上没有问题,但我有几个疑问,需要先确认一下。”

方远的面部肌肉微微收紧了一瞬:“请说。”

“第一,”沈卞清轻轻竖起一根手指,“调令上写的接收对象是‘DEA在押人员’,没有写明具体人数和姓名。监察署今天拘留在押的DEA人员有五名,姓名我这里暂时不公布。请问,军区要接收的是哪一位?还是五位都要?”

方远没有犹豫:“五位都要。”

“好。”沈卞清点了点头,“第二,调令的执行依据是‘DEA据点涉嫌危害地下城自治区军事安全’。我需要知道具体的‘涉嫌’内容,监察署的拘留记录需要写明移交事由,这是《公共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要求。你们把人带走,我在记录上写‘因军事安全原因移交’,法官和议会审计委员会看到这个理由,会问我要细节,我需要细节来回答他们。”

方远沉默了一秒:“具体事由属于军事机密,不便透露。”

“那我在记录上写‘军事机密不便透露’。”沈卞清的声音里没有任何不满或讽刺,只有一种公事公办又无可挑剔的温和,“议会的审计委员会看到这四个字会怎么做,方中校你应该比我清楚。”

“他们会启动特别调查程序,冻结监察署涉及此案的所有预算,然后派人到基地来面对面地问我:‘沈监察长,你连对方因为什么罪名把人带走都不知道,你就放人了?’”

他看着方远的眼睛,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水。

“我不是在为难你,我知道你只是执行命令,但你需要帮我一个忙,帮我找一个能让审计委员会闭嘴的理由。你的上司给你命令的时候,总得给你一个理由吧?那个理由,你告诉我,我写在记录上,你的上司满意,审计委员会满意,我也满意。”

方远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又是规矩,最让人头疼的规矩。

“沈监察长,”方远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接到的命令是带人回去,细节层面的事情,你可以和贺司令办公室直接沟通。”

“我会的。”沈卞清露出得体的礼貌微笑,“但在和贺司令办公室沟通清楚之前,人暂时不能让你带走。”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方远身后的宪兵队伍没有任何动作,他们的训练不允许他们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做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威胁的举动,但他们的存在感变了,像一把原本收在鞘里的刀无声地拔出了一寸。

广场上的气氛从交涉变成了对峙。

方远盯着沈卞清看了几秒钟。

“沈监察长,”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金属质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可以在这里等,等您和贺司令办公室沟通清楚,但我要提醒您一件事,监察署不会愿意和军区对峙的!监察署今日轮值的人并不多,我的人可以在不伤任何人的情况下,五分钟内控制整栋楼!”

“我没有威胁您,只是陈述事实,军区的评估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

沈卞清看着方远,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到了的表情,他的眉眼轻轻一弯,有点忍俊不禁,像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五分钟?”

他噙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你们的评估报告里说的?我以为结论会是三分钟。”

方远愕然片刻,随机露出一种介于警惕和重新评估之间的更复杂的眼神。

“你见过那份评估报告。”他肯定道。

沈卞清未置可否,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

“布拉沃,”他吩咐,“地下三层那间特殊候审室的门,用备用方案二锁上,对,就是那个需要两重生物验证加物理钥匙的方案,如果有人试图暴力破门——”

沈卞清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方远:“门口的感应器会触发整栋楼的消防隔离系统,所有通道会在五秒内被防火门封闭。防火门是军用工事级别的,普通爆破装置打不开。从外部突破至少需要……之前测算过,多少?”

他将通讯器从耳边稍稍拿开,流畅漂亮的眼尾轻轻一落,略显遗憾道:“四十分钟……我们的工程师测算的结果是四十分钟,比你们的五分钟,长了一点。”

方远绷紧了面部,站得越发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