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天气,捉摸不定,万里无云也不稀奇。但飞鸟呢?怎么看了这么久,连一只飞鸟都没有路过?静得有些可怕。
要知道天空中翱翔的白色海鸥,可是自由城邦的特色美景。
兽潮还没有到,自由城邦所处的区域并非战区,怎么可能惊扰到所有的飞鸟,让它们在这里绝迹?
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蓦地,身旁的拉鸡开始打鸣,吓了拉比一个激灵。仔细听,那高亢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恐慌,还有许多的焦躁。
与此同时,自由城邦各处,一只只猫跳上了屋顶、塔顶,它们同样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焦躁。或弓起背,嘴里开始哈气;或伸出了利爪,紧紧地扣着瓦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还有一些不停地在各个屋顶上来回跑动,时而抬头看向天空,喵喵叫着,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不少人家养的狗也开始不安地狂吠。
好端端的金鱼跳出了玻璃缸,在外搁浅。
送信的猫头鹰忽然迷失方向,一头撞在了法师塔的塔尖。
种种异象,突然集中爆发,特别像某种大灾难即将到来时的场景,是一种极其糟糕的预兆。
满城哗然。
“铛——!”哨塔上的卫兵,第一时间敲响了警钟。
人们议论纷纷,紧张、错愕,难免还有些恐惧,却并不显慌乱。
街上的行人脚步一转,就火急火燎地跑回家收衣服。一家家商铺的大门被主人关闭,门上的猫头鹰画像闭上了眼,显示歇业。
工业区停止运转。
街头巷尾,无数魔纹亮起,能够开启的防御全部开启。
家家户户,门窗被一扇扇锁死,贵重物品全部收入魔法口袋。
一些没有作战能力的老弱则早已在兽潮开启之际,就被集中转入了墨菲斯所建的地下城,提前开启隐蔽生活。
眨眼间,自由城邦的街头已经空空荡荡,只剩满城萧瑟。
可随着传送阵接二连三地亮起,一支支卫兵队迅速就位,做好了前期准备的、拥有战斗能力的人们,也踏出家门,按照各个街区分配好的编队,前往各处准备作战。
这井然有序的画面,是魔法议会在这十年间不断努力的成果。
这座城里虽然有过无数的争吵、流血的冲突,但总还有一些人,在这里充当着掌握航向的舵手,确保它始终向前,并拥有能够抵御灾厄的能力。
“审判长,所有准备都已就绪。”
一道沉稳的通报声,惊扰了亚历山大的思绪。他刚才忽然想起了西尔维诺,自他归来之后,他们还没来得及见上一面。
会长亲自给他传讯,告知西尔维诺的近况。西尔维诺从阿莱门出发前往卡拉肯时,也写了一封信回来。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亲爱的舅舅大人:
我很庆幸当初选择了跟随查理的这条路,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后悔。你也很为我感到高兴吧?
这真是个不错的人生啊。
现在我要继续在这条路上往前走了,亲爱的舅舅,我知道你其实很爱我,所以,祝我成功吧!
——你最爱的侄子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有他的路要走,亚历山大也有他的城要守。他数次遥望着远方,想起多年前那个刚刚从森林里找回来,还没能变回人形,但会挂在他胳膊上荡秋千的小家伙。
他真的长大了,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不需要再让舅舅为他操心了。那么作为他的舅舅,也不能拖后腿,不是吗?
思及此,亚历山大做了个深呼吸,平复好翻涌的情绪,属于审判长的威严,便再次出现在他脸上那些被岁月赋予的皱纹里。
“兽潮的情况怎么样?”他问。
“根据前方传回的消息,兽潮将在一个小时后,从雅米尔古道路过。暂不能确定,它们是直接去往乌托比亚与其他魔兽汇合,还是进攻自由城邦。”下属回答。
“飞行卫队呢?”
“按照您的吩咐,自由城邦的各个方向都有卫队巡逻,包括海上。法勒理大人已经飞至高空侦查,暂没有消息传回。”
亚历山大微微蹙眉,正要开口说话,窗户上忽然传来一声“咚”的巨响。他豁然站起,转头看去,魔法已蓄势待发,却在看清楚情况时,快步上前开窗。
一头撞在窗户上的,是真理会的鹦鹉伯爵。
它撞得头晕脑胀的,被亚历山大接进来后,还脚步踉跄,晃了好几次脑袋才把舌头捋直,“危险!亚历山大!危险!”
亚历山大赶紧发问,“究竟是什么危险?快告诉我!”
鹦鹉伯爵,“风暴要来啦!烦人的狗,高傲的猫,还有那只聒噪的鸡,都在说,风暴要来啦!”
它们都不会说人话。
唯一会说人话的鹦鹉伯爵,勇闯总部。
亚历山大并不怀疑它在说谎,因为动物对自然灾害的感应,就是比人类要强的。历史上无数次的灾害预警,都有验证。
可是,风暴?魔法风暴吗?
自由城邦哪里来的风暴?它根本不具备形成魔法风暴的条件,三面都是平原,一面靠海,但荒海是内陆海,大部分时候都很平静,海妖也没有异动。兽潮也还没有来,不足以通过特殊的手段卷起风暴。
等等,奥里翁的占卜说,危险来自天空。天空万里无云,虽然寂静得有些诡异,但似乎也没有形成风暴的条件,除非……
亚历山大神色微变,立刻就有了决断。
他一边施展起风的魔法,一边回头道:“让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有防御法器的全部拿出来,不要拖延。我上去看看,等我消息。”
语毕,风托起他,飞向高空。
飞行的同时,他又拿出一个木头做的笛子,用力吹响。
那是用来给法勒理传递信号的魔法哨子,魔像卫兵同理,都需要类似魔法哨子一样的东西,来充当沟通的媒介。
魔法的哨音并不响亮、刺耳,却能精准地传到法勒理的耳朵里,通过不同的哨音来下达指令。
双方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汇合。
亚历山大骑上法勒理的背,打出一层如同泡泡般的魔法防御,将他自己和法勒理包裹,便指挥着法勒理继续往上。
如果危险真的来自天上,但他们却发现不了任何异常,那只能有一个可能,他们探查的高度还不够高。
法勒理振翅飞翔,不断加速。
有亚历山大在,它就没有了顾虑,它的翅膀不会因为寒冷的气流而变得僵硬,它也不会因为漫长的飞行而失去力气坠落,它只需要径直向上、向上、再向上,直到——
高空真的出现异常。
托托兰多的高空到底有什么?
看似无云,但只是你望得不够远罢了。其实云层之上还有云层,层层叠叠,是探不到尽头的虚空,是生命的禁区。不止气温会下降,光线会变暗,空气也会逐渐变得稀薄。
可现在,在这不知道多少英尺的高空里,亚历山大看见了成群的鸟儿,在这里飞翔、舞蹈,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鸟儿里,不只有飞行魔兽,还有普通的鸟,大大小小,品种不一。
亚历山大甚至眼尖地看到了在那飞舞的鸟群中,已经冻僵的失去生命气息的鸟儿。它虽然死了,可它依旧在飞翔,群体的飞舞产生的气流托着它,让它根本不会坠落。
群体裹挟着个体,个体又引导着群体。
那一只只看着实力不弱的飞行魔兽,或身躯庞大,或以防御见长,不停地飞翔、飞翔,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裹挟着整个鸟群,在这魔法都无法探测到的绝对高空,引发一场魔法风暴。
当亚历山大意识到它们在做什么的瞬间,冷汗沾湿了他的鬓角。
鸟群的数量太庞大了,卷起的风暴虽然只是初见端倪,但一定不小。而这里距离陆地,超过十五万英尺,哪怕是一个很小的风暴,垂直下落,落到自由城邦时,都会是一场灭世级别的灾难。
难怪自由城邦的鸟儿都不见了。
难怪兽潮开始到现在,自由城邦都没有遭到什么攻击,原来温琴佐的杀手锏,在这里吗?
亚历山大不再犹豫,立刻指挥法勒理开始下降。
不是他不想现在就把风暴掐灭,而是他一个人,无法杀死所有的鸟儿。一旦惊扰,风暴形成的速度恐怕会更快。
幸好,魔法议会在这之前组建了一支以法勒理为核心的飞行卫队,能够充当坐骑载着魔法师飞向高空作战的,不止法勒理一个。
亚历山大立刻回去点兵,以最快的速度召集足够强大、又信得过的人手,再带上魔法卷轴,重返高空。
事情紧急,多拖延一秒,自由城邦遭遇灭顶之灾的可能就会多一分。因此亚历山大没有再做什么商议,直接一人独断,就连查理那儿,也只是紧急发送了一条消息。
等到查理收到消息时,亚历山大已经奔赴高空。
奥里翁看到消息,知道自己的占卜再次应验了,心里却升不起一丝一毫的喜悦。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他时常会陷入这样的境地,既希望自己是对的,又希望自己是错的。
尤其是在这样的生死存亡的时刻。
“不相信他吗?”查理的声音唤回奥里翁的思绪,他看向查理,思绪回正,又笑起来,“我当然相信。”
查理继续说道:“自由城邦的情况虽然凶险,但局势由此变得明朗,对我们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奥里翁心念微动,“怎么说?”
“有个词,叫见招拆招。”查理的声音依旧冷静,看向魔法地图时,智慧的光芒在那眸中跳跃,“如果风暴无法被消弭,它一定会降临,那就想办法让它成为我们的武器。”
奥里翁琢磨过来了,“把它引向兽潮?”
查理轻笑着反问:“如果人类无法阻拦魔法风暴,魔兽就可以了吗?比蒙能号令的是魔兽,可不是魔法风暴。”
还有句话,查理觉得温琴佐大概不知道。在那遥远的异世界,有句老话说得好,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思及此,查理的目光再次扫过地图,在脑内疯狂推演战局,“如果风暴必定要降临,那兽潮就会直接从雅米尔古道走,而不会光顾自由城邦,那是送死。雅米尔古道距离自由城邦,大约三十公里,如果能将风暴引过去,不论是直接将这股兽潮撕碎,还是撵着它们,逼得它们疲于奔命,跑死在路上,对我们而言都是有利的。”
至于用风暴去打比蒙这支主力部队,因为距离过远,就有些天方夜谭了。风暴所过之处,极有可能寸草不生,查理也不可能让太多地方受灾。
那就得不偿失了。
奥里翁不禁陷入沉思,可他思索得眉头都开始打结了,也没想到,该怎么把魔法风暴引导过去呢?
“根据传来的消息,兽潮可马上就要进入雅米尔古道了。就算我们能想到办法,恐怕也来不及。”
“不,来得及。”查理语气笃定。
奥里翁刚想问怎么来得及,蓦地,他身前的空间忽然裂开,从中探出一柄长长的镰刀。那镰刀翻转,再用力往右一划。
小小的死神,从中探出一个头来,看见查理的瞬间,惊喜染上眉梢,“呀,查理!”
羽衣王国北境的战斗,已经落入尾声。
索菲亚、霍格小队负责追击残余的死灵法师和炼金术士,以绝后患,迪兰、汉谟以及【骷髅茶会】则留在刺木镇,继续引渡无辜的亡灵。
图钉原本要回亡灵界的,因为亡灵界一下子接收了太多的亡灵,有些拥堵,但魔法议会的人传达了查理的召唤,它便又应召前来。
查理见帮手到了,不再耽搁,一连串指令开始下达。他原本是叫图钉过来帮忙进行人员调度的,但没想到还有魔法风暴这一出,图钉来得刚刚好。
第557章 自由不灭
到底该如何让风暴转向呢?
异世界的台风,一旦形成就是场灾难,难以用人力来扭转。但这是魔法的世界,而魔法是一门想象的学科。
查理首先需要一些专业人士,它们不是魔法师,不是骑士,而是看起来最单纯无害的小妖精。
在众多的妖精里,有一个特殊的族群,叫做风暴妖精。
就像泉水妖精诞生在泉水之畔,风暴妖精就诞生于风暴之中,虽然没有因此获得什么呼风唤雨的能力,只能小打小闹,但它们可以自由出入风暴眼。
风暴妖精存世稀少,因为与魔法风暴伴生,也曾被旧历的人们视为灾厄的象征,与人类并不亲近。
这种情况直到新历之后才有所改善,但如果是平常时候,你想找到一只风暴妖精,还是很困难的,因为它比棕仙还要胆小怕生。
可现在是战时,打了十年的仗,托托兰多已无净土,再加上兽潮再次对森林进行了破坏,风暴妖精也接受妖精大王的征召,出现在了战场上。
此刻它们就在第一道关卡。
查理让图钉前去接应,大家都是小妖精,沟通起来会更顺畅。随即他又看向奥里翁,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诉求,“我需要一个擅长【风暴之舞】的魔法师。”
【风暴之舞】风系魔法的禁咒,施术者必定是传奇法师。
奥里翁立刻就报出了一个名字,“暴风主宰依耶塔,佣兵工会的长老,我记得她现在在卡拉肯。”
查理言简意赅:“可靠吗?”
奥里翁回答得斩钉截铁,“可靠。”
这不是奥里翁对人性的判断,而是对自己占卜结果的信任。
在背叛频发的战争年代里,奥里翁也学乖了,有空就背着人偷偷占卜。这人可不可靠?那人会不会倒向秘教?这类占卜因为是对命运的模糊预测,所以很难获得一个精准的结果,但占卜的次数多了,奥里翁也有经验可以做出大致的判断了。
每当他觉得占卜的结果不做好,他就偷偷告诉胡安。胡安再秘密派人调查,甚至秘密处决,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事实证明,每一个被处死的人,都不无辜。
奥里翁也不觉得这样不好,特殊时期,必须用点特殊的手段,他只遗憾自己占卜到的人还不够多,总有漏网之鱼。
查理当机立断,给泽菲罗斯和露纳都写了信,请求依耶塔的帮助。
泽菲罗斯大约在忙,没有回复,但露纳第一时间就给出了回答,并表示会请依耶塔阁下立刻出发。
从卡拉肯到乌托比亚,并不难。
卡拉肯作为嘉兰的东部要塞,本来就配备了大型传送阵,可以与阿莱门连通。她可以直接从卡拉肯到阿莱门,再从阿莱门传送至乌托比亚,并不比让图钉去接慢多少。
双方来得都不慢,几乎是前后脚抵达。
查理的目光扫过躲在图钉身后的那一串探头探脑的小妖精,再看向风尘仆仆的作冒险者打扮的依耶塔,拿出了亚契的那套盔甲。
“这是预兆石板,它可以给你带来最好的防御,也可以给你更大的力量。”
依耶塔愣住,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这就给我了?”
查理回答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现在情况紧急,我要的是速度。风暴妖精会将你送入风暴眼,在风暴眼展开你的魔法领域,施展【风暴之舞】,或许能够迫使魔法风暴转向。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也许你会失败,会被风暴撕碎,要不要去,看你自己。”
依耶塔没有多犹豫,只思考了三秒,便果断接过了盔甲,“会长大人把预兆石板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交给我了,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我这个风暴主宰如果都不能控制魔法风暴,那也没有别人了。”
这也是查理不亲自上的原因。
术业有专攻,自己虽然掌握着全系魔法,但最擅长的还是空间,若论其他类别的魔法,他自认比不了那些成名已久的传奇法师。
大敌当前,能者居之。
“这是元素晶石。”查理又从魔法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纯白色的结晶体,一条魔法矿脉只能产出一块,其作用相当于小妖精的自然之心,极为珍贵,握着它就能强行提高元素亲和力。
查理也是因为温斯顿的缘故,才得到了那么几块。
有了元素晶石,依耶塔想要掌控魔法风暴中那些紊乱的魔法元素,迫使风暴转向,或许会容易得多。
依耶塔没有矫情,直接伸手拿了,转头看向小妖精,“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查理也看过去,“就现在。图钉,你负责送他们去,如果遇到不可抵抗的风险,立刻遁入亡灵界,明白吗?”
“明白!”图钉脆生生地应下,当即划开空间,示意其他人跟上。
另一边,自由城邦。
这里已经下起了血雨。
血雨并不大,淅淅沥沥,零零散散,下得并不均匀。还有些被风吹着,刮到了城外,甚至落入荒海。
无数人抬头遥望,看着那透明结界上顺着结界滑落的血色雨点,一颗颗心都跟着揪起。
结界并不隔绝气味,屋顶的猫仰起头来,闻到了那鲜血里熟悉的味道。
风已经来了,起初还只是微风,但不出片刻,便化作海边常见的妖风。哪怕有结界阻挡,大家依然能够用肉眼观察到风的变化。
哨塔上、各个地方的屋顶上,都站满了人。还有不少魔法师冒险离开了结界,飞上天空,不断地去侦查,再传回消息。
高空已经打起来了,那落下的鲜血里,有人类的,也有鸟类的,气息很驳杂。但因为距离过远,他们现在还看不见打斗的场景。
云层时而变得厚重,落下真正的雨来,将血水稀释,时而又被忽然刮过的狂风撕碎,露出突然的晴空。
天象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把所有变化都压缩在很短的时间里爆发,让人目不暇接。
“现在该怎么办?审判长他们还顺利吗?”
“我们难道就这么在城里干等着,什么都不做吗?”
“真理会不是已经测算过了?这有可能是新历以来,托托兰多最大的一次魔法风暴!你去?你给审判长他们拖后腿还差不多。”
“可也不能这么看着啊!”
……
“等等,再等等。”
“你没听见刚才的钟声吗?它让我们时刻戒备——总部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我们需要配合,而不是慌乱。”
“如果魔法风暴无法阻止,真的落下来了,我们也得让它锁死在这里!”
这样的想法并不在少数。
众议庭紧急会议上,相关提议已经被摆上台面。如果魔法风暴注定无法被阻挡,那自由城邦就要做好迎接它、并且解决它的准备。
城外的禁魔圈,已经在加急布置的过程中。
魔法风暴,也有魔法二字。狂乱的魔法元素,或许能用禁魔圈来最大程度地削弱,避免对临近自由城邦的人类聚居区,包括农田,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利用魔法风暴,可时间太紧迫了,等他们商量出具体的办法,找到合适的人选,配备相应的法器装备,魔法风暴早来了!
亚历山大、高斯汀、会长他们都不在,也没人有那个魄力和威望,赌上自由城邦的未来,去做一次大胆的冒险。
可他们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不能等了,即刻通知下去,组织撤离,去禁魔圈外待命。高级议员、高级审判员以上的人,留下值守。”
“城内城外,互相策应。”
“不允许反驳,马上执行!”
“马上!”
指令迅速下达,自由城邦又动了起来。
如果是十年前的魔法议会,可能还没有这样的觉悟,但经过战火淬炼,又经过数次清洗的魔法议会,终究还是找回了弗洛伦斯时期的傲骨。
兽潮开启后,海伦也有意识地把一些不确定因素派出自由城邦,此刻留下来的人,都有相当的觉悟,因为他们都认可一件事——魔兽绝不可能放过自由城邦。
留下就有牺牲的可能。
“各位尊敬的、伟大的、应当充满骄傲又心怀谦卑的,对生命充满敬畏的魔法师们!身为魔法议会的一员,为魔法而生,为魔法而死,是光荣,而不应悲伤!”
最后的动员已经开启。
“我们生于这个时代,是我们的幸运!”
“这个时代,也终将因为我们,而再次闪耀、再次伟大!”
慷慨激昂的话语,飘荡在自由城邦的大街小巷。
被通知撤离的人们,不舍地回望着自己的家园,不知道这一走,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这熟悉的一砖一瓦,墙角的那朵小花,是否又能在风暴中存活?
可尽管再有不舍,匆匆的脚步也未停下。
“自由城邦可以被毁灭!”
“但自由不灭!”
“魔法长存!”
站在屋顶上挥舞着旗帜的海狸帽青年,高喊着最后的口号。如果查理在这里,他就能认出来,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自由城邦时,给他充当向导的少年。
少年长成了青年,为这座伟大的城市,赋予了新的色彩。
他们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如何,也不知道查理又做出了什么样的安排,他们只是知道,自己的家园有可能被魔法风暴摧毁,为了不让风暴波及到其他地方,他们必须有所准备,有所牺牲。
他们的脚步是沉重的,但他们的心是昂扬的。
蓦地,天空又传来异响。
海狸帽青年推了推帽子,抬头遥望,就看到风越来越大了。卷起的落叶被轻易地撕碎,那无法触及的高天里,隐约已经能看见最外围的白色风旋。
又一波血雨洒落。
他的心一紧。
亚历山大审判长还好吗?他们还能回来吗?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出现一道裂缝。
起初他还以为是风暴撕裂了空间,心里咯噔一下,下一秒,镰刀从那裂缝里探出。紧接着,一个做冒险者打扮的身影出现,小小的妖精跟在她的身后,还有的坐在她的肩头,伸手直指高空。
“那里。”
第558章 暴风主宰
依耶塔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回望了一眼自由城邦,便在风暴妖精们的指引下,向着高空飞去。
自由城邦的人们,都听说过风暴主宰依耶塔的名号,也在过往的战争中目睹过她作战的英姿,但毕竟离得很远,狂风呼啸中,绝大多数人都没能第一眼认出她来。
可他们认得小死神和它的大镰刀!
“图钉来了!”
“它不是在刺木镇那边吗?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会长大人的安排?可那些小妖精来做什么?天……它们是要去正面迎击风暴吗?停下、快停下!”
“等等,那是风暴妖精!”
“风暴、风暴……暴风主宰依耶塔!是依耶塔阁下!”
当依耶塔之名传遍城内城外,一颗颗心就开始振奋。
增援到了,说明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还有转机。图钉的出现,更说明背后极有可能是会长的意志。
毕竟图钉再怎么样,也是主掌亡灵界的“死神”,哪怕它站在大陆同盟这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使唤得动它的。
能把它从刺木镇直接调到自由城邦的,除了此刻的会长,还能有谁?
总部的负责人也激动得立刻飞上高空与图钉汇合,双方迅速交换信息。
待他知晓查理要让风暴转向的计划后,他足足停顿了三秒钟没说出话来,最后攥紧了拳头,甚至用力地挥舞了一下,将一个铿锵有力的字重重砸落,“好!”
是他们不想冒险吗?
之前是缺乏冒险的条件,为了更多人的安全,他不敢那么做,但既然会长都这么说了,依耶塔阁下都来了,那就干!
撤离的计划迅速进行变更。
他们必须要为依耶塔阁下,以及先期出发的亚历山大审判长和飞行卫队,做好充足的支援。
如果依耶塔阁下成功了,她自己的消耗肯定会很大。
其他的魔法师没有预兆石板的保护,不能像她一样闯入风暴眼,但在外围用风系魔法给她辅助,为风暴开路,直奔兽潮,应该还是能做得到的。
不,是必须做到。
如果失败了,那他们也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禁魔圈得继续准备着,也得安排一个实力够强的机动队,在必要时刻,想尽一切办法营救依耶塔和风暴妖精。
他们不是自由城邦的一员,却在此时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为自由城邦争取一线生机,怎么能让他们死在自己前面呢?
就是抢也得把人抢回来。
一条条指令迅速下达,自由城邦的人们,再次动了起来。
往上,三万英尺的高空,由魔像构成的飞行卫队,正在被狂风绞杀。它们背上的魔法师们,要么已经在先前的打斗中阵亡,要么只能被迫放弃坐骑。
身上已经多了无数血痕的亚历山大,伏身趴在法勒理的背上,艰难地迎着狂风抬起头来,看到此情此景,攥着魔杖的手上青筋暴起。
事实证明,他对魔法风暴的判断是正确的。
当他带着其他的魔法师们再次赶到高空,魔法风暴已经开始成型。他当机立断地出手阻挠,找到关键节点,对那里的飞行魔兽进行狙击。
他们成功延缓了魔法风暴形成的速度,但因此遭到的飞行魔兽的反扑,也是格外强烈的。那么密度的鸟群扑过来,还带着已经开始成型的狂风,哪怕里面没有高阶魔兽在,都是极其可怕的。
轻则重伤,重则被撕碎。
一个又一个人因此牺牲,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其余的人却来不及伤感,只是红着眼睛,继续与鸟群作斗争。
时间拖延到一定程度,魔法风暴被不断削弱,比预期的要小了一些,但去势已不可挡。亚历山大又迅速改换策略,号令其他魔法师,一块儿拉开“防御网”。
这层防御网,可以视为移动的魔法结界。
它由真理会的【知更鸟】研发而成,是一个由数个单一魔法同时施展,并交织而成的群体魔法。
魔法阵的变种。
他们没有给它起什么一听就很霸气的名字,就用【知更鸟】这个家庭作坊的名字来命名,叫做【知更鸟防御网】。
防御网的节点,就是每个魔法师手里的魔杖。
杖尖亮起光点,光点延伸出魔法的线条,交织成网。网状的结构,是有弹性的,适用于各个战斗场景,但与此同时,它又拥有结界的特性,如同空间的壁垒,不可穿透。
风暴太大,风圈足有五十公里。
越往下降,风圈会变得越大,核心区域破坏力越强,足以笼罩整个自由城邦以及周边区域。荒海也将迎来海啸,淹没陆地。
【知更鸟防御网】再大,也不可能挡得住那么大的风暴,因此亚历山大也只能将它托在核心风圈的下方,以此来延缓下降的速度。
那种感觉,就像一匹失控的马车在狂奔,而前方就是悬崖。你无法跳车,只能用缰绳去勒住发疯的马,试图让它减缓速度,降低损失。
他们不能放手,因为多拖延一秒,自由城邦的生机也就多一分。
首领应该已经收到消息,并且已经行动起来了吧?事出紧急,亚历山大没有时间去思考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带着人立刻顶上,包括现在,他也没有时间、没有心力去做过多的思考,因为他全身上下的骨头,好像都要被风给拆了,嘴里满是血腥味,法勒理的翅膀也已经出现了裂纹。
可他还是坚信,西尔维诺没有看错人。
他为之奋斗、抛洒鲜血的自由城邦,也一定还在做着努力。
亚历山大在坚持,其他的人也还在坚持。
没有人再说话,一张嘴吞吐的就是风,声音根本传不出去。而对于已经失去了飞行坐骑的魔法师来说,维持防御网变成了一件愈发困难的事情,因为他必须心分二用,保证自己不会从高空坠落。
放眼望去,构成防御网的魔法丝线,已经如同绷紧的弦,时刻有断裂的风险。
蓦地,西南角忽然一松。
亚历山大紧急看过去,就见血雾弥漫,又一个同伴陨落了,连惨叫都未发出。再抬头看,那风里,又哪还有鸟群的身影?
遮天蔽日的鸟群,引发了魔法风暴,但也同样为这场风暴献出了生命。这也是魔法风暴不可阻挡的最重要的原因。
它在不断地被加强,甚至隐隐透出了血色。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抱着这样想法的人,不止亚历山大一个。
有人张开嘴,不知冲着同伴大喊了一声什么。同伴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直冲脑海,下一瞬——
他忽然朝着风暴直直地冲了过去,用出了一个特殊的魔法。
魔法风暴为何肆虐,威力远胜自然形成的狂风?因为那里面都是紊乱的魔法元素,在互相冲撞。
鸟群的献祭就像油锅里加上水,只会让魔法风暴愈发狂乱。
可这位魔法师的魔法,在吸收周围的魔法元素,全部纳入自己的体内。这是很小众的一种锻炼身体的方法,身娇体弱的魔法师们往往不会采用,只有需要承受痛苦不说,效果也不见得好。
毕竟人的身体,又不是天生地养的小妖精,哪能受得了魔法元素的冲刷?
他们更乐意冥想,在冥想的世界里遨游。
眨眼间,那人的身体迅速膨胀,皮下开始渗血,身上施加的防御寸寸碎裂。
同伴哪里不明白他的意图,拼命大喊着“停下”,可风将他的话语撕碎,也终将带走他的同伴。
魔法的光芒乍现,点亮了昏沉的天。
那人膨胀的身体在光芒中灰飞烟灭,防御网再破一角,但那里也因此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紊乱的魔法元素被吸走了许多,风也因此变得平和。
同伴看得目眦欲裂,一个不慎,就要从高空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法勒理接住了他。他霍然回神,强打起精神来,才发现亚历山大把法勒理让给了他,独自顶在了前面。
“审判长!”
他趴伏在法勒理背上,想要将他换回来,但法勒理牢记亚历山大的命令,迅速带他飞往一旁,为防御网补位。他也只能咬咬牙,重新抬起魔杖。
可风太大了。
防御网承担的压力太大了,他甚至听到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不知道是自己的骨头在响呢?还是防御网在响呢?
连法勒理都不得不调整飞行的高度,不断下降、下降。
他只能咬牙坚持,咬破舌尖,用疼痛和嘴里的血腥味来刺激自己的大脑。到后面,他几乎是用本能在坚持了,视线逐渐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
他隐约听到法勒理发出了怒吼。
他隐约看到前方又亮起了光芒。
可他已经无力再去看、去听了,只是用最后的力气握紧了魔杖,维持最后的光亮。可就在这时,一股温和的力量,轻轻托住了他的背。
他有些迷茫,有些困惑,风也可以是这么轻和的吗?
他再次艰难地抬起头来,看到一个个小巧灵活的身影,从他两侧飞过。它们扇动着小翅膀,在狂风里自在穿梭。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当他看见依耶塔时,他就知道,是援手来了!是他们一直在等的转机到了!
他一个振奋,身体就好像重新充满了力气,心脏也再次坚强地跳动起来。
下一瞬,他紧紧抓着法勒理,保持趴伏的安全姿势,急声催促,“快,法勒理,找到审判长!接住他!快!”
前方,依耶塔已经赶到了亚历山大身侧,在狂风将他卷起之前,将他救下。但依耶塔的目标是风暴眼,可没有时间把已经濒死的亚历山大送回去。
她只回头看了一眼法勒理,留下一句“带他回去”,便任由亚历山大自由坠落。
法勒理拼命扇动已经破损的翅膀,朝着他飞去,背上的魔法师也拼尽全力撑开了魔法防御,抵御狂风。
几个呼吸后,他们险而又险地接住了亚历山大。而这时,依耶塔已经在风暴妖精的护航下,一头扎入风暴。
最惊心动魄的时刻来临了。
没有人看得见风暴内部的情形,也就没有人知道,依耶塔究竟会不会成功。高空的魔法师们虽然不清楚查理的计划,但看到依耶塔的行动也猜到了大概。
“走!”抱着亚历山大的魔法师咬咬牙,决定听从依耶塔的安排。
人已经进了风暴眼,他们帮不上任何忙,但再继续留下,审判长大人就真的要死了!
法勒理和亚历山大的回归,也将最新的消息带回。
得知依耶塔已经顺利进入风暴眼,总部的魔法师们又是欣喜又是担忧,一部分人匆匆为亚历山大等人安排治疗,一部分人立刻根据最新消息调整部署。
天上地下,在这一刻,同步努力着。
乌托比亚的查理也没闲着,他把依耶塔派过去,不代表他就将希望全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他抽调了一批新的人手,前往雅米尔古道,狙击兽潮。
如果依耶塔成功了,将会引着风暴往雅米尔古道走,可雅米尔古道距离自由城邦还有一定的距离。
为了避免兽潮先一步离开雅米尔古道,错过魔法风暴,也为了缩短双方的距离,减轻依耶塔的压力,对兽潮的狙击,势在必行。
如果依耶塔失败了,那这波狙击,就是保底。无论如何,查理也不能放任这股魔兽与主力军顺利汇合。
从莽荒平原来的兽潮则是最不用担心的,得益于查理先前的策略,这股兽潮在行进中不断被削弱,哪怕赶到了乌托比亚,也只会剩下残兵败将。
与此同时,查理也对乌托比亚的部署进行了最后的调整。
乌托比亚作为交通要道,这里没什么崇山峻岭可以作为天堑阻挡,但有水。河流,同样可以作为拦截线。
中部地区最著名的河流,是苍伽河。
往南,则是流经乌托比亚的斐南河,乌托比亚建在斐南河畔的码头,还有个特别的名字,叫做盗贼角。
这是旧历沿用至今的名字,据说是因为斐南河通往淘金小镇,附近盗匪横行,无数匪徒会载着满船的金银在乌托比亚路过,所以得名。
斐南河的乌托比亚河段很宽阔,最宽处可以达到三公里。
查理一声令下,把所有能走的陆路,全部堵截。这一回,魔法铸就的高墙、藩篱,亦或是深坑等等,都变成了辅助,真正的堵截物,是气味。
常年在森林里活动的冒险者们都知道,什么植物的气味可以防蛇虫鼠蚁,什么能防止魔兽靠近。
越是管用的药粉,越是稀少,价格越昂贵。但这是战时,查理可以特事特办,直接从拥有最大库存量的佣兵工会调用。
药粉的特殊气味,能压制得住魔兽对于比蒙的服从,放弃前进吗?两种都是天性,但查理知道,后者一定更强。
药粉也只能在最初起点作用,否则托托兰多经历了那么多次兽潮,屯点药粉就解决了。
可查理要的,只是最初的混乱。
第一波接触到药粉的魔兽,不可避免地会被影响。只要它们一乱,密集的兽群,就会造成拥堵。
拼命往前奔跑的兽潮,是停不下来的。当前方拥堵,无路可走时,必定会有无数的魔兽被逼得不得不去走水路。
魔兽渡河,哪怕不会水,也不一定淹死。毕竟那些高阶魔兽还有远古巨兽都还在,或将水面冰冻,或用点别的什么办法,也能渡河。
到这一步,就要看怎么见招拆招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在乌托比亚河段唯一一座横跨斐南河的大桥上,做点手脚。
查理站在盗贼角的码头上,遥望远处的大桥。
他没有过去,但本很积极,他作为查理的代言人,兴奋地跟着负责此事的魔法师去了,待在人家肩膀上上蹿下跳,“倒火油啊!黑色的!到时候让查理丢个小火球!”
“biu~~~~”
他自己给自己配音,“烧了,烧了,都烧了!”
骨头小本,不忘初心。
第559章 炸山与转向
这边,桥还没烧起来,那边已经开始炸山了。
第一道关卡处,最后一具泰坦巨像也被比蒙踩碎,淹没于兽潮之中。巨龙盘旋于高空,干涸的嗓子已经无法喷吐出火焰,魔力也宣告枯竭。
可身为巨龙的骄傲不允许他们撤退,视线跟一旁气喘吁吁的苍穹骑士对上,电光石火间,对于战胜敌人的渴望压制住了种族间的隔阂,让他们成为了新的搭档。
苍穹骑士团,在查理走后,赶到了第一道关卡处,与温斯顿汇合。
因为比蒙的缘故,苍穹骑士团被迫放弃了坐骑,而他们数百年来都驻扎在南部丛林外,跟巨龙谈不上多熟悉,但也不算陌生。
苍穹骑士团的第一代团长,也曾有过成为龙骑士的美梦,但事实证明,除了阿奇伯德,很少有人能让高傲的巨龙低下头颅。
没想到今日实现了。
多亏了成为龙骑士的这个美梦,初代苍穹骑士开发的骑士技能,正适合在龙背上施展。它完全适配巨龙的体型、速度,双方配合,如虎添翼。
这样的感觉令人振奋,巨龙也再次发出了嘹亮的龙吟。他们齐齐望向那高大的如同山岳般的比蒙,悍而无畏地发起了冲锋。
天空中再次睁开金色的眼睛。
此时的比蒙已经来到了那绵延的山脉前,不过三百米高的山脉,对于传说中以山峰为食的比蒙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山上的小妖精们已经全部撤离,魔法营帐里也已经空空如也,唯有矮人们还在做最后的布置。
“吼——!”
比蒙怒吼,腥风阵阵。山上的树木被那风吹得拦腰截断,而它随意挥出的一掌,更是把一处山峰拍断。
“它吃了!”
“它真的吃了!”
惊呼声从四周响起。
最后留下与比蒙作战的人们,亲眼看着比蒙将那断裂的山峰塞进嘴里。如同深渊般的巨口中,尖利的獠牙如同犬齿交错,轻易地便将山峰咬碎。
碎石从中崩裂,飞溅而出。
这一幕太令人震撼了,谁能想到,他们辛辛苦苦做的拦截线,竟然成了敌人的口粮?这已经不是双方实力上的差距了,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蔑视。
哪怕比蒙可能并不是故意挑衅,它可能只是肚子饿了,在进食,但无意识的才是最可怕的。
他们真的能挡住这头可怕的万兽之王吗?
这样的疑惑诞生在无数人的心中,就在这时,黑暗降临。
金色的眼睛闭上了,带来了黑暗。
一滴眼泪落下来,划破天空,绽放出金色的光芒。那是信号,是动手的信号,看到它的人灵魂一颤,迅速回神,再不去想什么能不能够的,先做了再说。
达坦再次开起了他的无敌小矿车,带着邦布和一只小妖精,开始在山林间猛冲。
他在开车,邦布在引路外加防御,小妖精则念念有词地揪下几根自己的小卷毛,双手合十搓出小火球,兴奋地往后丢,“轰——!”
埋在林间的矮人特制火药,被刹那间引爆。
那冲击波差点崩了邦布的屁股,但也给了小矿车一股强大的推力,让他们根本来不及骂骂咧咧,就从山林中飞了出去。
“停下!快停下”邦布瞪大了眼睛猛拍达坦的肩,前面就是比蒙的尾巴了,好家伙,真的跟杉木一样笔直,却比杉木大无数倍。
这要是被不小心扫中,那不得去见矮人太爷爷?
达坦却反而更加兴奋,直直地朝着人家冲过去,把邦布吓得握紧了他的大斧子,再在即将进入那根尾巴的横扫范围时,紧急转向。
邦布差点没被甩出去,只觉得脑浆都要被摇匀了,后头却传来小妖精兴奋的欢呼声。
这小妖精也是个特殊的,叫做熔岩妖精,跟泉水妖精是天生的对家,因为人家诞生在岩浆里。
论脾气之火爆,它说一,妖精大王也不敢说二。
“砰!”小矿车冲太快了,又飞了出去,再重重落地。地上的石块都被矿车的轮子砸碎,扬起无边的尘土。
达坦继续蛇形走位,带着他们从半山腰冲下山脚,再贴着比蒙极限飞驰。
他们在前面跑,爆炸声在后面追。
绵延数十公里的山脉上,开始了连环爆破。
以比蒙所在的位置为核心爆点,包括它吃下去的那座山峰,里面都埋了不少火药。矮人特制,熔岩妖精提供原材料,无需远程遥控,它就会在比蒙的咀嚼中,通过强力的碰撞,产生爆炸。
没人知道比蒙到底会不会吃山峰,但他们可以赌。
幸运的是,他们赌赢了。
邦布听见那愤怒的嚎叫,忍不住回头看,就见比蒙的嘴里流出鲜血来,隐约间还能看到一个豁口。那是一颗尖利的獠牙,被崩断了。
不过眨眼间,连环爆炸引发的山体滑坡,还有弥漫的烟尘,就阻挡了他的全部视线。只有骤然亮起的禁咒的光芒,还能从中透出来,照亮比蒙的身影。
轰隆隆的爆炸,震得小矿车变得灰扑扑的,也震得他们耳膜刺痛。可这点痛算什么呢?他们只怕炸得还不够!
此刻,温斯顿的领域效果也在持续发力。
【灵魂震慑】是金色血脉赋予他的能力,并在领域中被无限放大。这招对比蒙很难奏效,但对普通的魔兽,包括高阶魔兽和远古巨兽,都有一定的压制效果,只是效果随对方的实力逐级递减。
“杀!”海伦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便带着所有人,趁着灵魂震慑的威力还在,对高阶魔兽和远古巨兽展开了猎杀。
矮人也在此时开启了第二轮引爆。
消息传回乌托比亚,查理站在盗贼角,眺望远方。
温斯顿那边都开始炸山了,那就代表,兽潮的先头部队,已经越过了第一道关卡,正往乌托比亚而来。算算时间,也快要到了。
“让大家开始吧,大部队撤往北岸,准备迎接兽潮。”查理回头,看向奥里翁。
就在这时,空间的波动再次传来。
奥里翁看向侧前方,只见小小的身影再次从虚空中探出,带来了新的消息,“查理!风暴开始转向了!自由城邦已经开始全力配合,他们让你不要担心!”
这个消息,无疑是这两天来最好的消息,让奥里翁都止不住激动,面露喜色。他不再耽搁,对图钉和查理点了点头,便立刻退下,前去传令。
查理又多问了几句细节,图钉一一作答。
实际上,自由城邦的情况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好。
魔法风暴太大了,远远超出依耶塔的预期,如果不是风暴妖精在她身边手拉手围了一圈,用自己的天赋技能为她营造出一片无风的空间,她分分钟就会被撕碎。饶是如此,这样的防御也在时刻的动荡中,不时出现差错。
预兆石板化作的盔甲,便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让依耶塔惊喜的是,这块石板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它在关键时刻开口,给予了依耶塔一定的指导。
在石板的帮助下,依耶塔终于领悟到了掌控风暴的办法。
那个时候,她也不知道魔法风暴已经下降到什么高度了,只知道时间就是生命,于是魔法领域全开,再借用预兆石板的力量,将自己的生命,全都赌了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她成功掌控住了风向,让魔法风暴在距离自由城邦还有十公里处,开始了偏移。
十公里,听起来还有一定的距离,但对于魔法风暴来说,近在咫尺。而且那么大的风暴要转向,不可能是九十度急转,它在偏移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还是会有所下降。
肆虐的狂风在荒海上卷起了海啸,霎时间,整个世界昏暗无光,仿佛天塌了一般,满目尽是末日般的场景,连自由城邦的魔法大阵都在摇摇欲坠。
所有魔法师齐上阵。
被挑选出来的擅长风系魔法的魔法师们,配备着高等级的防御法器,冲在前面,辅助风暴转向。其余的魔法师们,按照事先部署的位置站好,为他们脚下的这片大地、为自由城邦,尽可能地分散着魔法风暴带来的压力。
每个个体,在这场灭世般的风暴中,都显得渺小至极。魔法的光亮,亦在那昏暗的世界里忽明忽暗。
环境恶劣到了什么程度?
他们甚至都看不清,几十米开外的同伴,是否还活着。
自由城邦内,留守在城中的人也在坚守着。
躲在结界内固然安全,但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维持大阵运转,保留住自由城邦这璀璨的文明,也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勤劳的泥瓦匠】、【知更鸟】全员待命,一旦魔法大阵出问题,就立刻进行抢修。
成堆成堆的魔法晶石被投入大阵,维持着运转,而此时此刻负责操控大阵的人,既没有查理那样的天赋,也没有亚历山大的实力,就像强行操控一件超出自身实力的法器,不一会儿就脸色泛白。
可魔法风暴不会因为这样,就变得温和。
匆忙的脚步声在各处响起,一声声“风暴在持续转向”的播报,和“结界即将被破”的噩耗,交替响起。
终于,随着海啸的加剧,结界还是不堪重负,出现了明显的裂纹。无数人心里咯噔一下,眼看着狂乱的风撕开结界的裂缝,向自由城邦灌入,却无力阻止。
因为在这样的风暴里,他们但凡擅自挪动一步,都有可能被那暴虐的风撕碎。
只是眨眼间,狂风就席卷上了自由城邦最高的建筑,高塔。
紧急时刻,高塔顶部光芒大放,如同一颗耀眼的明珠,照亮整个自由城邦。
高塔内,操控大阵的人毫无预兆地倒下,旁边的人顾不上将他接住,一个箭步上前,迅速取代他的位置。
外面的世界已然一片飘摇。
高塔顽强地散发着光亮,然而其他的区域,那高高的哨塔、尖顶的巫师塔,工业区的风车,等等,都在不断地崩毁。
无数哀嚎与怒骂声响起,眨眼间又被风吞没。
风暴无情。
肆虐的魔法元素,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毁灭着这座以魔法闻名的自由城邦,看得所有人的心都在滴血,在呐喊。
“咿呀——!”
就在这时,空间的裂缝再现。一柄镰刀划破虚空,并且去势不减,硬生生在自由城邦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风被毫无预兆地引走,灌入裂缝。
自由城邦的压力为之一松。
还能活动的人,立刻抓住机会,抢修大阵、灌注魔法晶石,将伤员拉到一边,自己顶上。倒下的人继续爬起来,还站着的开始了奔跑,哪怕狼狈至极也没有停下。
【真理】的虚影亦在城中出现。
飞在半空的查理,没有回头去看满是狼藉的城池,只是抬起了那只戴着珠串的手。珠串微微发光,【真理】便也随之抬手,代替已经破碎的结界,撑起了自由城邦的天。
依耶塔顿时感到一股轻盈。
像有什么力量在托举风暴,让风暴的转向变得更丝滑了。
盔甲解答了她的疑惑,“我感应到了其他的预兆石板的气息。”
依耶塔立刻反应过来,是查理到了。
“趁这个机会,快!”
石板的声音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催促。
依耶塔哪有过半分松懈,手中依旧紧紧地抓着元素结晶,咬破舌尖,以自己为舵,全力催动魔法风暴,朝雅米尔古道前进。
风暴妖精们,亦双手捧心,献上了最后的妖精赐福。
依耶塔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管,好像都在崩裂。她拼命地拉着风暴这匹脱缰的野马,野马何尝不在拉扯她?
在这场互相的角力中,谁够狠,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魔法风暴确实很强,强得无情又可怕,可她是谁?
她是暴风主宰依耶塔!
她生来就为掌控风暴!
“给、我、转!”
依耶塔一声暴喝,风暴终于完成了转向,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动静中,堪堪擦着【真理】抬起的手掌,掠过自由城邦,留下一片狼藉,并开始朝着雅米尔古道的方向奔袭。
自由城邦的人们,一时间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天光乍破,落在他们的脸上,带来久违的温暖,他们才反应过来:
“风暴走了!”
“它走了!”
“魔法在上啊,我们做到了!”
第560章 燃烧的斐南河
风暴过后,查理没有在自由城邦多留,便即刻返回了乌托比亚。
这里的战斗已经打响。
事先抛洒的药粉果然起了作用,冲在最前面的魔兽被气味所扰,仿佛遇到了天敌般,前冲的脚步出现了本能的停顿。
这一停,就出问题了。
刹不住车的兽群,爆发了踩踏事件。鲜血的气味和药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更加深了刺激。
兽群开始躁动不安,你挤着我、我踩到你,前方的拥堵越来越严重,后面的兽群却还在往前冲,惨烈的叫声时有传来。
这时,远古巨兽发出呼号,后方的兽群便开始绕过拥堵路段,向两侧分流。
飞行魔兽在空中引路,高阶魔兽在地上开道。
不多会儿,便有魔兽抵达了斐南河畔。河面上静悄悄的,如果是人类在这里,他们会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但魔兽没有那么高的智商,在必须确保兽潮继续往前的前提下,它们只能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在飞行魔兽的引领下,无数的魔兽踏上了横跨斐南河的那座大桥,声势浩大地往北岸进发。但更多的魔兽,还是得渡河。
有的高阶魔兽直接跳下河去,爪子接触水面的刹那,河面立时冰冻,形成厚厚的冰层,供魔兽通行。
还有的直接填土造出新的陆地,亦或是用藤蔓编织出墨绿色的桥。
放眼望去,整个斐南河畔,魔兽们各显神通。
身形长达百米的巨蟒,入水之后,更显灵活。那长长的尾巴卷起几个在水中挣扎的魔兽,用力一甩,就将其甩到了对岸。
远古巨兽就更不用说了。
有的巨兽相当庞大,背上爬满了无数的普通魔兽。那卷曲的角上,亦有单腿站立的黑色鸟儿,随着巨兽入水,稳稳地跟着一起渡河而去。
还有的擅长控水,当它走入河中,水流便自动向两侧分散,为它让出路来。
其余的魔兽们紧随其后。
北岸,大陆同盟仍在潜伏。
紧张的汗水滴落在草叶上,有人的心在怦怦狂跳,按捺不住地想要出手了,耳畔就又响起队长成熟稳重的声音。
“再等一等。”
第一头魔兽已经渡河而来。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巫师之眼】在高空俯瞰,能清晰地看到,奔涌的兽潮在临近斐南河时减速。渡过斐南河后,魔兽才又开始快速奔跑。
部分水生魔兽,还会出于生存的本能,在河中做短暂的停留,进行捕猎,补充体力。
其他的魔兽则是一路上有什么吃什么,路边的野草、林中的野果,惊慌逃离的动物,甚至是人。
“咔嚓、咔嚓。”
脆嫩的水草和鱼虾,被魔兽张开的巨口一同吞没,咀嚼入腹。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水生魔兽加入这个行列,以及渡河本就会造成的减速,越来越多的魔兽,滞留在了斐南河区域。
等待还在持续。
每当潜伏的人们觉得可以出手了的时候,那点躁动就会被迅速压下。奥里翁相当沉得住气,他的指挥才能可能比不过查理,但他会占卜啊。
时机。
时机很重要。
什么时候才是最适合出手的时候?
等等,再等等——
就现在!
奥里翁施放出攻击的信号。
“砰!”魔法的信号升空,惊扰了同样在天空中的飞行魔兽。
它们刚想张嘴,用嘹亮的鸣叫声提醒下方的兽群,几道魔法的箭矢就划破长空,扎入了它们的身体。
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箭雨。
擅长远攻的魔法师们,一批又一批地从北岸的掩体后面,冒出头来。有的魔法前摇很长,威力更大,如同冒着黑火的流星,托着长长的尾巴,砸中大桥。
提前部署在大桥上的矮人火药,被迅速引爆。
“轰——!”剧烈的爆炸声中,大桥被炸毁。再加上无数魔法叠加,桥上的所有魔兽都被炸得血肉横飞,扑通扑通坠入河中。
神奇的是,飞溅的火焰落在水面上,竟然不会熄灭。
“砰!”
“砰、砰!”
爆炸声再起,河道两岸,无数预埋的火药被点燃。还有些停泊在岸边的空无一人的船只,里面其实都满载着火药。
当它们被点燃,剧烈的冲击波将水浪拍打得足有百米高,连带着也将周围的魔兽都掀翻。而无论那水浪有多汹猛,火焰依旧在燃烧。
越来越多的火焰散落在水面上,就像把河道点燃了一样。普通的水无法将它扑灭,它却会吞噬接触到火焰的魔兽。
温度开始急速攀升。
宽阔的河面上眨眼间就开始冒出滚烫的气泡,蒸腾起白雾。
魔兽们惊慌失措,一片大乱。
它们没发现的是,一个又一个熔岩妖精,悄悄地钻进了河里。
小妖精们在河中畅游,时而潜入水中抓住一只魔兽的爪子,时而趴在巨蟒身上,像一个个移动的火源,带着极热的高温,在嬉笑声中带来死亡。
一对双生的散人魔法师,站在北岸的一处高地上,一左一右,开启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一个的特性是永不熄灭的火,另一个的特性是永远奔流的水。
水火相冲,又交融。
从自由城邦赶回的查理,飞在高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又想起了那句话——
魔法是一门想象的学科。
如果是这样,那么托托兰多,就应该是魔法的秀场。十年不见,托托兰多涌现出了无数的英才,如果不是有这些人在,查理纵然再聪明,再有什么奇思妙想,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再看向后方,那些被奥里翁刻意放行,率先越过斐南河的兽群,正在被埋伏的同盟战士绞杀。
这里的厮杀没有前面那么轰轰烈烈,却有种短兵相接的残酷与血腥。
风中再次飞来魔法的信使。
查理抬手接过,是来自莽荒平原的消息。虽然这一路上,大陆同盟的战士们都在竭尽全力地在消耗兽潮的有生力量,但因为魔兽的数量太过庞大,所以还是有一部分,在朝着乌托比亚前进,并将在一个小时后抵达。
不过这对查理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知道大家已经尽力,在燃烧的斐南河上作战的人,也在尽力,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查理都能接受,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实现他设置乌托比亚这道关卡的最初目的——阻止魔兽汇合。
按照信上的估算,从西南方赶往乌托比亚的魔兽只剩下最初的三分之一,而且这部分魔兽,最初受到的是神鹿的召唤。
现在神鹿已死,它们距离比蒙又太远,应该还没有感受到过比蒙的号召。
这让查理看到了操作的可行性。
要如何阻止他们汇合?
还是靠水。
斐南河流经乌托比亚后,会在往西的方向拐一个大弯,其后的河道会更宽阔,且正好横亘在西南与南部之间。
这也是查理笃定,兽潮一定会在乌托比亚,或乌托比亚之前汇合的原因。不在这里汇合,它们就会被斐南河挡住。
最宽阔处可达十多公里的斐南河,已经不是靠一点手段就能渡过去的了。
至少绝大多数普通魔兽,将被阻拦。失去了它们,兽潮哪里还能称之为潮,那顶多能算是小股精英部队,直接强杀。
查理用来拦住西南这波魔兽的手段也很简单,那就是让斐南河改道,提前截住兽潮,让它们无法进入乌托比亚。
这还是弗洛伦斯给他的灵感。
弗洛伦斯能在亡灵界让冥河改道,构建“勇敢的心”,那为何,他不能让斐南河改道呢?
是魔法做不到吗?是人手不够多吗?
不,这都不是问题!
查理把斐南河这边的战场交给奥里翁,跟他匆匆叮嘱几句,随即又打开魔法之门,闪现在乌托比亚外的河湾。
这就是斐南河离开乌托比亚后,拐向西边的那个大河湾。
此时此刻,一条新的支流已经被开辟出来,并被不断拓宽,挡在从西南而来的那股魔兽的必经之路上。
【永恒禁区】的炼金术士最先发现了查理的身影,其中一人连忙拉了拉旁边人的法袍,“快看!是会长!”
旁边的人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夜游绘】的怀亚特。
怀亚特擅长绘制魔法壁画,对制作魔法地图也有相当的研究。大地上的河流是如何流动的,山脉是什么走向,他都了解。
查理要调集人手来开凿斐南河,他便也跟来了。
当怀亚特用他的画笔在地上画出河流的走势,大地便在他划线的地方开裂。
炼金术士们紧跟着操控自己的炼金造物,配合着魔法,以最快的速度,挖掘河道。在这片魔法的秀场上,只是短短一天的功夫,宽阔的河道便已经成型了,并不断地延伸向远方。
一些实力较差的魔法师们,也都出现在这里。他们对抗不了奔涌的兽潮,杀不了秘教的法师,还挖不了土吗?
怀亚特向查理挥手。
查理向他点头。
时间紧迫,他们没空寒暄。
查理抬头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兽潮估计快要到了,于是他抬手放出魔法的信号。所有人接收到信号,纷纷撤退到岸边。
此地的临时负责人是来自民间的一位水利专家,见状激动高呼:“所有人准备——放水!”
新开凿出来的河道里,本就已经有地下水渗出,但还不够多。而为了更快地挖掘河道,大家还在它与斐南河之间特意留出了一道堤坝。
此刻,随着一声令下,堤坝被炼金造物推翻,来自斐南河的河水,如同开闸泄洪般,闯入了新的支流。
当河水不断上涨,新的“天堑”形成时,从西南方向赶来的兽潮,也终于在河道的另一边冒头。
敌我双方隔河相望。
这一次,大家感受到的不再是紧张、焦灼、担忧,以及时刻做好了牺牲准备的悲壮,而是久违的激动和兴奋。
“来啊!”
“过来啊!怎么不过来了!”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按捺不住地挑衅,那声音里充斥着年轻的朝气。
对面的魔兽当然不会置之不理,河面再宽阔,也挡不住飞行魔兽,以及部分本来就有能力渡河的。
战斗一触即发,查理却没有阻止。
这十年大家都承受了太多了,心里那口气一直憋着,早晚会憋坏。年轻人,冲动一点怎么了?热血上头又怎么了?有的时候,人差的,不就是那口气吗?
更何况,他们总得打回去。
拦下它们只是第一步。
风暴得转向,它们也得转向,要打得它们放弃汇合,往上走,也就是往法尔法拉的方向走。
羽衣王国已经开始背水一战,举国之力,入侵嘉兰腹地。
他们后背的防守此刻是空虚的,而来自西部亚蒂斯王国的骑兵,已经打着复仇的旗号,攻入了原来的奇曼公国,从他们的背后发起攻击,一路高歌猛进,不日也将抵达法尔发拉。
如果时间把握得好,大陆同盟就能够和亚蒂斯的骑兵一起,前后夹击,将这股魔兽彻底剿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