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惹你们矮人老爷,去死吧!”
“砰!”刚刚爬起来的红帽子,又给撞飞了,恰好落在阿奇柏德的近前。阿奇柏德眸光发亮,抬手就是魔法轰炸。
一波带走!
看到族人被杀害,从不远处的废墟里探出头来的其他的红帽子们,齐齐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阿奇柏德!是阿奇柏德!”
“背负着原罪的渎神者。”
“杀死他们!”
“杀死他们,神灵的怒火才会平息,才能洗清我们身上的罪孽!”
“迎来新世界!”
听着这熟悉的论调,温斯顿微微挑眉。
他想起了在诺亚时,天启教派颁布的所谓神谕。说阿奇柏德身上流淌着神灵的血,想要建立地上神国,祈求神灵的庇佑,抵御末世,就得杀死阿奇柏德,将神灵的血,重新归还神灵。
无数民众被王权、被神谕裹挟着,对着阿奇柏德下跪,祈求他们献出自己的鲜血。
后来查理提起时,他说这叫“道德绑架”。
温斯顿觉得这个词形容得非常精确。
这一次,倒是更直白了些,直接开始喊打喊杀。
温斯顿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些煽动的语句、洗脑的话术,应该来自西南深处兴起的那个秘教。
此前,苍穹骑士团的侦察小队发现了秘教的存在,拼死传回消息,于是温斯顿决定亲自前往。但与此同时,秘教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必定也会有所准备。
温斯顿早就做好了接招的准备,却没料到,老套的招数再次上演。
虽然教廷的存在已经证明了这样的招数非常管用,但温斯顿依旧觉得有些无趣。他甚至没有愤怒,也不想辩驳。
能够被这种话术洗脑的人,你再如何与他辩驳,也无济于事。
若是心智足够坚定,打心眼里不相信这样的论调,却仍旧与他们为伍的人,更是该杀。
所以何需再浪费口舌?
六百年前的大陆战争,阿奇柏德之所以能够作为人类的代表,和异族签订和平条约,可不是因为他们很有道德。
答案恰恰相反。
温斯顿拔出杖中之剑,剑尖前指,“我看你们是忘了,教廷到底是如何覆灭的。当年的人类和异族,又是因为什么,才坐下来谈判的?”
话音落下,散落四周的阿奇柏德们,一个个跃跃欲试,眼神里没有对危险的恐惧,只有对大战一场的渴望。
混乱战场,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西南边境,苍穹骑士团也与第一波从密林里冲出来的魔兽、异族,短兵相接。骑士大多是近战兵种,苍穹骑士团比起进攻来说,更擅长防御。
那一面面盾牌组成的坚实壁垒,就是人类的第一道防线。
中部与南部之间,虽然也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天堑,可以暂时阻挡魔兽和异族的脚步,但西南的平原上,也还是有人类聚居的。
灾变出现的那一刻,苍穹骑士团的团长就预感到了战争的来临。
他非常清楚,异族的领地如果遭到波及,不得不进行转移,他们很有可能会选择向外侵略。也许是抢夺其他异族的尚且安全的领土,也许目标会是——人类。
在此之前,人类与异族的矛盾就已经被盗猎者激化了,在仇恨的驱使下,会有异族选择对人类出手,也很正常。
于是在温斯顿当机立断赶往矮人王国时,苍穹骑士团选择了回缩,在边境线上布防。
事实证明,团长的预料没有出错,但他心里丝毫没有猜中的喜悦。因为灾变来得太突然了,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准备。
他们的人手恐怕不够。
补给也不够。
援兵,不知何时会来。
“通知后方的人类,不要再有任何的留恋,轻装上路,即刻转移。”
“魔法议会联络上了吗?传信不要停,什么时候联络上了,什么时候再来禀报我。”
“传令下去,准备开启英灵殿。”
骑士团的英灵殿,有一个特殊的作用。只要在英灵殿的一定范围内,战死的骑士,他的灵魂可以在英灵殿内复活,以亡灵骑士的身份,再次参战。
小小的玛丽看着营地里来来去去的匆忙身影,握紧了手中的木剑。
骑士团的大人们,并不会跟一个孩子分析局势,也没有时间停下来,跟她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忙碌的场景,让玛丽的记忆被触动,整个人一下子就被拉回了瓦舍里的雨夜。
她感到心慌、感到恐惧,感到一股无力,再次扼住了她的喉咙。旷野的风吹过来,让她的眼睛有些酸涩,眨一眨,仿佛就要掉下眼泪。
可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气,又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知道,她看得出来,一定有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比上一次瓦舍里发生的事情,还要可怕。但这一次,一定会不一样的。
玛丽握紧了剑,就这样在心里暗暗发誓。
那双葡萄般又大又圆的眼睛里,火焰在燃烧。
第376章 坚守与逃亡
新历614年1月20日,神灵悲泣,大地同震,史称——灾变日。
从这一日开始,时隔六百年再次重启的大陆战争,就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以一种横冲直撞的姿态,打碎了所有人和平的美梦。
历史的车轮,开始滚滚向前。
自由城邦,高塔,各方的消息像隆冬的雪花一样飞来。
众议庭的圆形会议大厅里,连轴转的会议,没有片刻停歇。
每个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怀里抱着羊皮卷,脚下步履匆匆。整个魔法会议,从总会到分会,都动起来了。紧张的气息包裹着每个人的心,催促着他们,快一点,再快一点。
雪片一样的消息传到高塔,雪片一样的召集令,飞往各地。
查理在东部下令发出的最高等级的召集令,是一个开端。幸亏有这个召集令在,灾变来临之前,东部核心区域的闲散魔法师们就已经行动了起来。
灾变来临的那一刻,他们得以最快的速度,去执行命令。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魔法议会的情报网,与渡鸦旅店的情报网,正式开始对接。
拍卖会结束后,昆西·弗拉德死亡,百合沙龙倒台。其余参加拍卖会的客人们,带着后怕被送出魔盒,连口气都还没喘匀,灾难就拍在了他们脸上。
紧接着,魔法议会在分会废墟上处决罪犯的消息不胫而走,听说连王宫都差点被人端了。国王本人被堵在王座上,铁青着脸,却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那五个原先被绑架的人,也在被处决的罪人里。
灾变、复仇、战争,一个又一个消息砸得众人心惊胆战,哪还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跟魔法议会、跟妮可作对?
他们走得匆忙,许多人拍下了拍品,但还没来得及付钱。这下可好,顿时火烧屁股一般,又恭恭敬敬地把钱送回去。
昆西·弗拉德留下的遗产,被查抄的百合沙龙,也作为拍卖会上未结清的货款,就这么留给了妮可。
妮可为他们的识趣而感到欣慰,她可不会平白贪大家的钱。作为一个讲信用的商人,她收到了钱,就会把拍品完完整整地送到对方手上。
至于百合沙龙……昆西·弗拉德都死了,他又没有后代,那她就勉为其难地继承一下。
威慑有了,接下来就该怀柔了。
妮可大手一挥,开始调动渡鸦旅店的人手与物资,配合魔法议会四处救灾。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在大肆收买人心,可这时候的东部,没人敢再堂而皇之地跟她唱反调,亦或是使绊子。
倒是有部分机灵的贵族,开始效仿她的行动。
这其中,也有高斯汀的手笔。
高斯汀要继续在魔法议会坐稳自己的位置,他出身的家族,就不能在这场乱战中站错队。此时不出来表态,更待何时?
维奈塔,另一位金吉士所在的地方,受灾情况较为严重。
海港整个被淹了,劳拉·金吉士虽然第一时间组织所有人撤离,但商人们仍旧损失惨重。其中最让人扼腕的,便是他们的商船。
越是富有的商人,他的商船就越大、越多。即便他们买得起魔法储物口袋,但鲜少有口袋能够装得下那么大的商船。
聪明的人,在灾难来临的那一刻,便带着装满物资的魔法口袋,早早逃命了。但还有更多的人,舍不得那庞大的身家,想着尽可能地多带一点、再多带一点,谁知却被下一个浪头吞没。
还未被海水淹没的高地上,随处可见扯着卫兵,声嘶力竭地喊着让他们去把自己的家产找回来的身影。
“卑贱的下等人,保护我们本就是你们的职责!为什么不去?还不快给我去找!找不到就给我去抢!”
“劳拉呢?劳拉·金吉士呢?!让她给我滚出来!”
“她收了我们的巨额货款,承诺我们会有安全航道,结果现在连海港都被淹了!安全航道呢?!她是不是逃了?让她出来!”
秩序开始崩盘,道德被海浪击穿。
好在这时,黑甲骑士团到了。
阿芙雷迅速控场,接管了海防。一切闹事者都被拿下,铁律镇压之下,局面得到了暂时的控制。
劳拉·金吉士却仍不见踪影。
魔法森林,被海洋吞没了将近三分之一。
最深处的精灵族领地,原始之森,虽然仍未被波及,但魔兽的栖息之地再次遭到破坏,情况依旧糟糕。
比起魔法森林来说,勇者峡谷它更像一个高端试炼场。它没有魔法森林那么大,也没有异族在此居住,却是许多声名赫赫的高阶魔法生物的地盘,勇者以挑战它们为荣。
灾变日最开始的地震没有将勇者峡谷毁灭,但魔法风暴带来的二次创伤,让峡谷两侧的山脉坍塌,变成了相对平缓的高地。
高阶魔兽们大多都逃了出来,与正在峡谷历练,或在附近的冒险者小镇休整的勇士们,发生了战斗。
双方各有损伤。嘉兰的西线,自此也开始了动荡。
勇者峡谷在哪里?
它就在中部与西部之间,是除了死亡戈壁外的,第二道天险。
两道天险均被抹除,意味着,羽衣王国入侵中部的军队,将长驱直入。
“那些沿途的小公国,岂不就……”
“嘉兰危险了,黑甲骑士团还被派到了维奈塔去,这可怎么挡?海妖必定会在维奈塔登陆,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
惊呼声中,不少人看向了会议大厅正中央的位置,那里悬空浮现着一张巨大的托托兰多魔法地图。
起伏的山峦,奔涌的河流,都一一展现。
高斯汀亲自动手,轻轻挥舞魔杖,根据汇总来的消息,改变着山川的形状。
自由城邦里的人们没有直面灾难的场景,只是听说哪里开裂了、哪里被海水淹了,虽然震惊,但没有实感。直到他们直观地看到地图上的变化,那种“托托兰多已经不是从前的托托兰多”的认知,这才跃然心上。
今天已经是灾变的第五天,距离上一次自由城邦的大战,其实也才过去了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世界惊天巨变。
这时,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闯入会议大厅。来人顾不上喘匀了气,便大声地将最新的消息喊出来,“他们弃城逃了!”
“谁?”
“谁逃了?”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无数目光聚焦下,来人深吸一口气,终于缓了过来,理顺了思路,也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羽衣王国进攻路线上的那些小公国的贵族们,甚至还有……国王本人。”
是逃了,不是带着他们的子民转移到安全地带了。
在场诸人都不傻,在连番的消息冲击下,脑子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能够最快地判断出真实的情况。
生气吗?
在大的灾难当前,谁不想先救自己?即便是他们魔法议会,如果不是遇到了之前的危机,如果不是里里外外、从上到下都被清洗过一边,如果不是上位的是查理、是最初的勇者,恐怕现在的会议大厅,早就吵成一片,连所谓的救灾与否都还在商议当中。
谁会是吟游诗人口中赞颂的救世主?
是你?还是我?
可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在这里忙忙碌碌的,算什么?算他们很忙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了主位上的查理。
这几天查理也一直在忙,不是在高塔,就是在这圆形的会议大厅里参与会议,一步都没有踏出过总部。
魔法议会有太多的决定,需要他来做,即便他不断地在提拔身边的人,委以重任,但许多事情太重要了,不是其他人可以随意做决定的。
诸如赫尔蒙特、阿奇柏德这样的强大势力,他们认可的也不是魔法议会,而是最初的勇者,查理·布莱兹。没有这个桥梁,许多行动将无法顺利展开。
最重要的是,查理是六百年前大陆战争的亲历者,他的眼光、他的预判,非常人能及。而他始终如一的冷静与从容,也感染着所有人。
好像只要有他在,事情就不会太糟糕。
就像现在,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这是一早就预料到的,不是吗?你们每个人的心里,其实都有一个预判。有人在坚守,就一定会有人选择逃亡。”
“接下来选择逃亡的人还会有更多,你们很快就会发现,临阵脱逃,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开始。怯懦、自私、贪婪、暴虐,数不清的背叛,将轮番上演,而正是因为人类有无数的弱点,神灵和祂的眷属,才会选择现在这样的进攻方式,来让人类自取灭亡,不是吗?”
现在这样的进攻方式,是什么样的进攻方式?
是有了天灾,就会有人祸。
羽衣王国的国王是黑镜眷属之一,但他的手下呢?那千千万万的大军呢?秘教的那些信众呢?海妖呢?
包括国王本人,不都是这片大陆的一份子吗?
祂打造了一个舞台。
激化了矛盾。
舞台上的演员们,自然而然就开始自相残杀了。即便理智告诉他们,不应该这样,可那些七情六欲,依旧像傀儡的丝线一样操控着他们。
人们称之为命运。
为了生存,所以要掠夺。
因为贪婪,所以要争抢。
你杀我,然后我杀你。
我高举复仇的长剑,你占据道德的高地。
这样一想,一切好像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不少人的眼中露出茫然,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发冷,还有些愤怒。
可那愤怒,又显得无力。
这时,查理的声音又将他们的思绪拉回,“很少有人能真正跳脱于命运之外,很显然,弗洛伦斯做到了。那个时代,很多人都做到了。”
“他们又用自己成功的事实,告诉后来的你们,你们也可以做到。”
众人再次抬头,看向查理。
他的脸上挂着微笑,眼睛里不再盛着忧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鼓励,“所以,不要回头看。既然已经走在了这条充满荆棘的路上,那就去救你们觉得值得救的人,去做你们认为应该做的事情。不要为那些注定与你背道而驰的人伤怀,也不要因为他人的罪过而质疑自己。如果你觉得彷徨,那就大胆地向前走,时间会给你答案。”
平静又温和的话语,抚平了众人眉心的褶皱。
心海,又开始激荡。
“上一次大陆战争,持续了整整一个半世纪,与其说是一场战场,不如说,是一段漫长又黑暗的乱世。许许多多的人倒在了黎明之前,没能亲眼看到胜利的曙光。”
“但这一次,战争的进度被加快,意味着我们或许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就能迎来胜利,创造新世界。”
“一个属于我们,而非旧日神灵的,新世界。”
查理的话语,在众人心里回响。
无数的话语到了嘴边,跌宕起伏,想要诉说,却又被另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的打断。妹妹头的露纳,挥舞着手里特质的赫尔蒙特的信纸,脸上带着欣喜,大声宣布:
“南部有消息了!”
第377章 魔法传送网络
南部的消息,来得相当曲折。
魔法风暴的影响还在持续,身在密林中的阿奇柏德们仍在失联中。苍穹骑士团虽然一直在尝试联络外界,但他们要镇守西南边境,还要通知后方人类撤离,实在分身乏术。
好在还有阿莱门。
嘉兰帝国南部门户,赫赫有名的战争要塞阿莱之门,在灾变发生的第二天凌晨,便悄悄派出了人手,前往南部。
这并非来自王都苏黎耶的指示,而是阿莱门的自发行为。
占星师兰瑟,在灾变发生的前一刻,通过占星术,窥见了危机。地动山摇之际,他仍未放弃对危机的占卜,任凭眼睛里流出来的鲜血染红了蒙眼的布,也坚持到了最后,得到了来自星辰的指引。
当天夜里,阿莱门灯火通明。
阿莱之门如今的指挥官,已经换成了当年那位圣骑士阿莱的旧部的后人。占星师兰瑟也被提拔,成为了一名副官。
再加上其他几个信得过的人,他们商量了整整一夜,最终决定——冒着违反帝国律法的风险,秘密派兵前往南部。
南部,大凶。
恐怕危及嘉兰。
届时,阿莱之门作为南部门户,首当其冲,所以他们必须要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就算不能,至少也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好提前做准备。
于是阿莱之门的骑兵队出发了,昼夜不停。
阿莱门到南部的距离,其实和自由城邦到南部的距离差不多,但他们走的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自由城邦那条路,通往东南的位置,而从阿莱门过去,更靠近西南方。
在这两条路线上的分会,恰好都在此前的大战中,遭到了鸟面人的袭击,元气大伤。传送阵更是毁得彻底,难以修复。
现在想来,都是他们算好的。
最终,阿莱之门的骑兵队率先传回了消息。
他们毫不吝啬地使用了空间传送卷轴,再加上队伍里有占星师兰瑟,能够通过占星术不断地调整行进的路线,还找到了一条捷径,可以相对安全地通过那道横亘在中部与南部之间的,新的天堑。
他们将那条捷径暂时命名为“丹宁顿走廊”。
因为那个地方原先就叫“丹宁顿”。
穿过丹宁顿走廊,再往前疾行,他们就在星辰的指引下,跟苍穹骑士团的侦察骑兵,接上了头。而这时,队伍里的另一个人,来自加西亚的贝儿小姐就发挥作用了。
她有赫尔蒙特的信纸。
加西亚、金吉士、赫尔蒙特,在此前的商业合作中,打下了良好的信任基础。
消息兜兜转转,传给了身在自由城邦的露纳。笼罩在南部上方的迷雾,这才在众人面前,被驱散开来。
苍穹骑士团一直在西南防守,所以他们其实也不知道,阿奇柏德究竟在南部深处遭遇了什么。但根据他们的描述,还有已知条件的存在,查理不难推测——灾变来临,异族大乱,内部的厮杀或许比外部还要激烈。
还有德鲁伊的秘教,在暗暗发力。
温斯顿一定陷入恶战了。
“我们的人预计还有多久到?”查理看向高斯汀。
“应该还在路上,但不会超过一天。”高斯汀对魔法议会的人有信心,这一轮派出去的可是精英,就算比阿莱门的人慢了一步,也不会慢多久。
这只是先遣队,由传奇法师护航,目的有二。
一是打探消息,尽快摸清楚南部的情况;二是寻找合适的地方,建立大型传送阵,为后续增援铺路。
去现代社会接受过文化洗礼的查理非常清楚一件事,想要富,先修路。在战时也一样。
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托托兰多的火力来源于什么?就是强大的单体魔法师。查理不是学理工科的,造个燃烧、瓶玩玩还算得心应手,可没办法效仿其他的穿越同仁,开发出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来,那就只好——上魔法师。
只要能够搭建足够多的传送阵,建立起遍布托托兰多的大型传送网络,那就是——魔法快递,使命必达。
之前为什么不建?
那当然是因为大型传送阵要用到的魔法材料,稀有、昂贵,其后续的维护也堪比烧钱。魔法议会就算再财大气粗,也难以做到全大陆覆盖。一些小分会,经费不足,更是难以负担其高昂的费用。
不过现在不同了,这笔钱不再被视为日常开支,而是——军费。
至于建造传送阵需要的魔法矿石,查理已经开启魔法议会的库房,让赶往南部的人带走了一部分,足以在那里建立起一个大型传送阵。
接下来,只要在自由城邦和南部中间的区域,再建一个大的作为中转站,两地就能实现贯通。
剩下的魔法矿石,已经不够用了。
前任审判长作为叛徒,差点掏空了魔晶石库存,且已经悄悄运出自由城邦,到了那些神信者手上,无法再追回。其他的魔法矿石,也没有那么多的存货。
不过,北方有帕托城。
修建传送阵,是查理在温斯顿离开自由城邦之前,就和他谈好的。魔法议会出人出力,并负责后续维护,阿奇柏德补足矿石的缺口。
只是当时他们都没有预料到变故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以至于计划刚开始,就差点搁浅。
好在北方虽然遭遇了最多的打击,但并没有像南部一样失联。
温斯顿不在,大卫负责查理与阿奇柏德的联络。经由温斯顿改良过后的魔法信使,传信的速度也快多了,能够在短时间内多次进行空间迁跃,抵达目的地。
由此,查理得以在灾变的第三天,就获悉了北方的情况。
亡灵入侵、海妖登陆、火山爆发,这桩桩件件都表明了神灵和祂的眷属们,对于阿奇柏德的忌惮。
阿奇柏德在灾变中展现出来的实力,也完全当得起这份忌惮。
火山彻底被夷平了,绝望冰川迎来了安息日。
留守阿奇柏德的长辈们,折损超过三分之一,余下的人里,大部分也都受了重伤需要静养,看起来损失惨重,但那可是足以毁灭小半个托托兰多的海底火山啊!
纯魔法硬刚,跟用肉身扛核弹有什么区别?
消息传回自由城邦,在会议上公布时,现场的魔法师们一个个既惊喜又庆幸,庆幸这是盟友。冷静下来之后,又开始有点冷汗直流。
以前自己没得罪阿奇柏德吧?
有吗?应该没有吧?那位年轻的首领在的时候,自己顶多是怕他把会长拐跑,在暗地里吐槽了几句而已。
机灵点的,已经开始为阿奇柏德歌颂赞美诗了。
查理对此乐见其成,他敬佩无名的英雄,但付出与牺牲,就应该被正视,被铭记。对于此时的人类一方来说,他们也需要这样的传颂强大的赞歌。
很快,大卫也带来了好消息。
帕托城回信了,城主小萨克森目前正和阿奇柏德待在一处。魔法议会和阿奇柏德要求的矿石,他早已着手准备,但他们要的量太大,所以只能分批交付。
如今的北地又是那样危机四伏的情况,他们抽不出更多的人手来运输,所以需要魔法议会派人中途接应。
查理很快有了人选,那位总是在路过的西尔维诺,以及他的“群星”。
命令是查理回到高塔后,秘密下达的。为了这批矿石在路上不会出事,负责执行此次任务的人、行进的路线,都需要严格保密。
正好最近自由城邦的人员流动性很大,许许多多的人都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让西尔维诺和他的同伴混在这些人里出发,相信他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行踪。
西尔维诺听了,眸光都开始发亮了,“保证完成任务,你就等着瞧吧!”
在自由城邦待了那么久,西尔维诺早就感觉自己的关节快要生锈了。哪怕每天都在忙碌,但被局限于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可不是他西尔维诺的作风。
露纳得知西尔维诺走了,没有多问,他只是有亿点羡慕。
真好啊,西尔维诺肯定是去执行什么重要的任务了吧?查理也好厉害啊,每天处理那么多事情,一颗心分了好多瓣在用,还丝毫不会乱。有时露纳都不明白他下某个指令的目的是什么,还没等他搞清楚,现实就有了验证——查理是对的。
露纳只会把头一歪,“啊?”
初出茅庐的少年骑士,因此受了不小的打击。
他倒也不是完全不懂,只是脑子没往这方面想,往往需要拐个弯,才能想明白。有时拐不过来,别人点拨他一下,他就也懂了,可到底比不过人家一下子就能想明白的。
大卫秉承着沉默是金的原则,从不多说话,但看着那颗银发的妹妹头耷拉得像朵蔫了的蘑菇,还是忍不住开口,“您为何要与查理少爷比呢?”
露纳疑惑抬头,“嗯?”
大卫:“他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之一,很少有人能比过他。”
露纳沉默片刻,诡异地被安慰到了。
不过他看着魔法议会的忙碌场景,还是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但查理那么忙,他又不好意思去打扰他,缠着他给自己分配任务。
他就这么等啊等,一直等到了灾变的第十日。
查理再次找来图钉,还有大卫和露纳,宣布了一个决定。
他要亲自去一趟苏黎耶。
第378章 久违的平凡
苏黎耶有魔法议会的分会。
此前,分会传来消息,多名大臣与贵族被杀,小国王强势掌权。虽然小国王还未对分会出手,但苏黎耶已然戒严,达到了草木皆兵的状态。
查理当时的重心在于东部的拍卖会,所以派了刚好在嘉兰境内的维庸,先行前往。
那一天,刚好也是灾变日。
维庸严格执行查理的命令,没有因为灾变而停下脚步。十天过去,维庸早已带人赶到了苏黎耶,但他到的速度并不算快,因为——苏黎耶的传送阵被禁了。
苏黎耶可是嘉兰的王都,而嘉兰是什么?是人类霸主。
绵延了四百多年的强大帝国,虽然如今已经衰败了,但它曾经的辉煌,仍然镶嵌在这座城的每一块砖石里,不曾因岁月的变迁而褪色。
国王下令要戒严,那就是真的戒严。
城门全部严查,而可以绕过城门直接出入的城内大大小小的传送阵,包括传送卷轴,都因为遍布各个街区的空间静默装置,被人为地作废了。
与此同时,一系列的禁令被颁布。
巫师之眼、飞行魔咒,等一系列魔法,被禁止在苏黎耶使用。晚上八点之后,城内更是开始实行宵禁。
好在分会和高塔的通讯还没有受到干扰。
维庸赶到后,再次传信来,说王室与分会之间暂时还相安无事。但最近的苏黎耶,怪事频发。
不少人说在夜晚看见了幽灵,还听见了隐约的哭声。
苏黎耶的规模与自由城邦相等,它很大,但没有自由城邦那么四通八达的传送阵。绝大多数普通人,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活动范围可能都仅限于自己生活的那一方小小天地。
再加上随处可见的巡逻队,让苏黎耶的人们,出行都变得更加谨慎,许多小道消息,也都从明面上的议论,转成了暗中的窃窃私语。
越是隐秘的流言,在传播过程中,就越会被附加怪力乱神的因素,越传越邪乎。
总之,宵禁后的苏黎耶,仿佛呈现出了与白天截然不同的面貌。
维庸的使命是来分会坐镇,谨防小国王对分会出手,并对分会上下进行秘密排查,确保分会的人没有变节。所以他到了之后,一直待在分会里,没有轻举妄动,能够传递给查理的有效信息并不多。
至于宫廷乐师阿萨,他似乎一直待在王宫里,维庸无缘得见。
查理送给阿萨的信件,也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如今查理把灾变之后的绝大部分事情都安排好了,终于能够抽身,便立刻决定,亲自去苏黎耶走一趟。
那种想要见到阿萨的迫切的心情,一直萦绕在他的心里,未曾熄灭。
不能再等了。
他虽然也担心温斯顿,但南部已有增援。直觉告诉他,现在应该去苏黎耶。这样的直觉在以前的大陆战争里帮过他许多次,这一次,或许也一样。
不过查理到底还是理智的,身为一会之长,在明知苏黎耶不对劲的前提下,还贸然跑过去,既是对自己的安全不负责,也是对整个魔法议会不负责。
如果说,在这之前,分会和王室尚能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可一旦他在苏黎耶现身,王室必定不会无动于衷。
因为他身份摆在那里。
平衡势必会被打破。
所以这次行动越少人知道越好,他的第一目标是见到阿萨,这位曾经的挚友、出现在众神陨落之日的关键人物、原水之畔的初民。
找到他,也许就能解开许多的困惑。
查理相信,如果自己都不能让他开口,那或许,这个世界上也没别人能做到了。所以他必须得走这一趟。
在一切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之前。
为了行动顺利,首先,图钉是必须的。它能赋予查理最强的机动性,再加上查理自己的魔法之门,行动的安全性得到大大提升。
其次,他得营造出自己一直待在高塔,并未离开自由城邦的假象,用来迷惑敌人。
虽然他没有参与过眷属集会,但想也知道,他们一定会有针对自己的暗杀行动。不是现在,就会是未来。
在这件事上,高斯汀和蒂莫奇,会为他打掩护。
露纳得知自己能跟着查理一块儿过去,欣喜过了头,路过高斯汀的时候,非常善良又大方地送了他一瓶自己刚刚回购的头发护理液。
高斯汀:“……”
沉默片刻,他转头看向蒂莫奇,幽幽发问:“刚才你笑了吧?”
蒂莫奇一本正经地摇头,“哪有,是高斯汀阁下最近太累了,看花眼了吧?”
高斯汀冷笑。
该死的蒂莫奇,明明大家都很忙,为何蒂莫奇的头发还如此茂盛?他之前还在大战中被绑架过呢,那群该死的红帽子,怎么没把他头发拔了?
下次众议庭再给隔壁下咒的时候,他一定要诅咒他的头发,像荒海的海滩,寸草不生。
带上露纳也是查理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赫尔蒙特将露纳放在自己身边,可不是让他来充当人质和传话筒的。归根结底,也是想让这位小少爷跟着查理得到历练。而露纳的身上,还有一块预兆石板的碎片,再加上查理手中的松果和波波提碎片,如果到时候在苏黎耶遇到危险,那首先——
他们可以炸了太阳宫。
事不宜迟,查理带着露纳、大卫、图钉,还有骨头小本,出发了。临走前还带上了不少魔法卷轴,以及各类法器。
只是这几个人还不够,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苏黎耶内虽然有维庸策应,但查理还需要其他的帮手——更了解苏黎耶、了解太阳宫,且有信任基础的帮手,譬如黑甲骑士团。
所以此行他们会在玛吉波进行中转,查理要先见一见黑甲骑士团的萨洛蒙,进一步了解苏黎耶的情况。
其次,是高等魔法学院那边。
关于菲尔的调查,也该有个结果了。在见到阿萨之前,查理想尽可能地掌握更多的,关于过去的真相。
自由城邦的会议结束后,乔治和凯瑟琳教授已经随着高等魔法学院的代表团,回到了玛吉波。
查理和他们有过约定,当松塔三楼卧室的窗台上,恰好出现三颗散落的松果时,就是见面的信号。
图钉:“准备好了吗?”
本:“准备好了!”
长长的镰刀挥舞,空间的裂缝再次被划开。
这一次,图钉不再带着他们进入亡灵界,而是直接在人间进行传送。之前他们都走入了一个误区,死神的镰刀能够划开两界的空间屏障,让图钉自由穿梭,那直接在某一界内进行传送,不可以吗?
这不是比穿梭于两界之内,更简单?
图钉看着亡灵界如今的现状,那是又急又气,空有神器却无法号令绝大多数的不死生物,帮上大家的忙,因此差点像骨头小本一样陷入自闭。
一听镰刀还能这么用,它愈发刻苦训练,短短几日,已小有所成。
玛吉波,灰帽街,松塔。
时隔大半年,查理又回到了这个地方。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再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外面的街景,饶是查理,都不经感慨。
世界已经巨变,可灰帽街,好像还是从前那个灰帽街。
乔治来的时候,曾为他带来过灰帽街的消息。
做鞋子的杰弗里、莉莉屋的黛西、橡树酒馆的米什莱,还有隔壁的麦肯太太,都好好地在这里生活着。他们没有远大的理想,生活也许稍显平凡,但再次见到这样的平凡时,查理的心却再次被触动了。
就像……获得了某种久违的宁静。
本惊喜地与自己的骨头重逢,带着图钉和露纳去摆松果了。查理却独自站在窗边,像一个窥视着平凡生活的过客,许久都没有动作。
他的眼前还是只有那道小小的窗帘缝隙。
一伸手就能拉开,但他没有。
其实以他现如今对松塔的掌控,即便拉开了窗帘,只要他不想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情形,就可以屏蔽。
但他还是没有伸手。
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
查理此刻非常能理解,为何弗洛伦斯那么喜欢隐姓埋名住在灰帽街了。
在这里,她可以是脾气古怪但又美丽的女巫阿莉娅,过着普通又不普通的生活。养养猫,欺负欺负小孩,在壁炉前煮上一杯红茶,欣赏着这个由她和她的同伴们,共同构建的和平的世界。
很美,不是吗?
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查理相信自己终有一天还会再回到这里,到那时,他会再次打开松塔的大门,跟路过的人们打招呼。也许会去集市买些香料和野兔肉,也许和朋友们再去酒馆喝一杯,也许再和珠宝商人一起沐浴在春日的阳光里,走过长廊,看那光阴里的故事。
在此之前,稍作忍耐。
查理离开了窗边,转身上楼。
大卫则尽职尽责地站在角落的墙边,像沉默的守卫,握着剑柄,为他们守着一楼。
四楼书房,查理又把那满墙的书,粗略地扫了一遍,想看看是否有什么来自友人的隐藏提示,助力他一举消灭黑镜之主,称霸托托兰多。
答案显而易见,没有。
单从封面和标题来判断,又能看得出什么?如果弗洛伦斯真的还有什么是想告诉他的,也没必要藏得那么隐晦,生怕别人找到。况且,弗洛伦斯的记忆都由他继承了。
他不禁失笑,开始自嘲——
友人啊友人,你是否也在笑话我的贪心?
这时,魔法的波动出现在松塔里。
查理心念微动,便放下手里的书,回到客厅。
萨洛蒙和乔治来了,用的定向传送卷轴。
此刻的松塔全在查理的掌控之内,他不仅能屏蔽外界的窥视,也能禁止空间传送。不过,他特意为约定的客人,留了“门”。
“萨洛蒙队长,好久不见。”查理向他点头致意,目光看向站在他身后的乔治,“乔治,你也是。”
萨洛蒙还是那个萨洛蒙,严肃、正经,虽然是私下见面,但坚持向魔法议会的会长,行最高礼仪。
乔治刚想跟查理打招呼呢,见状也立刻严肃起来,生怕队长发现他的不着调。
“萨洛蒙队长,不用多礼。”查理没有太多时间在玛吉波停留,于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萨洛蒙听他问起苏黎耶的情况,也不含糊,直接拿出一份画在羊皮卷上的地图来,“里昂还在苏黎耶,他是阿芙雷团长留下的后手。你们可以联络他,有任何问题,他会为你们解答,也会配合你们的行动。地图上的标点,就是我们的秘密联络点。”
查理大方接过,“多谢。”
萨洛蒙摇头,“这也是为了帮助我们自己。还有一个人,不一定可信,但您可以留意一下,那就是小国王的老师,宫廷首席大法师,艾登。”
艾登?
查理略作思忖,表示自己知道了,紧接着又问:“玛吉波近日有收到来自苏黎耶的指示吗?”
“暂时没有。玛吉波位于嘉兰腹地,又有那么多传奇法师和高等魔法学院坐镇,任何一方的混乱,都很难在短时间内波及到这里。所以请不用担心,黑甲骑士团,也必定会坚守到最后。”
萨洛蒙回答得很肯定,看来玛吉波的情况确实还在他掌控之中。
两人随即又交换了一些信息,全程高效,像两个势力在会晤,而不是熟人见面。
直到最后,萨洛蒙要走了,那张冷肃的脸上,如鹰般的眼眸里,才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他想起第一次在黑甲骑士团见到查理时,他还连魔法学徒都不是。那时他建议查理,去学一些基础的剑术,强身健体。
“恭喜。”他不由得说出了那句从见面时,就压在心里的话。再次抬手放在胸前,眼里也多了一丝温和,还有敬意,“也请允许我,向最初的勇者,致意。”
这就是骑士么?
查理想起泽菲罗斯知道他的身份后,给他写的信里,也有同样的表达。
“多谢。”查理点头回礼。
乔治全程都没插上什么嘴,但在最后离开前,他从魔法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布包,放在了桌子上,挠挠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一点小小的补给,希、希望你会喜欢。”
查理看了一眼萨洛蒙,见他没有阻止,就收下了。
等到两人再次用传送卷轴离开,大卫上前打开了布包。
布包里,放着一双杰弗里鞋匠铺出品的鞋子,一瓶来自橡树酒馆的特色果酒,还有莉莉屋的蜂蜜面包。面包已经有些凉了,但香甜的气味,还是那么得令人欢喜。
里面还夹着一张纸:
【这是我从自由城邦回来之后,偷偷买下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不过面包是今天的,莉莉屋的蜂蜜面包很好吃,我们的巡逻队天天去光顾。
大家虽然都不知道你回来了,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欢迎回来,查理。】
查理放下纸条,又看向那包裹里的东西。
也谢谢你,乔治。
第379章 另外的请求
凯瑟琳教授来得也很快。
几乎是萨洛蒙和乔治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到了,随行的还有一位老人。这位老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非常深刻,发丝全白,但精神矍铄、体格健壮,连宽大的法袍都遮不住他满身的肌肉。
像拳王,而不是魔法师。
一拳能把花匠打成肉泥。
“哇。”露纳发出了由衷赞叹。
萨洛蒙来时,露纳还在炼金实验室,和图钉一起拼凑本的骨头架子。原本他想下楼的,但查理和萨洛蒙已经开始了谈话,贸然加入是不礼貌的行为,他便老老实实退了回去。这回他赶在客人来之前出现了,但看看对方,再看看自己,不禁对自己的骑士身份产生了一定的怀疑。
不用介绍,查理就猜到了,这位一定就是图书馆的管理员,阿耶·布莱兹在校任教期间的朋友。
也是真正见过菲尔的唯一还活着的人。
他对于露纳的反应,很是受用,摆摆手说自己的姓氏早已遗忘在历史长河里,让大家叫他“老伯顿”就好。
那厢凯瑟琳把她搜集到的关于菲尔的资料一一拿出来,老伯顿就一直盯着查理看。
他的眼神里没有冒犯,反而透出一股与外表截然不同的细腻来,带着一丝怀念、一抹怅然,仿佛在透过查理,看着另外的人。
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化作对时间流淌的唏嘘,说:“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是啊,已经三百多年了。”查理说道。
“你跟他长得有些相像,但你们的眼神不同。”只是眨眼间,老伯顿就收起了所有的伤怀,大剌剌地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说:“你们还有一点很不一样,你知道是什么吗?”
查理不由好奇,“是什么?”
老伯顿:“你至少知道要去跟赫尔蒙特学习剑术,强身健体,他天天都待在书堆里,几步路都不愿意走,学生逃个课,他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说起这话来,老伯顿的语气颇为恨铁不成钢。
查理再次用敬佩的目光看了眼老伯顿那精壮的体格,大概知道老伯顿为什么能活那么久,又为什么对阿耶·布莱兹这么意难平了。
阿耶·布莱兹最后是病逝的。
查理想告诉老伯顿,自己在当纪白时,也是个夏天会打伞、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如果没有生存的威胁,谁愿意锻炼呢?
但他明智地选择了岔开话题,“老伯顿先生还记得菲尔吗?”
老伯顿:“需要我严谨地表达吗?”
查理:“当然。”
老伯顿:“只有一些模糊的并不足以勾勒出清晰轮廓的印象。这说明他在学校里时并不出彩,也有可能是他刻意低调,总之,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人,自然就没有刻意去记。不过,凯瑟琳给我看过那位昆西·弗拉德的画像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不是同一个人。更严谨地说,至少不是同一具身体。菲尔是个高个子,在我已经被岁月打磨出光晕的记忆里,他站在阿耶身边请教问题时,比阿耶高很多,需要低头跟他说话。阿耶的眼神还很清澈,在他面前,更像个学生。”
身体不是同一个?那根据妮可那边提供的信息,就可以基本确定,槲寄生是在不断地更换宿主,而不是简单地换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了。
凯瑟琳补充说明,“管理员保存了当年阿耶·布莱兹先生留下来的所有手稿,包括但不限于魔法笔记、授课记录,还有一些随笔。从这些手稿里,我筛选出了跟菲尔有关的部分,都在这里了。”
查理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即从自己的魔法口袋里,也拿出了一份手稿,“我这里也有一点东西,想请二位看一看。”
这份手稿,是他在圣培安时从卡文迪许那儿杀人越货来的。只不过原件在他离开圣培安之后,就随着真实之境的溃散而消失了,这是他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默写出来的。
原件里,记载着教皇的秘密实验,以及圣子阿多尼斯的一些信息。
教皇在大教堂的地下室里,打造了一个盛满了金色血液的受洗池。他不断地将人类、异族、魔兽,投入到受洗池里,让他们的身体吸收神灵血液的力量,配合秘法,试图打造出堪比神灵的躯壳。
他的动机也很明朗——
他原本是光明神的信徒,接受了光明神的力量,成为了人类中的强者。但他背地里又投靠了黑暗神,沾染了黑暗的力量。两种力量在他身体里对冲,以人类的身体强度无法承受,所以想要寻找破解之法。
最终,他没能成功,受洗池里留下了满地骸骨,而他自己也变得疯疯癫癫。
故事的脉络也由此清晰。
卡文迪许一早就在教廷里埋了钉子,暗中监视着教廷的一举一动。圣培安覆灭当晚,卡文迪许与狮心暴君率先攻入圣培安,卡文迪许寻找到机会悄悄离队,来到地下室里,见到了他安插或收买的一名牧师,从牧师手里,拿到了这份手稿。
回去之后,他开始效仿教皇,继续研究。
紧接着,亚契成为了他的实验品。
查理给老伯顿和凯瑟琳过目的部分,是记录着秘密实验的部分,有关于圣子阿多尼斯的那一段,则被他截留了下来。
两人看过之后,神色都有些凝重。
查理又丢下一个惊雷,“这份手稿,来自教廷,最后落在当时的卡文迪许大公的手上。而菲尔,也就是花匠,他说,他还有个名字,也叫做卡文迪许。”
老伯顿微微蹙眉,但到底活了四百多年,见多了大风大浪,因此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蓦地,他又抬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有一回,菲尔提出要给阿耶治病。他对于魔药有些研究,阿耶似乎还夸过他。”
查理心中一凛,连忙追问:“那他答应了吗?”
“没有。”老伯顿猜到他在想什么,很肯定地回答他:“他可是墨菲斯的密友,连最擅长自然魔法的墨菲斯都治不了他,最终只能陪他到瓦舍里去养病,更何况是一个学生。阿耶说,如果治不好,只会给对方徒增心理负担,所以干脆拒绝了。有墨菲斯在,我想,也没有人能对阿耶下毒,还不被发现。”
查理心中稍安。
脑子里却又冒出另一个念头,如果墨菲斯没有早逝,那么,或许弗洛伦斯身上的毒,也不会奏效了。
不,不要做这种假设,查理。
过去的,已无法改变。
查理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正色道:“我把这份手稿拿出来,除了将菲尔的信息告诉你们,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外,我还有一个请求。”
老伯顿大马金刀地坐着,“什么?”
查理:“这个研究,我希望有人能继续做下去——但不是以这种残害无辜的方式。”
老伯顿想起他待在图书馆里,都能三不五时地从学生嘴里听到的传言,马上就意会到了,“你是想,解决阿奇柏德的诅咒?”
查理坦然承认:“没错。”
凯瑟琳眸光一亮,“如果人类的身体,真的能承受神灵血液的力量,而不被反噬,那可算得上是能够改变托托兰多的研究了。”
这也是查理会找上高等魔法学院的原因。
高等魔法学院校风清正,学术氛围浓厚,这里聚集了无数的天才,拥有数百年的学术积累,也许会找到办法呢?查理自诩聪明,但他有自知之明,自己研究、自己想办法?那得等多久?
他等得了,但温斯顿呢?
求助他人是必须的。
查理能想到可以完成这项研究的两大机构,一是魔法学院,二是真理会。可真理会即便被清理过,人心也太杂了,未必不会出现第二个四月蔷薇。最重要的是,魔法议会自己的人手也不够用。
综合考量,高等魔法学院是最好的选择。而在查理的人生列表里,这件事,是一定要成功的。
他拿到那本手册也有一段时间了,但上次见到凯瑟琳,他并没把它拿出来,就是因为他还在审视、在判断。
觉醒了恶魔血脉的他,现在再看身边接触到的人,心里就像装了一块明镜。虽然不至于到将对方的灵魂看穿的地步,但他会有强烈的直觉。
凯瑟琳是可信的。
老伯顿也是。
他亲眼见过,亲自验证。
查理再次看向对面的两人,目光恳切,言之凿凿,“如果真的能破解这个难题,那么神灵,也将会被我们彻底拉下神坛。”
不论凯瑟琳和老伯顿怎么想,至少露纳听得热血沸腾了,那一双小鹿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灼灼的目光叫人难以忽视。
凯瑟琳当然想答应,但她没有这么大的权限,于是她看向老伯顿。
老伯顿别看只是为图书管理员,但那是他自己想要当图书管理员,而不是只能担任这个职位。无数次坐在窗边,重新捧起书本的时候,他好像就能回到当年,和朋友们为了一个魔法课题争辩得面红耳赤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都还那么年轻,都拥有无限光明的未来。
“好,我答应你。”老伯顿的回答,掷地有声,“手稿我收下了,学院方面,由我去交涉。”
人生有太多的不可挽回,遗憾、后悔。
当年我帮不了阿耶,只能看着他因病早逝。但这一次,或许可以不一样。
第380章 幽灵与英灵
二月到了,托托兰多的春天却还很遥远。
苏黎耶的街头,卖花的姑娘米娜已经失业很久了,不论是新鲜的花,还是用彩色毛线精心编织的花,前者失去了货源,后者又少有人买。
米娜只好给自己找了份卖酒的工作。
飘雪的天气,米娜还站在酒馆外临时搭起来的木棚子下边,手脚麻利地给客人打酒,不一会儿就冻得手脸通红,但她心里却没有抱怨。
酒馆的老板姆利老爷是个善良的商人,他在酒水里放入了一些驱寒的药草还有些许香料,再将酒煮好了,散卖给客人们。
因为宵禁的缘故,近日来所有酒馆都被迫提前关门。可寒冷的冬日,没有魔法抵御严寒的人们,需要的不正是足够的柴火还有酒水,来温暖身体吗?
木柴的价格因此持续走高,酒客们也不得不一窝蜂地在白天就挤进酒馆里,醉生梦死。酒馆里接待不了那么多客人,那些囊中羞涩的人,自然就只好站在外面买了。
但无论是米娜还是买酒的客人,都没什么抱怨,因为这里一碗只需要三铜币。虽然酒味有些淡,却是这条街上最低的价格。
米娜每日的报酬,也刚好能为家里带去足够一天用量的柴,还能有结余,为家人也买下装满一个水囊的酒,塞在棉衣里带回去。
今天的米娜也一样,抱着怀里暖呼呼的水囊,再背着柴回到家时,去外面当跑腿的弟弟也回来了。
弟弟才十来岁,但很懂事地上前接过了姐姐背上的柴,搬到壁炉边去。米娜看到他脸上的皮肤都开裂了,想着明天买一盒擦脸的油回来,耳边就传来了父亲的咳嗽声。
正在煮晚餐的母亲连忙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又转头问起姐弟俩今天的见闻,外面是否平安,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听着那絮絮叨叨的话,米娜没有觉得不耐烦,一五一十地回答着。只是父亲的咳嗽,母亲对于危险的担忧,又让她想起了前段时间渗进石板缝里的鲜血。
米娜的父亲原先在城外的一个贵族庄园里工作,虽然不能经常归来,但收入可观。
可别误会,他并没有做什么值得一提的工作,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采油工人。贵族的庄园附近有一片树林,里头种着一种特殊的“油树”。这油树是魔法植物的一种,非常坚固、难以砍伐,但只要用魔法矿石打磨出的特制的匕首,将表皮割破,就能够像采集树脂一样,采集到树油。
树油不能食用,但可以用来点油灯、做鞋油等等,应用广泛。那种树,也因此被称为油树。
米娜的父亲有一点微不足道的魔法天赋,虽然年过四十还未能成为一个魔法学徒,但刚好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可就在半个月前,那位贵族被国王的士兵杀了。他的家人、管家、私兵,都遭到了清剿,只有像她父亲这样恰好在外工作,与主家只签了雇佣合同的人,逃过一劫。
父亲连夜冒雪赶回来,又在自己也会被抓走的担惊受怕中熬了好几个晚上,最终还是生病了。
没过几天,原本在附近的教会里读书的弟弟,也因为停课回家了。
教会自然是太阳的信徒们所开办的教会,因为康那里惟士就是王权与太阳之角。米娜一家也是虔诚的信众,每周一次的弥撒从不缺席,又交得起学费,所以弟弟才能去教会里读书。
成为教会的一份子,也是被贵族赏识,得到提拔的一个捷进。
可现在,一切都在发生改变。
米娜对这样的改变感到一丝惶恐,但看着暖黄的烛光下,家人们的脸,她又无法将这抹惶恐诉诸于口。
明天又是一个弥撒日。
米娜对于去不去教堂,第一次产生了犹豫。她想,她对灿金的太阳的信仰或许不那么忠诚,她更迷恋的,或许是教堂里那架巨大的管风琴。
她曾无数次幻想,自己坐在那管风琴前演奏它。
这时,弟弟忽然开口,“我明天不去教堂了,伊万哥哥要带我们去给商会搬东西。”
伊万是这一片的孩子王。
父亲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一家之主的沉默,也让弟弟这个放在一个月前,足以召开家庭会议进行批判的行为,被轻轻地揭过。
翌日,米娜出门前,弟弟已经走了。
她有些疑惑,这小子今天怎么那么积极?难道外面的天气已经开始回春了吗?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探出头去,却被迎面吹来的冰凉刺骨的风,冻得一哆嗦。
好吧。
还是那么冷。
米娜的脑子被风吹得快要冻住,也不愿多想了,赶紧回去招呼父亲母亲,去教堂的时间要到了。
灿金的太阳可不会等人。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说是要和伊万哥哥去给商会搬东西赚钱的弟弟,此刻就在距离苏黎耶大教堂一条街外的地方。
几个小萝卜头在此碰面,又三三两两地分散开来。像不起眼的小鱼游弋在苏黎耶这个巨大的深水潭里,掀不起任何的浪花,但又合理地存在。
几个小时后,那名叫做伊万的半大少年,出现在某条偏僻的小巷子里,警惕地左右打量后,将一个包裹着碎石子的小布团,扔进了隔壁院墙。
半大的孩子们钟爱这样的报复手段,做个鬼脸、扔块石子,在大人的咒骂声中拍拍屁股跑远,屡教不改。
被人看见了,也不会觉得有丝毫奇怪。
不多时,院墙的另一边,一只干净修长但长着茧子的手,捡起了那个布团。
他把布团打开,抖掉石子,取出一张被叠成了小方块的纸。看到纸上写的内容,他的唇边泛出一丝冷笑,那熟悉的神情、熟悉的脸,正是黑甲骑士团的里昂。
很快他又离开了这处废弃的屋舍,步履不停地穿过几条街,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大胡子佣兵,出现在佣兵工会下属的一个魔药商店里。
商店的货架已经空了一小半,形形色色的佣兵在这里来来去去,抢购着各类炼金药剂,尤其是疗伤药剂。
谁也没有注意到,刚才有个大胡子进了后院。
他穿过堆放着各类杂物的院子,推开靠近角落里的小屋的门,绕过摆放着的绿植走进去,却见里面空无一人。
瞬间的警觉让他停下了脚步。
魔法波动?
没有。
背后?呼吸?脚步?
也没有。
里昂的大脑飞快地思索着,顿了两秒,冷静地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关门的声音。他霍然回头,只见已经关闭的门口,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是脱下了隐身衣的查理。
“是你。”里昂有点惊讶。
“没想到我会来吗?”查理微笑着反问。
“是没想到你会亲自来。萨洛蒙队长传信给我的时候,我以为是魔法议会的人要跟我联络,维庸不是已经到了苏黎耶了吗?你现在可是魔法议会的会长了,怎么还要亲自来苏黎耶趟这个浑水?”里昂还是那个多智近妖的里昂。
他不知道阿萨的特殊身份,自然想不到查理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在他看来,康那里惟士的种种行为,犹如火中取栗。查理既然坐上了魔法议会会长的位置,那坐镇自由城邦,推波助澜,等着嘉兰自取灭亡即可,何必以身犯险?
这不是一个智者该有的行为。
“我要见阿萨。”
对待聪明人,要用聪明人的方法,弯弯绕绕的反而误事,所以查理开门见山。
“阿萨。”里昂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想起他之前几次见到阿萨的场景,蓦地,似乎领悟到了点什么。
但他没有明说,也不多问,只是对查理伸出了手,眉宇间多了丝从前没有的沉稳,“忘了说了,好久不见,查理。”
握手的瞬间,两人相视一笑。
查理也不多废话,“你能让我见到他吗?”
里昂:“黑甲骑士团已经全面撤出太阳宫了,我虽然仍能联络王宫里的人,但贸然让你进去,必定会导致你行踪败露——那个王宫里,已经到处都是我们那位国王陛下的眼线了。不过,教会邀请了宫廷乐师阿萨先生,在几天后去白鹭街演奏,我可以给你弄到邀请函。”
查理:“我要五张。”
里昂扯了扯嘴角,“两张。”
你当那邀请函是我自己印的吗?
查理:“四张。”
里昂:“三张。”
查理笑眯眯:“成交。”
里昂失笑,不愧是能从玛吉波带走预兆石板的男人。他耸耸肩,也不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抬手邀请查理在屋中的小桌旁坐下,亲手为他倒茶。
查理这才问起苏黎耶的现状来,“听说苏黎耶的晚上有幽灵出没,是怎么回事?”
闻言,里昂的表情不由得严肃起来,“团长的信,你已经看过了对不对?黑甲骑士团的英灵殿出问题了。”
幽灵?英灵?
查理虽然在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联想,但他并不希望这是真的。可从里昂的反应来看,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
“骑士团的英灵殿,自古以来就是英灵们的安眠之所。创立骑士团的先辈们,在死亡时,放弃进入亡灵界进行轮转,自愿留在殿内,成为骑士传承的一部分。用灵魂,点燃传承的火焰。在这之后,也会有新的英灵加入进去。这数百年积累下来,黑甲骑士团的英灵殿里供奉了数百位英灵,有些是在战争里牺牲的,有些是在和平年代自然死去的。我那天夜里看见了,出现在街上的幽灵,是我在英灵殿接受传承时,曾见过的一位英灵。”
小国王下令宵禁,但里昂怎么可能乖乖遵守?
把事情调查清楚,避免苏黎耶因为王室的行为而导致覆灭,祸及整个嘉兰,是他留下来的使命。他冒险出行,就在那黑夜的长街上,听见了哒哒的马蹄声。
街上的灯光微弱。
他听见声音回头,那逆着光而来的幽灵,分明是张熟悉的脸。
查理捕捉到关键,立刻追问:“你们交手了吗?”
“不。”里昂摇头,“他又诡异地消失了。”
查理:“那若隐若现的哭声呢?”
里昂:“我没能跟幽灵交上手,但确实有人在夜晚被残忍杀害了。受害者不只有贵族也有平民,看起来毫无规律可言,更像是随机杀人。这样的消息容易引起恐慌,所以理所当然地被封锁了,只留下了哭声的传言。”
说道这里,里昂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异常凝重,“查理,我有种近乎变态的直觉——掌权不是那位国王陛下的最终目标,他要毁了嘉兰,毁了这个由康那里惟士一手创建的庞大帝国。”
里昂的直觉,并非完全的臆测。
从小国王近期的表现来看,他拥有完全超出实际年龄的心智和城府。在过去的几年里,更是用年幼和弱小来伪装自己,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最后顺利掌权。
“按理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鉴于他是康那里惟士家族目前唯一的正统继承人,鉴于那些大臣和贵族们确实该死,团长即便认清了他的真面目,也绝不会轻易背主,在这个时候背弃嘉兰。黑甲骑士团,依旧是嘉兰最坚实的盾,会为嘉兰死战到最后一刻。”
“可根据我得到的最新消息,国王陛下完全没有要阻挡羽衣王国进攻的意思。边境各个要塞送来的急报,都被他刻意压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查理,他放弃了自己身为国王的职责,放弃了自己的国民。而帝国的财富,却都集中到了他的手上。”
“永生之环在阿莱门搜刮的巨额财富,以及劳拉·金吉士从维奈塔源源不断输送向苏黎耶的金币,都落入了他的口袋。”
“七天后,教会在白鹭街举办的大型弥撒上,不止阿萨会在现场演奏,小国王也会出席。”
“部分害怕被国王清剿、又或是打着正义旗号的贵族,还有一些对国王不满的民间人士,打算在当天策划一场暗杀活动。”
查理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真是巧,让他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