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真正的万兽之王
湖边钓鱼的是谁?
是温琴佐。
如果露纳在这里,他一定会感到惊讶。因为他已经杀了一只兔子了,这里怎么还会有一只兔子呢?
白色的皮毛,红色的眼珠,正常体型大小,跟伊西多尔平日里抱在怀中的那只兔子,看起来没有什么差别。
但这只蹲在钓竿旁的兔子,回望向伊西多尔的红眼睛里,有着人类的情绪。那标志性的三瓣嘴张开来,竟口吐人言:
“你不吃鱼,我也不吃毒蘑菇,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微笑,“蘑菇是迪兰种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琴佐不由控诉,“我当时是不想露馅,才伪装成一只傻兔子吃下了蘑菇。可你明明能第一时间救我,却任由我僵直了一个晚上,还用我的头砸核桃。”
高贵的精灵,依旧在微笑,“不行吗?”
温琴佐努了努自己的三瓣嘴,他觉得伊西多尔肯定是在报复上次的事情。
可他不过就是觉得天气不错,适合在外面喝个下午茶,所以借用了一下他松软的枕头,放在草地上当沙发,又把他的衣服拖出去当了桌布而已。
真小气。
他邀请过他一起吃草的,是他自己不愿意加入。
这时,鱼线忽然绷直。
温琴佐当机立断,用兔子耳朵卷起钓竿,用力往上一扬。一条银色的小鱼便破水而出,在钓竿的甩动中,直直地朝着伊西多尔飞去。
伊西多尔看都不用看,身侧的藤蔓舒展着身体,结成网兜接住了鱼。鱼落网的刹那,魔法幻化的鱼线随之消散,仔细看,那鱼线上本来也没有钩子。
鱼依旧活蹦乱跳。
下一秒,网兜忽然反弹,那鱼就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飞过兔子的头顶,又落回到了河流里。
“噗通!”
温琴佐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啊,它游走了。”
伊西多尔:“说了我不吃鱼。”
温琴佐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钓竿放回原位,继续钓着。
伊西多尔时常觉得他有病,什么时候温琴佐用那俩兔耳朵当成翅膀飞上天,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当然,伊西多尔没有觉得自己没病的意思。
生病了的母树诞下的孩子,大抵也是有病的。
独角兽在一旁休憩,听到这边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习以为常地趴回去。
过了片刻,温琴佐忽然又问:“你觉得查理会喜欢吃烤鱼吗?”
伊西多尔懒得笑了,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他加入果木烤野兔教派了,跟西尔维诺一样喜欢吃烤兔子。”
温琴佐:“光吃烤野兔没有营养。”
伊西多尔:“那你去跟他说说。”
算了。
温琴佐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过他还是要为自己澄清一下,“当初我在森林里遇见西尔维诺,将他救下时,确实没有想过,他以后会有这样的际遇。”
那件事只是偶然。
伊西多尔也并不怀疑他的这句话,因为如果温琴佐真的要在人类身上搞什么特殊的实验,实验体不可能只有西尔维诺一人。
他只会比塞尔文提的炼金术士以及新生派的死灵法师更疯狂。
温琴佐继续说道:“那天我刚跟你吵完架,你还记得吗?”
伊西多尔:“……不记得。”
其实温琴佐也不记得为什么吵架了,因为他偶尔会故意气一下伊西多尔,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心血来潮。
总之,那天他心情不错。
拜别伊西多尔后,他独自在森林里漫步,走着走着,听到了打斗声。那里分明不是高阶魔兽的地盘,但他却感知到了高阶魔兽的气息,想来是出了什么问题。
好奇心驱使着他走近一瞧,恰好看到西尔维诺的母亲和那只高阶魔兽同归于尽。
那时候的西尔维诺,还在地上爬。
他像是被战斗的余波震晕了过去,醒过来,就按照本能开始寻找自己的母亲。爬啊爬啊,他爬到母亲身边,一屁股坐在那里。
小小的人儿不哭也不闹,起初温琴佐以为他吓傻了,呆呆的,没有任何表情。
温琴佐看了一眼,便打算离去。
那是在森林里,弱肉强食就是自然的法则。他当了太久的鹿了,旁观过无数次人类对于魔兽的围猎,当然不会为了区区一个人类幼崽的生死而停下脚步。
可他并未远去,一天后再次路过,他发现那个孩子竟然还活着。
也许是因为高阶魔兽的强大气息还未彻底散去,周围的野兽都不敢过来,西尔维诺得以存活。
他晕倒在地上,从庞大的高阶魔兽的身体里流淌而出的鲜血,恰好滴落在他的唇边。求生的本能让他张开嘴舔舐,给他带来了生存所需的能量,也让他脆弱的身体难以承受,开始发热。
他看起来很痛苦,皮肤都烫得发红了,可温琴佐依旧没动恻隐之心,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第三天,他又鬼使神差地路过那里。
附近的野兽们依旧没敢过来,但天空中的飞行魔兽发现了地上的尸体,俯冲而下,开始进食。它们大概也没想到,那个小小的人类孩子竟然还没死,一口啄上去,他又活了。
他扑在母亲的身体上,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发出幼兽嘶吼,甚至主动伸手驱赶。
到这里,温琴佐还是没出手,是什么最终打动了他呢?
是西尔维诺竟然咬住了其中一只飞行魔兽的翅膀,被吃痛的魔兽带着飞起来,又从半空摔落。
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没死。
如此顽强的生命力,让温琴佐都为之赞叹。
他从暗处走出,来到了西尔维诺的面前。看着躺在地上,好像已经摔坏了的人类幼崽,温琴佐的眼神里满是探究。
这时,西尔维诺忽然张嘴哭了。
如同魔音贯耳。
饶是温琴佐见惯了世面,在那一刻都有些许的慌乱。这小家伙,早不哭晚不哭,为什么偏偏见到他就哭呢?
他又不是他的救星。
可鬼使神差地,温琴佐还是打退那些飞行魔兽,把西尔维诺带走了。
他开始给他疗伤,在这个过程中,他再次感叹,西尔维诺简直是个生命的奇迹。
西尔维诺伤得实在太重了,在这几天里又靠吸食高阶魔兽的血液而活,属于人类幼崽的脆弱身体,早就已经千疮百孔。
温琴佐灵光乍现,剑走偏锋,将自己偶然得到的一块维特鲁的血肉,喂给了西尔维诺。
维特鲁身负不死的诅咒,那他的血肉,理应拥有同样的特性。
事实证明,温琴佐的判断是正确的。但光靠这样还不够,人类幼崽的身体还是太过脆弱了,于是他又对西尔维诺的身体进行了一定的改造。
当时的温琴佐并未去想以后,他赞叹于生命的顽强,沉浸于自己的创造,想到什么就去做了,哪儿去管那么多呢?
就算是那块原本打算用来掣肘维特鲁的血肉,用了也就用了,他不在乎。
“我成功了,但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咬了我一口。他甚至抓着我的鹿角,要爬到我背上。”温琴佐开始控诉。
“哦。”伊西多尔只想说他活该。
温琴佐摇头叹息,两只兔耳朵一晃一晃的。
他就知道,自己不该寄希望于从伊西多尔嘴里听到什么关切的话语,他也就是随口一抱怨。
至于西尔维诺为什么咬他?
饿的。
醒过来的西尔维诺抓着东西就啃,管它是什么呢。
他还对神鹿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亲近。
温琴佐也想测试一下他新身体的灵活性,就诱导他跟着自己跑动起来。其结果就是,一头鹿在前面撒开蹄子跑,西尔维诺在后面追。
追到了就要爬到他背上去。
抓着他的鹿角当磨牙棒。
就这样,西尔维诺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跑,也学会了飞翔。
实验结束,温琴佐拍拍屁股就走了。
没办法,他就是这样一头潇洒的鹿。一段意外的邂逅,并不足以改变他的目标,让他停下毁灭世界的脚步。
后来,飞鸟传回了西尔维诺的消息,说有个人类把他带走了,温琴佐就再也没去刻意打探过他的消息。
当时的他并不知道,多年之后,那个自己亲手培育出来的小怪物,会有机会去到迷宫,见到另一个自己。
还会成为那个阻止自己计划的关键人物。
“很奇妙,不是吗?”他摇头晃脑,如是感叹着。
“……”伊西多尔只觉得这兔子摇头晃脑的样子属实有些恶心了,“你确定他早已经忘了你,不是特意针对你,才信奉的果木烤野兔之神?”
温琴佐半点不生气,耐心解释:“我亲自抹掉的他的记忆,不会出错。而且,我分出灵魂,变成兔子,是在查理抵达阿莱门的时候。我选择兔子,也只是觉得你抱着兔子,总比抱着棘刺豪猪好看。”
伊西多尔:“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
温琴佐:“不用谢。”
温和有礼的兔子又钓鱼去了。
伊西多尔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无言。半晌,他忽然又问:“你觉得,查理会看破你的诡计,猜到兔子的存在吗?”
温琴佐不假思索,“当然。”
伊西多尔:“你对他的评价,似乎很高。”
“一个能够让西尔维诺不惜暴露怪物的真身,也要选择追随的人;一个能够让那位温斯顿·阿奇伯德,都心甘情愿落后半步的人;一个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就缔造奇迹,登上会长宝座的人;一个……能够让另一半的我,做出截然不同选择的人,我对他的评价,当然很高。”
温琴佐笑着,“不过,接下来的博弈,不只是我与他的博弈,而是关乎整个族群存亡的战争。他能猜到,就赢了吗?这还只是第一步。”
伊西多尔:“你别忘了,阿莱门还有位了不得的占星师,是最初的勇者的传人。他们也许不光能猜到兔子才是你的分身,还能得到南部的预警。”
温琴佐:“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闻言,伊西多尔不再多问。
他也很期待,最后的结局会是怎样?究竟是亲手培育的怪物,杀死了培育怪物的人,把这死兔子烤成真神呢?还是汹涌的兽潮如同黑色洪流,席卷托托兰多,冲刷出新的沃野,彻底改写托托兰多的历史呢?
他能看得出来,温琴佐这个复杂的矛盾体,他一边对完成毁灭世界的壮举不遗余力,一边又期待着敌人能够把他杀死。
那自己呢?
伊西多尔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树冠在那里分裂,纵横交错,像魔法的阵纹。他看着,久久没有说话。
蓦地,独角兽又抬起头来,飞速站起。
“有人来了。”伊西多尔警觉,立刻扑灭篝火,上前收起钓竿,抄起兔子,再次随着独角兽转移阵地。
泽菲罗斯虽然回去了,但追兵一直都在,且只会越来越多,进行大范围搜索。
看来魔法森林快待不下去了。
另一边,阿莱门。
占卜结束的兰瑟,脸色比当初接受菲菲老师魔鬼特训的查理还要白。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压下气血的翻涌,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南边,眸中血丝迅速蔓延。
贝儿第一时间奔向他,扶住他的身体,查理和温斯顿也紧跟着闪现。
“比蒙。”兰瑟缓缓地、沉重地吐出这个词来,目光收回,看向他的同伴们,“远古的神灵中,泰坦最大。远古的陆地上,比蒙就是万兽之王。它是所有魔兽当中,最初的那个造物,实力更在巨龙之上。”
贝儿心下一沉,“你是说,跟随古神一起陨落的比蒙巨兽……在南部复活了?”
兰瑟刚想回答,蓦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查理正欲上前,贝儿就熟练地拿出一瓶炼金药剂,单手挑开塞子,给兰瑟喂下。兰瑟喝得直呛,但在贝儿手里,乖顺得像只绵羊。
见状,查理又默默地把拿到一半的炼金药剂塞回去。余光瞥向温斯顿,只见他似是早就料到了一般,从容得很,半步都没有动。
温斯顿朝他挑了挑眉。
查理微笑。
言归正传,查理重新看向兰瑟,“你确定是比蒙?”
兰瑟缓过一口气,闭上眼,睫毛轻颤,“大裂谷,群兽献祭,比蒙再生,星辰告诉我,无法阻挡,那是……温琴佐的分魂。”
万兽之王……原来是各种意义上的万兽之王吗?
万兽的始祖,巨兽比蒙。
如果这么一个庞然大物重新踏上托托兰多的土地,那这宏伟的阿莱门要塞,能挡得住吗?至少,那道大裂谷是挡不住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南方,而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西尔维诺,忽然睁开了眼。
他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苏醒,满头满脸的汗,但来不及擦,就迫不及待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跑下床去,还因为长时间躺着,腿使不上力,差点跪倒在地。
“咚!”他撞在床边的椅子上,下意识地扶着椅子站稳,这才重新驯服了四肢。
他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遮天蔽日的森林里,死去的母亲,俯冲而来的飞行魔兽,迈着步子缓缓而来的神鹿,濒临死亡的痛苦与折磨,他在森林里缺失的那三年的所有记忆!
第552章 比蒙
西尔维诺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刚找回丢失的记忆,还没坐下来跟查理商量呢,战局就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贝儿特地命人给他准备的营养餐,他都没心思吃,匆匆忙忙吃了个半饱,抓起一块面包,就往城墙上跑。
远方的狼烟已经升起,这回不止是西南的莽荒平原,还有正南方,笔直的烟道直冲云霄。唯有自由城邦所在的东南方向,还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兰瑟通过观星占卜到“比蒙”的消息后,就第一时间敲响了阿莱门的警钟。虽然有了准备,但当狼烟的信号真的传递过来时,紧张的气息依旧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要塞内外,一派忙碌。
查理站在前方,正用微缩魔法阵加持的远望镜,察看情况。
狼烟只是用来传讯的,真正的兽潮距离阿莱门还有一定的路程。远望镜里,地平线上静悄悄的,一只飞鸟从上空路过,惊慌失措地寻找着它失散的族群。
除此之外,目之所及,皆是死一般的寂静。
温斯顿就站在查理的身旁,抬手从风中接住一封魔法信件。
他一目十行地看过,挥手将信件打散,道:“情况跟兰瑟占卜的基本一致。我们的人都守在大裂谷的北面,并且控制住了丹宁顿走廊。刚开始,他们以为兽潮是止不住前冲的势头,一头扎进了大裂谷。也怀疑过它们是要用同伴的尸体,来堆叠出通过大裂谷的路,但没人能想到,从那大裂谷里,爬出了比蒙。”
查理冷静发问:“多吗?”
是一头,还是一群,这很重要。
温斯顿言简意赅,“王者只有一个,但其他的远古巨兽,也在复活。”
远古巨兽,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其特点就是体型庞大。
陆地上最大的是比蒙,海洋中是利维坦,但它们都随着古神的陨落而灭亡了。经过岁月的更迭,托托兰多的物种经过数代变化,才变成现在这样。
如今的托托兰多,没有了神灵。海洋中最大的生物是喀塞斯,陆地上则没有定论。
莽荒平原的猛犸兽,南部的巨龙,还有绝望冰川的冰霜巨人,等等,体型都相对庞大,但在真正的远古巨兽面前,恐怕还是不够看。
“看来,当初的那场大灾变,也是温琴佐计划中的一环。”查理微微眯起眼。
为什么那道大裂谷,会恰好横亘在中部与南部之间,还能从里面爬出本来已经绝迹的远古巨兽?
之前看是偶然,现在看是必然。
温斯顿对于托托兰多过往的历史,比查理要了解得更多一些,“那底下或许埋藏着一个远古遗迹。”
关于远古巨兽灭绝的原因,旧历时的教廷都记载得语焉不详。不是他们刻意隐瞒,而是托托兰多的生灵们对此普遍不了解,各有各的猜测。
有说发生了神战,战争席卷整个大陆,导致灭亡的。
有说是因为极端灾害,饥荒、洪水、地震等等,非人为因素的。还有的学者甚至认为,这是既定的命运,就像命运女神用织机编写出来的一样,到该灭亡的时候,它们就自然而然地灭亡了。
总之,它们不死,各族包括人类,也不会有机会成为这片大地的主人。
这不就是风水轮流转?
仔细想想,如今的温琴佐要号令魔兽,颠覆各族统治,那复活这些远古巨兽,来重新建立属于魔兽的霸权,是最有效也最直接的一个办法。
人类所谓的毁灭世界,被毁掉的,其实只有人类自己的文明,不是吗?各大异族都比人类要更适应原始的生活。
对于神鹿、对于魔兽们而言,踏平人类的文明、人类的国度,根本谈不上什么毁灭,那是在为它们的新世界打地基,其正当性堪比人类伐木造房、圈地建城、豢养牲畜。
所以,就像伊西多尔说的那样,很多话,其实不必再说。
思及此,查理回头看向一脸凝重的西尔维诺,“还好吗?”
西尔维诺这才回神,走上前去。虽然现实情况已经很明了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比蒙……真的是温琴佐的分身?”
我是要跟那个传说中的大家伙,魔兽的始祖,去争夺号令魔兽的权柄?
只是睡了一觉,怎么醒过来天都变了?
温斯顿抱臂,“害怕了?”
西尔维诺可不想跟阿奇伯德探讨怕不怕的问题,他专注地看着查理,郑重说道:“我恢复记忆了,在我的记忆里,当初的神鹿和现在的神鹿不太一样,应该是后来又把灵魂分裂了的缘故。所以我怀疑,神鹿的各个分身,可能都是不一样的。”
简而言之,人性与兽性的比重不同。
查理会意,随即想起他刚才收到的来自露纳的信,“露纳说,他在魔法森林里,杀死了跟在伊西多尔身边的那只兔子。”
西尔维诺听到“兔子”这两个字,唾液就开始自动分泌。回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正宗的香喷喷的果木烤野兔了。
他“恶狠狠”地咬了口面包,把唾沫咽下去,大脑飞速思考,“他杀的兔子,也不一定就是原来那只。魔法森林里到处都有兔子。”
查理并不意外他的敏锐,他自己也有同样的怀疑。
他判断那只独角兽不太可能是温琴佐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太明显了,像个靶子;二是泽菲罗斯亲眼看见,伊西多尔骑着独角兽逃离。
那个温琴佐,能允许有人把他当坐骑?
听到这个,西尔维诺的表情古怪起来,抿了抿嘴,吐出几个字:“我骑过。”
温斯顿:“嗯?”
西尔维诺:“然后他就把我头朝下种在沼泽里了。”
果木烤野兔之神唯一信徒,西尔维诺的人生履历,精彩得可以单独出一本传记。
不等温斯顿这个嘴毒的人再发表什么评语,他又赶紧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就是那只兔子。相比起什么比蒙,那只跟伊西多尔在一起的兔子,可能才更接近温琴佐的本性。还有,通过维特鲁的传承,我还找到一个快速号令魔兽的窍门!”
闻言,查理和温斯顿快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西尔维诺语速加快,“但具体怎么做,还需要进一步的实验。所以我需要人手,一队人手,能够保护我,跟我一起,直面兽潮!”
在阿莱门坐等兽潮上门,或许会更安全,但时间拖得越晚,就会制造越多的牺牲。
永远都在冒险路上的西尔维诺,绝不愿意等待,他要主动出击!
查理迎上他充满渴望的眼神,“好。”
西尔维诺要人手,查理就给他人手。
正好,查理已经连夜给总部发去消息,将【真理会】的人调往阿莱门。现在的人们对于远古巨兽的了解还是太少了,高等魔法学院的人又要顾着普拉塔城和卡拉肯,那把真理会的相关学者调过来,是最好的安排。
最先赶到的,是兜兜雀之母,同为【群星】社员的奥罗拉。
转折之夜,神鹿和大祭司弗朗索瓦接连离开阿瑟克勒之后,她也果断撤离。她没回总部,因此没有接到调令,但兽潮冲击的大方向一共就两个,她略作思忖,便直奔阿莱门。
正巧赶上。
第二个赶到的,也不是真理会的其他成员,而是邦妮。
邦妮本就是驯兽师,实力强大、脑子聪明,她一到,率队陪同西尔维诺前去接触兽潮的人选,也就基本可以定了。
队伍迅速搭建。
查理和温斯顿分别从魔法议会和阿奇伯德的人手里,抽调了几个,再加上奥罗拉和邦妮,组成了一个十二人的精英小队。
实验,听西尔维诺的。
涉及到人身安全,听邦妮的。
不过,查理驳回了西尔维诺往南走,主动迎接兽潮的提议,不容置疑地说道:“去卡拉肯。”
南边的兽潮最为庞大,实力也最为恐怖。
西尔维诺虽然经过了迷宫的历练,还获得了维特鲁的传承,实力有所增长,可若是一不小心对上比蒙那种级别的存在,依旧毫无胜算。查理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及时赶到,将他救下。
“西尔维诺,卡拉肯同样危险,战场上没有哪一处不危险。这不是避战,不是胆怯,而是战略。在卡拉肯,有要塞的庇护,有银月的照耀,你会有更好的实验环境。而我,会在阿莱门,等你回来。”
查理抬起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目光紧盯着他,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我可以许诺,你一日不回来,阿莱门就一日不会被攻破。但你也要答应我,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过重的责任,强烈的期待,有时会压垮一个人。但查理知道,西尔维诺不在此列,这个能够顶住佩西·冯的训斥,始终奔赴在逃学路上的奇男子,最不怕的就是压力。
他不是长得像一头怪物,而是他的心里有一头“小怪物”,只要将这头“小怪物”放出来,查理相信他会所向披靡。
果然,西尔维诺的眼里,只有要干出一番事业,把兽潮搅它个天翻地覆的跃跃欲试,而没有半点退缩。
查理和温斯顿,亲自将他们送入了要塞内的传送阵,并提前给泽菲罗斯寄去信件,让他接应。而他们前脚刚走,传送阵后脚就又亮起光芒。
尼古拉斯带着他的学者小队到了。
贝儿将原先赫尔蒙特住过的那栋小楼划拨给他们,当做临时的研究所。
阿莱门至此开启了昼夜不熄模式,魔法的灯光足以照亮整个要塞,并辐射至周围数公里,如同沉默的巨人,镇守边疆。
根据真理会的初步讨论结果,他们预计,以远古巨兽的速度,兽潮将在它们爬出大裂谷的第三天,抵达阿莱门。
查理和温斯顿没有在阿莱门干等,他们艺高人胆大,径自穿过魔法之门,来到了兽潮的最前方。
大地在震颤。
万兽奔腾,烟尘四起。
查理敏锐地发现,相较他上次在卡拉肯遭遇的兽潮,魔兽的阵型俨然已经发生了变化。
原本应该是普通魔兽打头阵的,但这一次,跑在最前面的是以速度见长的高阶魔兽,还有天空中的飞行魔兽。
远古巨兽则是第二梯队,它们的速度也并不慢,但因为体型太过庞大,机动性到底不如后来的这批高阶魔兽。
不需要多感知,查理就能判断得出,这里面的每一只远古巨兽,都有着堪比高阶魔兽的实力。
再往远处眺望,黑色的身影,如同山峦在起伏。
又如漫天烟尘之中的海市蜃楼。
“比蒙。”
查理沉声。他记得它还有个名字,叫贝希摩斯。
它的身影实在太过庞大了,极具压迫感。明明已经看见了隐约的轮廓,但实际上还相隔很远,就连那些拍打在它身上的魔法攻击,都遥远得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此地距离大裂谷大约还有三十公里,驻守在大裂谷北面的大陆同盟的战士们,失去了天堑的阻拦,挡不住汹涌的兽潮,但还在竭尽全力,试图击杀比蒙。
擒贼先擒王,这是个亘古不变的思路。
谁都在想,如果能够杀死比蒙,兽潮是不是就能因此停下?是不是就能逆转战局?
可比蒙的防御,不,应该说是那层厚厚的如同岩石般的黑色外壳,恰似天然的盔甲,普通的魔法根本破不了。
反之,它随手一挥,却能轻而易举地将你从空中打落。更不用说那还是在兽潮的中心,所有人腹背受敌,稍有不慎就会被兽潮撕碎。
实力在传奇之下的魔法师,以及在圣骑士之下的骑士们,被强制撤退。
临时的指挥官是苍穹骑士团的团长,他带着剩下的人,对比蒙发起了围剿。
昨夜,大裂谷出现异常的第一刻,他就发现了。
正如温斯顿收到的消息那样,起初他们并不知道魔兽跳入大裂谷赴死的疯狂行为,代表着什么。但当裂谷深处传来巨兽低沉的回响,一只足以把山峦拍断的巨爪,从里面伸出来,仿佛要把裂谷再次撕碎时,团长当机立断,下令攻击。
不论从大裂谷里爬出来的是什么,不让它出来就对了!
就算不能阻止,趁着对方还在裂谷里面,将所有的攻击手段倾泻而下,也能延缓它爬出来的速度,最大限度地给它带来伤害。
也幸亏他们动作够快,才将比蒙困在大裂谷里,直到白日才堪堪爬出。可等它爬出来,就再也困不住它了。
那究竟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怪物呢?
即便是面对所谓的神灵朱利安时,大家的心里,也没有如此惊惧过。因为朱利安至少是个人形,他的实力虽强,但也只是强,集合起大家的力量来,也还可以打。
可眼前的巨兽,是只在一些古老的石碑、古籍文献里出现过的存在。
它的身躯,庞大如山峦,尾巴则如杉木一样笔直。通体漆黑,双目猩红,头上生长着一对恶魔般的弯角,刚开始还是四肢并用地从裂谷里爬出来,但爬出来之后,它竟也能直立行走。
据说,它以山峰为食,它的吐息像岩浆一样炙热。
据说,只有传说中的圣剑能杀死它,但圣剑的模样早已在时间的长河中被遗忘,甚至让人怀疑,到底是否存在这件圣器。
它每走一步,大地就跟着颤动。
每一个看见它的人,都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进而生出恐惧来。哪怕你竭尽全力地压制,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因为人归根结底也是一种动物,那种仿佛流淌在血脉里的,对远远超出认知的庞然大物的恐惧,如同血脉压制一般无解。
“吼——!”
它仰天怒吼,声音震天。
所有人都不禁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气血翻涌。而他们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比蒙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它只想前进。
所有碍事的人,都被它像苍蝇一样拍掉。那巨大的手掌挥过来,刮起的劲风不亚于魔法风暴。
又一个魔法师被拍飞了。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他霍然回头,惊喜道:“会长!”
第553章 第一道防线
“不要硬拼,撤!”
查理刚来,就当机立断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可留下来打比蒙的,哪个不是实力达到了传奇的强者。与比蒙的实力差距让他们一个个都打得很窝囊,心里有火在熊熊燃烧,也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哪肯轻易撤退?
如果退了,那不是步步都要退?
大陆同盟好不容易杀死神灵,走到这里,绝不能轻易认输!
查理不跟他们废话,领域开启,巨大的【真理】虚影虽然比不上比蒙,但用来扇不听话的下属,也足够了。
狂风把他们掀翻,下意识地想要用魔法来抵抗,但在查理的领域中,他们的魔法被迅速还原成最基础的魔法元素,消解于无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会长不是真的要扇人,他们倒飞而出,落地时,那风又变得轻柔,托住了他们踉跄的身影。
再回首,【真理】看过来,那充满神性的脸上流露出的淡淡的警告意味,叫人的脑子嗡地一下,马上就恢复了冷静。
“轰——!”
阿奇伯德的金色光芒亦在不远处乍现,在那光芒掩护下,苍穹骑士团也开始撤退了。
那还等什么?
“撤退!赶紧撤!”
魔法师们不再执着,一个比一个更快地往后撤,但他们心里还记挂着会长,不时回头看。
会长在为他们断后。
查理和温斯顿没有托大到觉得自己能够在汹涌的兽潮之中,光靠一个照面就杀死比蒙。
乱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听起来确实很酷、很提气,但面对强大又未知的敌人,他们都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惕,甚至是尊重。
最首要的,是试探出比蒙的深浅。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并肩作战了,彼此都有相当的默契,再加上别人反而累赘。因此他们第一时间让其他人撤退,这样就能放开手脚,来一场不遗余力的试探。
结果并不美妙。
比蒙的个体实力要比已经成神的朱利安,稍差一些。毕竟它虽然体型庞大,但机动性差,无法隐蔽,面对攻击也很难闪躲。
那么大一个目标摆在眼前,你想打偏都难。
防御强?
没事,大陆同盟那么多强者,总有办法打破防御。
它的攻击覆盖范围广,只要被打中就有可能造成重伤?
也没事,这是集体的战争,总有同伴会为你掠阵,给你制造攻击的机会,为你疗伤。
可比蒙也很难杀,或许比朱利安还难杀。
一来,根据传说,需要用到圣剑才能将它杀死,就像灰烬之心之于朱利安一样。灰烬之心他们已经有了,那圣剑又要从何处去寻?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比蒙是真正的万兽之王,是魔兽的始祖。它对于兽群的统治,不像德鲁伊的秘法一样靠外力驱动,而是靠真正的血脉压制。
魔兽会自发地向它臣服,也会自发地保护它。
当查理和温斯顿对比蒙发起攻击,他们就相当于挑衅了整个兽群。他们面对的是无数排山倒海般袭来的攻击,飞行魔兽的俯冲,高阶魔兽的仇恨,牢牢地锁在你的身上,不死不休。
那种让你连喘口气都无法做到的密集的攻击,不计代价、不考虑牺牲的疯狂,便是温斯顿都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双方硬拼,也不是不能打,但必须得用人命去填,用巨大的牺牲去换取最终的胜利。而且,万兽之王对于兽群的统治,还不仅于此。
【献祭】时刻在发生。
疯狂的兽群,会用人类、乃至异族都完全无法想象的忠诚,为它们的王奉献一切。越是低阶的魔兽,这种献祭就越是疯狂,就像它们会毫不犹豫跳入大裂谷一样。
它们会用自己的血肉,去铸就它们的王前进的路。
它们的每一次献祭,都能让比蒙爆发出更强的战力,伤口处长出新的血肉。
可以说,只要比蒙还在兽潮之中,它就是近乎于无敌的。
当查理意识到这点,他果断叫上温斯顿,选择撤退。
两人再次通过魔法之门离开,眨眼间便消失在兽群的包围圈里。待他们走出魔法之门,前方,便是大陆同盟设置的第一道拦截关卡。
这样的拦截关卡,查理一共设置了三道。
当兰瑟占卜出比蒙的消息,查理就开始布局。
从真理会调人过来,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查理在南部的地图上,画下了三条线,也就是这三道关卡。
第一道关卡,应对魔兽的第一波冲锋。
其目的不是为了把兽潮拦在这里,而是最大限度地消耗它的力量,能杀多少杀多少,相当于防洪的堤坝。
按照查理对于魔兽行进路线的预判,越过这道关卡,从西南和东南方向来的魔兽,就将与正南的主力军汇合。
第二道关卡,就设在他们的汇合点,目的是给它们的汇合制造麻烦。能破坏就破坏,能杀就杀。
第三道,也就是阿莱门前的最后一道。
通过前两道关卡,为阿莱门留出准备的时间,在第三道关卡处,布置魔法阵、铺设陷阱等等,进行最后的绞杀。
指令传回总部,由海伦·墨洛温负责具体调度,通过魔法传送网络,将查理的指令迅速落实。
她本人也亲自赶到,留亚历山大继续坐镇自由城邦。
“会长!”
海伦看见查理和温斯顿的身影出现,立刻迎上去。
第一道关卡以一段海拔大约三百多米,但绵延数十公里的山脉为基础设立,所有精通土系魔法和自然魔法的魔法师们齐上阵,将所有缺口堵住,再向两侧延伸出高墙。
狼烟从山顶升起。
查理和温斯顿就落在山顶的魔法营帐附近,往前走几步,是一块突出的大约有五六十平方的巨石,恰好可以充当瞭望台。
海伦以最快的速度向他们汇报情况。
“泰坦巨像已经就位,山体上的山洞也正在开凿过程中,预计再过几分钟,所有魔法风琴炮将部署完毕。”
“还有一部分矮人盟友进入了地下,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我方没有进行干预。”
“人员转移行动已经接近尾声。得到兽潮的消息后我们就开始着手安排了,到现在将近一个月,除了部分顽固派,其余的人都已经进入安全地带。”
“后勤工作由金吉士协助格蕾丝完成。”
“为了防止我方的魔兽临阵倒戈,除了已经与主人签订灵魂契约、确定不会出事的,所有魔宠、包括坐骑都已退出战场。”
“龙族、妖精、阿奇伯德、佣兵工会、流浪者之歌……所有战斗人员都已陆续抵达,正在紧急就位。”
最后一句:
“兽潮大约会在十分钟后抵达。”
海伦办事,查理没什么不放心的。
站在山石上远远眺望,他在另一座山峰上看到了格蕾丝的身影。
格蕾丝是查理在自由城邦时,通过弗洛伦斯留下的名单,选定的考察目标——3号。后来他成为了会长,格蕾丝也被提拔,如今看来,查理当时的选择并没有错。
格蕾丝也看见了查理,但她并未停下匆忙的脚步,只是远远地向他点头致意,便又继续奔忙。
再往山下看,前方大约一公里处,泰坦巨像一字排开,往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尊泰坦巨像,大约有百米高,相较比蒙来说,还是很小。但对于部分高阶魔兽,以及复活而来的那些远古巨兽,已经算是旗鼓相当。
这也是查理第一次看见泰坦巨像,跟想象中的有相似之处,但也有不同。
矮人的审美跟人类不一样,他们打造出来的东西,都带着一种独特的暴力美学,兼具原始的野性,以及精雕细琢的打磨。由他们绘制出来的,涂抹于表面的暗金色魔法阵纹,都嵌入了矮人特有的文化符号。
如果你看到泰坦巨像的显眼处,有一串独特的经过精心设计的文字,那就是锻造这具泰坦巨像的矮人锻造师的名字。
他们会亲手用刻刀,在自己的作品上留名。
“你看左前方,那尊背部画着战锤符纹的。”温斯顿忽然给查理指了个方向。
“它有什么特殊的吗?”查理问。
“它是达坦的作品。”温斯顿打小就被逼着学习各族的文字,对于矮人的名字,当然也熟悉得很,“达坦那一串长长的名字里,最后的乌桑斯基就是战锤的意思。”
泰坦巨像是需要操控的,但操控者并不需要待在巨像的身边,只需掌握“泰坦之心”,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操控泰坦巨像作战。
泰坦之心,则是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可以不断变幻形态的金属块。
比起庞大的泰坦巨像,小巧精致的泰坦之心,其实才是真正凝结着矮人智慧结晶、代表着最高锻造技艺的作品。越是小的,越考验技术。
温斯顿继续介绍道:“矮人精于锻造,如果要上战场,太屈才了。所以我们专门培养了一支用来操控泰坦巨像的队伍,负责人是切莉,你也认识。”
切莉,查理当然认得。
当初的黑湖畔,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桑提还活着,她和桑提是最好的搭档。后来,桑提死在漫漫黄沙之中,泰坦巨像第一次亮相,也是在沙漠里。
“她和桑提感情很深,我就没有再给她安排新的搭档,而是让她接手了泰坦巨像。”温斯顿提起这件事来,语气淡淡的。
此时此刻,泰坦巨像已经就位,它们的操控者也都隐蔽在山林中,伺机而动。
查理遥想着当初那一张张风华正茂的脸,想说点什么,但言语是苍白的,便也不说了。十分钟的时间眨眼而过,奔腾的兽潮,已经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冒头。
山顶吹响了战争的号角。
“呜——”
悠长又浑厚的号角声,拉开了第一场兽潮阻截战的序幕。
第554章 风琴小队
“三、二、一,放!”
最先在战场上亮相的,不是挡在最前面的泰坦巨像,而是被布置在山体上的那一枚枚魔法风琴炮。
操控风琴炮的人,最高不过大魔法师。
他们是构成魔法议会这个庞大组织的数量最多的群体,是基石,也是不起眼的大多数。若是放在以前,他们一辈子可能都不会有什么大成就,只能怀揣着伟大抱负,在时光的流逝中,平庸老去。
大陆同盟风琴小队第十二支队的队长何塞,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大魔法师。
放在千千万万的普通人眼里,大魔法师已经很厉害了,再进一步就是魔导师。可他耗费了自己的整个青春,去为梦想拼搏,到头来,天赋的上限依旧压在他的头顶,让他再难寸进。
当他开始认命,打算去为贵族效力,拿一份可观的薪水,来为自己的家人改善生活,也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时,战争来临了。
战争的到来,不止让梦想受到冲击,就连现实也开始瓦解。
他的家乡就在沦陷区,为了早日结束战争,他毅然决然地回到魔法议会,接受征召,成为了大陆同盟的一名战士。
刚踏上战场时,每个人似乎都有雄心壮志,他们对最初的勇者小队、对三大创始人、对康纳里惟士的先祖们的事迹如数家珍。
放眼望去,战场上绽放的每一团魔法的光芒里,似乎都闪耀着勇者的传说。
何塞也一样。
残酷的战争啊,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呢?
可它又太过残酷了,残酷到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的打击,就能让你清醒地知道,以你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改变什么。
出人头地?缔造新的传奇?
醒醒吧!
何塞早先就有过认命的想法,因此接受良好,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现实。
在这些年里,他眼睁睁看着身边有无数人死去,也许昨天还在吃着肉饼跟他谈笑的人,今天就会死在战场上。他逐渐放下了很多执念,只想着活下去就好,能看到胜利的那天就好,但也有一部分人,选择了离去。
他到现在还记得,曾经跟他睡在一个营帐里的同伴,趁着夜色悄悄离开的那天。刚开始何塞还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以为他是受不了战争的残酷,所以走了。
他想,人各有志,他也不愿阻拦。
可后来,他在秘教的队伍里发现了他。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强大的传奇法师。他站在了大陆同盟的对立面,肆意地展示着自己强大的实力,看起来是那么得意气风发。
何塞却只想揪着他的衣领愤怒地问他为什么?
你的梦想、你的实力,需要用昔日同伴的鲜血和生命来奠基吗?你有没有想过,轻易得来的东西,或许有朝一日会将你拖入深渊?
可几年过去,何塞依旧只是一个大魔法师。
那种高层次的对战,他根本没有机会上场,也就没有机会当面质问。而最令他感到痛心和不解的是,这样的事,发生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短时间内获得强大的实力,登顶传奇,对广大天赋有限的魔法师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哪怕是跟恶魔交易,出卖自己的灵魂,也会有人尝试的,更何况是转换阵营,去为秘教效力。
“薄伽丘阁下都曾跟恶魔交易,我为什么不行?!”
有人义正词严。
何塞觉得对方是在诡辩,可他无法反驳,也没有机会反驳。那段时间的魔法议会里,争端频出,所有人的精神都极度紧绷。
对于魔法议会接二连三地出现叛徒的现象,大陆同盟里的盟友们,也都颇有微词,连番质询。
何塞只是个小人物,他再次发现,自己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后来,他听闻阿奇伯德在组建风琴小队。
那时的泰坦巨像虽然已经在战场上大放异彩,但对于正统的魔法师来说,他们更推崇的还是魔法师本身的实力。对于魔法风琴炮这种东西,哪怕前面加了魔法二字,都觉得是末流。
何塞咬咬牙,不去管外面的那些言论,毅然决然地加入了风琴小队。
风琴小队直属于阿奇伯德,加入它,意味着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脱离了魔法议会的掌控。很多人对此感到不解,因为以何塞的战功,或许再过几年,他就能回到总部任职了。
众所周知,会长消失后,阿奇伯德与魔法议会的关系一度变得很紧张。这时候去为阿奇伯德效力,阿奇伯德会待见你吗?
何塞只是摇摇头,没有多做解释。
他只是一个小人物,或许也没有多少人想要听他的解释吧。他这样想着,开始了针对魔法风琴炮的特训。
那些暴躁的矮人锻造大师可不管你是不是尊贵的魔法师,他们只会在你提问一些愚蠢问题的时候,企图跳起来用锤子砸你的头。
何塞最后的关于自己是尊贵魔法师的骄傲,就这么被一锤一锤给砸爆了。
等到他真的带着魔法风琴炮出现在战场上,用魔法的炮火为那场战役奠定了胜利时,他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忽然间开始明白弗洛伦斯阁下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她说,魔法只是一件工具。
人类,不,所有生灵的潜力,都不会被工具困住。因为他们会创造,如果有什么东西是一定存在上限的,那也只有敌人那作恶多端的生命!
何塞开始感到由衷的骄傲与自豪,他每日都精心照料着自己的“老伙计”,一次又一次地在战场上与它并肩作战。
今天也一样。
用魔法矿石精心打造的黑色炮筒上,一笔一画勾勒出的魔法阵纹,开始逐级亮起。
炮口积蓄起幽蓝的光芒,随着一声令下,魔法的炮弹划过天空,拖出长长的如同流星般的尾巴,裹挟着雷霆之姿,越过泰坦巨像,狠狠砸入汹涌兽潮。
“砰!”
“砰、砰!”
炮弹炸响的声音不绝于耳,冲在最前面的魔兽,也是速度最快的一批。它们根本止不住前冲的势头,因为稍慢一步,就会被身后的同伴撞飞。
高速的前冲之中,它们正面迎上了炮弹,刹那间被轰得血肉横飞,周围也出现了一个个半径不低于十米的真空地带。
部署在山体上的魔法风琴炮,射程较远,以雷电和火系魔法为主。
一波打击之后,紧跟着就是另一波。
所有魔法风琴炮交替开火,如同炮火犁地,那杀伤力虽然远远比不上阿奇伯德的禁咒,但远远看着,其震撼程度已经不遑多让。
可即便如此,兽潮也没有停下。
在经过初时的骚乱之后,它们踏着同伴的尸体,依旧不停歇地朝着前方奔袭。而这一波兽潮,拉开的阵线有多长呢?
从这头,到那头,哪怕是在平原上,没有物体遮挡,一眼望去都看不到头。
查理设置的第一道防线,已经选了最合适的地段。原本的山脉再加上魔法师们后来筑起的高墙,足有数十公里,但也依旧不足以抵挡住全部的兽群。
太多了,魔兽的数量太多了,多到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密密麻麻的魔法风琴炮,几轮齐射下来,也只是让兽潮稍稍停顿。
被炮火洗礼的大地上,魔兽的尸体填进了被炮火轰出来的一个个深坑里,再被同伴踩着,不出片刻,便成了肉泥。
眨眼间,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奔跑的魔兽们,就已经朝着泰坦巨像扑去。
就在这时,泰坦巨像的身体上,打开了一个个黑黝黝的口子,露出炮筒。
泰坦巨像身上配备的魔法风琴炮,因为要适应泰坦巨像的身体,还要达到远程操控的目的,所以射程上,远远不如独立炮筒。
可你一旦进入射程范围,它的杀伤力就开始翻倍了。
泰坦巨像还有着堪比阿奇伯德黄金护盾的防御力,不单单指它的魔法防御,还有本身自带的物理防御。
那层厚重的金属外壳,用料就已经是顶级,再加上矮人锻造大师成千上万次的锤打与淬炼,哪怕没有魔法加持,都极难打破。
“我也很好奇,远古巨兽的冲锋,和泰坦巨像的防御,究竟哪个更强?”
随着温斯顿话音落下,冲得最快的远古巨兽,已经对泰坦巨像发起了冲锋。
该如何形容那远古巨兽的身形呢?
好像每一只都长得不一样,有的长着犀牛的角,有的长着巨大的独眼竖曈,有的长满了黑色的鳞片,趴在地上如同巨蜥。还有些仿佛是从地底爬出来的,长得奇形怪状,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恐怖。
“砰!”
形如犀牛的巨兽,用自己坚硬的角撞向了泰坦巨像。那瞬间的冲击力,让泰坦巨像这么个庞大大物,都被撞得后退,在地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但万幸的是,泰坦巨像的防御没有破。
它身上的炮口还未来得及收起,双手就抄起巨大的战斧,对着巨兽拦腰砍下。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的飞行魔兽俯冲而下,利爪直击泰坦巨像的关节处,阻挠了它的动作。
就是这么短短的功夫,魔兽们一拥而上。
查理眉头微蹙,但他并不认为,泰坦巨像会这么轻易地就被打败。果然,一个魔法阵忽然在它的脚下浮现。
风的漩涡以它为圆心,化作白色利刃无情切割。
刹那间,血雾弥漫。
最重要的是,这个魔法阵会随着泰坦巨像的行动而挪动,并非把泰坦巨像限制在了原地。而泰坦巨像手持的巨斧上,雷电在寒光中跳跃。
它挥舞巨斧的动作,大开大合,叫人光是看着就能知道,如果被劈中、亦或是被拍中,将会有多痛。而那庞大的身躯,还一点都不显笨重。
查理知道,这得益于背后之人的操控。
泰坦巨像无愧于“战争兵器”之名,即便是面对魔兽的围攻,依旧还有一战之力。无数的魔兽命丧在它的手中,即便是远古巨兽,在终于打破它的防御时,也被巨斧收割了生命。
巨兽哀嚎着倒下,发出轰隆的声响。
兽群更显狂躁。
大陆同盟一方,战斗人员也开始下场。
魔法师,归根结底还是远程职业。
当兽潮继续前冲,抵达一定范围内,魔法的箭矢就开始齐射。没有了飞行坐骑,也没关系,巨龙仍旧是天空的霸主。
小妖精们在山林间穿梭。
它们天生地养,又不似精灵那般高傲,一向被视为自然的使者,是温和的中立派。但当托托兰多陷于战火中时,它们也会像曾经的胡弥图大王一样,去战斗。
它们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是它们知道,不论是为了什么,通过毁灭一切的方式来达成目的,就是不对的!
大地会哭泣,树叶会害怕得颤抖。
花儿垂下了美丽的头颅,小小的虫子躲在泥土里,忘记了进食。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它们,它们必须得做点什么。
“咿呀——”
长着翅膀的小妖精,高高地漂浮在半空中,张开双手,如同在奉献一切般,从自己的身体里,召唤出了一颗翠绿色的结晶。
那叫做“自然之心”,是林野妖精一族内的强者,修炼到一定境界时,会自然而然在身体里诞生出的,相当于人类心脏一样的东西。
它双手捧住自然之心,开始吟唱妖精的歌谣。
四周无数的小妖精手拉着手,围绕着它开始舞蹈,就像蜜蜂会跳特定的舞蹈一般,向自然传递着它们的信号。
生长!
生长!
所有的植物,开始茁壮生长!
兽潮太过凶猛,光靠炮火和泰坦巨像,也只是让那前冲的势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更多的魔兽,冲破了防线,已经奔着山林而来。
但在这时,疯长的树木、藤蔓,甚至是长着尖刺的草叶,就成了阻挠它们的又一道防线。
一队又一队的小妖精,在林间穿梭。
一批又一批的魔法师、骑士,冒险者,等等,开始加入战场。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才只是刚刚开始,他们绝无可能在这里就将兽潮拦下。
可长达十年的战争早就教会了他们,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只有坚持才能迎来胜利。
连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灵,都被杀死了,不是吗?
连羽衣王国的那座圣城,阿瑟克勒,都沦陷了,不是吗?
“魔法在上,跟它们拼了!”
“为了托托兰多!”
“为了胜利!”
高声呼喊的口号,是为了鼓舞士气。而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则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勇气倍增。
查理和温斯顿经过片刻的休整,也再次加入了战斗。
第555章 无上的战意
战斗一旦开始,就没办法按下暂停键了。就像奔涌的兽潮,它能否停下,也不由魔兽的个体意志来决定。
所有生灵都在这场战争里,被裹挟着,奋勇向前。
查理非常清楚地知道,兽潮太过庞大,阵线拉得太开,位于兽潮两侧的魔兽,完全可以绕过那长达数十公里的拦截线,直接向阿莱门进发。
那就果断放弃两侧,集中力量在核心区域。这里聚集着最多的远古巨兽,还有比蒙。
按照西尔维诺推断的,魔法森林里的兔子更具人性,那么南部的比蒙,兽性或许占据上风。问题来了,更具原始野性的比蒙,还拥有温琴佐那样的智慧吗?
这关乎到南部的兽潮,究竟有没有一个聪明的指挥官,也关乎到查理要用什么样的战术去应对。
所以这第一道关卡,是查理对比蒙的又一次试探。
之前的直接交手,是试探它的战斗水平。
通过拦截关卡来测试兽潮的应对,则是在试探它的智慧。
查理抓中间,放两头,如果比蒙存在一定的智慧,那它就会调整队形,让兽潮往两侧分流,而不是闷头猛冲。
结果不容乐观。
开打半个小时后,兽潮的大部队,在距离第一道关卡还有大约五公里左右的位置,就开始向着两侧分流。
分流还很有层次感,往两侧去的大多是普通魔兽,由一小部分高阶魔兽和远古巨兽带着,剩下的魔兽则集中精锐力量,朝着中央猛冲。
声势浩大,如同惊涛拍岸。
查理和温斯顿再次回到山顶的营帐里,紧急商议。
魔法地图展开,海伦将侦察兵传回的消息在地图上做出标记。
兽潮在哪里开始分流,敌方大将比蒙又已经到了哪里,以及从第二道关卡处传回的消息,西南和东南的兽潮行进到哪里了,都标得清清楚楚。
托阿奇伯德的福,他们改良了【魔法信使】这个传讯魔法后,并未藏私,而是无偿将改良思路分享给大陆同盟。
阿奇伯德改良的【魔法信使】,更适合阿奇伯德,但真理会跟着他们的思路走,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钻研后,也改良出了更具推广价值、更具普适性的传讯魔法。
现在的【魔法信使】,传讯速度更快、更准确,最远距离已经超过一千公里,且只需要半小时便能抵达。
当然,这是在传讯者是传奇法师的基础上,如果是传奇之下,花费的时间则要久一些。
赫尔蒙特的信件更便捷,但因为材料的稀缺性,无法量产,还限制收信或送信的一方必须具备赫尔蒙特的血脉,无法普及。只能在紧要时刻,充当通讯的中转站。
可真的到了紧要时刻,大家都在拼死作战,谁有空盯着几张信纸呢?
魔法议会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要让魔法更具普适性。
营帐内,查理粗略扫了一眼地图,道:“最糟糕的情况。比蒙身为万兽之王,享受所有魔兽无条件的献祭,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在这样的前提下,让大量普通魔兽从两侧绕行,保证它们存活,自己来冲击关卡,是最聪明的做法。”
这区区三百多米高的山脉,拦得住比蒙吗?
根本拦不住。
这比蒙……它对于普通魔兽的态度,似乎比秘教对奴隶兵的态度要更具人性化。
至少,它没有一味地把它们当消耗品,不顾它们的死活。该牺牲时就牺牲,但该由它自己来冲锋时,它又当仁不让地担当起重任。
“海伦。”查理飞快有了决断,“准备调集人手,等到比蒙越过第一道关卡,立刻绕背,给我填平大裂谷。”
海伦微怔,随即眸光一亮。
对啊,此刻他们的目光都被前线吸引了,但大裂谷始终是个隐患。谁知道那里面还会爬出多少远古巨兽来?趁着比蒙已经远去,立刻杜绝后患,才是最紧要的。
“我明白了。”海伦飞速应答。
“至于比蒙……确定它用什么方式来传达指令了吗?”查理继续发问。
海伦神色凝重地摇头,“不能确定,但我们怀疑就是声音。它的吼叫声能够传播得很远,指令应该是传递给远古巨兽,巨兽再传递给其他的魔兽,逐级向下,等级分明。也有可能存在我们暂未发现的方式,譬如依靠血脉的力量,或是灵魂共振。”
查理会意,“继续观察,我要在兽潮抵达阿莱门之前,得到准确的答案。”
海伦:“是!”
温斯顿拄着手杖,看着地图,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这时,外面有人通报,矮人的代表在外求见。
不用查理吩咐,海伦当即出门相迎。只是她刚把帘子掀开,等不及的矮人老爷就骂骂咧咧地闯进来了。
打眼一瞧,这不是达坦么?
“好久不见,达坦。”查理向他问好。
“我可一点都不好,查理,但看到你还好,那也就算好吧。”达坦看到查理归来,心里也是开心的,但矮人老爷可不会给人类太多的好脸色,嘴快地寒暄完,就立刻切入正题。
“地下都挖通了,我要炸了那群该死的魔兽。听到了吗?我要炸死它们!新的矮人王国才刚刚打好地基,又被它们给踩塌了!塌了!”
说着说着,他就暴跳如雷。
对此,查理也略有耳闻。
总部汇总过来的消息里,有提到过。这十年里,矮人从未放弃在南部丛林里重建矮人王国。他们也不可能真的等到战争彻底结束,再动工,其结果就是——好不容易进行了重新的选址,也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又碰上该死的兽潮。
狂奔的魔兽撞倒了参天的古木,踩死了无数花草,也让新的矮人王国再次塌陷。
温斯顿心念一动,“你们要炸魔兽,做的准备,能把这山一块儿炸了吗?”
达坦斜眼看他,“你们阿奇伯德看不起谁呢?”
“那好。”温斯顿不做犹豫,看向查理,“既然比蒙确实在往这边来,没有改道,那第一道关卡被破也只是时间问题。我留下,配合矮人的行动,也正好实验一下阿奇伯德最新研发的禁咒,你去第二道关卡。我会为你留出充足的准备时间。”
这还是查理回归以来,温斯顿第一次主动跟查理分开。
查理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确定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这才郑重点头,“好。”
这是战时,外面的大陆同盟的战士们还在跟兽潮拼死作战,他们没空多说什么,便要分别。但在离开前,查理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上前拥抱了温斯顿。
“我在第二关卡等你。”
短暂的拥抱,光明正大的爱意,郑重的许诺,让这场分别少了些伤感。
至少,当温斯顿目送查理的身影消失在魔法之门里时,他的内心没有恐慌。查理刚回来时,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也被压下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逐渐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充盈,就像干涸的泉水,在经过雨季后,重新恢复了活力。
这正是温斯顿所期盼的,不是吗?
阿奇伯德从不害怕战斗,也绝不可能厌倦战斗,好战的基因刻在他们的骨子里,变强是终极目标。打败巨龙、杀死神灵,桩桩件件都是他们的战绩。可他们也从不是孤僻的独行者,他们会努力为整个族群带来荣光,会敞开心怀享受爱人的注视,会渴望一个能够并肩作战的灵魂伴侣。
那将为他们带来无上的战意。
温斯顿就带着这样的战意,再次踏上了战场。
另一边,查理闪现在第二道关卡。这也是三道关卡中,他认为至关重要的一道,因为它位于中部与南部中间的一个交通要塞:乌托比亚。
原住民已经全部撤出,少有的几个顽固派也被打晕带走。
西南和东南来的魔兽,都将于此汇聚。
空空的城堡以及附近的村落里,随着那绣着麦穗的同盟旗帜迎风飘扬,来自各方的战士们已经陆续入驻。
查理没有再次设置像第一道关卡那样的防线,乌托比亚更像是一个临时的指挥中心,兼人员中转站。
作为交通要塞,乌托比亚有着这整片区域里最大的传送阵,可以进行最快的人员调动。查理也将在此发号施令,来尽可能地阻止三股魔兽汇合,为阿莱门减轻压力。
在这里迎接查理的,也是位老熟人,来自【倒生树】的奥里翁·费舍。
查理到时,他刚刚在城堡的广场上,构建了一次宇宙幻方,对接下来的战局做了占卜。
“会长。”
“占卜的结果怎么样?”
两人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匆匆的脚步穿过走廊,进入主楼。一路上,无数人与他们擦肩而过,停下来点头致意,问一声好,便又继续前行。
“西南相对平稳,有问题的是东南。”
查理微微蹙眉。
东南是哪里?不就是自由城邦的方向。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果魔兽真的要对自由城邦下手,它们又会怎么做呢?
未知才是最令人担忧的。
难道是海兽?
似乎是看出了查理的想法,奥里翁主动解释道:“根据占卜的结果,危险不是来自海上,是来自天空。”
天空?
查理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抬头看。
第556章 魔法风暴
来自天空的危险,到底是什么?
当奥里翁的占卜结果传回自由城邦,亚历山大当机立断地开启了魔法结界。
透明的结界再次笼罩城邦,无数的人抬头遥望,一双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如果说危险来自天空,那么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飞行魔兽,但魔兽呢?晴朗的天空里,连一朵云都没有。
不,等等。
真理广场上的拉比眉头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