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转折之夜3
现在看来,温琴佐教给西尔维诺的,真的是他压箱底的魔法,也是最关键的足以扭转战局的两个魔法。
一个魔法,用来夺取神鹿的权柄。另一个魔法,用来保住自己的性命,不在夺权的过程中轻易死掉。
二者缺一不可,但如今的西尔维诺,还欠缺点火候。
最重要的是,神鹿虽然直白地把结束兽潮的方法告诉了他们,但它说这些话的时候,可没避着旁人。
“西尔维诺,跟紧我!”
查理现在可不敢让西尔维诺落单,手上攻击的动作也没有停。
神鹿的自然魔法确实很强,那么重的伤,都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但它既然亮了血条,就表示——能杀。
此时神鹿已经挣断了锁链。
它并没有用什么很特别的方式,只是用力挣脱,那魔法的锁链便根根断裂。又一根魔法箭矢袭来,它轻巧一跃,就避了过去。轻盈的身体在空中如履平地,踏出水波般的光晕,而那对巨大的鹿角中间,逐渐凝聚出一个光团。
随着一声鹿鸣,那光团朝着查理打过去。
查理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力量,抓着西尔维诺,眨眼间便出现在了神鹿身后。
这就是领域的力量。
以查理对空间法则的领悟,他所构建并完善的魔法领域,在空间上颇有建树。只要在这个领域里,他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而不再需要打开魔法之门。
当他闪现在神鹿的身后,抬起那根被叫做灰烬之心的魔杖,心念一动,便是他在亡灵界跟温斯顿切磋时,根据领域特性而全新创造的魔法——空间绞杀。
查理的领域特性是什么?
不是空间,也不是时间,亦或其他,而是元素掌控。当领域中所有游弋的魔法元素,都成为他的臣民,理论上,他就可以精通全系魔法,达到融会贯通的地步。
于是他不再拘泥于现有的魔法,不再循规蹈矩地吟唱那些被固定的咒语,而是开始随心所欲地创造。
【空间绞杀】
无形的丝线切割开空间,每一道裂痕,又透着股不详的诅咒的气息。咒术,单独一个大类的魔法,归根结底是以什么元素为主?
是查理同样熟悉的灵元素。
咒术,也是曾经的阿耶擅长的。
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最清楚什么样的伤不容易愈合。那些腐烂的、带着死气的血肉,非要挖掉了才能新生,而诅咒,则是刻在灵魂里难以被挖去的病灶。
神鹿拥有强大的恢复能力?
那就遏制它。
查理一手空间绞杀,封住神鹿的退路,而在神鹿的前方,巨大的【真理】虚影,已经再次拉开了弓弦。
这是查理的魔法领域带来的第二个惊喜:分神。
也许是查理的灵魂曾在打碎预兆石板的过程中分裂过,也许是他习惯了心分二用,总之,现在的【真理】就相当于第二个查理,祂同样需要查理分心控制,但却是实打实的,另一个帮手。
哪怕没有温斯顿,查理也可以自己跟自己打配合。而且【真理】还能借用预兆石板的力量,祂手中的那张弓,并非预兆石板本身,跟【真理】一样都是虚影,大约拥有预兆石板一半的力量。
一半,也够用了。
查理前后夹击,再次困住神鹿。
神鹿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轻盈地跳跃中,选择从侧方突围。然而它没有注意到的是,天空中的金色眼睛,已经闭合。
真正的暗夜降临。
浓郁的黑暗中,黑金双色的异瞳一暗一明,当你看见他的时候,再想躲避已经晚了。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握着杖中之剑,从暗夜中现身,一剑就削掉了神鹿的半边鹿角。
神鹿发出了痛呼,仅剩一边的巨大鹿角,也让它的身体在短时间内失去了平衡,跳跃的身影失去了灵动。
那还等什么?
领域内当即掀起了魔法的狂澜,无数的魔法攻击,以更快的速度袭向神鹿。查理还敏锐地发现,饶是以神鹿那恐怖的愈合能力,它的鹿角都迟迟没有再生。
看来这是它的弱点。
查理当即盯准了鹿角去打,然而就在这时,神鹿再次仰头发出鸣叫声。
那无边的黑暗中,无数鸟类再次聚集,不顾领域的压制,如同狂风席卷而来。空间的绞杀将它们的生命迅速收割,碎肉和鲜血扑簌簌落下,却也完成了对神鹿的献祭,让它的状态再次恢复。
高阶魔兽们更是躁动。
潜伏在阿塞克勒的魔法师不少,但也比不上此次前来的高阶魔兽的数量。他们能和秘教的牧师们拖住一部分,但还有几个,仍旧向着查理和温斯顿杀来。
西尔维诺顺手捞走了那被斩下的半边鹿角,藏进魔法口袋里,转身拦下一只狮鹫,发现狮鹫的背上竟还坐着一只丝蒂奇。
丝蒂奇,人类与魔兽的混种,最接近【兽人】这个概念的存在,每一个几乎都长得不一样,而眼前这个,很明显是一只——长着角的侏儒。
丝蒂奇对人类的仇恨,尤胜其他种族。
它们并非由神灵创造,像牧人一样是高贵的神灵后裔,自此单开一个种族。它们只是怪物,不会被视为异族,更不会被人类接纳。因为具有人类的血脉,甚至更容易成为其他魔兽的口粮。
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新历,在魔法议会的重压之下,丝蒂奇几乎已经绝迹。
西尔维诺也没想到,今天竟然又见到了,而且这只丝蒂奇年纪不小,绝不是刚诞生几年的幼崽。但一想到战争开始前就有人贩卖异族幼崽,奴隶贸易也死灰复燃,他就又不觉得奇怪了。
丝蒂奇看着西尔维诺,在怪笑,目光阴冷又渗人。
它在笑什么呢?笑西尔维诺的模样比它还要丑陋吗?西尔维诺不知道,他只觉得毛骨悚然,并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狮鹫紧随其后,几乎是撵着他追。
西尔维诺现在还是魔导师的实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如果要硬拼,不一定打不过,但作为一个常年出没于各大现场的冒险家,他怎么会选择这种笨办法呢?
“咻!”他的身影快得拉出了音爆,时刻谨记查理的叮嘱,在距离他一定范围内活动。而这个范围,也是最危险、战斗最激烈的区域。
“轰——!”
西尔维诺一个转向,避开了咆哮的火龙。身后追击的狮鹫就没那么好运了,直直地被轰了个正着,翻滚中,羽翼都开始了燃烧。
丝蒂奇死死抓着狮鹫背上的毛,忍着天旋地转的恶心之感,将火扑灭,再抬头朝西尔维诺看去。
四目相对的刹那,它的脑子里忽然嗡的一下。
【野性觉醒】
西尔维诺在战火纷飞中,尝试使用这个德鲁伊秘法。不论它管不管用,究竟能不能号令魔兽,先试了再说。
就像他以前去各个地方路过……哦不,冒险,他也是这样。管他会遇到什么,先去了再说。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可是丝蒂奇停顿的那几秒,让西尔维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有什么比在神鹿眼皮子底下撬它的墙角,来得更刺激呢?
西尔维诺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都已经开始畅想,等他真的成为万兽之王的时候,要用什么姿势揍温琴佐了。
一点刺痛将他拉回现实。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愕然地发现夜空里竟然下起了金色的雨。
金色的雨?
神灵的血液?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西尔维诺想起了迷宫里的一幕,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两者是不一样的,这是温斯顿的领域效果!
漫天落下的,不是真正的神灵血液,而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纯粹的魔法攻击。看似雨滴大小,散发着金光,美轮美奂,实际上威力不亚于一颗颗魔法风琴炮弹。
而且这哪儿是雨啊,雨的速度有那么快吗?
“吼——!”
所有闯入领域内试图营救神鹿的高阶魔兽,齐齐发出了怒嚎。
哪怕它们拥有远比人类坚硬的外壳,亦或是毛皮,都会被金色的雨滴洞穿。因为那雨点是密集的,根本避无可避,而当它们被雨点打到,那冰冷的雨,瞬间就会变成金色的火焰,灼烧它们的身体,乃至灵魂。
怒嚎变成了痛呼。
神鹿仅剩一半的鹿角,再次凝聚出光团。这一次的光团,如同光点洒落,为魔兽们带来了生机。
可杀机依旧如应随形。
【爆】
阿奇柏德,一字咒决。
“砰!”
一只体型较小的魔兽,在猝不及防间,整个身体爆开。而在那鲜血和碎肉的洗礼中,手持杖中剑的身影,如同主掌杀伐的神,转瞬间又刺破另一只魔兽的心脏。
手腕翻转。
心脏破裂。
温斯顿再一脚踹出,已经死亡的高阶魔兽轰然坠落,重重地砸破下方的屋顶,砸出烟尘弥漫。
他再抬头,巨大的【真理】的虚影,已经朝着神鹿伸出手去。
神鹿在逃遁,它已经开启了德鲁伊最后的秘法,【战争号召】。全城的魔兽,包括普通的动物,都顶着猩红的眼睛,在朝着这里奔涌而来,誓要将所有敌人撕碎。
温斯顿收回了剑,高举完整的占卜之杖,开始吟唱。
传奇法师在自己的领域中,高阶以下的魔法都可以做到瞬发,高阶魔法部分瞬发,但禁咒,还是需要吟唱的。
查理也开始了吟唱。
双重禁咒叠加,那爆发出的威力,让西尔维诺张大了嘴巴,还未等禁咒降临呢,心脏就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倏然间,金色的护盾在他面前弹出,是阿奇柏德的【黄金守护】。
几乎是瞬间,禁咒生效。
西尔维诺被护盾护着,依旧被砸落在地。他凭借求生的本能,给自己施加了个温琴佐教他的治疗魔法,稳住气血的同时抬头看。
夜空,亮如白昼。
屋舍在倒塌,魔兽在坠亡,巨大的【真理】虚影在垂眸俯瞰,祂如有神性的眼眸里,倒映着禁咒的金色光芒。
神鹿在这样的光芒里,抬头遥望。
它似在叹息,“我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了不得的对手。”
下一瞬,禁咒的光芒将它淹没。
西尔维诺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着战斗的落幕。要结束了吗?神鹿被杀了吗?虽然神鹿说它还分了一部分灵魂出去,但杀死神鹿,也能削弱它的力量吧?
可他的心始终静不下来,依旧在怦怦狂跳,一种诡异的直觉,或者说预感在告诉他,事情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果然,当光芒散去,他看到查理抬起那根灰烬之心,再次打开了魔法之门。
西尔维诺的后衣领,也被一只手无情提起。
“嗳!”他失控地叫出了声,回头看到温斯顿的脸,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下一秒,失重的感觉传来。
急速掠过的风拍打着他的脸,他吃了满满一口混杂着尘土与血腥气的风,赶紧闭上嘴巴,抬手遮挡。
等他再睁眼时,他已经穿过那道魔法之门,被随手扔在了地上。
前方,温斯顿如同杀神,出手就是一个简略版禁咒,轰得再次地动山摇。
西尔维诺连忙从地上爬起,就看到查理站在他身前,拉开了预兆石板化作的弓,箭尖对准前方的神鹿。
这一次,是真正的预兆石板化作的弓,伤害百分百。
用结界抵挡住温斯顿进攻的神鹿,再次回眸。
它的目光里有无奈,也有赞赏,“我都那么狼狈地逃了,不能放过我吗?”
“不能。”查理松手,箭矢化作流光,电射而去。
神鹿低头,鹿角前倾。
透明的结界再次增强,硬生生挡住了查理的一箭。与此同时,大地又开始了震动,但这次不是因为禁咒而震动,而是——
“兽潮!”西尔维诺愕然地看向四周。
放眼望去,他们已经来到了一片荒野,正在一处并不高的小山坡上。四周没有什么高山,只有散落的树林还有隐约可见的湖泊,然后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阿塞克勒仍在黑夜,但这里已是清晨。
蓦地,他想起了神鹿曾经说过的话。它说,它曾站在莽荒之野的山坡上,看过查理。莽荒之野,大概位置就在大陆的西南部。
难道他们已经到达莽荒之野了?
电光石火间西尔维诺想明白了,或许神鹿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在阿塞克勒跟他们硬拼。它有直接离开阿塞克勒的实力,而到了这里,才是它的主场。
谁要是追过来,那才是落入了它的圈套。
西尔维诺赶紧看向查理,想提醒他,却见查理在笑。
刮过原野的风,吹起他鬓边的金绿猫眼石耳坠,带来魔兽的腥臭味、还有混杂着青草气息的土腥味,他却在笑。
温斯顿也在笑。
两个魔法的狂徒,面对奔涌的兽潮,半点不露胆怯。他们的动作依旧利落,目光也依旧坚定,那就是杀死神鹿。
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死它。
“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忽然听到查理在战斗中叫他的名字。他以为是要喊自己帮忙,孰料下一句就听他问,“想要成为万兽之王吗?”
西尔维诺前冲的步伐,稍稍停顿。
他听到他的心又在激烈地跳动,这一次的雀跃,更胜以往。因为查理的声音里,没有沉重,没有焦急,只有无边的自由和好像什么都能创造、什么都能拥有的自信。
“想!”
西尔维诺忍不住回应他。
“那就去争、去抢!”
温斯顿一剑刺出,潇洒转身,一字咒决,再次落下。这一次,换他在前面冲锋,查理在后面辅助。
两人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狠,配合一次比一次娴熟,看得西尔维诺胆战心惊又热血沸腾。什么才叫强者?什么才叫永不落幕的战意?
什么才叫必胜的决心?
优柔寡断?留手?
不,阿奇柏德从来武德充沛,他除了自身的力量,还有无数的魔法卷轴。查理作为魔法议会的会长,又缺这些东西吗?
他不缺。
在阿塞克勒,束手束脚。
可这里是莽荒之野,两人打得再无顾忌,底牌尽出,不过是须臾之间就在大地上打出一片深坑。
兽潮又怎么样?
温斯顿上前一步,看向被砸得奄奄一息的神鹿,割下了它的头颅,转身潇洒地将它扔给后面的西尔维诺,染血的眉梢扬起。
“送你了。”
第542章 战争的狼烟
西尔维诺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他捧着神鹿的头颅站在那低矮的山坡上,吹着呼呼的风,看查理和温斯顿在前方打兽潮的场景。
那风里,有他渴望的自由,有他艳羡的强大,有万兽崩腾的震天之音,有飞扬的草屑、有尘土和碎石,还有灿烂的朝阳。
查理和温斯顿以诛杀神鹿的那个深坑为界,用魔法筑起藩篱,用杀戮,来阻挡兽潮前进的脚步。
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可他们就是做到了。
在托托兰多征战了十年的温斯顿,实力到底强悍到什么地步?经过数次历险,实力得到爆炸性增长的查理,又有多强?
更别说他们手上还拿着预兆石板。
在阿塞克勒时,他们面对的是神鹿、是高阶魔兽,魔兽的整体数量不多,但单体实力强大,而且那是在城区,难免有所顾忌。
可在莽荒平原,这里的魔兽数量众多,但相对的,高阶魔兽的数量变少了。放眼望去全是敌人,查理和温斯顿因此能放开了手脚打,以强大的实力去压制兽潮,真真正正上演了一场魔法轰炸。
【真理】的虚影再次出现。
如同一尊魔法的巨人,矗立在广袤荒原。
谁能越过去?
西尔维诺看到那黑色的兽潮奔涌而来,在魔法的轰炸之下,断肢残骸如同水花迸溅。再回首,冲天的狼烟已然升起。
那是温斯顿在开打之前,嘱咐西尔维诺点燃的。
大陆同盟特制的狼烟,加入了特殊的魔法燃料。那狼烟直冲云霄,无论白天黑夜,都清晰可见,也不会轻易被风吹散。
仔细看,还能看见魔法的光点在其中游弋。
它在呼唤散落在大陆各地的盟友。
来吧。
来吧。
此地正在发生战斗。
散落大陆的生灵啊,你的同盟正在呼唤你,无论你来自哪个族群,无论你说着哪种语言,无论你曾遭遇过什么,只要你的鲜血还在流淌,只要你的心脏还在跳动,拿起你的武器,捍卫你脚下的土地,捍卫你自由的灵魂,捍卫一切的平凡与伟大。
无声的狼烟,在向着四野呐喊。
骑在猛犸象上的牧民,抬手遮挡住灿烂的阳光,在心底感叹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的同时,看到了那冉冉升起的狼烟。
猛犸象在躁动,这种躁动不同寻常,似乎意味着,与世无争的游牧生活,即将迎来终结。
她不禁俯下身,拍打着它的背,轻声安抚,“阿多,我知道你的心在彷徨,你的灵魂在挣扎,我知道你不会愿意伤害我。阿多,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想起前几天他们收到的远方来的报纸,那则兽潮即将来袭的消息,不多会儿,她重新坐直了身子,吹起骨哨,庞大的兽群便开始掉头。
回到营地里,族人已经开始撤离。
老人和孩子们早已出发了,狼烟的出现,代表着最坏的情况,剩余的族人们也将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带着所有的牲畜,沿着撤退的路径出发。还有一部分,接受号召,前往迎战。
兽潮凶险,有魔法议会的提醒,他们不会带着原本的同伴——那些猛犸象一起过去。万一猛犸象被控制,同伴会瞬间变成敌人,导致最可怕、最令人悲伤的结局。
猛犸象在低声呜咽。
牧民张开双臂,抱住了它垂下的鼻子,再次低声安抚,“我也答应你,会保护好自己,阿多。往前走,别回头,去寻找新的家园,在那里等我,好吗?”
最终,收拾了行囊的牧民们,带着庞大的兽群,踏上了迁徙之路。
剩余的牧民们,背上弓箭,拿起魔杖与弯刀,点燃火把,将原本的营地付之一炬。再在这火焰之上,点燃了新的狼烟。
信号在传递。
从这里,到那里,无数的人在抬头遥望。
在水边休息了一夜的冒险者小队,刚要准备出发,就看到了远方的信号。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的心意在沉默中流淌。
不过片刻,苍老的满是伤疤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大陆同盟分发的特质燃料,投入了还未熄灭的篝火。
他们转身,奔着狼烟,朝着原定行程的反方向而去。
大陆南部,一直都是片特殊的区域。
相比起大陆其他几个板块,它更为原始,保留着更多的远古风貌,不是茂盛的原始丛林,就是广袤荒野,地广人稀。
正南的方向是所有人都熟悉的南部丛林,生活着巨龙、矮人这些声名赫赫的异族,最南端则是失落的永恒花园。
往东,东南方是曾经的星夜王国,它的背后是坎帕平原。
往西,西南方是莽荒平原。西南的最深处虽然是黑湖,但靠近中部的广袤区域,还未曾被战火侵扰。
人类的村落里,年幼的孩子被大人匆匆抱回屋内。
年轻的战士吹响了牛角打磨而成的号角,没过多久,整个村子的人就都动了起来。他们大多不是原住民,而是因为战争流离失所,一路流亡到这里,在此定居的难民。
如今,远方的狼烟,又升起来了。
有人在掩面哭泣,为自己得来不易却又被轻易打碎的安稳的生活而哭泣;有人在暗自咬牙,握紧了刀柄,想起了倒在逃亡路上的亲人。
现实容不得他们停下来,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抱着孩子的母亲,最后回望了一眼远方升起的狼烟,背上行囊,压下孩子的帽檐,便又踏上了逃亡路。
时代的洪流,在身后追赶。
商人远行的马车里,一只小小的异族幼崽,被放进了竹编的篮子里。
他并非商人的货物,商人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现了瘦骨嶙峋的他,鬼使神差地,把他救了下来。
商人从窗边探出头去,看到了后方升起的狼烟。风吹走了他的皮帽,但他顾不上伸手去抓,只是怔怔地看着它越飘越远,而那狼烟,越来越高,直达天际,让晴朗的天都蒙上了一丝阴霾。
片刻后,他坐回马车里,看着蜷缩在篮中沉沉睡去的异族幼崽,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叹气声中,他从随身携带的魔法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足有巴掌大的悬挂式徽章。
他再次探出头去,将徽章挂在了马车外面。
随行的护卫们看到那徽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们只是再次加快了速度,目光里像是燃烧着一团明亮的火。
他们无需多言,因为所有看见那枚徽章的,都会知道那枚徽章的含义。
渡鸦衔着金币,傲立于魔杖充当的枝头上,由最初的勇者莱恩·金吉士亲手绘制的徽章,却并不限制使用者的身份。
即便你并不姓金吉士,你也可以使用这个徽章,只要你认同你的身份——你是一个伟大的划时代的商人,你将永远为你的盟友,游走在魔法与剑的刀锋上、游走在战争的缝隙里,输送生命的血液。
随着第一次大陆战争结束,徽章已封存多年。
新历618年,乌丽儿在西部建立亚蒂斯王国后,为亚蒂斯的建立做出了卓越贡献的劳拉·金吉士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王国,将徽章悬挂于她归来的马车上。
其后,越来越多的商人,乃至商会,在大陆同盟的见证下,从劳拉·金吉士的手里,接过了这枚徽章。
金吉士之名,再次名扬托托兰多。
没有人知道,这位挂上徽章的商人,以前也有一个响当当的招牌:三色堇。
曾经比金吉士更富有的,与佣兵工会常年保持着紧密合作关系的大商会,却在东部的动荡中,彻底没落。
战争的时代缔造了无数的传奇,也淹没了太多的人。
“无名的人啊。
你还在何处流浪?”
吟游诗人拨动琴弦,在飞驰的魔毯上,都不忘了歌唱。
魔毯是亚蒂斯王国根据通天塔遗迹里挖出来的炼金知识,重新研习、创造,在近日新鲜推出的炼金织物。它能飞,速度比不上飞行魔咒,载重也不太行,但深得【吟游诗社】的喜欢。
兽潮要来了,去西部巡演的吟游诗人们,也先一步归来。
他们没有走传送阵,就是打着一路侦察的主意。
羽衣王国是敌人的地盘,坐着魔毯大剌剌飞过去,那是嫌命太长,所以他们绕远路,来到了莽荒平原。
充满远古风情的平原,更适合他们这些生性放浪的吟游诗人,不是吗?
谁知这一来,就看见了远方的狼烟,这不禁让他们感慨,他们才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咦?那又是什么?”
拿着三角铁、裹着头巾、戴着大圆耳环的年轻魔法师,从魔毯上探出头去,望着底下的荒原上聚集着的人们,充满了好奇。
白日的篝火在燃烧。
一圈又一圈的人,围绕着篝火,有人站着,有人在跪地叩拜,也有人穿着繁复的长袍、戴着丁零当啷、色彩鲜艳的饰品,举着枯木一般的权杖,跳着古老的舞蹈。
那舞蹈,像是大地的脉搏。
魔毯上的主唱停下了歌声,她从风中传来的隐约的祭祀声里,听出了陌生但又有些熟悉的旋律。
她的老师在课上教过她,那是——
“战争祭祀!远古萨满的战争祭祀!”
许是听到了来自天空的呼喊,萨满也抬起了头。
她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依旧沉浸在那仿佛能沟通天地的祝祷声里,摇晃着手中的铃铛,舞蹈的动作大开大合,身前的篝火,也随着她的舞动窜天而起。
【虔诚祈祷的人啊】
【亘古的光辉照耀你】
【愿你能用锋利的长矛,刺破敌人的胸膛】
【愿你能用不屈的意志,迎来战争的胜利】
当最后一声浑厚、悠长的祝祷声,随着火光,飘散四方,萨满高举双手。
她的目光扫过魔毯上路过的旅人,再扫过眼前的广袤荒野,再落于一张张熟悉的族人的脸,最后,她将手收回胸前,双臂交叉,郑重俯首。
“祷告结束了,去吧,孩子们。”
她将手中的枯木法杖,指向了狼烟升起之处。
似乎是在应和她的话,古老的祭祀仪式结束了,但从遥远的天空中,传来了轻盈但又带着些高昂的音乐声。
魔毯依旧在飞驰,它不曾停歇。
盘腿坐在魔毯上的吟游诗人,高声唱着新编的旋律,朝萍水相逢的人们挥舞着双手,用年轻的生命,来肆意地挥洒着昂扬的战意。
“去吧!”
“去奔赴那新世界吧!”
昂扬的歌声里,心跳似擂鼓。
他们不知为何心潮澎湃,不知为何丝毫不感到害怕,而当他们终于抵达了最初的狼烟升起之处,看到那顶天立地的【真理】虚影时,一个个忍不住兴奋大喊。
“会长、是会长啊!”
“魔法在上,好酷啊!”
“会长!!!”
下方的兽潮还在奔涌,声势浩大,连绵不绝。
飞行魔兽尝试从空中突破,可那高逾百米的【真理】,可不是那么好逾越的。魔毯在祂身侧飞过,吟游诗人们齐声吟唱。
声波魔法,群体控制。
所有在一定范围内的飞行魔兽,都在刹那间肢体僵硬,头晕目眩。实力强大的,偏离了既定的航向,但摇摇晃晃的还能飞。实力弱的,直接坠落,甚至在空中相撞。
查理抬头时,魔法的火焰已经在天上连成了片。
吟游诗人们一边用声波魔法控场,一边用火焰攻击,而那魔毯就在火海中穿梭,时不时还要往下方的兽潮丢几个魔法,一行人配合得默契又娴熟。
援兵终于来了。
此时距离他和温斯顿在这里狙击兽潮,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负责给他们疗伤,为他们续航的西尔维诺,已经力竭,瘫坐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温斯顿却还在永不停歇地战斗。
他的每一个魔法,看似狂轰滥炸,但却计算得相当精准,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浪费。他的每一次挥剑,都坚定、果决,干脆利落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他好像不知道疲惫,也从不回头。
你能看见的,就只有他的背影,一个可靠的、冷冽又肃杀的背影。每一次的喘息,每一次鲜血溅到脸庞上的刹那,每一次受伤,都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这是回归以来,查理第一次与他正式地并肩作战,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战火对他的淬炼。
是什么让他坚持了整整十年?
是等候自己归来的执念吗?是对胜利的渴望吗?查理再度转头回望,再度听到了远方的风里,传来的呼喊声。
“在那里!”
“快!”
人还未到,魔法的攻击,先到了。
一道道魔法的攻击化作流光,从【真理】的两侧甚至是头顶跃过,砸入魔兽群中。一时间,魔兽被轰了个四蹄朝飞。
原本因为查理和温斯顿状态下滑,逐渐占据上风的魔兽们,前冲的势头再次受阻。
不多时,一队又一队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魔法师在后方控场,一个又一个魔法砸入兽潮,将魔兽打散。
吹着骨哨的牧民们,有着堪比精灵的箭术,手中的弯刀闪烁着寒芒,直入魔兽阵中。强壮的冒险者翻身骑上了魔兽的背,整个人肌肉贲张,手中的匕首直捣它的大脑。
穿着破烂盔甲的骑士,身上背着早已经被打散的骑士团的旗帜,没有马匹,没有同队的队友,但他依旧手持盾牌,发起了骑士的冲锋。
为什么还要坚持?
查理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一切的答案都已经不重要。他再次抬起手中的魔杖,【真理】的虚影随着他的动作,也再次拉开了魔法的长弓,继续起强大的魔法能量。
“所有人,听我号令。”
查理的声音在魔法的作用下,传遍全场。就像六百年前的阿耶一样,他不会是那个永远冲在最前面的人,但他会是那个,天生的指挥家。
西尔维诺也忍不住重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着查理的背影,再次回想起了人们对于最初的勇者小队的评价。当大家提起那位阿耶时,往往都会扼腕叹息,因为那足以闪耀黑暗年代的智慧,就像流星,闪耀的时间太短、太短了。
可现在,西尔维诺听着那话语里,足以将所有不安和忐忑的心托举的冷静与从容,真切地意识到——属于勇者的时代,来临了。
与此同时,亚蒂斯王国。
乌丽儿反手将匕首刺进暗杀者的胸膛,鲜血喷溅在她的珍珠耳环上,她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下一秒,她拔出匕首,站起身来,目光正好落在匆匆赶来的皇家禁卫军的统领,以及跟在身后的心腹大臣们身上。
没人敢对上她此刻的眼眸,都深深地低下头去,目光落在女王拖地的裙摆。
“哐当。”
乌丽儿随手将匕首扔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冷冽与喷薄而出的野心,“其他的刺客还有奸细,都抓到了吗?”
禁卫军统领上前一步,“是的,女王陛下。”
乌丽儿:“把他们带往胜利广场,就地格杀。前锋军呢?到哪里了?”
禁卫军统领停顿了半秒,回答道:“预计今日就将抵达羽衣王国的西部要塞,阿兹克堡。”
这个地名一出,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阿兹克堡,原奇曼公国的边境要塞。那是乌丽儿的故国,是她被羽衣王国毁掉的曾经的家园。
现在,到了复仇的时刻了。
乌丽儿目光如炬,“传我号令,全力诛杀秘教大祭司弗朗索瓦。其余人,全力配合大陆同盟的行动,迎接兽潮!”
第543章 刺木镇之战
此刻的弗朗索瓦,又在哪里呢?
连夜从阿塞克勒离开的弗朗索瓦,并不认为自己是在逃跑,他将之称为:战术转移。
神鹿反叛,魔兽攻城,异族又在关键时刻生出了异心,阿塞克勒已无挽救的必要,但除了王都阿塞克勒之外的,羽衣王国的其余五大教区,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下。
各区主教,也都对他言听计从。
诺灵教区。
当各方的消息传来,弗朗索瓦挥退了正在给他处理伤口的侍从,随意地披上外袍,走到了沙盘前。
阴沉但冷静的目光扫过如今的战力分布,他用魔杖在沙盘上划出路线,“莽荒平原在西南,按照魔兽行进的方向来看,它们是要和南部的魔兽汇合,直袭阿莱门。另一股庞大的兽潮,则从魔法森林出发,攻打卡拉肯。”
中部,仍旧是兵家必争之地。
这里有着最肥沃的土地,生活着最多的人口,拥有着最多的财富,无论对秘教而言,还是对想要毁灭世界的魔兽而言,首要目标都一定会是这里。
所以兽潮一旦开始,行进路线就很好推测了。温琴佐再聪明,想要指挥那么庞大的兽潮,就不可能使用太过复杂的战术。
弗朗索瓦认为,除了阿莱门和卡拉肯,其他地方就算有魔兽袭扰,也不会太严重。顶多是起到拖延救援的作用,而非主战场。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再帮他们一把。”
红衣主教一时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帮……谁?”
弗朗索瓦抬头看向他,眼睛里的温度降至冰点,“给那些从阿塞克勒撤退的魔兽,让开路,让它们穿过你的教区,一路南下,懂吗?”
红衣主教心里咯噔一下。
给魔兽让路?魔兽会乖乖地从羽衣王国的国土上穿过去,而不造成什么破坏吗?显然是不可能的。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条路线,沿途的所有城镇、居民,恐怕都会……
“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不,大祭司阁下。”
红衣主教的灵魂里忽然传来灼烧之感,他脸色微白,连忙否认。
弗朗索瓦看着他低垂的眼眸,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缓慢地摩挲着指腹。这几个主教,都有自己的灵魂烙印,暂时不担心他们叛变。
不过……那些魔兽,尤其是高阶魔兽,能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阿塞克勒,迎接神鹿,很不寻常。
为何事前他没有得到一丝风声?
阿塞克勒有谁背叛了他?
弗朗索瓦给几位主教以及其他关键人物下灵魂烙印,是为了确保自己的绝对统治,但他能控制的人数是有限的,地位更低一些的人,也没有被控制的必要。
那些没有被控制的人,如果在暗地里接受了神鹿的蛊惑,背叛了他,倒不是不可能。
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弗朗索瓦压下心中的怀疑,目光再次扫过沙盘,“温琴佐既然在这个时候发难,他大概率已经完成了前期的所有准备,所以魔法森林,一定也出问题了。”
他还不知道伊西多尔的事情,但这无碍于他的敏锐。
略作思忖,他又飞快下达了第二个指令,“如今的中部,需要调动所有的力量来抵御兽潮,正是最强大但又最薄弱的时候。传令给其他各区,放弃西线和南线,集合所有力量,全面东进。”
东进,就是打入嘉兰腹地。
弗朗索瓦算准了大陆同盟不可能放弃抵御魔兽,如果他们把所有力量都放在阿莱门和卡拉肯,那弗朗索瓦就敢从背后突进。
他们如果回过头来跟自己打,那抵御魔兽的前线就会失守。
如果他们固守前线,防住了魔兽,那就防不住羽衣王国的大军。两边都要守,最有可能的情形就是两边都守不住,自取灭亡。
只要羽衣王国的大军能够占领中部的核心地带,死死守住,等到大陆同盟跟魔兽拼个你死我活,那他弗朗索瓦就还有翻盘的机会,成为中部新主!
红衣主教听得一阵心惊,这是要……集合所有的力量,在中部这块土地上,孤注一掷了?可嘉兰虽说已经分崩离析,毕竟底蕴深厚,他们真的能成功吗?
羽衣王国好不容易能有如今的规模,占领的土地虽然比不上嘉兰,但也不小了,如果能和大陆同盟联手打退魔兽,或许……
不,大祭司阁下绝不可能答应,秘教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那个查理,还有阿奇柏德,都不是仁慈之辈,此战只能不死不休。
红衣主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再次扫过即将要给魔兽让行的区域,攥紧拳头,正要开口应答。
蓦地,外面传来骚动。
“怎么回事?”他连忙厉声喝问。
城内失火,引发了骚乱。
可此时失火?红衣主教的眼皮开始不安地跳动,余光谨慎地看向弗朗索瓦,只见大祭司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蕴含着怒意的堪称咬牙切齿的笑意。
这在往常可不多见。
红衣主教暗自心惊,目光触及到大祭司身上的伤,又很快明白过来。一切异常,在这个节骨眼上,其实都有迹可循。
明花长廊对大祭司下了追杀令,大祭司在来的路上,就已经遭遇了两拨暗杀。如果不是随行的人拼死保护,恐怕……
“明、花、长、廊。”
弗朗索瓦压抑着怒火,冷笑,“我倒要看看,你们要怎么杀了我。”
放火?
谁都知道,放火只是个前奏,目的是要让城里乱起来。乱了,才好杀人。
可这一次,弗朗索瓦却是冤枉明花长廊了。
两次刺杀失败,明花长廊正在集合人手,准备一次更精密的计划。谁知还未动手呢,城内就失火了。
“哪位勇者先动的手?”
赏金Z摸着下巴,一时也猜不到对方的身份。他们能掌握弗朗索瓦的行踪,是因为给他施了追踪术,其他人又是如何得知?
难道秘教内部真有叛徒?
有人出卖了弗朗索瓦?
这可是件大好事啊!
赏金Z立刻琢磨着,跟不具名的“盟友”来一次配合。
由明花长廊主动出击,为他们担下这个动手的名头,让弗朗索瓦把注意力都放在这边来,然后让潜伏的“盟友”……出其不意!
只是这个方案非常不可控,万一“盟友”失利,或是没能及时出手,那就将功亏一篑。赏金Z决定跟同伴好好商量一下。
与此同时,羽衣王国北境。
当图钉赶到这里时,这里已经是一片生灵涂炭,盖因弗朗索瓦的命令,比图钉要更早地到达。
那些归顺于秘教的死灵法师们,得到命令后,第一时间从阿塞克勒的传送阵出发,赶往北境。
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要在这里施展所有死灵法师都为之狂热的魔法——亡灵天灾了。
弗洛伦斯时代,她用自创的【亡灵之门】以及召唤出来的亡灵军团,所向披靡。她成了当之无愧的魔法师们的精神领袖,也是所有死灵法师心目中的标杆。
可她上位之后,却又对死灵法师设置了诸多限制,以致于在和平的年代里,亡灵天灾几乎绝迹。
后来,她死了。
第二次大陆战争终于来临,死灵法师们也曾在战场上展露锋芒,但很快,亡灵界关闭,死灵法师们的实力再次受到限制。
如今亡灵界虽然解封,但亡灵界那位新晋的“死神”是旗帜鲜明的大陆同盟派,想要打开【亡灵之门】,再次从亡灵界召唤亡灵军团,达到天灾级别的效果,恐怕也不容易。
可大祭司的命令说了,以松木山脉为界,就地炼化!
那就是活祭!
根本不用从亡灵界召唤不死生物,就用万千生灵,直接活祭,原地召唤!
能够投靠秘教的死灵法师,本就没有什么这不能干、那不能杀的道德底线。他们有的,只是被压抑在血液里的,数百年未曾磨灭的对于光大死灵魔法的渴望。
饶是负责配合行动的,来自炼金研究院的炼金术士们,都为他们的疯狂与残忍,感到心惊。
他们当初在通天塔时,也不过秘密掳走一些年轻男女用来做炼金实验,哪像这帮死灵法师,似乎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
活祭说简单,也不简单,但是说难也不难。
羽衣王国各地修建的神像,外表看与普通的神像并无什么不同,但它其实是炼金造物。在各大教区,对神像祷告,献上自己虔诚的信仰,是信徒们的每日要事之一。
没有人会想到,有一天,那尊足有几十米高的,低垂着眼眸看起来充满慈悲的神像,会突然间活过来,大开杀戒。
其他的炼金造物,也从各个地方涌出,而原本应该保护民众的秘教的牧师们,却失去了踪影。
信徒们成片成片地死亡。
如同秋收时的麦子,一茬一茬地倒下。然而他们的惊慌、尖叫,还有绝望的哭喊,甚至都越不过松木山脉。
因为北地偏远,又毗邻凛风海渊,平日里连商队都甚少光顾,唯一的一个大型传送阵,就在秘教自己的手里。
当杀戮成为这里的主旋律,死灵法师们登场了。
上一秒还在绝望中死去的人,下一秒,就被魔法的光芒笼罩,重新从地上爬起来,成为了亡灵军团的一员。
他们失去了自我的意识,麻木地听从着主人的号令,然后,去杀死更多的人。
亡灵天灾至此成形。
这些死灵法师们还很聪明,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去拦截阿奇柏德,而是选择就地取材。
从松木山脉附近的村镇开始,一路往凛风海渊的方向杀,最大限度地扩大亡灵军团的数量,直至阿奇柏德从凛风海渊杀过来,双方于【刺木镇】狭路相逢。
阿奇柏德也没有料想到,弗朗索瓦会那么狠,昔日大名鼎鼎的狮心暴君比起他的心狠手辣来,似乎都差了一截。
震惊过后,是愤怒。
极端的愤怒。
可对面的死灵法师还在高声说,“这炼狱般的场景,不是你们自己带来的吗?阿奇柏德。如果不是你们非要横渡凛风海渊,从北线奇袭羽衣王国,大祭司怎么会下达这样的命令?我还要感谢你们呢!”
极端的愤怒下,阿奇柏德不发一言。
禁咒代为回答。
“轰——!”
一个禁咒下去,骸骨翻飞。
如同潮水般的亡灵天灾里,不止有亡灵,还有骷髅、腐尸,甚至巫妖等等。
越是强大的死灵法师,掌握着更高阶的咒语,就能通过活祭,得到更强大的扈从。
像迪兰那样炼化而来的骷髅兵,是比不上活祭的。
活祭是邪恶的禁术,转化出来的扈从怨念更大,实力也更强,给对手造成的伤,都带着一定的毒素或是诅咒效果,令人防不胜防。
可阿奇柏德不在乎,不论是毒,还是诅咒,他们都不在乎,他们只想让那些该死的死灵法师死!
死灵法师绝不是近战职业,当天灾成型,他们往往躲在后面,高举着魔杖,指挥亡灵军团的行动。
阿奇柏德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们根本不和天灾硬抗,而是以禁咒开路,硬生生砸出几条路来。
己方的队伍也迅速分化,化作三道离弦之箭,分别从三个不同方向,凿穿亡灵潮,直冲亡灵军团的大后方。
擅长空间魔法的更简单、直接,如同猛虎下山,孤身直入敌阵。
如此凶猛,便是躲在后方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死灵法师们,都惊慌失色,慌忙地指挥亡灵军团,赶紧回护。
图钉赶到时,整个刺木镇,都已经变成了战场。
那乌泱泱的亡灵天灾,那时不时在各处乍响的魔法的轰鸣,还有间或亮起的金光,都让图钉心肝打颤。
那些还未彻底散去的、被活祭的生灵的哀嚎,也还在冲击它的灵魂,被它手中握着的镰刀不断放大、放大,直至产生回响,在这个天地间,激荡。
暗沉的天空里,应景地下起了雨。
雨中的厮杀更添一分冰冷,冷得人牙关都在打颤。
迪兰死死地咬住,他和汉谟跟随图钉一起过来,随行的还有霍格那一支阿奇柏德小队。如果不是图钉感应到这里出事了,他们又选择相信他,跟着过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里竟会有这样的惨象。
“杀!”
小小的图钉气得整个身子都在打颤,挥舞着镰刀,眼睛都红了。第一时间回应它的,是它座下的骸骨巨龙。
死神在咆哮。
巨龙在怒吼。
轰隆隆的雷声乍响,刺木镇之战,彻底进入白热化。
第544章 刺木镇之战2
迪兰已经杀红了眼。
一个本应擅长远攻的死灵法师,愣是被他打成了近战。仗着自己曾经转化为巫妖,体质已经不似人类那般脆弱,他抄起魔杖,就在亡灵潮里杀了个三进三出。
没有人能体会他的愤怒,尤其是当他在敌人的阵营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的时候。
“塔、迪、厄!”迪兰几乎是咆哮着,喊出了那个名字。
他绝不可能认错的,那是一张曾经与他一同在玛吉波求学,一同畅谈理想,一同展望死灵法师未来的脸。
十年,到底改变了什么?
叫做塔迪厄的死灵法师抬起被雨水打湿的兜帽的帽檐,看向双眼赤红得仿佛要喷火的迪兰,眼中也有片刻恍惚。
“是你啊,迪兰。”
战斗的声响中,这一道轻轻的叹息,刚刚落下便被雨水打散。
迪兰没有听见,他隔着亡灵的海洋,死死地盯着那张脸,不顾一切地朝他杀过去。他想要一个答案,他一定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塔迪厄!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本该拥有着光辉未来的玛吉波的学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塔迪厄却似乎并不想回答他,他放下兜帽后退,随手一挥,便有更多的亡灵朝着迪兰涌过去。
传奇法师。
迪兰从这简单的一次出手,就感知到了他强大的实力。可在十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到塔迪厄的时候,他的实力明明比自己要低很多。
电光石火间,迪兰想到了秘教的那些速成法师。
“传奇法师?这就是你投靠秘教想要得到的吗塔迪厄!回答我!你忘记弗洛伦斯阁下的亡灵法则了吗?你忘记曾经的理想了吗?!”
迪兰不顾一切地朝前奔跑、大声质问,而这一次,塔迪厄终于停下了后撤的脚步。
“理想?”他嗤之以鼻,“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口口声声高谈什么理想!在玛吉波拥有光辉未来的是你迪兰,不是我!”
他一个区区的高等魔法学院的落榜生,想尽办法,才终于求得一位传奇法师,能将他收入法师塔,继续求学。
也许刚认识迪兰的时候,他确实曾与他畅谈过理想吧,因为那时他们都还很年轻,不是吗?
他们都是死灵法师,都是信仰自由派的一员,都很年轻,不知道命运的无常,但时间会告诉他们,人跟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不是迪兰,能够让不是死灵法师的巴巴奇都破格将他收入门下。他也不是查理·布莱兹,同样从高等魔法学院落榜,却能闯出另一番天地。
“不要用你高高在上的理想来审判我!”塔迪厄的声音里,饱含厌恶。
可他越是这样,迪兰就越火大,是他把理想强加给对方的吗?是他自己曾经亲口说的不是吗?
“我审判你?我审判你了吗?”迪兰愤怒地用魔杖敲掉了旁边骷髅的头,大步流星地踩着腐尸的肩头越过去,再洒下灵魂的火焰,烧得周围的亡灵兹哇乱叫。
他一边在那火焰里往前冲,一边怒骂:“对着弗洛伦斯阁下的画像宣誓的是你,背叛的也是你,你怪我?!”
迪兰要疯了。
不远处的霍格发现了即将发疯的迪兰,抬手就是一个风系魔法。狂风如刀,为迪兰开出一条路来。
阿奇柏德可从不会教人后退,哪怕前方是危险,也得可着劲儿往前冲!
下一秒,霍格再次杀入亡灵潮中,奔向了另一名死灵法师。而迪兰也没有回头看是谁在帮他开路,他眼也不眨地朝前冲去。
这一回他终于来到了塔迪厄的近前,他也不问什么理想,也不问什么背不背叛的了,直接开打。
愤怒越重,打人越狠。
塔迪厄惊愕地发现,明明还不是传奇法师的迪兰,竟然能够硬扛自己的攻击,对自己造成威胁,而对方身上的气息,还有那双灰色的眼睛,分明有巫妖的痕迹……
“你又有了奇遇!?”他咬牙切齿。
“因为我有那该死的理想!”迪兰的爆炸头都快炸了,恨不得喂塔迪厄吃自己种的蘑菇,看看是他脑袋里的想法更毒,还是自己种的蘑菇更毒。
“你忘了吗塔迪厄,我们是自由派的死灵法师,我们认为死亡是灵魂的新生,我们认为灵魂应该自由,也终将自由,可以创造无限可能,但不是要送别人去死!那是别人的自由,不是你的!”
塔迪厄一时不察,身为传奇法师,竟被迪兰的气势压倒,顿时黑着脸反击回去,“那你可要记住了,现在我是新生派的。”
迪兰:“什么狗屎新生派?”
“死亡是新生啊。”塔迪厄再次后退一步,魔杖上闪烁灰白的光。眨眼间,数具腐尸在迪兰身前自爆,腥臭的浑浊液体灼穿了他的法袍。
迪兰来不及躲避,好在他召唤出的骸骨巨蟒及时将他环绕,为他挡住了最大的冲击。
塔迪厄的声音再度传来,“众生皆苦,既然活得那么苦,我亲手给与他们新生,让他们提前进入轮转,在没有痛苦的新世界里诞生,不是很好吗?”
话说到这里,迪兰知道,他们已经不是简单的理念相悖了。或许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人,又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塔迪厄却不肯停下了,他语速加快地继续说着,就像他已经走在这条路上,无法回头。
“弗洛伦斯已经死了,真正伟大的死灵法师,终将在这场新的大陆战争里诞生。我们会创造一个新时代,迪兰,不必理会那些严苛的条例,不必为任何人做出让步,所有的死灵法师,都将突破一切桎梏,站在魔法的顶峰!包括你!”
迪兰顿时又冷静了,不疯了,因为真正的疯子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不再感到愤怒,而是从那极端的愤怒中,忽然深切地明白了,为什么弗洛伦斯阁下当年要定下那么严苛的律法,来限制死灵法师的发展。
自由派崇尚灵魂的自由,可没有限制的自由,太可怕了。
迪兰没有再回答,他决定尊重塔迪厄的新的信仰,并遵循他的信仰,赐予他新生。与此同时,索菲娅的声音精准地传入他的耳中。
“你要做什么?”塔迪厄忽然心惊。
“天才的迪兰在尊重你的信仰,感恩吧,朋友。”迪兰拿出笛子,骑上骸骨巨蟒的背,腾空而起。
那厢,图钉终于在众人的协助下,用镰刀,在刺木镇的镇中心,打开了一扇足有十几米宽、二三十米高的巨大的【亡灵之门】。
原本图钉使用镰刀时,就是简单地划拉开一道空间的裂缝,供它自由穿梭。裂缝的形态不稳定,存续的时间很短,能够带的人也不多。
但它从桃乐丝姑姑还在亡灵界时,就跟着查理一块儿上课,学习人类的魔法。再到后来不断地联系,它能够打开的裂缝越来越稳固,能够带的人也变多了。
直至现在,真正的两界之门,终于建立。
汉谟和另一位来自阿奇柏德的死灵法师分立两侧,维持着【亡灵之门】的运转,而索菲娅站在刺木镇的最高的钟楼上,俯瞰着整个战局,排兵布阵。
“迪兰,还记得桃乐丝姑姑在瓦舍里吹响的笛音吗?再次吹响它,让枉死的灵魂得到安息,去往他该去的地方。”
“霍格,保护迪兰。”
“切莉,敌人在你的六点钟方向。”
……
得益于温斯顿曾经改良过的【魔法信使】,阿奇柏德在不断的实战中,终于创造出了可以即时通讯的短距离传音魔法。
就像查理的金绿猫眼石耳坠,可以接收来自温斯顿的消息一样。阿奇柏德用珍贵的魔法宝石,打磨出了一个个媒介,通过这些媒介,来进行定点传送。因为要让信息精准地传入耳中,所以这个媒介通常是耳饰。
索菲娅佩戴的,是一种叫做“人鱼之泪”的魔法矿石。它晶莹剔透,就像人鱼的眼泪一样漂亮。
亚当站在索菲娅的身边,时刻保护着她的安全。
原本以索菲娅的身体状况,她是不适合再出现在战场上的。可当查理归来后,索菲娅似乎也恢复了一些精神,她用亮晶晶的眼神说,她想和大家再次并肩作战,大家怎么忍心拒绝她呢?
索菲娅的时间魔法,也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雷蒙叔叔,准备封路。”
随着索菲娅的再次一声令下,更擅长空间魔法的雷蒙,和另外几位阿奇柏德的同伴,悄悄潜到刺木镇外围,用【黄金守护】筑下空间的藩篱。就像弗兰克当初在瓦舍里做的那样,封住敌人的退路。
“图钉,看你的了。”
“好!”
小小的死神,清脆地应答。
它也想不顾一切地上前杀敌,但索菲娅的声音将它的理智唤了回来。它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发觉自己好像也丧失了理智,差点化身为杀戮的机器。
镰刀给它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天地间的哀嚎声,属于亡灵们的怨念,几乎要将它吞没。如果不是图钉在记忆宫殿里接受过特训,再加上索菲娅的及时提醒,此时它恐怕早已丧失理智。
那就是镰刀控制它,而不是它控制镰刀了。
雨还在下。
比之前下得更大了。
图钉不再试图去攻击那些死灵法师,将这个攻坚的任务让给阿奇柏德,而它自己,骑着骸骨巨龙,从【亡灵之门】出发,沿着刺木镇中轴线上的那条长街,用力地挥舞开镰刀。
“咿呀——!”
空气中本无敌人,有的只有迅疾的雨点。它对着空气宣战,看起来有点滑稽,但当那镰刀闪过一道寒芒,真的将空气切割时,某种无形的链接,也被一同斩断了。
躲藏在亡灵潮后面,不断地后退,又被雷蒙等人截断了退路的死灵法师们,齐齐色变。
他们跟亡灵之间的链接被斩断了!
那一瞬间,冰冷的刀锋仿佛拂过了他们的脑海,他们骤然间失去了对一部分亡灵的控制,再看前方的战场,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笛声悠扬,穿透雨幕。
骤然获得自由的亡灵们,从短暂的迷茫里,获得了指引。
他们开始朝着【亡灵之门】进发,去往死亡的彼岸。
“不!停下,给我停下!”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旦让这些亡灵进入了亡灵界,就再也不会回来了。这可是他们好不容易获得机会,辛辛苦苦献祭了无数生灵,又赶在阿奇柏德到来之前,打造的亡灵天灾啊!
一时间,双方斗法再次升级。
塔迪厄伸手揪住一个炼金术士的衣领,“那些炼金造物呢?快上啊,杀死他们!听见了吗?杀死他们!”
炼金术士才刚从阿奇柏德的魔法下逃离,几欲吐血,“你没看到刚才的禁咒吗?!”
炼金造物是不怕痛、不会退缩,是最好的耗材,但它们也不是无限再生的!
如果不是为了尽早形成天灾,在前期损失了太多的炼金造物,他们何至于被阿奇柏德堵在这里?
事实是,尽管活祭很成功,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遭到反抗。那些被活祭的人,也不全是手无寸铁的平民,杀不了死灵法师,还不能临死反扑,毁掉几个炼金造物吗?
“你们这群疯子,放开我,我要回阿塞克勒禀报大祭司!”炼金术士还不知道阿塞克勒早已被弗朗索瓦放弃,他的眼中在喷火,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塔迪厄眸光变幻,终是松开了抓着对方衣领的手。深沉的雨幕中,他再次回望那个骑着骸骨巨蟒,吹着笛子的迪兰。
他的周身泛起一道微光,仿佛亡灵的引渡人。
塔迪厄攥紧了拳头。
他是从玛吉波叛逃的,杀死了自己的老师,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而越是在玛吉波待过,越是了解大陆同盟的人,他就越清楚,自己的敌人有多可怕。
阿奇柏德来的速度太快了,图钉的出现更是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迪兰的变化也令他忌惮。
现在不宜硬拼。
只要他们还活着,亡灵天灾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再次复刻,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而且,除非他们主动将灵魂毁灭,否则一旦进入亡灵界,落到对方手里,那恐怕就……生不如死。
“走。”塔迪厄压低了声音,没有声张。
对面的炼金术士也会意,悄悄看了一眼其他的同伴,咬咬牙,跟塔迪厄一起,在亡灵潮和雨幕的掩护下往后退。
阿奇柏德的【黄金守护】,是能够起到空间封禁的效果,但比起【伊格纳修斯戏法】这种神器而言,效果还是差了一大截。
他们还有办法钻到空子,趁其他人吸引火力的时候,逃离。
不,不是逃离,是回去报信。
炼金术士打定了主意,眸光也变得更坚定了。然而就在他和塔迪厄退到刺木镇的边缘,寻找到突破口,打算离开时,背后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充满疑惑的声音。
“咦?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塔迪厄僵硬着脖子回头,就看到一个抱着骷髅头的死灵法师,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似乎刚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头发上还可笑地沾着几片叶子。
电光石火间,塔迪厄认出了他的身份。
作为新生派被寄予厚望的后辈,他野心勃勃,对托托兰多现存的拥有一定实力的死灵法师,都做过调查和了解。
眼前这人,是来自真理会【骷髅茶会】的死灵法师!
敌人的又一波援兵到了!
第545章 战前会议
北线的消息闭塞,【骷髅茶会】的死灵法师之所以来得这么快,都源于图钉回去把骸骨巨龙和索菲娅他们带来时,跟弗兰克做的约定。
弗兰克还未从亡灵界撤离。
他跟图钉约定好,如果图钉在离开后半个小时内回来报信,说明情况可控,那就不需要再派人过去。如果迟迟没有回来报信,说明需要增援。
他可没有干等着,图钉一走,就立刻联络魔法议会,让他们待命。听闻北线的情况或许与亡灵有关,魔法议会当即派出了【骷髅茶会】。
图钉没有回去,说明北线情况危急。
【骷髅茶会】立刻出发,通过魔法议会在这十年间修建得四通八达的魔法传送网络,迅速抵达距离最近的传送点,再用远距离传送卷轴前往。
为了能够让他们尽快抵达,魔法议会甚至将他们使用传送阵的优先级,提到了支援莽荒平原的前面。
负责调度的海伦·墨洛温说:“莽荒平原已经是明牌,各路人手都在往那里汇聚,还有会长坐镇。反观北线,静悄悄的,才最要命。”
【骷髅茶会】是先遣队,后续的援兵也已经在路上了。
事实证明,海伦将【骷髅茶会】安排为先遣队的决定非常明智,在应对亡灵天灾这件事上,哪怕是阿奇柏德,也不会比死灵法师们做得更好。
尤其这还是常年游走在律法边缘,数次入狱但依旧死性不改的,骷髅茶会。
“连我们都没有用过的禁术,你们用了?”
抱着骷髅头的死灵法师,质问的声音都不止拉高了一个度。
“什么新生派,竟然敢背着我们搞亡灵天灾?问过我了吗??”
“哦,天呐,魔法在上,这是什么简陋的天灾?满地的骷髅在乱爬,哦天呐!!!”
死灵法师气得把手里的骷髅头都砸了出去,正中塔迪厄的脑袋。
塔迪厄也是被那高亢的又阴阳怪气的语调给搞蒙了,一时不察,被砸了个正着,下意识地接住那骷髅头一看,人家脑门上还刻了一串花体字。
是个熟悉的名字。
在战场上被杀死的秘教成员,塔迪厄能记得他,就说明对方在秘教的地位不低。可他竟被魔法议会的人割下了头颅,做成骷髅头随身携带。
那人甚至还在叫嚣:“把我的战利品还给我,你个死灵法师的败类!连给弗洛伦斯阁下提鞋都不配的兜兜虫!”
塔迪厄差点气歪了鼻子,一时都不知道究竟谁才是反派。
下一秒,他手中的骷髅头忽然咧开嘴,咔哒咔哒地笑起来。原本空空的骷髅脑袋里,还亮起了幽蓝色的灵魂之火。
塔迪厄心中警铃大作,第一时间想要将骷髅头毁去。但说时迟那时快,对面的死灵法师已经挥舞起了魔杖。
骷髅头痛击塔迪厄下巴,再飞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从背后奇袭。
与此同时,【骷髅茶会】的其他成员也都到了。
看到刺木镇的情形,他们痛心疾首。
他们认为新生派的行径是对他们【骷髅茶会】的挑衅,是对所有正统死灵法师的背叛,更是对弗洛伦斯阁下的亵渎。
别看他们总是坐牢,还从战场上偷偷骷髅头回去当战利品,但他们可是绝对的弗洛伦斯派!
如果弗洛伦斯阁下再世,他们甚至愿意给弗洛伦斯阁下当骷髅兵、骷髅坐骑、骷髅狗。
“都闪开,让我来!”
一个个死灵法师,冲入战场。一道道【亡灵之门】洞开,形形色色的不死生物们受到召唤,从中冲出,与亡灵潮形成对冲。
如果你要问,死灵法师究竟是什么?
【骷髅茶会】的死灵法师会告诉你,他们应该是游走于生死两界的引渡人,也是徘徊世间的亡灵们的“牧羊人”。
不用多问,场上的形式都很明显。
阿奇柏德负责诛杀那些新生派的死灵法师,以及炼金术士,其余人则辅助图钉,将这些浩浩荡荡的亡灵军团,全部送入亡灵界。
可已经达到天灾级别的亡灵军团,数量实在是太多了,难以有效引流和控制,【骷髅茶会】的加入,正好弥补了人手的不足。
至此,胜利的天平终于开始向图钉一方倾斜。
另一边,莽荒平原。
随着各路援军赶到,查理和温斯顿已经从最前线退下。西尔维诺打起精神来,收敛了神鹿的尸体。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先收着,有备无患。
临时搭建的营地中,平原上的巫医们,正在用古法熬制药汤,为抵御兽潮的战士们提供药物补给。
营帐内,查理对于兽潮的判断,跟弗朗索瓦一致。魔法议会最新送来的消息,也佐证了这一点。
南部丛林里的魔兽正在大举向北进发,目标直指阿莱门,这是南部兽潮的主力。
西南的莽荒平原和东南方向的坎帕平原,则各有一股魔兽,在向着主力部队汇聚。但莽荒平原有查理和温斯顿提前拦截,坎帕平原那边,则有苍穹骑士团坐镇。
苍穹骑士团在此前的战争中,一度远赴阿莱门,为阿莱门伸出援手。在得到关于兽潮的示警后,他们又果断离开,回到东南,继续镇守第一道防线。
值得一提的是,东南方的这条魔兽行进路线,很有可能会经过自由城邦。
自由城邦离中部不远,就在嘉兰的东南方向。即便兽潮绕过了自由城邦,但自由城邦也能主动出击,进行拦截。
“但兽潮要怎么越过大裂谷呢?丹宁顿走廊?”有人发问。
大裂谷,就是大灾变时期,在中部和南部之间震出的断裂带。丹宁顿走廊,则是兰瑟和贝儿前往南部驰援时,发现的能够安全通过大裂谷的一条捷径。
普通的魔兽是难以越过大裂谷的,而丹宁顿走廊狭窄,如果在那里进行拦截,魔兽将无法顺利通行。
温斯顿拄着手杖,站在沙盘前,“大裂谷离南部丛林更近,从莽荒平原和坎帕平原去的两股魔兽,必定会直接跃过大裂谷,在大裂谷后与主力汇合。如果主力不能及时越过大裂谷,光靠这两股魔兽,还无法对阿莱门形成有效冲击。”
查理倒是已经坐了下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色平和,语气也慢悠悠的,“温琴佐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温斯顿看过去。
查理放下茶杯,继续说道:“这条线对于他来说,其实比魔法森林更难打。魔法森林就在嘉兰门口,魔兽一旦冲出去,只要打掉卡拉肯,就是一片坦途。南边这条线,虽然面积更广袤,可调动的魔兽更多,但既有大裂谷,又有自由城邦,想要让兽潮顺利抵达阿莱门,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温斯顿摩挲着手杖上的宝石,“你觉得……温琴佐会在南边指挥吗?”
神鹿虽然已经被诛杀,但温琴佐说过,它将自己的灵魂再次分割,早就藏在了别的地方。不论是查理还是温斯顿,都不觉得它是在说谎。
狡兔三窟。
这很容易让人想到伊西多尔怀里一直抱着的那只兔子。
那会是温琴佐吗?
还是温琴佐抛出来的一个烟雾弹,实际上真正的他在南部指挥?否则,那么庞大的兽潮,要如何在大陆同盟的围追堵截下,抵达阿莱门呢?
当然,温琴佐也有可能同时拥有两个分身,一个在魔法森林,一个在南部。
这无疑是最糟糕的猜测,意味着两边都有可能变得很难打,要预防温琴佐出奇招。但如果温琴佐真这样做,那就代表他自己把自己的灵魂分得稀碎了,一旦被找到,查理可以保证他——必死无疑。
连亡灵界都进不了的那种死。
“他现在还没有露头,我们就还按照我们的节奏来。”查理道。
自乱阵脚是大忌,无论温琴佐在哪里,他有什么招,大陆同盟要做的,就是竭尽所能地拦截兽潮,不给敌人可趁之机。
此事由魔法议会做全盘调度,其余人无有不从。
在营帐内的,都是此次前来支援的各方的代表,不论是默默无名的牧民,还是知名的佣兵团,查理都请了一位代表进来。
大部分人对其余各处的情况不了解,也是头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会议,进来之后就没有说过话,但对于这位魔法议会的会长,他们都生不出任何反对的心思来。
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他和温斯顿挡在兽潮前的英姿,所有人也都领略过了他的强大与智慧,托托兰多流传着很多关于他的小道消息,但大家只信亲眼看到的。
“会长冕下,您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牧民对他行礼,略显生涩的动作里,透着最淳朴的对强者的尊敬。
“好。”查理回答得也干脆利落,他站起来,走到沙盘前,“平原作战,我们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一个地方,跟魔兽死战。这固然能够抵挡魔兽,但也会最大限度地消耗我们自己的力量,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说着,查理伸手,用魔杖在沙盘上划出一道路线。
“我们要在移动中,不断地消耗魔兽的力量。它们要进,我们就主动退。等它们疲惫了,我们再杀回去。莽荒平原很大,我们有足够的场地,去把战线拉长,把战斗的节奏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
话音落下,营帐内的所有人,一个个都琢磨了开来。
最先理解查理意思的,还是温斯顿。平原作战跟守城战不一样,抵御兽潮和与秘教作战也不一样,最重要的是,莽荒平原根本没有多少人类或异族居住,该撤退的也都在撤退了,没有什么可供魔兽破坏的。
其余人也纷纷反应过来,看着查理的眼中,充满了惊喜。
查理继续补充道:“哪里有水源?哪里有食物?我们有大陆同盟提供补给,但魔兽呢?当它们疲于奔命,却得不到补给,自然就会被迫停下来休整。”
一名佣兵兴奋说道:“这时候我们就打回去?”
查理:“当然可以,但你也可以佯攻,迫使兽潮再动起来。饥饿、困顿,被裹挟在群体中不得不前行的疯狂,会让它们的队伍,自己出乱子。”
角落里,有人激动握拳,也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查理最后叮嘱,“但是记住,永远不要低估你的敌人,哪怕只是灵智未开的低阶魔兽。饥饿和疲惫会让它们丧失战力,甚至自取灭亡,但也有可能让它们走向疯狂。如果你因此放松警惕,死的就有可能是你自己。”
他的目光环视一周。
那里面的警示意味,叫人刚刚激动起来的心,又恢复冷静。再看过去,那双碧色的眼睛里,又只剩下了鼓励和诚恳。
“各位,拜托了。”
闻言,所有人都不由得站直了。
在这一刻,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来自何方,他们心里好像都只剩下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并因此产生了牢固的链接。
当天下午,抵御兽潮的前沿阵地,就开始按照营帐中规划出来的路线,拔营撤退。
西尔维诺才休息了几个小时,刚缓过来呢,就看到大家都要走了。他正要跟着一块儿撤退,却被查理拦下。
“那我们去哪儿?”西尔维诺疑惑。
“去了你就知道了。”
查理卖了个关子,转身打开魔法之门,率先踏入。温斯顿冲西尔维诺耸了耸肩,很显然他知道,但他不说,慢悠悠地跟上。
西尔维诺怀揣着十二万分的好奇心,赶紧也跟上去。他有种预感,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前线,查理肯定是要去一个更重要的地方。
是哪儿呢?
西尔维诺一路跟着查理和温斯顿,来到了距离莽荒平原最近的一个传送阵。
有赖于查理当年的先见之明,魔法议会在过去的十年里,从未放弃过对于魔法传送网络的搭建。除了被秘教占领的区域,以及被蓄意破坏的,魔法议会的传送阵遍布各地。
通过传送阵,他们又经过了几次中转。
查理偶尔会停下来,在分会或中转站,接受一些来自总部的消息,也传递一些新的指令回去。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往自由城邦走。
他们甚至还停下来,在某个城市的特色餐厅吃了一顿美味的晚餐。
一直都没什么机会说话的本终于放松下来,在干净的铺着纯白餐巾的盘子里滚来滚去,跟温斯顿又叫上了劲。
他说他是小骷髅,温斯顿是大尾巴狼。
大尾巴狼具体是什么意思,他其实也不是很懂。这个词是他从查理那儿学来的,而对于他的“叫嚣”,查理只有无奈地摇头。
至于温斯顿?
他脸上的,大概是胜利者的从容?
西尔维诺愈发好奇了。
最终,他看着眼前壮丽的景色,那阳光折射下的永冻之海,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瓦克瓦克。
“我们终于要去杀朱利安了吗?”他惊喜出声。
第546章 再见亚契
赶在这时候来杀朱利安,是查理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一来,此时兽潮刚刚开始,还没有到最严重的时候,他和温斯顿还能抽得开身。二来,他不知道永冻之海能存在多久,万一朱利安还能有机会脱身,恐生变故。三来,他不想让亚契等太久。
四……
好吧,查理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死朱利安了。
灰烬之心被修复的那一刻,他想要杀死朱利安的心,就已经攀升到了顶峰。他一直在忍耐,从约律那图忍耐到了阿塞克勒,又从阿塞克勒忍耐到了莽荒平原。
朱利安一日不死,他一日睡不好觉。
所以他应该去死,他必须去死。
不过,想要杀死朱利安,还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传送阵有人看守,发现查理三人的第一时间,消息就被送到邦妮的耳中。邦妮风风火火地赶来,带他们进入大陆同盟在岛上的驻地。
“永冻之海最近风平浪静,附近的海妖虽然有些躁动,但都没有贸然挑衅,还有些主动往后退了不少海里。魔法议会那边也一直派人盯着,环绕着整个永冻之海设立了哨卡。”邦妮边走边介绍。
“会长!”
“会长大人!”
魔法议会的人也快步出来迎接了。
负责在此驻扎的是亚历山大的左膀右臂,如今在审判庭担任副审判长的欧佩罗。
欧佩罗也算是查理在魔法议会认识的旧人了,当年就跟随在亚历山大身后,一步步稳扎稳打升上来的,算是稳健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亚历山大虽然离开了瓦克瓦克,回到自由城邦坐镇,但把欧佩罗留下来,也能镇得住场子。
查理对他颔首致意,道一声“辛苦”。
欧佩罗跟身后的魔法师们,一个个把激动藏在眼底,脸上依旧做出严肃表情,脚步却不由得轻快许多。
邦妮也没跟他们抢,落后一步把查理身边的位置让出来,余光瞥向旁边那位魔法师,看到他屁股后头偌大的一个脚印,忍不住打趣:“这回终于抢赢了?”
“咳。”魔法师正色,“魔法师的事情,怎么能说是抢呢?”
会长大人第一次莅临瓦克瓦克岛,谁都想出来迎接,一睹他的风采。
可欧佩罗副审判长说了,他们不能急吼吼地一起出去,有损魔法师的威严,让会长大人也面上无光。名额不多,可不得抢?
谁先出门谁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