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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弄清风 21936 字 3个月前

第381章 夜行

查理是通过黑甲骑士团的渠道,混入苏黎耶的。

黑甲骑士团的大部队虽然撤走了,但还留了一小部分人,分别驻扎在城内以及城外。小国王和其他的大臣、贵族们都对此呈现出默许状态,毕竟事情做得太绝了,难免把人逼上绝路,导致阴沟里翻船。

查理先是通过萨洛蒙给的指引,和黑甲骑士团驻扎在城外的人搭上线,再通过他们的渠道,带着大卫和露纳顺利混入苏黎耶,见到里昂。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也让查理对黑甲骑士团现如今在苏黎耶的影响力,有了个初步的判断。

守城的将领里,有他们的人在。

里昂说太阳宫里已经遍布小国王的眼线,擅自行动就会暴露,但他依旧能得到关于小国王压下了边境急报的消息,还能获悉暗杀行动的事情,说明黑甲骑士团在王宫内外的眼线,也不少。

黑甲骑士团明面上看是被赶走了,可那是阿弗蕾主动选择了离开。

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黑甲骑士团镇守苏黎耶数百年,早已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哪是那么轻易就输的?

与里昂分别后,查理披着隐身衣,漫步在苏黎耶的街头。

前方大约五百米远处,是属于佣兵工会的圆顶建筑。大卫正从里面走出来,就像上次他们初入自由城邦时一样,他依旧扮演了一位经验老道的佣兵,用属于阿奇柏德的方式去收集情报。

露纳、图钉和骨头小本则在他们临时下榻的住所看家。

他们昨日到的苏黎耶,但入城之后,并没有去分会。而是传信给维庸,约他在外面见的面。这并非查理信不过分会的人,而是谨慎。

查理还是那个怀疑一切的查理,分会人多眼杂不说,暗地里肯定有王室的人在外盯梢。维庸已经来了,而且是大大方方进驻的分会,骤然再多出几个生面孔,必定让人起疑。

临时住所是维庸安排的,恰好在分会和太阳宫的中心点。而魔法议会的分会,在与白鹭街完全相反的方向。

自古以来,魔法与神灵就不兼容,在嘉兰的王都更是如此。他们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教会的活动,也不会邀请魔法议会的魔法师参加。

查理一路往白鹭街的方向走。

他走过了米娜卖酒的那家小酒馆,看到了正站在寒风中卖酒的米娜。他并不认识这偌大王城中的一个渺小个体,但对方与酒客的对话里,提及的教会,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教会虽然暂时关闭了学堂,但向日葵之家还开着呢。今天阿德里安神父领着向日葵之家的孩子们,在外面派发防风汤剂。”

“阿德里安神父还好吗?好久没见到他了。”

“他看起来还不错,应该是病好了。哈珀修女也在呢,我还想请她给我父亲看一看,不过人太多了,就没好意思上前。”

“阿德里安神父和哈珀修女都是好人,愿灿金的太阳保佑他们。”

“谁说不是呢?你的酒好了,刚好十铜币。”

……

查理听着他们的话,闻着那加香料酒的味道,观察着路边走过的形形色色的人。

苏黎耶是个很矛盾的地方。

城市的一面,是光鲜亮丽的贵族们,极尽奢靡。哪怕是冬日里,也还有魔法花房里盛开着花。城市的另一面,是平民为了生活整日奔走,虽然是在王都,但生活质量远不如玛吉波和自由城邦。宽阔的街道上,损坏的石砖没能得到及时的替换。行驶过的马匹带来了远方的尘土,还有马儿留下的粪便,也没能得到及时的清理。高跟鞋因此广受青睐,不论男女。

它比起玛吉波来,更像是纪白印象中的,中世纪的王都。

片刻后,查理继续往前走。

来到苏黎耶大教堂附近,街道变得干净了不少。他没有看见正在派发防风汤剂的神父和修女,想来是派发活动已经结束,但他看见了向日葵之家。

向日葵之家相当于异世界的孤儿院,由教会开办,同时也坐落在苏黎耶大教堂的斜后方。

查理到时,孩子们已经回屋了,空荡荡的院子里散落着秋千架和一些常绿的树。花坛是空的,查理想,到夏天的时候,那里或许会盛开着成片的向日葵。

正前方的三层小楼是孤儿院的主体建筑,有些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街景,眼睛里还有不谙世事的天真的光。

不一会儿,似乎有谁叫了她。她回头说了什么,又飞快地跑走了。

托托兰多的孤儿院虽然和纪白待过的不同,但看着眼前的场景,查理的心还是有所触动。

这时,教堂的钟声响了。

灿金的太阳开始坠落于远处的太阳宫的金顶,即将回归它永恒的王座。

苏黎耶的日落时间,是傍晚五点左右。

宵禁是八点开始。

因为苏黎耶禁止空间传送,留给查理在外面转悠的时间不多了。

刚来第二天,他也不打算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于是去苏黎耶大教堂前面的喷泉广场上走了走,没有贸然进入教堂探索。

回到临时的住处,留守家中的露纳、图钉和骨头小本,已经等得望眼欲穿。

“查理!查理!”本一个弹射,就从露纳头上撞进了查理的怀中。

他回了趟松塔,又给自己换了根指骨,原因在于,先前那根骨头泡了太多牛奶浴,变得愈发莹润有光泽,颜色都跟其他的骨头不一样了。

本觉得这样对其他的骨头不公平,得、得……查理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雨露均沾!

查理接住本的新骨头,觉得他之前可能就是被盘包浆了,于是在接住的刹那,下意识地盘了一把。

本有点头晕,但他不说,他觉得这是爱的晕眩。

不一会儿大卫也回来了,大家坐在一起吃着露纳做的骑士晚餐——水煮牛肉和水煮一切蔬菜,再搭配美味酱汁。

味蕾在好吃和不好吃之间疯狂徘徊。

露纳吃得津津有味。贵族的礼仪让他吃饭时优雅得体,食物塞进嘴里,咀嚼没有声音,也不会有食物的残渣掉落。哪怕是吃蘸着酱汁的食物,嘴角也是干净的。

但他吃的速度一点也不慢,一口接着一口,那满足的神情看得人食欲大开。

大卫随手给他添菜。

查理则慢条斯理地讲起今日在街上的见闻,还有从里昂那里得到的信息。

露纳一边吃一边听得认真,听到“幽灵”这两个字时,他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与之相反的是骨头小本,怕鬼的他想要寻找同盟,骨碌碌滚了一圈,看到图钉已经举起了它的大镰刀。

“幽灵?在哪里?我去勾!”图钉的工作热情空前高涨。

“我也去!”露纳举手,手里甚至还拿着叉子。

骨头小本又自闭了。

查理莞尔,“别担心,都有份。”

里昂的话都说到那里了,查理怎么可能不想亲眼去看一看呢?距离教会的大型弥撒活动还有七天,在这七天里,就算运气再不好,他也总能碰上一个幽灵吧?

本也想去,但是他怕鬼。

他怕鬼,但是想去。

纠结来,纠结去,露纳提议把骨头小本绑在死神的镰刀上,成为勾魂使者。

这叫直面恐惧。

本:“我谢谢你。”

露纳还真以为在谢他,拍拍自己的胸脯,“不用谢。”

本:“……”

图钉兀自积极,“我准备好啦,来绑吧!”

“等等等等我没说要答应!”本即刻逃命,露纳和图钉不解地在后面追着他问为什么,一路追到床边。

本又去床底下了,他的快乐老家。

家里闹哄哄的,但勾魂小分队还是如约出发了。

晚上九点,宵禁已经开始一个小时。外面的大街逐渐归于沉寂,脚步声、说话声,仿佛一点点被黑夜吞噬,最终化作令人不安的氛围笼罩着整个苏黎耶。

今夜无人留守。

露纳作为骑士,自告奋勇地走在最前面。

图钉的镰刀太有标志性,所以暂时藏了起来。随着神器的妙用被不断开发,图钉现在已经能自如地将镰刀收起,等到用的时候,再从虚空中抽出了。

至于你说镰刀被收起来的时候究竟是放在哪儿了?

图钉那小脑瓜也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回答。

反正就是这样、那样,灵机一动——咦?成了!

此时此刻它鬼鬼祟祟地躲在露纳背后、查理前面,时刻准备着冷不丁地抽出镰刀来,给幽灵一刀。

大卫则落后了大约五十米远的距离,既能保证不掉队,又能让自己隐蔽起来,成为查理留在黑暗中的一个后手。

当然,三人都做了乔装打扮。不止改变了妆容、服饰,还戴上了特制的魔法面具。那面具不会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掉下来,只能通过魔法解除。

漆黑的夜里,连风都静了。

本躲在查理的衣服里面,贴着他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前所未有的乖巧。但越是这样,对于外界的声音,他反而听得越清楚。

他听见了查理的心跳声,微不可查的呼吸声,还有脚步声。

露纳的身法很厉害,脚步比查理的还要轻,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可幽灵始终没有出现,大街上也没有任何的异样。

唯一值得在意的是,白天那些随处可见的、对着平民呼来喝去的巡逻队,到了晚上都不见了踪影。这让查理一行人的小心、谨慎,好像都成了不必要的。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来到了午夜。就在众人以为今夜要无功而返时,图钉忽然发出轻微的惊讶之声,“咦?”

查理压低了声音发问:“怎么了?”

图钉略显激动,“我感应到了!”

它又紧接着环视四周,似乎在分辨具体的方向,随即把镰刀前指,“在那里!是幽灵的气息!”

图钉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能够感应到,它只能大致分辨出,这是死神镰刀传递给它的信号。它有种强烈的冲动,要用镰刀将幽灵带走,就像、就像这是它的使命一样。

查理思绪飞转,倒是立刻想到了关键。

英灵殿是英灵们的安魂之所,但灵魂本该归于亡灵界。他们滞留在英灵殿,等于脱离了死神的掌控,等同于——逃犯。

拿着死神镰刀的图钉会有感应,再正常不过了。

“走。”查理当机立断,让图钉指路。

他们紧赶慢赶地,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目的地,就在即将抵达时,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查理心中一凛,不用多说,露纳就以闪电般的速度,在银月的照耀下,先行追了过去。

可他还是迟了一步。

幽灵已经消失了,黑夜的长街上,只留下一具温热的尸体。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第382章 抓人

米娜又失业了。

因为酒馆老板姆利老爷,被抓了。

那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怎么会被抓呢?治安所的人说他是违反了宵禁擅自上街,还因此带走了姆利老爷的妻子,要她上缴一笔数额不小的罚金。

那位夫人护着年仅八岁的孩子,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与卫兵们做交涉。

她说今年的雪季尤为漫长,所有货物的成本都在上涨。酒馆里刚刚购入了一批香料,还有些可以加在酒中的更为紧俏的具备御寒功效的魔法药草,所以短时间内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看在他们一直按时交税,为教会募捐资金,又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能不能让她先见一见她的丈夫。

可卫兵们并不理会她的恳求,最终还是当着孩子以及所有人的面,蛮横地将那位夫人带走了。

他们说,违反宵禁就是对国王陛下的大不敬。大不敬之人的妻子,也有罪。

米娜想要上前,但寒冷冻住了她的双腿和心。

等到卫兵们大摇大摆地离开,她才找回自己的知觉,踉跄着上前抱住了那个哭泣的孩子,轻轻拍打着她的背,把她带回到酒馆里。

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她感到茫然。

乔装打扮的查理站在街角,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只有他知道真相,姆利老爷已经在昨夜被杀了,他亲眼看见了尸体,但没追踪到凶手。姆利老爷为何触犯宵禁,在夜里上街的原因尚不知晓,但治安所的人显然在有意欺瞒。

不止隐瞒死讯,还要从死者家属的身上讹一笔钱,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恐怕这段时间因为宵禁被抓的人里,有不少是已经被杀的。恰如里昂说的那样,为了避免引起恐慌,消息被刻意掩盖了。

查理此时在怀疑,宵禁这个法令的诞生,是否就是为了掩盖黑夜里的杀戮?那些游荡的幽灵,如果真的是来自黑甲骑士团的英灵,又缘何从曾经的英雄变成如今的杀戮者?

难道真的是因为康纳里惟士的先祖曾经跟恶魔做过交易的缘故,导致出了什么问题?

看来有必要去黑甲骑士团的英灵殿看一看了。

英灵殿就在苏黎耶城内,靠近太阳宫。

作为供奉着康纳里惟士先祖的地方,随着黑甲骑士团的大部队撤离,英灵殿已被王室全权接管。昨夜时间太晚了,英灵殿又距离太阳宫过近,会增加暴露的风险,所以查理没有急着行动。

和里昂通气是必然的。

查理又传信给维庸,让维庸以魔法议会的名义,向嘉兰的国王陛下提交了会面申请。在这个时候的苏黎耶,能够让小国王分心的,恐怕除了魔法议会,也没有别的存在了。只要维庸能在明面上牵制住小国王的视线,那他们在暗地里的行动,就会安全得多。

这也是一次试探,查理想知道,小国王对于如今的魔法议会,究竟是什么态度?以及在他身边的宫廷乐师阿萨呢?

里昂那边的回答来得很快。

英灵殿本来就不是一个能够随意出入的地方,王室接管英灵殿后,里昂他们更是被拒之门外,即便知道英灵殿出了问题,也无法仔细探查。查理想要去探访英灵殿的想法,正合他意,所以他可以全力配合。

以里昂对英灵殿的熟悉,也可以为查理省却不少麻烦。

得到准信后,查理又披着隐身衣,来到了魔法议会的分会附近。

彼时已经是日暮,维庸一大早递交到太阳宫的申请,果然吸引来了无数的目光。查理在暗处看着,分会外面至少有三波不同的人马在窥探。虽然各自都很小心谨慎,做了伪装,但都逃不过查理的眼睛。

苏黎耶,再次开始暗流涌动。

无数的声音在各个角落里响起,担惊受怕的、心怀鬼胎的、想趁机浑水摸鱼的,都在猜测魔法议会究竟是什么打算,王室又将如何回应。

不过在如今的苏黎耶,能成功在小国王手底下存活下来的大臣和贵族们,哪个不是人精?所以他们也只是观望,暂时没有付诸什么行动。

当太阳再次落入灿金的王座,查理也回到了临时的住所。

今日大卫和露纳都出门了,留图钉和骨头小本在家留守。

图钉可是勾魂小分队的主力选手,全靠它来自寻找幽灵,所以在白天好好休息是必须的。大卫又去佣兵工会那边收集了一些消息,昨夜被抓人数是——三。

也就是说,除了查理他们发现的姆利老爷,还有另外两人,同样在黑夜的苏黎耶大街上被抓了。

当然,更有可能是被杀了,而且死亡的人依旧毫无规律可言。有姆利老爷这样的酒馆老板,也有游荡的醉鬼。

露纳去了苏黎耶大教堂,没有什么心机的少年骑士顶着一张乔装打扮后,依旧天真无辜的脸,融入到信徒中去了。

“我还去了告解室。”露纳挠挠头,说:“我说我总是被人骗,好心的信徒大叔就告诉我,我这样也会助长罪恶的滋生,所以热情地推荐我去告解室忏悔。里面坐着个神父,我没看见他的脸,但听他的声音,大约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他说他叫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

这不就是昨天查理听说的,那个带着向日葵之家的孩子,在大教堂外分发防风汤剂的神父吗?

“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查理问。

“我觉得……”露纳摸着下巴,认真思索,随即得出了结论,“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哦,声音听起来很温柔,说的话很有道理,也没有翻来覆去地跟我说神灵会庇佑我。他说,我会被人骗,是因为我善良。我不需要为了他人的过错来质疑自己,但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闻言,查理来了兴致,“他有说怎么保护吗?”

露纳:“他说,我可以增强自己的实力,成为一个强者,这样别人就不敢骗我了,或者找一个不是那么善良的朋友一起出行!”

不是那么善良的朋友?

我吗?

查理在心中自我调侃着,也对阿德里安神父有了一个新的认知。这位神父说出来的话,不像他印象中那样开口闭口皆是神灵,倒是有点……风趣。

图钉和骨头小本听着他们的话,心里很是羡慕。等他们说完,图钉迫不及待地便插嘴问:“我们晚上还出门吗?”

查理却摇头,“今天不。”

图钉顿时小脸皱巴巴的,“为什么啊?”

查理卖了个关子,微笑说道:“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翌日,大卫照常出门打探消息。

查理跟他耳语几句,交代了些事情,便坐在家里等候维庸的消息。露纳、图钉和本跟他一起留在家里,等得都有点百无聊赖,但看查理在冥想,也不好意思打扰他。

看着看着,露纳起身练剑。

看着看着,图钉开始练习镰刀的正确使用方法。

剩下一个骨头小本,骨碌碌从这边滚到那边,又从那边滚到这边,等到了快中午的时候,维庸的消息终于来了。

小国王有了回信,邀请维庸在下午三点于太阳宫的花厅见面。

三点,正是苏黎耶的贵族们开始下午茶的时间。在这个时间点约在花厅见面,代表着这将是一次不那么严肃的茶话会。

查理心里有了思量,立刻做出安排,“本,你跟着维庸一起去,替我去亲眼见一见那位小国王,可以吗?”

哇。本第一次接到这个重要的任务,语无伦次地接了下来,“可、可以,当然可以!”

查理又看向小小的死神,“图钉,你留在这里,等到大卫回来,他会和你继续在夜晚上街,去探寻幽灵的踪迹。”

图钉虽然不明白为何这样安排,但它一定是第一时间响应的那个,“好的!”

“露纳。”查理最后看向银发的少年骑士,“你和我一起,跟着里昂去探查英灵殿。维庸在太阳宫牵制住小国王的时候,就是我们最佳的行动时机。”

露纳也隐隐地激动起来,连忙点头。

查理又道:“本,你要和维庸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吸引小国王的注意力。这样一来,我和露纳或许就能拥有更充足的时间,在英灵殿等到英灵夜行,探寻到背后的真相。图钉,你和大卫入夜之后,迅速顺着昨天发现尸体的那条路线,往英灵殿的方向来,接应我们。如果我们行动暴露,就靠你们了。”

每一个人,都被查理安排得明明白白,并且觉得自己身负重任,热血沸腾。

查理也不耽误,得到大家肯定的回答后,便宣布分头行动。图钉要在家里等着大卫,所以它先留守。

查理和露纳等在维庸前往太阳宫的必经之路上,在魔法议会的马车经过时,悄无声息地将本送到维庸的马车上。

马车的帘子动了动。

维庸掀开了帘子,又放下。

双方心照不宣。

查理和露纳照旧乔装打扮混在人群里,等到马车过去,便如同鱼游入海,转眼间消失不见。

下午三点,他们和里昂在距离英灵殿外不远处的一条街上汇合。

这里有黑甲骑士团的另一个联络点。

第383章 英灵殿

黑甲骑士团的英灵殿是一座庞大的堪比苏黎耶大教堂的纯黑色建筑,拥有着黑色的高高的尖顶,以及圆顶的金属格窗,庄严、肃穆。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黑色尖顶就像骑士手中的长剑,而圆顶的格窗,是骑士盾牌的样子。格窗里的花纹,则是经典的象征王室的嘉兰百合。

英灵殿的占地面积很大,除了这栋主体建筑,还有错落分布的营房、马厩等等。

高耸的围墙里,成片成片的松树,哪怕是在寒冷的冬日里也依旧保持翠绿。它象征着骑士正直的品格,以及始终长青的骑士精神。而散落在松树林里的比人还高的历经风吹雨打的剑形石碑,则是英灵们的墓碑。上面刻着英灵的生平,还有他的墓志铭。

到这样的地方来,看到这样的场景,本该让人肃然起敬,可是当查理翻过围墙,真正进入到这里时,心里却有股异样的感觉。

阴冷、诡谲,死气沉沉,给人的灵魂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抬头看,天也阴沉沉的。

虽说现在本就是寒冬,苏黎耶的天大部分时候都是阴的,但这里的阴,跟外面的给人感觉很不一样。

是一种弥漫着绝望的阴气,仿佛会穿透你的每个毛孔,钻入你的身体。

查理定了定神,暂时压下心中的异样。

此地是英灵殿的西北角,位置相对偏僻,前方以及头顶上方又被松树和剑碑掩映,属于一个视线盲区。查理确定周围安全后,便快速脱下隐身衣,再从围墙上扔出去,让外面的露纳和里昂能够依次穿上,复刻他的路线翻进来。

没错,他们闯入英灵殿的方式,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英灵殿防守森严,里面不停地有王室禁卫军在巡逻,屋顶、围墙四角,也都有石像鬼和飞行魔宠在盯着。

绕着围墙一周,还有能够监测魔法波动的法器在,但凡有一点魔法波动,都会引起禁卫军的警觉,从而导致行动失败。

在查理来之前,里昂曾想过无数的办法,都没能突破重围,进入英灵殿,直到查理带来了隐身衣。

隐身衣没有魔法波动,三人又都是翻墙的老手,悄无声息地就在重重监视之下,顺利潜入。

里昂最后一个落地,但他没有将隐身衣还给查理,因为按照说好的计划,他将在前方带路。落地之后,他环顾四周,确定周遭的情况,随即给查理和露纳打了个手势。

三人继续在松树和剑碑的掩映下前行。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禁卫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再度远离,像一场折磨神经的拉锯战,不断上演。好在里昂带他们走的这条路足够隐蔽,也并不长。

三人很快就来到一座剑碑前,里昂伸手在草丛里摸索,顺利找到一个拉环。随即他又转身,从隐身衣里伸出手来,再次给查理和露纳比了个手势。

两人会意,向左右散开,各自进行侦察。

片刻后,两人齐齐点头示意。

里昂扯动拉环,将一个金属的盖子以及上面覆盖的草皮整个拉起,露出了黑黝黝的入口。入口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三人鱼贯而入,紧接着,金属的盖子被轻轻放下,草皮复原,再无一丝痕迹。

底下是一条密道,一端连通着英灵殿内部,一端通往围墙外。但在两百多年前,它就被毁去并封禁了,直至正处于叛逆期的、刚刚加入黑甲骑士团的贵族少年里昂·波伊尔,闲来无事发现了它。

现在的里昂其实也很难理解当年的自己,为何会花那么多时间,去探索一条已经被损毁并废弃的密道。

天知道他挖了多少土,熬了多少夜,耗费了多少心思,最终也只修复了一小半。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原来命运早已为他写好了人生的剧本。

距离上次里昂来探索密道,已经过去好几年的时间。被粗略修复的狭窄密道,再次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难以通行。

等到三人终于穿过密道,推开终点的暗门,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时,三人已经灰头土脸,一个比一个狼狈。

黑甲骑士团里怎么会有这样一条密道的?

露纳张嘴,用口型无声发问。

里昂摊手。

他后来查阅过卷宗,但卷宗上没有记载。不过有一次他偷听骑士团的老人闲聊时,倒是捕捉到一点端倪——之所以没有记载,是因为这个密道涉及到骑士团的一段秘辛。

简而言之,是骑士团内部一位正直高洁、声名赫赫的大骑士,为了与情人私通,专门挖的密道。

这件事说出去不太光彩,饶是掌握着苏黎耶无数贵族秘辛的里昂,也不想在此刻与外来的友人们探讨此事。

尤其露纳这位银月骑士还在这里。

言归正传,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是英灵殿内的一处更衣室。

从更衣室出去,穿过长长的走廊,便可抵达前殿。英灵殿内的风格与外面趋于一致,整体的黑色稍显压抑,永久不灭的魂灯照亮了此方天地,抬头看,穹顶的壁画上描绘着战争的场景,如同一个时代的序幕。

大殿两侧,分别立着两列雕像。

英勇的骑士高举长剑,手持盾牌,骑在马上。全包的头盔让人看不见骑士的脸,只余一片肃杀。那马蹄高高抬起,仿佛下一刻就要上阵冲锋。无边的压迫感因此倾泻而下,而查理刚刚在松树林里感受到的那种阴森、诡谲的气息,也再度袭来。

他顺着气息的源头摸索,转头看向了大殿正前方的向上台阶。

高高的台阶上方,正中央有一个架起的火盆。

熊熊的火焰在里面燃烧,内部是红色的,外围则是像灵魂之火一样的幽蓝色的光。那火光在跳动,照亮了前殿最深处的大门。

一扇黑铁的大门,足有二三十米高,直达穹顶。

查理从露纳那里详细了解过骑士团英灵殿的构造,在出发前,也听里昂介绍过。所有骑士团的英灵殿构造都大差不差,接受传承的流程也很相似。

年轻的骑士进入前殿,走上台阶,接受圣火的洗礼,然后才能真正进入接受传承的地方——圣殿。

那扇黑铁的大门,正是黑甲骑士团的圣殿之门。

英灵们就在那扇门后。

圣殿是个类似魔法空间的特殊存在,据说进入后,每个人面对的英灵也有所不同。不同的英灵带来不同的考核,而出现在你面前的英灵,他的骑士技能往往就是最适合你的那个。

里昂照旧披着隐身衣走在最前面,一圈探索下来,他的神色愈发凝重,“守夜人已经不在了。”

守夜人是专门看守圣殿的人,按理说,即便黑甲骑士团撤离,王室也该派人补上,但更衣室里已经开始积灰,而这里,也根本没有守夜人活动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偌大的前殿里,甚至是整个英灵殿里,此刻或许只有他们三个活人。禁卫军在外巡逻,但并不会进入。

查理微微蹙眉,转头看向那扇高耸的圣殿大门。

这一切的变故真的与恶魔有关吗?为何他已经觉醒了恶魔血脉,但到了这里,依旧没能感知到任何恶魔的气息?是他道行不够,还是说,与之无关?

露纳:“现在怎么办?”

查理看向里昂,里昂沉声道:“如果街上游荡的幽灵就是英灵,那圣殿的大门,一定会在入夜后打开。除此之外,我们也没有别的能够打开圣殿的办法。”

原则上,圣殿大门只会在年轻的骑士接受传承时打开。不需要钥匙,不需要咒语,而是一种灵魂上的感召。

他们三人都不符合这个条件。

不过查理本就没想过一来就能直接进入圣殿,而真相,往往藏在微小的细节当中。

“露纳,你负责戒备,时刻提防有人过来。我和里昂分散开来在这里搜查,不论能不能查到什么,我们都静待——日落之刻。”

与此同时,太阳宫。

本躲在维庸的法袍里,跟着他进入花厅,见到了传闻中的那位小国王。

今年的小国王已经十三岁,身体逐渐开始抽条,有了笔挺的少年模样。

可他的脸是苍白的,近看就会发现涂着一层厚厚的粉,脚下还踩着小高跟,衣着华丽,似乎追逐于贵族阶层的病态审美,但又让人有种别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维庸无法形容,只是下意识想要蹙眉。

本就更不用说了,空空的大脑里只有好奇,然后从各个维度将小国王与查理作比较,得出一个永恒不变的结论——查理是最好的。

可接下来,小国王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惊到他了,“查理·布莱兹,你们那位新晋的会长大人,最初的勇者阁下,来到苏黎耶了吗?”

不光是本震惊了,就连维庸,在那个瞬间都如芒在背。

他维持着面上的镇静,看着坐在对面笑得宛如天真少年般不谙世事的小国王,回答道:“会长的行踪不是我可以过问的,我这次前来,是代表魔法议会,来与嘉兰进行商议。”

小国王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那样的微笑看着他。时间长了,就愈发显得诡异,不过下一秒,他又眨巴眨巴眼,好似接受了这个说辞,问:“商议什么?”

维庸:“国王陛下不担心吗?羽衣王国正在往中部进发,而嘉兰最大的贸易海港维奈塔,也已经危在旦夕。”

小国王反问:“我为什么要担心?”

这句话,直接把维庸给问住了。

为什么要担心?身为国王,居然问为什么要担心?何其荒谬。

“嘉兰早已经病入膏肓,尊敬的法师阁下。”小国王靠在椅背上,好似无所谓一般地摊开手,“就好像我一样。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维庸心中一凛,“国王陛下的意思是……”

小国王:“如果你想了解我话里的意思,可以让查理·布莱兹亲自来跟我谈。你不明白的,他会明白。你只需要告诉他,唐·米勒,是我的人。”

唐·米勒?

维庸对于这个名字非常陌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谈话至此好像就僵住了,查理交代他要拖延时间的任务,似乎也已经宣告失败。

这位小国王,完全超乎他的预料。那言谈里对于时局的不屑一顾,还有对查理的熟悉,以及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的态度,都令人意外。

不过维庸到底是维庸,经历过阿莱门和卡拉肯的风波后,他已经足够沉稳,也有了相当的觉悟。即便谈话的节奏已经被小国王把控,他也迅速摆正心态,继续说道:“国王陛下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不明白?”

小国王顿时有些兴致缺缺,但还是示意侍从上前倒茶,“你如果想聊,我也可以陪你聊。”

温热的茶水奉上。

小国王咳嗽了一声,脸色好像变得更苍白了些,但嘴角的笑容还在,抬手,“请。”

维庸最终端起了茶杯,而骨头小本陷入了沉思。

唐·米勒……唐·米勒,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呢?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了。

第384章 贪婪与暴怒

本到底还是没有想起唐·米勒是谁,他很快就被对面的小国王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在午后的花厅里,太阳难得地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片灿金。灿金的国王却好像晒不了太阳,懒洋洋地抬起手,就有侍从上前为他撑起缀着流苏的漂亮的大伞。

那伞很大,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能撑起。

另有一人半跪在他身侧,捧着一个精致的瓷盘,为他献上新鲜的切成小块的水果。他抬起那只戴着宝石戒指、袖口满是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的手,用精致的银叉叉起一块,放入嘴里,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听维庸讲话时的神情,漫不经心。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急于结束跟维庸的对话,维庸说什么,他都能接上,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嗯”。

多么善解人意的国王。

他好像看出来维庸要拖延时间,所以在刻意配合一样。维庸意识到这点,但又无法完全确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越是交谈,他就越是心惊。

从这位小国王嘴里流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哪怕只是随口的一句,都有着对时局的精确的判断。他所掌握的信息,似乎也比其他人想的要多得多。

“你说羽衣王国的国王?疯狂的炼金术士啊……炼金术成就了他,但也许有一天,他也会死于炼金术之手呢?”

“国王陛下对他很了解?”

“只是听说。”

“国王陛下似乎听说了很多事。”

小国王只是笑笑,没有说话。那张擦了很多粉的苍白的脸,藏在巨大伞面下的阴影里,让人看着竟有些不真切。

蓦地,他说:“夜晚又快要到了。”

太阳即将落山。

隆冬的日暮,总是来得格外的快。

维庸看向太阳宫的金顶,再次回望伞下的小国王。随着太阳的陷落,黑暗的降临,那副年轻的躯体,竟莫名地开始透出一股腐朽的气息来。

“该用晚餐了。”他轻声喟叹。

另一边,英灵殿。

查理和里昂已经把能搜查的地方都搜查了一个遍,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英灵殿内好像真的很久没有活人进入了,许多地方都开始积灰,而日落之后,露纳更是观察到,外面的禁卫军改变了巡逻的路线,逐渐远离主殿。

三人碰头,里昂伸出手指,在落满灰尘的地面上画出了整个英灵殿的地图。再画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当作围墙。

“现在禁卫军全部退到了靠近围墙的区域,从外面看,夜晚的英灵殿戒备更加森严。但实际上,只是改变了布局。”

为什么要怎么做?

饶是脑子需要拐个弯的露纳都迅速想到了答案。

这不是为了制造英灵殿戒备森严的假象,用来欺骗外面的人,而是给即将出行的英灵让路。那些禁卫军知道英灵会在夜晚出行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总之,这一套巡逻机制、宵禁法令,似乎都是为了方便英灵的行动而生的。

查理再次望向那扇黑铁的大门,忽然问:“如果一个没有达到传承条件的人,在圣殿大门开启的时候,意外闯进去了,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把里昂和露纳都难倒了。两人对视一眼,露纳挠挠头,说道:“好像……没有这样的先例?我们银月骑士的传承仪式很严谨,从来没出过差错。”

里昂也摇头,他还敏锐地捕捉到了查理话中的意思,“你想进去?”

露纳当即紧张起来,刚想说话,圣殿的大门内忽然传出异响。

三人瞬间警觉,齐刷刷地看过去,只见门前的圣火忽然暴涨。火焰无风自动,逐渐有了扭曲的形状,而大门里传出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

像是混乱的呓语。

还有厮杀、啃噬的声音。

里昂脸色骤变,但没有贸然靠近。他第一时间挡在了查理和露纳前面,压低声音叮嘱他们退回到安全区域,随即掏出魔法药粉洒落。

这药粉可以最大限度地掩盖他们身上的活人气息,避免被英灵发现。

在里昂眼里,无论查理和露纳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样的实力,他们都长着同样年轻的脸。阿芙雷团长的教诲,让他时刻谨记自己身为黑甲骑士的责任。

“你们在这里,我去。”他再次披上了查理的隐身衣,身上同样洒上了药粉,而后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那扇黑铁的大门走去。

就在他走上圣火的高台,即将靠近大门时,蓦地,一道直击灵魂尖啸声从那大门里传出来。

下一秒,大门忽然从里面被撞开。

身体呈半透明状的无数的幽灵,在妄图冲出来的瞬间,又被身后伸出来的同样呈半透明状态的手,还有举起的刀剑,用拽的、劈砍的方式,硬生生阻止。

看到此情此景,里昂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什么?无数英灵在自相残杀,有人想要出来,有人拼命阻拦。英灵与英灵间的战斗并不流血,但那惨烈程度,依旧看得里昂脊背发凉。

那是痛苦里夹杂着绝望的,兴奋里带着暴虐的,无数矛盾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时刻处于失控边缘的一种状态。

灵魂的尖啸声再度传来,瞬间的刺痛让里昂的大脑恢复清明。他看见一位英灵骑着马挡在了门口,扛起盾牌,严阵以待,而其他发了疯似的英灵高举长剑,向他发起了冲锋。

里昂下意识地往前,然而这时,又有两个英灵策马从旁冲出,手中甩出长长的钩锁,钩住两侧大门,而后在骏马的嘶鸣声中,拉紧钩锁,用力将大门闭合。

大门闭合的刹那,他看见刚才挡在大门口的那位英灵,转瞬间被无数刀剑刺中了身体。

“砰!”

劲风吹起了里昂鬓边的头发,他死死地盯着紧闭的大门,握紧了拳头。他看见了,在最后一刻,那位挡住大门的骑士的脸。

那是黑甲骑士团的初代团长,圣骑士希卡。

“暴怒。”蓦地,查理的声音出现在他耳畔。

里昂豁然转头,就见查理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侧,平静的目光看着那扇仍然在不断传出厮杀声和尖啸的紧闭的大门。

“什么?”他问。

“暴怒,七柱魔王之一。我感受到了属于他的力量。”

查理身上的恶魔血脉很杂,不止有魅魔,还有属于七柱魔王的血脉。虽然他不知道约律那图是怎么做到让人类身上流淌着恶魔血脉的,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对于这份血脉的感知在加深。

也冥冥之中获得了一些关于恶魔的知识。

七柱魔王,其地位相当于圣丁山的大天使,他们的名字和七宗罪很像。查理身上的那份属于七柱魔王的血脉,应该属于贪婪。

现在他从这门里感知到的,是暴怒。

这并非是说,门里还有恶魔的存在,亦或是这些英灵曾身负恶魔血脉。他们的情况与查理不同,更像是……曾经接收或吞噬过恶魔的力量。

至少部分人这么做过。

这个发现,无疑佐证了亲王殿下透露给温斯顿的消息——康纳里惟士的先祖曾经跟恶魔做过交易。

查理将这个发现告诉里昂,而这时,松果冷不丁开口:“暴怒是在那场大战中,被维特鲁杀死的。”

闻言,查理心念微动。

魔王暴怒死亡,那跟他定下契约的康纳里惟士的先祖,自然就不用再履行契约,付出代价了。

但结果……真的如此吗?

也许这份代价早已被命运标定,怎么收取,只是时间问题。

就好比现在。

里昂攥紧了拳头,“维特鲁又是谁?”

查理言简意赅:“当年的屠神者。”

里昂的脑子现在有些乱,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所以,康纳里惟士的先祖,跟恶魔做了交易,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现在失控了?暴怒……暴怒……这就是一切的根源?”

查理却又摇头,“恐怕不止是这样。”

里昂心下一沉。

查理:“康纳里惟士的人,参与了针对卡文迪许的屠杀。我怀疑他们的主要目的并不是那块预兆石板,而是灭口。”

“灭口?”

“黑甲骑士团消息灵通,关于卡文迪许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些内幕了。他们在那片金色湖泊里做的实验,他们背地里犯下的错,你觉得,王室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卡文迪许可是背弃了狮心暴君,打着正义的旗号,拥护康纳里惟士上台的存在。康纳里惟士对它没有一点防备吗?

怎么可能。

查理更倾向于,他们互相知道对方的把柄,甚至互相勾结,一同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会是什么?

查理现在开始怀疑,原来的查理以及那个掠夺天赋的魔咒,真的是为了柳利勋爵一家准备的吗?

毫不客气地说,柳利勋爵就是个目光短浅、自私自利的破落贵族,除了走狗屎运娶到一个姓赫尔蒙特的妻子,获得了一些殊荣之外,其余一无是处。

他何德何能?

恰在这时,门又再次被撞开了一条缝隙。

惨烈的厮杀场景呈现在他们的面前,里昂也再次看到了曾经在圣殿里给予他传承的那位骑士。他其实就姓康纳里惟士,在接受他的传承后,里昂回去查过许多有关于他的资料。

此刻的他与资料中的他已经完全不同了。

曾经那名英勇、正直,堪称帝国柱石的英雄骑士,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疯狂的失去理智的杀戮疯子,正将骑士长剑对准了昔日的同伴,往外冲。

歇斯底里的嘶吼声,也从那门的深处传来。

“为了嘉兰!”

“为了帝国的荣誉!”

“扫除一切障碍!”

“杀死一切敌人!”

“帝国必将再次伟大!”

第385章 夜语

露纳张大了嘴,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自己看到的场景了。他印象中的圣殿里的英灵,是威严的、高大的,或许严苛到有些不近人情,但看着他们的时候,内心的敬仰就会像月光一样流淌。

他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对于骑士来说,这是一种信仰的崩塌。

“砰!”

大门再次被关上。

露纳下意识看向了里昂,里昂沉着脸,攥紧的拳头能让人看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但深邃的眸光里又掩盖了他所有的情绪。

“晚上八点,宵禁才开始。”里昂闭了闭眼,略带些沙哑的嗓音继续冷静地分析着真相,“也就是说,八点过后,这场厮杀或许就会分出胜负。失去理智的英灵占据了上风,所以能够冲破阻拦,上街杀人。”

他顿了顿,又道:“有英灵殿在,除非用特殊的办法,否则英灵不死不灭。所以,这样的战斗,应该每天都会上演。”

曾经的英雄变成疯子。

维护帝国的执念变成了杀人的理由。

多么可笑又可悲。

里昂现在格外能理解阿芙雷团长为何在发现英灵殿出问题时,就果断顺水推舟,带着大部队撤离苏黎耶。

如果骑士团的大家都看见了这样的场景,那么对他们信念上的冲击,将是不亚于大灾变的地震。

不如在这个动荡的时刻,去外面闯一闯,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牢固信念。

可此时的里昂也无暇去赞美阿芙雷团长的英明,他再次痛苦地闭了闭眼。

为什么呢?宵禁和禁卫军的存在,说明国王陛下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心知肚明。他身为康纳里惟士的后裔,身为一国之主,为何不阻止?为何放任这一切的发生?

难道真的像自己猜测的那样,他要毁了嘉兰吗?

为什么?

“豢养。”这时,查理的声音再次传入他的耳中。

里昂看过去,只见查理那伪装过后的棕色眼睛里,再次呈现出一种被岁月洗礼过后的平静,“你不是说,你的伯父,那位永生之环的成员,死得很蹊跷吗?你一定觉得,是小国王做的,但他又是如何绕过那些大臣们以及黑甲骑士团的眼睛,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呢?”

答案是——

里昂沉声:“英灵。”

来无影去无踪的英灵,属于黑甲骑士团的强大的英灵,不正是最好的刺客?

查理:“黑甲骑士团的圣殿出问题的时间,恐怕要更早。但那时的情况,必定没有那么严重,部分英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在为小国王做事,但没有引起你们的警觉。”

除非有年轻骑士要接受传承,否则圣殿根本不会开启。如果没有大的动静,哪怕是阿芙雷,也不会发现圣殿出现了异样。

从目前来看,出问题的英灵主要集中在康纳里惟士身上。他们为小国王做事的理由也很简单,就是他们刚刚听到的——帝国必将再次伟大。

他们不帮自己的后裔,帮谁呢?

小国王果然成功了,他掌权了,但事情似乎从这里开始出现偏差。

已经掌权的小国王开始脱离轨道,用更直白地话来说,他翅膀硬了。

让英灵互相厮杀,上街杀戮,沾染罪孽——英灵还能称之为英灵吗?怨灵还差不多。

就像养蛊。

用鲜血和灵魂喂养。

那些拦门的英灵看起来尚且能保持冷静,但时间久了呢?小国王手底下是不是会出现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实力强大的怨灵军团?

里昂是个聪明人,几乎一点就通,“不行,不能再让他们出去了。”

“可是你要怎么做?你能怎么阻止?凭你的血肉之躯吗?”查理此刻的冷静,近乎残忍。

“我——”里昂却是没有很好的办法,先不说这里那么多英灵,外面还有禁卫军。现在整个苏黎耶都在小国王的掌控之下,即便阿芙雷团长率军归来,也胜负难料。

黑甲骑士团……真的能和康纳里惟士刀剑相向吗?

到底是谁……在背叛谁?

现在最好的办法,似乎就是等待几日后的暗杀行动,或许能为苏黎耶迎来转机。

可是在暗杀行动开始前的这几天时间里,杀戮一定还会继续发生。里昂既然已经看见了,怎么能置之不理?

他的剑,他的骑士精神,都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还有,你考虑过后果吗?一旦你现在出手阻止,必定会引起小国王的警觉,这后面产生的一系列变故,你是否能承担得起?”

说着这段话的查理,其压迫感,让里昂想起了当初训斥他的阿芙雷团长。

查理:“更甚至说,他现在,就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里昂不禁毛骨悚然,“你说他已经发现了?”

“这只是个猜测。”查理从不低估自己的任何一个敌人,而露纳已经听得张着嘴巴,半句话也插不上。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满月之盾。

少年骑士,时刻戒备!

那厢,里昂再度开口,他深吸一口气,道:“还有个问题,宵禁的存在虽然最大程度上保证了英灵夜行的秘密不被戳穿,但同时也确保了绝大部分无辜者的安全。那些无视禁令上街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查理:“对国王来说,不需要追究为什么。违反禁令的人,就是在违抗他的旨意,长着反骨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杀了,不就行了?”

露纳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冷意,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这一哆嗦,他的脑子也变得清明了,“那让这些人不要上街不就行了?不就没人会死了吗?”

里昂豁然转头,双眼紧盯着他。

露纳:“怎、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不,你说的很对。”查理投以一个宽慰的眼神,随即又看向里昂,“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采纳。”

里昂:“你说。”

查理拿出魔瓶,魔瓶里装着久违的梦境之神。

在自由城邦的公审里,梦境之神也被审判,数罪并罚,死罪难逃。不过在他死之前,查理觉得他还可以发挥余热,于是又把他带上了。

“我可以把他借给你。”拿着魔瓶的查理,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魔鬼,“永生之环的梦境之神,你应该并不陌生。他能入梦,当然也能使人沉眠。”

梦境之神最强大的技能,就是这两样。而只要人睡着了,还上什么街?

可苏黎耶很大,大到贵族与平民的梦并不互通。

谁会上街?谁又在遵守禁令?谁又知道呢。

里昂想救,那就自己去救。

查理不是救世主,但他尊重那些愿意施以援手的人。在此刻的苏黎耶城内,里昂还能调动多少人手,能做到什么地步,就看他、看苏黎耶的造化了。

里昂看着那个瓶子,神色凝重。

这时,露纳又忍不住开口问:“那不能直接让这个梦境之神,把所有英灵催眠吗?”

梦境之神:“……”

虽然我现在不是很想说话但你不要逼着我说脏话,一整个圣殿的强大的英灵,灵魂强度那么高,都杀疯了,你让我去催眠?

查理回答了他,“哦,他做不到。”

露纳有些遗憾,“那他也不是很厉害啊。”

梦境之神:“…………”

够了我说够了!

罪犯没有尊严,罪犯蹭地站起来,又萎靡地坐了下去。有他和查理的灵魂契约在,他甚至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是他最后的倔强。

最终,里昂郑重地接过了那个瓶子。

查理握着瓶子,在松手前,又说了一句,“也许,你也可以编织特定的梦境,给特定的人。”

里昂心中一凛。

查理的目光撞进他的心中,带着一丝笑意,“一切就看你要怎么做。”

圣殿里的厮杀还在继续,那大门被无数次撞开,又再次闭合,无数挣扎在这里上演,看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随着门被打开的幅度越来越大,大家都知道,守门的英灵们撑不了多久了。

事不宜迟,里昂拿着魔瓶立刻行动。在查理的指令下,梦境之神将全力配合他,哪怕燃尽自己的灵魂。而禁卫军从主殿附近退开的举动反而方便了他们撤离,三人按照原路返回,又在夜色中分散。

夜幕中,查理回望了一眼英灵殿的方向,英灵们厮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又看向太阳宫,眸光晦暗莫名。

小国王是吗,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身为永生之环曾经的会主,如果你发现梦境之神的力量反过头来作用在你的地盘上,又会作何感想?

查理很期待。

露纳则觉得此刻的查理有些可怕,但那感觉转瞬即逝。查理很快回过头来,说:“走,我们去跟图钉和大卫汇合。”

另一边,太阳宫。

小国王累了,神色恹恹地送客。维庸能把时间拖延到这里,已经是极限,再待下去未免太过惹人怀疑,于是果断起身离开。

他只希望查理那边一切顺利。

送走了客人的小国王,没有回到寝殿休息。他独自来到了一处偏殿,抬手挥散跟着自己的侍从们,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脚迈进去。

月光下,有乐声在流淌。

小国王一步一步缓缓靠近,看着坐在月下抚琴的人,又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他来到他的身边,“阿萨,你在等我吗?”

阿萨回过头来,月光照着他的侧脸,已经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他没有回答,只是轻声叫着他的名字,“奥利。”

小国王为这个称呼而感到欣喜,就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再次蜷缩在阿萨的脚边,靠着他的身体,把头搁在他的腿上。

“阿萨,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吗?就像你当年答应我的那样。”

“是的,奥利。”

“阿萨,换一首曲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