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重要的消息透露给他们,让他们行动起来,在行动中培养默契和忠诚,是必要的。
光喊口号可没用。
西尔维诺是否能胜任这个位子,也需要实际检验。
查理冷静又理智地下达着一条条指令,任何私人的情感都不会影响他的判断。而在这个过程中,因为伊格纳修斯戏法的解除,外面的消息也在陆续传回。
魔法议会是个庞大的机构,不只有自由城邦这个总部,还有遍布托托兰多的分会,大的、小的,数量足有上百个。
想要有效地管控那么多分会,魔法议会自然会有专门为此建立的传讯渠道。
大型传送阵的极限距离是三百公里,再远的,就需要在各个分会间进行多次传送,最后才能抵达总会了。
一些小的分会,人员少、资源也少,也往往达不到建立大型传送阵的标准,只能建立小型或中型的传送法阵,传送距离分别是几十到上百公里。有的甚至干脆没有,依托于魔法师自身的飞行魔咒,亦或是城市本身拥有的官方传送阵来行走。
当然,依托于传送阵来传讯,只是最基础、最原始的方法。
魔法的世界,有赫尔蒙特那样的特殊信纸,有阿奇柏德改良的魔法信使,偌大一个魔法议会,自然也还有别的法子。
其关键就在于——高塔。
超过三百米的高塔可不止是魔法大阵的中枢所在,它是自由城邦的地标性建筑,更是魔法议会最厉害的一件“法器”。
查理也是获得了弗洛伦斯的记忆之后才知道,高塔在建造之初,曾融合了一件残破的神器。
黑镜之主的眷属有虚假之幕,就连图钉都能捡到死神的镰刀,堂堂魔法议会,怎么可能没点家底?
事实上,在大陆战争那个年代,遍地是危险,可也遍地是机遇。神灵死亡之后,掉落了不少好东西,只看你有没有那个命拿。
依托于这件法器,高塔的上层空间,被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魔法信箱。各分会的会长,都掌握着往高塔传信的方法,但距离越远,传信越困难,传输的信息往往都很零碎,还有中断的风险。
于是魔法议会又开发了一套特殊的符号,用来代替繁杂的文字。
查理在冒险者小镇抵御兽潮时,用过的由魔法议会创造并公开的咒语【魔法信号】,所展示出来的符号,就是其中最浅显易懂的那一部分。
魔法议会自己内部用的,当然更高级,也更难以破解。
只可惜,这样的传信方式只是单向传递。
这意味着高塔能接收到各分会的信息,却不能回信,所以如果分会遇到危险,向高塔发出了求救信号,那也只能——等。
在伊格纳修斯戏法刚刚破除的时候,各分会还没有反应过来,所以外面的消息没有第一时间传递过来。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各路消息纷至沓来。
信箱只是一个顾名思义的叫法,那件神器的本体,其实是一张网。
在融入到高塔之后,网的形态也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它被挂在高塔上层的巨大空间里,而负责看守它的,是一只比人还大的暗影魔蛛,不过是由墨菲斯亲手打造的魔像版本。
此时此刻,那张巨大的网上,暗影魔蛛在飞快地爬行。那长长的步足快得都要抡出残影了,却仍然赶不上那一个个网格亮起的速度。
“欻。”长长的步足伸过去,轻点网格。
亮起的网格便坠下一个光点,落在地面上的托托兰多魔法地图上。每一个光点,对应一个分会,分会传信的内容,则在地图上方显现。
整张地图,一片飘红。
相同的符号,相同的颜色,间或夹杂一些别的信息,但无一例外,都代表着求救以及示警。大陆东、西、南、北各个方位都有,唯有嘉兰还算太平。
这可能与嘉兰本就有魔兽、海妖作乱,再加上有玛吉波坐镇有关,而从那些信息里可以看出,攻击各个分会的人,也是戴着鸟面面具的神秘来客。
查理人就在高塔,当然是第一个看见这“盛况”的人,虽然早有预料,但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往下一沉。
他很笃定,黑镜之主的眷属们必定不会放过其他分会,否则就算成功打下了自由城邦,只要分会还在,就一定会迎来强烈的反扑。
而如果分会没事,第一波赶到的强力援兵,也不会是苍穹骑士团了。
粗略扫了一眼,遭到攻击的分会足有三分之一,遭到攻击的时间节点都在伊格纳修斯戏法生效后。
这些分会还正处在重要的传送节点上,担当着“交通枢纽”的存在,一旦它们的传送阵被毁,魔法议会的人员调度将出现大问题。而分会与总部断联太久,距离过远,也会带来无穷无尽的后患。
最严重的,就是魔法议会的势力,会被逐渐蚕食。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黑镜之主妄图复辟神权又如何?只要自己掌握了权势,管他压在头顶的是谁?反正不是这个,就会是那个。这么多年来,真就没人对魔法议会虎视眈眈,妄图取而代之吗?
一鲸落,万物生。
查理心中骤然浮现出这句话,目光再次望向了笼罩自由城邦的魔法结界。结界外还是海浪滔天,荒海畔的战斗,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大陆战争的时候。
如同星夜那样的王国,毁于异族之手,而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类,死于内斗。胜败,从不因正义站在哪边而定。
新的大陆战争,要开始了。
如果说之前的查理只是有这种预感,现在就是确定。
大陆和平太久了,没有了生存的紧迫感,其他的欲念就会滋生。人心的沟壑难以被填平,只能外溢。
查理忽然明白,为何这个新世界计划要蛰伏那么久了,因为人类总会因为自己的贪婪而自取灭亡。
黑镜之主只需要等,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手打破表面上的平衡,给心怀鬼胎之辈一个出手的机会,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和平撕碎。
查理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派冷漠,但他的嘴角却还噙着一点笑意。
乱就乱吧。
谁说,这不是一个属于他的机会呢?
思及此,查理再次握紧法杖,让自己的声音通令全城。
“各位,分会告急……”
与此同时,大陆东部,
利用渡鸦旅店的情报网收到了最新消息的妮可,脸色骤变。旁边的赏金Z看到了,挑起一边眉毛,“真打起来了?”
“动作太快了。”妮可到底年轻,面对这突变的局势,尚不能做到从容镇静。
“不是动作快,而是早有预谋。”赏金Z就表现得淡然许多,“从我的主人,用绝对的力量,强制取消了奴隶制开始,魔法议会就与那些腐朽的贵族们,站在了对立面。”
妮可不由得陷入沉默。
她不由得回想起这短短一天内发生的事情,先是她参加了百合沙龙的聚会,随后她居住的渡鸦旅店走水。紧接着,她遇到赏金Z,两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远方传来了魔法议会分会遭到袭击的消息。
距离有点远,她来不及赶过去确认,而且冥冥之中她有预感,这一连串的事情还未到结束的时候。
果然,出事的那个分会规模不小,佩戴鸟面面具的神秘人的袭击,并不能真正将分会摧毁。可出人意料的是,分会的传送阵第一时间被毁,紧接着,城内由治安官看守的公共传送阵,竟也意外故障了。
巧合吗?
恐怕不是。
负责城防的士兵,以及贵族的私兵,散落城中的魔法师,有多少赶去了救援?明明有救援,最后的结果却是——分会上下,全军覆没。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无一活口,事发的细节也被默契地掩埋,只流出零星半点,这样的事实令人震惊,甚至遍体生寒。
赏金Z 的手,点在了摊开在桌面上的那张地图,“出事的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一处,这里离自由城邦太远了。分会被灭,还有百合沙龙坐镇,魔法议会再想要把手伸过来,很难。那些腐朽的贵族,恐怕一早就想要摆脱魔法议会的压制,恢复旧有的秩序了。如果温和的变革走不通,那就只能流血。”
温和的变革……
妮可一下子想到了众议庭的高斯汀,那大概算得上是温和的变革。让新派执掌大权,一步步改变魔法议会的规则。但很显然,现在动手的是激进派。
“你还想要继续留在这里吗?”赏金Z的声音,再次将妮可的思绪唤回。
妮可没有立刻回答,她又走到窗边,悄悄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无人知道她望着外面的夜色时,心里在想什么,但片刻后,她回过头来,年轻的脸上满是坚决,“我要留下。”
“为什么?你是个商人,虽然可以趁乱发笔横财,但百合沙龙已经盯上你了,有它在,你绝对讨不了好,也赚不到钱。”
“曾经有个人跟我提过,什么先祖的遗志,我当时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妮可话锋一转,“当然,现在也没有。我最大的愿望还是赚钱,也并不怎么在乎金吉士这个姓氏,但是——我喜欢快乐地赚钱。”
赏金Z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快乐地赚钱?”
妮可摊手,“我希望大家的口袋里都能有可爱的小圆币,那我就能通过合理合法的方式,把这些可爱的小圆币,装一部分进我的口袋。他们拥有的越多,我就拥有的越多,而不是他们可怜地掏出仅有的一个,还要倒欠我半个,这半个,最后或许就能买他的一条命。我是商人,不买人命。”
赏金Z笑笑,“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妮可:“断我财路,那我就只好抢他们的生意了。我打算办一场盛大的拍卖会,越大越好,只要百合沙龙不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动手,那我就有机会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赏金Z越听越好奇,这跟妮可之前的计划可不一样了,“你打算卖什么?”
妮可微笑:“一件神器。”
“神器?你确定?”
“可不要小瞧了金吉士的底蕴。”
“可我记得你才回金吉士没多久,金吉士商会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还是你……从宝库里偷的?”对于妮可和那位疑似查理的佩雷格琳在金吉士宝库里当搬运工的事,赏金Z也已经从妮可嘴里知晓了。
“不是我偷的。”妮可说着,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是我的父亲母亲从金吉士家族离开的时候,顺便拿走的。”
赏金Z:“…………”
我是盗贼,还是你们是盗贼?
妮可:“总之,神器虽然比不上预兆石板,但想必也没人能拒绝得了它的诱惑。”
赏金Z:“把人都聚集起来,然后呢?都杀了?”
“姐姐不是弗洛伦斯阁下的扈从么?”妮可换了称呼,又冲她眨眨眼,“要不您去跟魔法议会说一下,就说,我有笔大生意,问他们做不做。”
作者有话说:
查理:乱世狂徒。
妮可:绝地卖家。
第337章 我做到了
赏金Z就算有能力联络到自由城邦,但也不是立刻就能联络得上的。妮可不多问,径自去筹备拍卖会的大事,顺便请留在船上的银月骑士,来保护自己的安危。
做生意归做生意,她可没想赔上自己的性命。
赏金Z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银月骑士配合她的行动的,小姑娘年纪不大,但胆大心细、一心为钱又恪守底线的行事风格,倒跟她的先祖莱恩很像。
再想到同样顶着一张年轻面孔的阿耶,赏金Z忽然觉得自己也年轻了起来,恍惚间回到了跟着主人四处征战的时光,浑身充满了干劲。
她不由得摸着下巴想,妮可说要跟魔法议会做笔大生意,是怎样的大生意呢?直接让魔法议会也参与神器的拍卖,还是借着神器把东部的大人物们都聚集起来,卖给魔法议会?
说起来,趁着鸟面人攻打分会,趁机出手把分会上下全部灭口的人,野心和手段都不缺,多多少少都会被神器吸引吧。
再者,对于魔法议会来说,分会被灭,必然震怒。这个时候妮可借着拍卖会把人聚集起来,不正好给了他们报仇的机会?
赏金Z仔细一琢磨,发现这事还真的可行。妮可还有银月骑士庇护,如果这场拍卖会真被她办成了,说不定能在东部搅起一场新的风雨。
届时百合沙龙也势必不会袖手旁观……
赏金Z觉得妙极了,立刻放弃了使用开门咒,冒险去百合沙龙调查的想法。
其实她之前已经去过两次了,但每一次,她明明没有被发现,却都感觉有人在盯着她一样,越想越不对劲,又没有任何的实证。
这种感觉令人讨厌。
事不过三。她有种直觉,等她第三次再去,恐怕会有变数。
妮可的提议给她打开了另一扇门,她看到妮可有银月骑士保护之后,也不再迟疑,立刻出发前往一处距离稍远的小分会。
大陆东部幅员辽阔,虽然没有嘉兰那样的大国,但公国林立,大大小小的分会也有十几个。
被灭口的分会属于东部比较重要的一个大分会,距离百合沙龙、风帆海港都不远,也是好几个分会传送阵的中转站,但她去的这个,地理位置相对偏僻,所以还安然无恙。
赏金Z抵达时,分会里的气氛很紧张,想必是消息已经传开。
作为弗洛伦斯的扈从,赏金Z当然也有魔法师徽章和对应的能够在魔法议会行走的身份。她取出徽章,以大魔导师的身份启用传送阵,目的地是——东部门户,翡翠之崖。
从托托兰多的地图上看,大陆中部与东部之间,由广袤的魔法森林相连。但因为魔法森林太大、太危险,核心区域的原始之森更是精灵族的地盘,没有得到邀请的人类禁止进入,所以人们只能从海上走。
不过实际上,魔法森林与东部是断开的。一条万丈悬崖隔开了沃野与森林,呈现在地图上,就是一条又粗又长的蜿蜒的黑线。
这就是东部门户,翡翠之崖。
据说,这是神灵陨落那日,砸出来的。
白天时,这里一片翠绿,放眼望去,景色优美。但一到傍晚,无边的瘴气便从那崖底冒出来,将这里笼罩得烟雾弥漫。
魔法议会便在此修建了几座灯塔,照亮边界,防止人类误入,坠下悬崖。
赏金Z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敲开其中一座灯塔的门,提着魔法的灯,沿着盘旋的楼梯一路往上,找到守塔人。
守塔人已垂垂老矣,看到她来,只说了五个字:“你终于来了。”
赏金Z:“这么老了?”
守塔人:“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赏金Z笑笑,从魔法口袋里掏出一瓶酒,放在他的面前,跳过了多余的寒暄的步骤,道:“点灯吧,我要跟高塔联络。”
当赏金Z尝试联络高塔时,自由城邦的地下水道里,战斗已然打响。
魔法议会的队伍赶到这里,起初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闸门也是关闭状态。仔细检查过后,也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可赞德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劲,一句“太干净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同时,他从魔法口袋里掏出一把粉末,朝着空气中洒出。
不一会儿,几个身影便被亮晶晶的粉末勾勒出来,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身形、动作都勾勒得活灵活现。
【瞬息之尘】一种能够还原过去几天内,在此地发生的场景的粉末,来自某种特殊的魔法生物身上掉落的粉末。
缺点是能够还原哪个时刻的场景,并不可控。
“海妖在化形!”眼尖的人立刻分辨出了那勾勒出的身影,同时兼具人类和海妖的特征,不是正在化形又是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蹲在魔像卫兵肩头的猫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看向了众人身后。
赞德瞬间警醒,手中匕首掷出。诡异的是,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匕首却在空中停滞,仿佛刺中了什么,流出了透明的液体。
“幻妖!”赞德脱口而出,“用火!”
其余的魔法师们也快速反应过来,战斗立刻爆发。
幻妖是一种生活在深海的异族,深海的怪物,大多样貌奇特,幻妖也不例外。
他们的本体近乎透明,血也是透明的水,该有的器官都有,但都不在该在的位置,且每一个幻妖的形状都各不相同,仿佛神灵随手捏的透明陶土,就这么扔在了深海里。
可幻妖偏偏又诞生了自己的思想,无法像其他的深海魔兽一样,浑浑噩噩度日。他们的心眼又小,因此嫉恨这个世界上所有比他们美丽的生灵。
简而言之,就是憎恨所有生灵。
因为很少有比他们还要丑的。
他们会剥下人类美丽的皮囊,套在自己的身上,也会夺取人鱼的声音,妄图唱出动听的歌谣。凡是美丽的,他们都想要掠夺,且毫无善恶之分,只论美丑。
丑的杀死,美的夺走或毁灭,是托托兰多极少有的纯正的邪恶之徒。
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们还进化出了“拟态”的能力,能够悄无声息地模拟见过的生灵,混入他们的族群中,以便更好地掠夺。
唯一值得庆幸的时,幻妖的生存需要水,也需要海底的强压,否则身体就会逐渐干涸、枯萎,所以他们真正出来作乱的次数不多。
在发现幻妖的那一刻,查理终于知道,那个冒牌的蒂莫奇是从哪儿来的了。但问题在于,这究竟是幻妖剥了他的皮,披着人皮在骗人,还是模拟成了他的样子?
查理希望是后者。
如果是后者的话,蒂莫奇现在消失无踪也有了另一个解释——模拟他的幻妖已经变成了别人的样子,藏匿起来了,那“蒂莫奇”自然就会消失不见。
就在查理思考的这短短的十几秒钟的时间里,地下忽然传来震动。
那震动来自更深的地下,像是……敲鼓的声音。巨大的鼓声,因为埋得太深而听起来有些沉闷,但紧接着,大地好像敲开了一条裂缝,又透出了镐子敲在岩石上的金属之声。
查理端坐在高塔上,都感受到了那不同寻常的震动。
一股极端不详的预感,瞬间包裹住了他的心脏,他来不及多想,双手紧握住魔杖,就像扶着这座城的定海神针。
被他挂在魔杖上的松果开始发光。
【空间屏障】瞬发。
如果说之前的空间屏障,是竖着将城邦分割成了数个区域,那现在查理召唤出来的,就是一块横着的,直接横亘在地下水道的下方,将空间上下切割,挡住从地下传来的震动。
“咚——”那震动撞击在屏障上,发出回响。
这下,整个城邦的人都听到了。
“这个声音……不对、不对……”还在高塔顶上的泥瓦匠,扶着法勒理,隐约辨认出那又像鼓,又掺杂着金石之声的声音,心里的直觉在发出警报。
他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凿子,灵光乍现,马上蹲下来趴在屋顶上,伸手拍打瓦片。
“听得到吗?”
“听得到吗?”
“那是矮人的锻造之锤!”
“那是矮——”
下一秒,又一个震动传来,让他一个打滑,差点从屋顶上摔下去,好险被法勒理叼住了后衣领,这才虚惊一场。
查理当然听到了,他霍然抬头,神情冷肃。
矮人的锻造之锤?是矮人叛变了,还是黑镜之主的眷属们把锤子抢走了?他依稀记得,矮人的锻造之锤,虽然还算不上神器,但因为是用来锻造的法器,一锤下去,威力可不小。可以说,是神器之下最强的武器之一了。
矮人王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月前回去矮人王国的达坦和邦布他们呢?还好吗?
电光石火间,查理思绪飞转。
空间屏障不是结界,根本挡不了多久。就算他一层层叠加上去,如果对方有锻造之锤,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这敌人的计划,当真一环扣一环。
先是烛火之屋,一方面指引四月蔷薇下毒,废掉一部分旧派的魔法师。再通过许愿的方式,让恶魔控制许愿者,为自由城邦埋下隐患。
然后是真实之境、虚假之幕,使徒来袭,分会告急。
紧接着,海妖作乱。
即便查理在千钧一发之际召唤出结界,但他们还有锻造之锤,能避开结界从地下突破。也是,整个托托兰多,论地下的攻坚力量,没有哪个族群能比得上矮人。
这或许意味着异族那边,也出事了。
更糟糕的是,目前城内的魔法师数量已经不足往日的十分之一。大批精锐外出迎敌……这是否也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如果是,这简直是算无遗策。
来不及多想了,查理顾不上自身的消耗,立刻补上第二道空间屏障。
与此同时,得到指令的妖精大王胡弭图,双手触地,绿色的自然魔法一路向下,以藤曼的柔软在泥土中结网,为空间屏障做铺垫。
小妖精们也分散开来,一路飞,一路洒下绿色的光点。
植物便在魔法的作用下,放弃了向上生长,开始不断地向下、向下,在小妖精们的吟唱和舞蹈中,奋力生根。
城中各处的魔法师们,纷纷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们错愕地接收着来自于高塔的声音,跟临近的同伴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迟疑,甚至忘记了害怕。
“这……真的能行吗?”
来自阿耶,那位最初的勇者的最新指示,他需要尽可能多的人,来共同施展一个仪式魔法。不会可以现学。
现学?
精锐可都出城了,剩下的人里,大多数都是等级低的、天赋平庸的、受了伤的。城内再生变故,让他们顶上,他们咬咬牙也就上了。
可是现学魔法?
这是人类该说出来的话吗?
“如果你不相信自己,那就相信我。”
查理的声音,却在这样的自我怀疑中如同神圣的洗礼,一遍遍地冲刷着他们的内心。
“不要怀疑自己。”
“丢掉你的怯懦、放弃旧有的观念。”
“大陆战争已经开始,现在就是属于你的,新的起点。”
恶魔力量加持的话语,终究让一个又一个的人,毅然决然地拿起了自己的魔杖,开始跟着查理,诵念咒语。
其实查理也是现学的。
在圣培安时,他曾见过卡文迪许使用这种多人的仪式魔法。危机来临时他灵光乍现,选取其中最简单、最容易复刻的一种,其作用也很简单,就是——增幅。
作为战场的指挥官,临机应变很重要,也更需要明白一个道理。在这里,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没有无用的兵,只有蠢笨的指挥官。
也就是这时,赏金Z的来信终于到了。
查理看到地图上亮起的灯塔,有些意外,那里似乎不是分会的位置,竟也能传信?而且传送过来的竟不是符号,而是更高级别的——声音。
“哈喽,有人吗?找个能做决定的人来跟我谈。”
“您看我可以吗?”
赏金Z没能看见查理的人,但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她还愣了一下,一时没想起来。等她想起来时,查理已经先一步认出了她。
“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高塔???”
查理反问:“不可以吗?”
赏金Z:“…………”
顿了顿,她问:“恕我失礼地问一句,你现在是什么魔法等级?”
查理:“大魔导师。”
赏金Z更不懂了。
她只是去了一趟东部,也没过几个月,怎么这家伙就从区区魔法学徒,直接跳到大魔导师了?怎么还跑到高塔里去了?
“你在高塔做什么?”
“操控魔法大阵。”
这话落在赏金Z耳朵里,不亚于阿耶已经占领魔法议会。世事变化得太快了,甚至比赏金Z埋在土里时还快。
不过此时的查理可没空与她寒暄,迅速拉回正题。
赏金Z也赶紧正色,将东部的情况,妮可的计划,以及他们对百合沙龙的猜测以尽可能简短的话语告知。
查理:“我明白了。”
赏金Z:“然后呢?”
查理:“转告她,我跟她做这笔生意。让她尽管发邀请函,拍卖会办得越大越好,其余的,我自会安排。另外,南部的异族领地一定出事了,万事小心。”
百合沙龙、盗猎者、被贩卖的异族幼崽,再加上突然出现的锻造之锤,还有之前被偷走的龙族的蛋壳,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一件事。
黑镜之主那边,在不断挑起异族和人类的争端。
所有的暗潮汹涌,都在等待一个爆发的时机,而且,近在眼前。
思及此,查理直接传讯给大卫。
“想办法通知苍穹骑士团,让他们派一个人来见我。”
此时,仪式魔法开始生效。
在无数魔法师磕磕绊绊、不断失败又不断尝试的咒语声中,增幅的魔法开始反哺大阵,也不断地加强着妖精们的自然魔法,牢牢稳住自由城邦的地基,为所有人的生命托底。
这种感觉很奇妙。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戴着海狸帽的少年,兴奋地脱下了帽子大喊。哪怕以他魔法学徒的实力,坚持了一会儿就脱力了,但跳动的心在告诉他——他做到了。
凭借魔法学徒的实力,硬是倔强地留在外面,没有跟随其他人进入安全的地下城。他没有拖大家的后退,他也帮上忙了!
查理也终于松了口气。
他不怕危机,因为危机总会有办法解决。人类贪婪、卑劣,但人性的闪光之刻就像天上的星辰,也永远不会熄灭。
城中的某个角落里,从墙角的狗洞里爬出来的灰头土脸的西尔维诺,双眼也亮如星辰,一边喊一边掏出魔杖追上去,“抓住他!”
作者有话说:
查理的信徒:+1+1+1+1+1……
温斯顿的醋意:+1+1+1+1+1……
第338章 保卫高塔
西尔维诺确定以及肯定,眼前这个长相平平无奇、个头还有些矮小的男人,就是在圣培安假扮蒂莫奇的人。
虽然好像什么都变了,但他身上的气息没有变!
是阴湿的、带着点腥气,但又好像混杂了一点奇特的香味的复杂气息,别人可能闻不出来,但西尔维诺闻得出。
他的鼻子可灵了。
“拉鸡,上!”西尔维诺魔杖一挥,威风凛凛的大公鸡便从他头顶越过,扑棱着翅膀朝着对方扑过去。
矮小男人闪身避过,然而拉比大法师已经在街道旁的屋顶上出现。一边占据高处,用魔法对敌,一边忍不住痛骂。
“你这小子,给它取什么外号呢!”
西尔维诺觉得“拉鸡”这个名字特别贴切,把拉比和公鸡两个词各凑一半组成一个新词,不就是“拉比的大公鸡”的意思吗?
拉比有什么好气的?
如果是查理在这儿,他会给西尔维诺鼓掌。虽然托托兰多的文字和二十一世纪并不相同,但能误打误撞地凑出“拉鸡”这样的神来之笔,他简直是个天才。
更天才的是,他竟然真的带来意外之喜,找到了假蒂莫奇。
此时假蒂莫奇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再加上锻造之锤的攻击已经开始,当即也不装了,解除伪装,变回本体。
近乎透明的幻妖,眨眼间消失在视线里,让众人失去了攻击的目标。可这招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西尔维诺。
近乎透明不是真的透明,西尔维诺的动态视力发挥到极限,不过须臾便再次锁定,“在那儿!攻击他的心脏!”
幻妖的形体特殊,五官、脏器没有特定的位置,甚至还可以移动。而想要杀死幻妖,除了把他整个烧死,烧到一滴水都不剩,就唯有刺破他的心脏。
他的心脏包裹在一层特殊的薄膜下,里头藏有剧毒。薄膜不破,幻妖活个几百上千年都不是问题,但只要薄膜破了,他能被自己毒死。
唯一的问题是,幻妖的心脏很小,且可以改变位置,想要精准找到心脏并刺中,是件难事。
“该死的,又变了!”
跟在西尔维诺身后的审判官,一个冰冻术甩出去,企图将他冻住。哪知幻妖被冻住了胳膊,竟直接断臂逃生。而那留下的断臂,也不过是被冻住的水,失去它,对于本体没有丝毫伤害。
因为空气中也有水。
逃窜的幻妖眨眼间又长出了一条胳膊,摇身一变,成了圣培安那个牧师以撒的模样。他甚至幻化出了一副眼镜,金属的链子晃啊晃,抬手,开始恶魔低语。
西尔维诺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幻妖的拟态竟然强到这个地步,连恶魔的能力都能模拟了?他来不及施法打断,而就在这时,一道靓丽的身影从旁杀出。
“咯咯!”拉鸡绕背偷袭,那尖利的喙狠狠地戳进幻妖的身体。不管啄到什么,立刻扑棱着翅膀撕扯开来。
什么恶魔?什么低语?它可没那脑子,根本听不懂!
主人拉比的攻击紧随其后,一人一宠配合默契,倒叫西尔维诺和其他的魔法师一时有些插不上手了,生怕误伤了那只亢奋的大公鸡。
然后被拉比追杀。
“快看那是什么?”
西尔维诺听到其他人的叫喊,抬头望去,发现一轮灿金的太阳正在高塔上空冉冉升起。灿金的太阳带来了耀眼的光芒,甚至将结界外面那天昏地暗的场景都遮住,只余阳光普照。
气温也开始升腾。
最奇妙的是,外面的战斗瞬息万变,可谓风起云涌。上一秒可能是海浪滔天,下一秒,太阳又从那乌云中探出头来。
于是天上就有了两个太阳。
人也有了两个影子。
原本因为建筑的遮挡而有阴影的地方,则变得阳光普照。
西尔维诺恍然大悟,那是魔法大阵里升起的太阳,是魔法的太阳。在明悟的瞬间他再次看向那个幻妖,幻妖本该抵挡拉比的攻击,然而他选择了抬手遮挡太阳,身体便被魔法的火焰击中。
是了,幻妖本该是常年居住在深海的异族,即便上岸也待不久,哪经得起两个太阳炙烤。尤其其中一个还是魔法的太阳。
生存的本能会让他们躲避阳光炙烤。
这不就能很好地把隐藏的幻妖揪出来了吗?
最高端的对敌,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方式。
西尔维诺顿时兴奋起来,把这个发现迅速通传下去。跟在他身边的审判官,是格蕾丝拉拢过来的同僚,而格蕾丝此刻已经带着其他人前往地下水道进行支援。
没成想却被猫抢先一步。
猫猫们受到了猫灵的召唤,此刻已经从各个地下水道的入口钻进去,一声声猫叫在那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里响起,成为了最好的哨兵。让人忍不住赞叹,不愧是自由城邦,连猫都如此不同凡响。
地下水道里可潜伏着不止一个海妖,而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还是——高塔!
从地面上进攻太过醒目,于是他们采取了从地下进攻的方式。在第一个幻妖被赞德他们发现之后,他们就意识到行动暴露了,果断向高塔方向聚集。
但是比海妖的攻击最先抵达的,是海妖的歌声。
可以迷惑人心的歌声,足以让高塔附近的守卫获得短暂的失神。等到猝然惊觉,那歌声又一变,仿佛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划过所有人的内心。
脆弱的人类的眼睛里,就开始被戾气浸染,自相残杀。
这是在海上航行的水手们,听见海妖的歌声之后的普遍下场。
在被短暂地迷惑心神之后,就是血腥的自相残杀。等到船上的人都死光了,尸体成为海妖的晚餐,剩下那艘空荡荡的船只,就会继续飘荡在海面上,成为一艘幽灵船。
可这不是海上,在这里的人,也不是普通的水手。
当海妖唱起歌,一个个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时,没过一会儿,他们听到地面上竟隐隐约约也传来了歌声。
还伴有乐器的声音。
那是自由的风笛声,调皮的手鼓的咚咚声,还有清脆的琴音,齐齐烘托着悠扬动听的歌声,唱起了《水手之歌》。
以声音的魔法,对声音的魔法。
“谁?谁在唱歌?!”
地下的海妖发出了尖利的声音,而地面之上,西尔维诺的朋友,真理会“吟游诗社”的魔法师们,正在抛洒着汗水,于真理广场倾情演奏。
亲爱的水手啊。
只要你有一颗勇敢的、坚毅的心,不为任何外物所侵扰,只听从自己内心深处最本真的声音,那你一定能冲破阻隔,再次扬起风帆,到那海上去!
到那自由的海上去!
三位创始人的魔像并不能欣赏人类的音乐,他们仍然尽职尽责地守在地下城的入口,没有片刻的松懈。
而此刻的地下城内,混迹其中的海妖在蠢蠢欲动。
他们同样听到了海妖的歌声,当那歌声响起,他们就知道,最后的总攻要开始了。他们即将掀掉这伪装,尽情地欣赏人类惊恐、害怕的模样,用鲜血给他们洗礼。
可怎么没人动呢?
一个海妖按住自己狂跳的心,终于按捺不住,站出来行动时,他看到了矗立在地下城中央的那座巨大的雕像。
雕像穿着宽大的法袍,法袍遮住了面孔,没有明确的五官。但雕像的手中,握着一根非常醒目的权杖。
那权杖的杖身缠绕着两条相互对视的蛇,顶端则装饰着一对翅膀。
海妖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被那权杖吸引,躁动的心渐渐平静,竟鬼使神差地又坐了回去,眼神里透出一缕茫然。
同样的情况,在地下城内反复上演。
每当这样的情形出现,负责镇守在这里的魔法师们,便会对视一眼,悄悄地过去,悄悄地把人带走。
被带走的海妖下意识地想要反抗,想要挣扎,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可避免地会再次看到那权杖。
看到了,他的心就又奇迹般地获得了平静,鬼使神差地跟着走了。直到他走得越来越远,逐渐离开地下城,远离了那根权杖。
他猝然惊醒——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放弃攻击?哪个人类在搞鬼?!
查理知道怎么回事,墨菲斯修建地下城,入口处的三尊魔像是第一重保障,而城内的权杖则是第二重保障。
它叫做和平之杖,仿照黎明女神的权杖建造而成,没有任何的杀伤力,但权杖可以在人心投下它的影子,如果无法摆脱阴影,那就只能接受调停,选择和平。
【生命秩序】墨菲斯阁下真正的遗世之作。
只可惜它笼罩的范围太小,无法搬出来控制整个自由城邦。
查理对此颇为遗憾。
这厢,海妖的攻击已经开始了。
他们的行动从开始到现在,处处掣肘,连歌声被吟游诗社克制,难免心生恐慌,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时候回头也来不及了。
搏一搏,也许还能有赢的机会。
就趁现在!
“咚——!”锻造之锤再次从深层的地下狠狠敲击空间壁垒,壁垒宣告破裂,妖精们的藤曼也在这一波冲击下,根根断裂,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还勉力支撑着。
还在施展仪式魔法的魔法师们,实力低微的刹那间被震开,甚至吐血,仅剩下一小部分实力较强的,还在坚持。
海妖就趁着这时候,爆发出了全部的力量。
他们很聪明,不知是有人指点还是自发行为,没有直接攻击高塔,而是选择摧毁高塔下方的地下水道,造成坍塌。
高塔如果倒塌,大阵是否就能破除?
这是个没有既定答案的问题,而留在总部的魔法师们,谁也不想面对那样的困境。他们没有被海妖的歌声所迷惑,一个个都还清醒着,听到了查理那振聋发聩的直击灵魂的声音。
“敌人就在脚下。”
“不要告诉我,魔法议会的天之骄子们,打不过几个海妖。”
“不到世界末日,高塔绝不能倒塌。”
“是!!!”
身娇体弱的魔法师们,喊出了前所未有的气势。
塔顶的泥瓦匠探出头来,就看到所有的魔法师,以高塔为中心站立,一半人开始吟唱【坚实之心】,另一半人开始吟唱【荆棘利刃】。
以坚实之心,调动土元素,稳固地面。再以荆棘之利刃,刺穿土层,无差别刺杀。
并不算高级的魔法,但胜在人人都会,几十位魔法师同时施法,量变达成质变。
不一会儿,泥瓦匠就看到那被荆棘破开的土里渗出了鲜血。也有海妖趁势杀上来,展开了近身搏杀。
“哇……”泥瓦匠瞪大了眼,再次抱紧法勒理的大腿。
法勒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用翅膀把他拨到一边,从高塔顶上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通天塔。
泽菲罗斯带着公主瓦奥莱特,还有几个银月骑士,一路逃亡,来到了通天塔的中层。原本他们已经快到下层了,但追兵太多,又逼得往上走。
追兵已近在眼前,而长时间的逃亡,让银月骑士们都气喘吁吁,拿着剑的手已经在轻微颤抖。
“公主殿下,跟我回去吧。”
熟悉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响起。来人逐渐从阴影中走出,言语里带着叹惋,“这里才是你的家,你的归宿,不是吗?”
是那个炼金研究院的传令官,身后还跟着护卫队。
他专注地看着瓦奥莱特,伸出手去,声音温柔,“不要任性,回来吧。”
瓦奥莱特静静地站在银月骑士身后,没有说话。
泽菲罗斯站在最前方,看着那位传令官,问:“她真的是你们的公主殿下吗?”
传令官好像这时才看见泽菲罗斯,微笑反问:“怎么不是呢?”
泽菲罗斯面若冰霜,举起手中长剑,直指对方面门,“你们的公主,瓦奥莱特·塞尔文提,已经死了,对不对?被你们杀死了。”
传令官没有回话,但他的表情,慢慢地冷了下来。冰冷、无情,还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蔑视,完全不像之前作为一个小小的传令官所展现出来的,那么的普通。
泽菲罗斯握紧剑柄,哪怕再冷静自持的心,都难以压下他心中的愤怒,“你们,扒下了她的皮,挖走了她的心,套在炼金造物的躯壳上,将她缝起来,然后称她为公主殿下?”
“你懂什么?”传令官终于开口了,他上前一步,直视着泽菲罗斯的眼睛,“她生了病,这是救她的唯一办法。只有这样做,公主殿下才能活下来,她才能获得永生!永生的公主,才配得上通天之塔!等到通天塔建造完成,整个世界都将尊她为王!拜倒在通天塔下!”
泽菲罗斯:“那你问过她愿意吗?”
传令官没有答话。
泽菲罗斯再次逼问:“你问过她,愿、意、吗?”
第339章 国王
通天塔外,银月高悬。
公主瓦奥莱特被银月骑士护在身后,立于窗前。她身后的窗户大开着,夜风呼呼往塔内倒灌,吹起了她长长的头发。
对于塔内的争执,她既无痛苦也无感动,淡紫色的眼眸里盛着平静。哪怕经过长时间的逃亡,头发有些许凌乱,裙摆也沾上了灰尘和血污,可她看起来还是那般完美。
就像一个完美的理想中的公主殿下。
泽菲罗斯的剑,随着他的心绪在嗡鸣。面对他的质问,年轻的传令官最终开口,回答道:“这是她做过的承诺,她说,她永远不会抛弃她的子民。”
说着,不等泽菲罗斯说话,传令官又继续说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爱她。她的美丽、善良和高贵,都应如这通天之塔,让所有人瞻仰、跪拜。身披羽衣的炼金术士,也甘愿为她献上所有的忠诚,托举她的王座,这难道……不够吗?”
“公主殿下的承诺,怎么可以因为区区病魔而被打破?!”
泽菲罗斯没有从他的神情、语气里,感知到任何撒谎的痕迹。他的愤怒,他的爱意,他的疯狂,都是那样得真实,却是泽菲罗斯永远都无法理解的。
他沉声发问:“这并不能掩盖你们自私的本质。炼金术的终极目标,是触碰神灵的禁区,创造生命。可你们真的认为,这样的公主殿下,还活着吗?”
传令官:“那就要看你们赫尔蒙特是不是足够慷慨大方了。”
泽菲罗斯意识到了什么,“约律那图?”
传令官没有否认,眼里甚至透出几丝狂热来,双手张开,“只差最后一步,我们就能让公主殿下真正地活过来了,她会从你口中的那个缝合的炼金造物,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
果然。
泽菲罗斯猜得没错,联姻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是约律那图的遗迹。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何炼金研究院里,会出现跟恶魔有关的图腾,因为约律那图本就是恶魔之邦。让公主真正活过来的关键,就在那里。
“你到底是谁?”泽菲罗斯可不相信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传令官。
传令官没有立刻回话,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出现在窗口,将月光遮蔽。
泽菲罗斯预感到危险,霍然回头,身后的银月骑士也反应极快地去保护瓦奥莱特,然而那黑影竟然是一条巨大的黑色蟒蛇。
蛇尾闪电般地从窗外探进来,卷起瓦奥莱特的腰,将她拖入那茫茫夜色。
“公主殿下!”靠得近的银月骑士只来得及抓住她的衣角,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最快的判断,抬脚在墙上借力,瞬间攀上蛇身,紧跟着被带走。
另一位银月骑士连忙探出窗户,“露比!”
“我没事!”露比的回答从遥远的上方传来,“保护队长!”
可话音未落,队长沉着冷静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去追露比,保护公主殿下。”
“队长,可——”
“你们在这里只会拖累我,立刻执行命令!”
银月骑士们咬咬牙,最终还是追了出去,而他们一走,这里就只剩下泽菲罗斯一人了。其他人都在逃亡的过程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散,目前下落不明。
“冷静、勇敢,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传令官看着泽菲罗斯,眼里仍然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就像他当初提出要让泽菲罗斯成为瓦奥莱特的未婚夫时一样。
他说着,后退一步,身后的卫兵队以及爬满了墙壁、天花板的形如沙蝎的炼金造物们,便开始前进,朝着泽菲罗斯涌去。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答应先前的条件,和羽衣王国达成同盟,我就可以放过你。怎么样?”他嘴上这样说,可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攻击的意思。
“不怎么样。”泽菲罗斯也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
战斗一触即发,而传令官看着这样的泽菲罗斯,眼中流露出一丝遗憾。为了这丝遗憾,他抬起一只手放在胸前,向他致意。
“看在你终究要死的份上,我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具体的名字,你无需知晓,但你可以称呼我为——国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铺天盖地的攻击如同汹涌的暗潮,几乎要将泽菲罗斯淹没。然而狭窄的走廊看似限制了泽菲罗斯的活动,将他逼到了窗前,但也同样限制了敌人。
而那银月于窗外高悬,慷慨地照耀着,那银发的骑士。
泽菲罗斯双手持剑,月光在那剑上流淌,逐渐幻化成银白霜雪,随着他一剑劈下,巨大的威力将暗潮直接对半劈开。
“你不配。”他说。
苏黎耶,另一位货真价实的国王陛下,正在会见他的大臣们。
魔法森林海岸线失守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这里,大臣们在激烈的争吵中,得出一致的结论——他们应该先让维奈塔想办法稳住局面,再派人去跟海妖进行谈判,来寻求和平。
这个人选,非黑甲骑士团团长阿芙雷莫属。
“阿芙雷团长实力强大,又有相当的谈判技巧,上次在阿莱门,不就跟赫尔蒙特他们谈得很好吗?”
“是啊,我们只能依靠阿芙雷团长了,除了她还有谁能担当这样的大任吗?”
“帝国的伟大复兴,需要安定,而非战争。”
……
小国王最终点头答应了。
消息还未传开,太阳宫的回型走廊上,匆匆的脚步充斥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身穿铠甲的阿芙雷,神色冷肃地快步行走着,迎面碰上了宫廷首席法师艾登。艾登看到阿芙雷,就自动换上了一副嘲讽的表情,“阿芙雷团长,听说您又要有重要的任务了?”
想尽办法保住了拱卫王宫的权力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被冠冕堂皇地派到了遥远的海港去?
去跟凶残的海妖谈判?还能活着回来吗?
阿芙雷停下脚步,“艾登大法师,消息倒是很灵通。”
艾登面色微僵,随即甩袖,“我可没有特意打探你的消息,这苏黎耶谁看不出来,现在没有人希望你继续留在这里。”
“那你呢?”阿芙雷反问。
“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艾登回答。
“一旦我离开,贴身保护国王陛下的职责,可就落在了你的头上。你希望我走呢?还是希望我留下?”阿芙雷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看透艾登的内心。
艾登:“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阿芙雷:“就像你的出身,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艾登神色微变,“你想说什么?”
阿芙雷朝身后看了一眼,分散各处的骑士团成员,便将这片区域严格看守起来,防止其他人闯入。
她继续说道:“我没得选,你也没得选。他们千方百计把我从国王陛下身边调离,想要夺权的心已经一刻也等不了了。而你,要么跟他们站在一处,要么,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阿芙雷尚且有黑甲骑士团做她的倚仗,想要对付她,还得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艾登有什么?一个宫廷首席法师的名头?
卡文迪许的出身,就够人们做文章了。区区一个传奇法师,在苏黎耶那些权贵面前,算得了什么?
在这个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时代,传奇法师,很稀有吗?
不过难杀一点罢了。
艾登咬牙,“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芙雷:“不是你特意走到这里,来提醒我的吗?”
闻言,艾登不说话了。
阿芙雷这才话锋一转,看着回型走廊中央的那座喷泉池,道:“我们争锋相对了这么多年,但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气场不合,观念不同,不涉及其他。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打算,但是艾登,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如果你接下来选择跟他们合作,不会有好下场。”
艾登反唇相讥,“如果连你都要妥协,都要离开,那你有什么资格来对我说这句话?”
阿芙雷并不生气,直视着艾登,眼神前所未有的平和,“就像你特意来这里提醒我一样,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切小心。我是指——小心任何人。”
艾登心里蓦地一紧,再想多问几句,阿芙雷却对他点点头,继续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跟在她身后的里昂,侧身挡住了艾登。
“阁下,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这个时候与我们团长走得过近,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里昂语气恭敬。
艾登一时都没认出他就是波伊尔家的那个小子,蹙眉望着阿芙雷离开的身影,忍不住问:“她真的要离开吗?”
里昂继续恭敬垂首,“一切以团长的决定为准。”
片刻后,小国王的书房里。
阿芙雷得到了单独的召见,她大步流星地走进去,仍如往常那样,脊背挺直,好像往那儿一站,就是帝国的柱石。
小国王迟疑、无奈,又稍显不安地告诉了她大臣们商议的结果,一阵难言的沉默过后,阿芙雷抬头看着他,问:“这也是国王陛下的决定吗?”
“这……”小国王不禁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阿芙雷没有跟往常一样,掷地有声地提出自己的反对意见。她好像接受了,也失望了,最终,只是冷静地提出了一个要求。
“想要跟海妖谈判,我必须要有足够的筹码。我希望,从卡拉肯到维奈塔全线,在谈判期间,都可以听从我的调令。”
小国王同样答应了她的要求。
又是一个日暮时分,阿芙雷走出了那座她来来往往无数次的,在花园掩映下的书房。
夕阳的光照在太阳宫的金顶,玫瑰色的,漂亮得像一幅油画。她再次回眸,驻足,冬日的寒风里,传来了隐约的琴声。
这个紧张肃杀的节骨眼上,还能在太阳宫里弹琴的,也就只有那位宫廷乐师阿萨了。
阿芙雷转头遥望着琴音传来的方向,如同苏黎耶胜利广场上那尊骑士铜像一样,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转身离开。
窗边的国王,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稚嫩的脸随着夕阳的陷落而隐于黑暗。
第340章 幽灵船与红帽子
苏黎耶的风,暂时还吹不到边境线。帝国是复兴还是沉沦,也暂未有定论。但亡灵界的战争,是彻底进入白热化了。
巴巴奇带着玛吉波的魔法师们前来增援,虽然让人类魔法师这边一度占据了上风,但随着掘墓人的出手,以及时间的流逝,胜利的天枰又开始逐渐倾斜。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完全低估了对手的实力。更准确地说,是低估了黑镜眷属的实力。那个自称“掘墓人”的死灵法师,藏头露尾,行事鬼祟,却有着极其可怕的实力。
更令人不能接受的是,他走的完全是弗洛伦斯阁下的路数。
那一手亡灵天灾,引得无数不死生物争相响应,就连沉睡不知道多少年的腐尸都从地底爬出来了。
其声势之浩大,看得迪兰的眼睛都快要渗出血来。
托托兰多的死灵法师,至少有一半,都在有意无意地模仿弗洛伦斯,包括迪兰。将她视作偶像也好,想要复刻她的成功之路也罢,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当迪兰看到那些妄图践踏弗洛伦斯阁下的理想,妄图毁掉和平建立什么新世界的人,竟也在模仿时,心里的愤怒,烧得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死他。
不止是他,所有将弗洛伦斯视为偶像的死灵法师们,都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于是那些在前期进入亡灵界查探的死灵法师们,除去原本就属于掘墓人的手下,纷纷下场。
死灵法师对上死灵法师,这群操控着不死生物的疯子们,差点将亡灵界搅得天翻地覆。不要命的打法,让战损率急速飙升,又因为亡灵界本就不适合人类活动,待得时间长了、受伤了,都得及时退出去。
这可把图钉给忙坏了,堂堂死神接班人,愣是成了搬运工。
来不及被运送出去的,全部都送到了妖精之家。如果用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此时的妖精之家,那就是战地医院。
然而还有些人,是不能退的,譬如阿奇柏德。
阿奇柏德的黄金血脉,让他们能够更长时间待在亡灵界作战,受到的影响也较小,所以他们从头到尾都驻扎在骸骨山的废墟上,死守世界树。
弗兰克的思路很清晰,无论亡灵界如何混乱,哪怕妖精之家马上要攻破了,镇守世界树的人都不能调离。
因为敌人的目标就是世界树。
任何异常,都有可能是陷阱。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没有闲心再去关心外面的情形。只能默默祈祷,自由城邦一切顺利。
与此同时,荒海之畔。
自由城邦内诞生了两个太阳的奇景,但在距离并不远的海边,却仍旧是风雪连天。阴沉的天幕下,翻涌的海水被魔法冰冻,化作道道冰川。
陆续从各方赶来的人们,远远地看着那边的情形,不由咋舌。
“这场景……真的不是绝望冰川吗?”
放眼望去,雪原狼在风雪中奔袭。
雪季为它们提供了很好的主场作战优势,而那一个个骑在狼背上骁勇善战的身影,不是阿奇柏德又是谁?
便是旁边的苍穹骑士团跟他们比起来,作风都显得过于保守。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雪原狼。无需猜测,所有人就能知道它是狼群的首领,而它背上的那人,自然也是阿奇柏德的首领。
黑发异瞳,独特又张扬,手中的武器既是魔杖,也是斩首的剑。
海水呼啸,暗潮汹涌。
从冰面下袭来的攻击击碎冰川,下一瞬,顶着长长尖角的魔鲸跃出水面,对准雪原狼张开了深渊巨口。
天空中,几只奇鸟收拢翅膀,也朝着雪原狼俯冲而下,化作电光,快得甚至发出了刺耳的啸音。
雪原狼丝毫不惧,风驰电掣般地避开奇鸟的攻击,冲上那最高的冰川,去势不减,一跃而起。
灿金的护盾在半空闪现。
雪原狼在护盾上借力腾跃,几个起落,便来到独角魔鲸的头顶。利爪刺入它的表皮,狠狠划拉开巨大的伤口,换来痛苦的哀鸣。
温斯顿则在雪原狼跃下时,便闪身落在了冰面上。
破碎的冰面,摇晃的海水,在他落地的刹那,再次冻结,并以他为起点,迅速铺开。那是寒冰的魔法,是每一个阿奇柏德在年少时就必须学会的咒语。
温斯顿的脚步却还未停,他到哪里,寒冰就铺到哪里。冰面让他的动作比往常快了无数倍,杀敌的速度也快了无数倍。
一字咒诀,杖中拔剑,那动作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魔鲸是海中的魔兽,而奇鸟就是海妖的一种。
落地化作人形,展翅又可腾空,浑身上下的羽毛都可以当作利器飞射,极为难缠。可即便如此,冰面上也还是很快就多了几尊冰雕,再被温斯顿的手杖敲碎。
那厢,魔鲸在哀鸣声中砸入冰面,溅起的冰碴和海水差点溅了魔法议会的友军们一身。
高斯汀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赶紧离他们远了点。目光扫过战场,温斯顿和阿奇柏德们在他的右手边,而亚历山大和苍穹骑士团则在左侧,正在和凶残的人鱼厮杀。
如果不是温斯顿持有魔铃,能够用铃铛来破解人鱼的歌声,他们恐怕一上来就会吃一个大亏。
不过,高斯汀隐约觉得海妖们应该还有后手。因此他始终不敢松懈,留着一分力,时刻警惕着。
事情也果然不出他所料,不多时,海面上出现了隐约的船只的轮廓。
“是幽灵船!”
惊呼声中,一艘艘船只破开海面,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在风雪中,扬起破烂的帆,亮起幽蓝的烛光,粗略一数,有足足五艘。
幽灵船原本都是人类的船只,水手死亡,船只变成无主之物后,有些会被海妖收编。他们会用海底的奇珍异宝去改造这些船只,而负责操控它们的,往往被称为海巫。
海巫可以是任何一族的海妖,甚至是人类死后滞留在海上的怨灵。在人们的常识中,操控幽灵船的海巫,实力都堪比传奇法师。
毕竟那是一整艘幽灵船的力量。
高斯汀不由得蹙起了眉,然而余光瞥见那位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却见他眉眼飞扬,甚至比刚才更兴致高昂了。
他的雪原狼也在高高的冰川上,发出了咆哮。
“夺船!”年轻的首领一声令下,他的族人们,争相响应。
之前还发愁这海上的战争要怎么打?方法这不就来了吗。
温斯顿只觉得心痒难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那船抢下来,把海妖的头砍下挂上桅杆,再去打劫一船海珠,送给查理扔着玩儿。
思及此,他又回头望了眼自由城邦。
透明的防御结界还安然矗立,他看着结界里的太阳,即便自己仍然身处于风雪中,但好像也感受到了那温暖的阳光。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太阳,也在那里。
这时,查理让大卫传的信也到了。
温斯顿抬手从那风雪中接住魔法的信件,看过之后,微微挑眉。他很快就有了判断,唤来一位族人,去给苍穹骑士团传话。
当苍穹骑士团收到消息,选出一个代表,赶往自由城邦时,城内的高塔守卫战已经进入尾声。
高塔本就是防御的重中之重,不止有法勒理看守,还有查理的亡灵军团,以及留守总部的魔法师们。
海妖们生性凶残,知道此行没有退路,丝毫没有留手。可人类一方也赌上了自己的性命与荣光,双方角力,不过短短十几分钟,高塔四周的土地就已经被鲜血浸润。
这里面大半是海妖的,小半是人类的,地面不断地被破坏,又被魔法不断镇压。周围的建筑都塌了好几座,但高塔却始终屹立不倒。
因为查理始终都在。
现在,来自地下水道的震动渐渐平息,就连锻造之锤造成的动静,竟也在某个时刻,奇迹般地停了。
是敌人都死光了?还是放弃了?
谁都不敢掉以轻心。所有人,不管是受伤的、没有受伤的,全部紧握武器,全身紧绷、时刻戒备。
查理亦然。
这一波又一波的攻击,让他疲于应对。汗水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大脑超负荷运转,又开始刺痛。他整个人跪坐在地上,扶着魔杖喘气。
结束了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被动挨打总是让人窝火的,也不是真正的取胜之道。所以他不能停,大家都不能停,停下来就会被伤痛拖住脚步、就会被疲惫压塌肩膀。就得趁着这股劲,反击回去,不惜一切代价反击回去。
查理深吸一口气,平稳呼吸,再次开口。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各位,该报仇了。”
攻击从地下来,那就往地下打。
到底谁在使用锻造之锤?谁藏在深处的地下,配合着海妖妄图推翻高塔?打过去,挖出来,掘地三尺,在所不惜。
街头巷尾,地下水道的入口被一一放开。
彼时已经用查理借给他的魔瓶,抓住了假蒂莫奇的西尔维诺,把装着幻妖的魔瓶随手丢给拉比,然后振臂一呼:“冲啊!”
拉比都快累瘫了,接过瓶子,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看着西尔维诺跑得比兔子还快,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没有人看到的地下深处,战斗其实早已打响。
失踪许久的蒂莫奇浑身是血地站在这深处的地洞里,看着面前的人,咬牙切齿,“是你们,该死的堕落精灵,该死的红帽子。你们偷了矮人的锻造之锤?”
戴着红色尖顶小圆帽的矮个小精灵长着暗绿色的皮肤,红色的眼睛,相貌丑陋,身材比矮人还要瘦小,可他的凶残程度,堪比恶魔。
旧时的人们也称他们为小恶魔,但恶魔可不认为这样丑陋的东西是自己的同类。而俊美的精灵更不可能承认他们,他们便常年跟矮人一样生活在地下,邪恶的本性就像墙角的蘑菇那般阴暗生长。
他们既不是精灵,也不是恶魔,更不算矮人,自成一族,被人称之为“红帽子”。
这里的红帽子足有七八个,为首的那个握着锻造之锤,丑陋的脸就像魔鬼松上皱成一团的老人脸,咯咯地笑起来,二话不说,抄起锤子就往蒂莫奇脑袋上砸。
蒂莫奇刚才阻止了他们继续敲槌,已经是伤上加伤,哪还能继续硬刚,只能转身逃跑。
好在他的战斗水平虽然比不上同为副审判长的亚历山大和海伦,但身手更灵活,自保的能力更强。而且向来圆滑的蒂莫奇副审判长,其实更擅长土系魔法。
要不然他也不能从敌人的手上逃脱,然后阴差阳错来到这里。
眨眼间,土层翻涌,蒂莫奇的身影就消失在地底。
红帽子眼也不眨,狞笑着一锤子敲击在他消失的地方,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就是把脚下的大地彻底凿穿,也得把蒂莫奇砸成肉泥。
堂堂传奇法师,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了被人举着锤子在后面追的感觉。逃了不知道多久,他身上的血好像都快要流干了,魔力也即将耗空,只能施展最基础的魔法,让土化作流沙将他带离。
可这时,红帽子又追上来了。
堕落精灵的精神攻击也如影随形。
千钧一发之际,头顶忽然传来震动。
紧接着,被红帽子开凿出来的地洞开始垮塌。
蒂莫奇心中一喜,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但有变故,就代表有转机!
可他动作稍有迟滞,那锤子的破风声就已经追到了他的耳边。他当机立断,捂着伤口,吊住最后一口气,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终于,前方出现了穿着魔法议会制式法袍的身影。
“蒂、蒂莫奇副审判长?你还活着?!”
“你们再晚来一会儿,我就死了!”
蒂莫奇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