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时间的清音
越往上走,阻挠越大。
塔内的卫兵、层出不穷的炼金造物,还有随处可见的机关,都比泽菲罗斯作为贵客住在这里时,见到的要多得多。
更准确地说,现在他见到的,才是真正的通天塔。
楼道在旋转,原本是通往左边的路,如今又通往了右边。打开记忆中的那扇门,铺天盖地的机械蜘蛛从里面涌出来,稍慢一步,就会被淹没,变成血人。
可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泽菲罗斯探寻真相的脚步,他片刻不停地往前,持剑的手没有一刻停下,仿佛感觉不到酸痛。
半小时后,他终于来到了公主的寝宫。
可寝宫里等待他的不是公主殿下,而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位炼金研究院的年轻传令官。他正捧着个匣子站在里面,听到动静霍然回头,眼睛里是来不及掩饰的惊讶。
他似乎也没有料到,会有人这么快就杀到这里来,“你们——”
泽菲罗斯不与他废话,干脆利落地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冷声质问:“公主殿下在哪里?”
传令官看起来被吓到了,手里的匣子差点掉在地上,一边忍不住后退,一边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公主殿下就不在了……”
“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撒谎。”泽菲罗斯直视着他的眼睛,整个人像染上了一层寒霜,“以银月之名,告诉我,公主殿下在哪里?”
传令官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回答道:“她有可能去上面了。”
“上面?”
“最、最顶层。”
泽菲罗斯谅他也没法在银月的见证下撒谎,剑尖一挑,将那匣子从他手中挑飞,精准地落在身后的银月骑士手中,“收好。”
他随即转身,继续往上走。
银月骑士默契跟上,落在最后的那个抬起剑柄,毫不犹豫地将传令官敲晕。再环视一周,确定屋中没有其他人,才转身离开。
前方又有人阻拦。
是平日里负责保护公主殿下的侍卫队。四周的墙壁也渗出了金属的溶液,地上更是浮现出了炼金法阵的纹路,仿佛要将整个走廊变成炼金法阵,将他们活体炼化。
“队长你先走,我们留下断后!”
“好。”
泽菲罗斯不会在这个时候犹豫不决,留下几人断后,带着最后的两人一路直奔顶层。说是顶层,其实也不是顶层,因为通天塔根本还没有修好,所以压根不存在真正的顶层。
他们已经不记得究竟爬了多少层了,只知道越往上,越安静。
当月光从还未封顶的通天塔顶部洒落在向上的阶梯时,泽菲罗斯忽然听到了隐约的歌声。那歌声断断续续,空灵又轻柔。
“吟游诗人捧起沙作的琴啊,
月光下,有座通天的塔。
塔里住着一位孤高的公主啊,
王国的人都盛赞她。
她的眼里有紫罗兰的海,
花朵一样的生命在唱,埃里瓦,埃里瓦……”
是公主殿下瓦奥莱特,穿着浅紫色的长裙,赤着脚坐在通天塔最顶层的平台上,双手撑在身侧,对着月亮轻轻哼着歌谣。
泽菲罗斯走上最后一个台阶,缓慢但又坚定地向她走去,而她也缓缓地回过头来,那双盛着月光的紫色眼眸里,有懵懂和天真,还有一丝浅浅的哀伤。
风吹过她的头发,露出的脖颈上,丑陋的疤痕像蜈蚣缠绕。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她轻声询问。
泽菲罗斯没有立刻回答,但他听懂了晚风吹来的那句“埃里瓦”。那是托托兰多的古语,意为旧日的囚徒在对天祈求——
放我离开。
放我离开。
同样是通往高天的塔,自由城邦的高塔没有那么高,但站在上面往下看,整个城邦尽收眼底,依旧能让人产生一种孤高之感。
正在修缮塔顶,顺便给法勒理“疗伤”的勤劳的泥瓦匠,就因此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应该改名叫命运的泥瓦匠。
瞧瞧,有谁比他爬得更高呢?现实意义上的高也是高。
如果那只彩色鹦鹉不要一直站在他肩膀上就好了,不光重,还叽叽喳喳很吵闹,不停地对他的魔像维修技术发表些无聊点评。
法勒理也觉得它很吵闹,几次抬起爪子想要把它拍死,却误伤到泥瓦匠,让泥瓦匠苦不堪言。
哦,该死的命运。
哦,他下辈子,一定改行做木匠。
就在泥瓦匠终于忍无可忍,打算举起手里的木槌,奋起反击时,清越的钟声突然自高塔内部响起。
泥瓦匠愣了愣,因为高塔内并没有钟。
哪来的钟声呢?
可紧接着,第二道钟声响起了,比起第一声来,要浑厚得多。他蓦地想起刚才看到的情形,连忙趴到塔顶的边沿往下看。
高塔,在发光。
从塔底开始,每一层的窗户里,都渐次亮起了光芒。一层一层往上,如同被施加了神奇的魔法,直至最顶层,而后——
“铛——!”
警世的钟声,在今夜长鸣。
泥瓦匠感受到了震颤,还有此前从未体验过的澎湃的魔法波动。他下意识地抱住了旁边法勒理的大腿,以免自己从塔顶滑落,而那只自称伯爵的彩色鹦鹉,扑棱着飞起来,嘴里发出怪叫。
“谁在敲钟!”
“谁在敲钟!”
那声音,一声比一声浑厚、悠长,带着前所未有的魔法波动,以高塔为圆心,辐射全城,再如同海浪般,撞上伊格纳修斯戏法造就的时间壁垒。
敲钟人是谁?
当然是接管了大阵的查理。
还有其他人。
“就是现在,敲!”那些跟随查理从圣培安回来的人,按照他的指示,已在各处就位。其中四人,分别来到了位于四个不同方位的塔楼里。
查理对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当钟声响起时,请敲响你面前的钟。
【时间的清音】声波魔法。
以高塔为钟,奏响警世的长音。
再以四角塔楼构建声场,当城内的钟声齐齐响起,声波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一遍又一遍地撞击在时间的壁垒上,时间的法则,亦会震颤,发出嗡鸣。
是为,时间的清音。
查理并不擅长声音的魔法,但他有一个很擅长演奏、对音乐很了解的朋友,叫做阿萨。
当他进入高塔,从高斯汀和亚历山大那里,获悉了自由城邦的现状,补全了猫灵所不知道的细节后,他的脑子里立刻就想到了这个主意。
至于大阵的燃料不够了怎么办?
没关系,还有松果。
“这是谋杀!谋杀!”
松果第一次发出了不屈的呐喊,为自己悲惨的命运,为自己本不该如此的板生。在漫长的岁月中,它遇到过许多任主人,但没有一个,是拿它这么用的。
这究竟是人类堕落了?
还是它堕落了?
堂堂预兆石板,混得跟魔晶石有什么区别?
可觉醒了恶魔本性的人类,并不理会它的呐喊。
如果他怜惜松果,就不会主动替换下亚历山大了。而他一定要自己来操控大阵的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弗洛伦斯的遗物在这里。
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重要的地方。
高塔的禁区,也就是大阵的核心控制中枢,是一个纯白色的魔法空间。
地面是微缩的魔法大阵,但即便是微缩的,也足以占据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面积。灿金的魔法阵,复杂、玄奥,而查理站在大阵的中央,双手握住弗洛伦斯的魔杖,上下倒转,再用力刺下。
“开!”
一个字的古语落下,大阵瞬间翻转。
再次出现在查理面前的微缩法阵,法阵的中心,也就是查理的面前,出现了一根枯枝。它斜斜地插在那法阵中央,不过三英寸长,仔细看,那枯枝的一端还有断裂的痕迹。
查理弯腰将它捡起,仔细端详,才看出来,这或许是一根魔杖。
一根断裂的已经失去原本模样的魔杖,它为何断裂?无人知晓。莱恩·金吉士在某次拍卖会上,拍下了这件东西,后来兜兜转转,又转赠到弗洛伦斯手中。
弗洛伦斯翻遍典籍,都没能找到它的出处,但作为命运先知的直觉告诉它——它或许很重要。
而当查理握住这根魔杖,似有所感地,划破自己的掌心,让鲜血浸润魔杖,旧日的风便吹起了他鬓边散落的头发,为他带来了久远的故事。
他看到了魔杖的主人。
那人身穿白袍,金发碧眼,人们叫他——圣子阿多尼斯。
查理的心跳不由得加快,没有注意到,松果在这半截魔杖出现的刹那,也发出了轻颤。
它似乎同样陷入了令它心神震颤的回忆里,而当查理想起松果就是当年那场屠神之战的亲历者,想要开口询问时,变故又来了。
他霍然转头,望向了城北的方向。
彼时钟声仍在持续,声波的魔法在大阵的加持下,绵延不绝。
时间的壁垒不断地发出清音,起初并不明显,可渐渐地,回音出现了。无数的人抬头,用肉眼看到了那时间的壁垒,在声音的作用下显行。
当它可以被看见,距离被破,也就不远了。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温斯顿和使徒的大战,也终于要接近尾声。都到这个地步了,他如果还拿不下使徒,那不是愧对其他人的努力吗?
可死到临头的使徒,却丝毫不显慌乱。
当温斯顿再次打破他的领域,将他打入废墟,再将杖中之剑,狠狠刺进他的心口时,使徒伸手握住剑身,鸟面面具上那黑洞般的眼睛看着他,竟还在笑。
这是使徒现身以来,第一次展露出笑意。
“你即便杀死我,也阻止不了……伟大神灵的计划……”他张开嘴,任鲜血堵塞喉咙,却依旧要发出腐朽的声音。
“魔法议会……必败。”
他努力地仰起头,像是用尽全部的力气,吐出最深沉的诅咒,“魔法……必亡!”
不好。
温斯顿来不及撤退了,【黄金守护】瞬发。
下一秒,使徒自爆,巨大的冲击波将这片废墟再次夷为平地。而他一死,已经岌岌可危的伊格纳修斯戏法,也宣告落幕。
时间的壁垒缓缓消失,魔法议会总部里的那座巨大的机械时钟,也终于恢复了运转。
可就在这时,与议长合力将审判长拿下的荒海幽灵,忽然和查理一样,看向了自由城邦以北的方向。
她蹙起秀丽的眉,薄唇抿紧。
闭上眼,海浪的声音已近在眼前。
被围困的自由城邦的魔法师们,与外界断了联系,所以压根也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来自旧日的敌人,为他们上演了一出伊格纳修斯戏法。
如今戏法落幕,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谁知却只是开始。
“海啸!”
“是海啸!!!”
那呼啸着奔涌而来的浪潮里,黑色的阴影藏匿其中,带来未知的恐惧。那会是什么?所有人都清楚,答案只有一个。
海妖。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自由城邦真的灭亡了吗?”
“不、这不是真的……”
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恐惧、绝望、愤怒、不甘,还是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疲惫不堪,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太阳明明已经回来了,为何他们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那耀眼的太阳,究竟在照耀着谁?
“等等——”
“你们看那是什么?”
“结界!是结界回来了!”
高塔中的查理,攥紧松果,手握魔杖,毫不犹豫,结界全开!
透明的结界,从自由城邦的城墙外围升起,以最快的速度,在所有人紧张、期盼的目光下,在不间断的钟声里,赶在滔天的海啸灌入城邦之前,完成合围!
“砰!”那是海浪撞上结界的声音。
第332章 神灵无德
自由城邦的防御结界到底有多强?其实谁心里都没个准数。
因为大陆战争后,托托兰多就进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发展期,即便各个公国、异族间偶有摩擦,也从未打到过自由城邦来。
当然,防御结界不是没有被使用过,但那都是遇到极端天气时,为了保证城邦内居民的日常生活,而用来调节天气的。
至于防御结界真正的作用——抵御外敌,压根也没派上过用场。
即便如此,敌人也给与了它应有的尊重,即在战斗一开始,就用伊格纳修斯戏法将结界封禁,让它没有了用武之地。
直到现在,所有人终于直观地看到了,结界的强悍。
由海妖掀起的海啸,其威力可不是真正的海啸能比的。那是大自然的力量,混合着异族的力量,奔着毁灭自由城邦而去的。
可那看起来薄如泡沫的透明结界,在这样的冲击下,竟然只有轻微的波纹荡漾。
与此同时,新的指令从高塔传出。
查理执掌下的大阵,要比亚历山大更灵活、多变。倒不是亚历山大实力不够,而是查理拥有弗洛伦斯的记忆,他对大阵的了解,比亚历山大要深。
因此,他不光能借助遍布全城的魔法造物,掌握各处的情况,还能够让自己的声音,传到他想传达的地方。
他还拥有亚历山大,乃至于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普遍缺乏的——战争的经验。
“再强的防御,也终有被打破的时候。”
“我们需要反击。”
被动挨打永远也解不了困局,这是查理在大陆战争、在穿越到异世,历经两个世界,无数次验证过的道理。
更何况这还是魔法议会的大本营,是所有魔法师精神意义上的“圣丁山”,它怎么能陷入如此境地?
阿奇柏德为何能有这长达几百年的“霸权”,弗洛伦斯、薄伽丘、墨菲斯为何能创立魔法议会,开创新时代?
都是打出来的。
“城内交给我,我会在西、南两处城门开启出入的通道。立刻集结人手,准备反击。”
“所有来犯之敌,一个不留。”
“明白吗?”
得到指令的亚历山大与高斯汀,听着那过分年轻但又冷静的声音,哪怕他们正身处于不同的地方,心里都升起了同一个念头。
这就是来自那个时代的声音吗?
阿耶。
他们反复念起这个名字,再抬头看向那笼罩头顶的结界,心中的波澜其实没有一刻停歇。
查理自曝身份时,他们都没有对“阿耶”这个名字,表露出过多的震惊或疑问。因为情势太过紧迫,六百年前的人再次降临到这个世界上,这么荒诞又离奇的事情,不是短时间内可以验证的。
当时在场的大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第一时间想起,阿耶是谁。最初的勇者小队,毕竟已经离大家太过遥远了。
无论是亚历山大还是高斯汀,其实都在赌。
他们赌赢了吗?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但听着那年轻的声音,他们心里都好像涌起了一股久违的热血。
那是他们在年幼时,刚刚踏上魔法之路,听长辈们说起当年的勇者故事,所感受到的那种热血澎湃。
或许,这就是大家对于魔法的初心。
于是自由城邦里的魔法师们,很快就看到了天空中升起的最高级别的召集令,一个在南,一个在西。
就在所有人猜测着这又是要做什么时,亡灵军团的马蹄声,再次于长街尽头响起。
查理除了留下一部分守卫高塔外,将剩余的亡灵军团全部派出,开始对城内残余的敌人做最后的清剿。
再加上斯坦利大街的妖精们,弗洛伦斯留下的这些后手,足以为自由城邦托底。让亚历山大这些人类魔法师中的精英,可以腾出手来,外出迎敌。
西尔维诺也接过了一项秘密任务。
在进入高塔前,查理丢给他一枚黑山茶的印章,将黑山茶这条暗线,托付给了西尔维诺。
彼时西尔维诺拿着那枚印章,按下躁动的心绪,看着查理以及他身后的那座高塔,认真之中又带着一丝调侃地问:“那我是黑山茶先生的第一号信徒吗?”
查理肯定地回答他:“你是盟友。”
两人相视一笑,好像又回到了玛吉波的春日。
西尔维诺向他行了一个礼,随即带着那枚印章离开,完美地避开了他那位从高塔里出来的黑着脸的亚历山大舅舅。
逃出生天。
哦,赞美查理,赞美阿耶。
赞美黑山茶先生。
随后,西尔维诺在猫灵的协助下,联络上了众议庭的拉比,以及审判庭的格蕾丝。至于赞德,虽然他在最后一刻选择了揭穿审判长,但他毕竟曾为审判长效力,所以暂时被排除在外。
三人汇合,按照查理的指令,西尔维诺将黑山茶先生的真实身份告知。
“作为最初的勇者,弗洛伦斯阁下的挚友,他肩负着巨大的使命而来。而你们,通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考验,最终站在这里,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拉比实在没想到,来见他的居然是亚历山大那个不着调的外甥。只不过巨大的震惊袭击了他,让他无暇顾及对方的身份,连忙追问:“什么?”
西尔维诺沉声:“意味着,你们肩负着魔法议会的希望。”
查理为何最终选了西尔维诺来当他的代表?
一方面确实是人手紧缺,西尔维诺算是可信的。另一方面,他是一个很好的神棍。
“现在的议会,死的死,伤的伤,叛徒接二连三浮出水面,而带着使命而来的黑山茶先生,也就是阿耶,虽然可以凭一己之力,扭转败局,但想要重整议会,他还需要你们的帮助。”西尔维诺正经起来,也可以很正经。
那张脱去了伪装的脸,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目光之坚定,仿佛可以撼天动地。
格蕾丝依旧冷静,“我们没有芬奇副审判长,亦或是那位高斯汀阁下的权势,就算愿意倾力相助,又能做什么?”
西尔维诺:“你们有坚持理想的信念,挖掘真相的勇气。三位创始人阁下当初建立魔法议会时,有说过,这是一个仅靠实力来判定对错、决定未来的地方吗?”
拉比和格蕾丝听到这话,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的变化。
西尔维诺又道:“最初的魔法议会是什么样子,后来的魔法议会是什么样子,你们比我更清楚。如果说以前的你们,无力改变现状,只能接受,那么现在,就是改变的时候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即便是平日里话最多、意见也最多的拉比,都陷入了沉默,变得格外谨慎。
西尔维诺却丝毫不会动摇,他的眸光越说越明亮,“就是在这样危机的时刻,才更要发出灵魂深处的声音,让魔法议会,重新回到正轨!让旧日的理想,重新绽放在这片本该自由的土地!”
“那是最初的勇者,带着最初的理想而来,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被困于高塔!”
“那是对理想的践踏!”
伴随着西尔维诺掷地有声的话语,查理的声音传遍全城。
“各位自由城邦的城民们,请允许我向各位致以最诚挚的敬意。
请不要惊慌,那些疾驰在街巷的亡灵士兵,还有小妖精们,都是你们始终铭刻于心的,那位伟大的创始人之一,弗洛伦斯阁下,跨越时间长河,为你们留下的最珍贵的同伴。”
“而我?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阿耶。也可以叫我现在的名字,查理·布莱兹。”
“也许你们在久远的传说里,听过我的名字,也许你并不知晓。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旧日的传说,是真实的历史,而现在的历史,正由你们创造。”
“今日是,新历613年12月25日。”
“旧日的神灵卷土重来,妄图覆灭魔法的文明,以海洋吞没陆地,创建新的世界,新的牢笼。然而,从血与火的战争中建立的文明,必不会败于卑劣的阴谋。”
“神灵无德。”
“人必杀之。”
“请各位,拿起你的武器。
我以勇者之名——”
“祝各位,凯旋。”
那清越又温和的声音,没有任何激昂的情绪。
当它一句句落下,抬头遥望的人们,看到的是透明的结界外,一半灿烂的太阳,一半汹涌的海水。
天空仿佛被撕裂。
拉比和格蕾丝,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而亚历山大和高斯汀,在沉默片刻后,也选择了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城门。
城府深如高斯汀,哪能不明白——当他离开这座城邦,便是离开了权利的中心。
当高塔换了主人,魔法议会就是真的要变天了。
可他要回去吗?
不,他仍旧感到热血澎湃,想要让世人都看看,他威廉·高斯汀,无愧于一个贵族、一个骄傲的魔法师的身份。而他失去的,等他活着回来,仍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争。他今日拼死搏下来的一切,就是他的筹码。
查理坐在高塔,坐在那魔法阵的中央,目送着他的远去。
在这一刻,他钦佩高斯汀的魄力,但他也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手软。想要重整魔法议会,岂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靠喊几句话?
拿着弗洛伦斯的信物?
这些都不足以让他在魔法议会站稳脚跟,他必须真正培养起自己的人手,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从今日起,人人都将记得他的名字。
第333章 反击
从废墟里爬起来的温斯顿,拍掉身上的碎石与尘土,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忍不住想要为亲爱的查理鼓掌。
唯有一点令他不满,使徒自爆了,血肉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他想要砍下头颅去跟查理邀功的宏愿,就此破灭。
“啧。”他环视一周,问:“有异常吗?”
一名阿奇柏德的族人上前,“他自爆时,我们在各个方位都进行了封锁,但没有任何异常的波动出现。”
黑镜之主的眷属实在耐杀,温斯顿也不得不多加警惕。使徒看起来确实是死了,明明拥有无限再生的实力,却偏偏是死得最快的,倒也让人有些意外。
思及此,温斯顿挑了挑眉,“再烧一遍。哪怕是一根草、一只蚂蚁,都不要放过。”
阿奇柏德领命而去。对于常年在危机四伏的绝望冰川生活的他们来说,斩草除根是本能,任何心慈手软的举动,都有可能为自己、为整个族群,带来灭顶之灾。
【现在你要去找查理吗?】
维克多也来到了温斯顿的身边。
温斯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了荒海的方向,“你看那里,看到了什么?”
【海妖。】维克多回答。
“能够用使徒这颗棋子夺下自由城邦,对黑镜之主来说,必定是最好的。但他们既然有后手,那就是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所以使徒在这个计划里的定位,就是一颗好用、但可以被牺牲的棋子,真正的杀招其实是这个后手。”
温斯顿略作沉吟,继续说道:“荒海是内陆海,虽然也连通着透明的海,但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海妖,却并不一定来自那里。”
透明的海有赫尔蒙特镇守,海妖若有异动,他们不会毫无察觉。温斯顿怀疑,这批海妖可能是从别的海域登陆,再从陆地上绕过来的。
海妖是异族,都可以化作人形,在陆地行走。
这时,大卫也上前来。
他率领亡灵军队赶到时,温斯顿和使徒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说起来没有帮上什么大忙。但他们的出现无疑给温斯顿施放了一个信号:查理在挂念他。
这比任何助力都有用。
从大卫口中,温斯顿也得知了圣培安的事情,听到关于先知的部分,他的心往下一沉,再次遥望向那座高塔。
恶魔的血脉,或许给了查理更强的战力,也解答了一些困惑。但与此同时,它必将在未来给查理带来一些麻烦。
如果黑镜之主的眷属们,拿着查理的恶魔血脉做文章……
温斯顿瞬间意识到了查理可能会遇到的困境,而想要破局,关键就在于以撒·薄伽丘。薄伽丘曾是教廷牧师,死前又被恶魔占据身体,间接害死弗洛伦斯。
如果能在薄伽丘这件事上提前做好铺垫,让所有人对这件事有一个公正的评判,那对于查理来说,或许也是好事。
不过,一切的前提还是在于,查理能提前在魔法议会站稳脚跟。当他受到质疑或诘难时,就能有立身的资本。
说话间,因为召集令而赶赴城西的人,已经陆续出现。此地离西边的城门不近,但以魔法师的视力,还是能看到那不断聚集过来的人。
为首的正是亚历山大。
这是要准备出城迎敌了。
“他还需要一场胜利,毋庸置疑的胜利。”温斯顿站在那废墟的最高处,看着集结的人群,心里已有了成算。
如今在指挥的人是查理,如果此战大胜,对他在魔法议会站稳脚跟,也将会是一大助力。
维克多很快就明白了温斯顿的选择。
【你的伤?】
“死不了。”
温斯顿还能笑着打趣,“我若死了,岂不是给了别人踩着我的尸骨去追求查理的机会?你看那高塔之高,到时候外墙上挂满了想摘星星的人,男的、女的,疯狂的、热烈的,一群该下地狱的,呵。”
维克多默然。
一个没有绅士风度的人是什么样子?就是温斯顿这样,还没正儿八经地追求到心上人,就开始诅咒未来情敌的。
温斯顿决定去砍海妖的脑袋。
他拿出干净的帕子,擦掉剑上沾着的使徒的鲜血,说道:“我也并不只是为了查理,战争是开了弓的箭,本来就没有回头路。阿奇柏德若想打败黑镜之主,那也必须有一个信得过的合格的盟友,查理就很不错。”
话音落下,风中传来了查理的回答:“是吗?那我得谢谢阿奇柏德先生的夸赞。”
温斯顿笑了,自顾自地擦着剑,露出帅气的侧脸,问:“有什么奖励吗?”
查理轻声回答:“我想,明天会是一个晴天。”
温斯顿就爱听这句话。
他微微挑眉,看向一旁的维克多。但维克多不想看他,转过了头,抬起爪子拍了拍毛发上沾到的灰。
这灰,真灰啊。
“走吧。”温斯顿做了决定,便不再耽搁,哪怕是停下来多与查理说几句话。
查理坐在高塔里,目送着他远去,也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当集结的魔法师们一个个穿过查理特意打开的结界出口,走出去时,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温和的治愈的力量注入身体,带走疲惫和伤痛。
大家忍不住回头,目光所及,巍峨高塔仍旧静静矗立。
高塔里的查理,也在尽最大可能利用大阵来反哺自己。
这大阵里内置的可是最高级别的治疗魔法,比之精灵族的自然魔法来也不遑多让了。唯一令人遗憾的是,查理所中的灵魂毒素异常刁钻,能够被压制,但无法被祛除。
查理并不慌,暂时解决不了就放一放。一点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一会儿,他的脸色就变得红润起来,身上断裂的骨头也都重新长好了。再加上他觉醒恶魔血脉后,身体强度本就提高了,所以已无大碍。
因为他的五感与大阵连通,灵魂状态甚至前所未有得好。
“大卫,守好城西。”查理继续下达着指令。
城西和城东两处城门是查理预留的出入口,必定要有人驻守。城西又已经被打成了一片废墟,损失惨重,由可靠的大卫带着亡灵军队驻守,最为妥当。
而也就是这时,查理终于在城中找到了海伦和恶魔之门的幸存者。
他们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身上都带着伤,人数锐减了一半,好险从真实之境里回来了,偏偏运气不好,所处的地方位于城南的外围,远离中心区域,还恰好撞上了一伙逃遁至此的残余的鸟面人。
双方毫无意外地展开了一场恶战。
自由城邦很大,在城内大半魔法阵被叛徒、被鸟面人破坏的前提下,支援的速度被大大拖慢。所以即便远处的魔法师们听见了动静,也无法第一时间赶到。
查理调遣亡灵军队过去也赶不及了,便打算直接动用大阵的力量。不过就在他动手之前,一个娇小但灵活的身影,突然闪现在战场上,挡在了恶魔之门的面前。
仔细一看,还是个熟人。
知更鸟结社的瑞吉儿·罗宾,查理第一次去真理会时遇见的那位专注于研究“多重魔法阵”的魔法少女。
多日不见,她的黑眼圈还是那么重,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木头箱子,手中的魔杖像拐杖,杖尖触地,魔法阵开。
一个、两个、三个,魔法阵在鸟面人脚下浮现,层层叠加。
与此同时,战场的四周,另外几个魔法师同时闪现,单手持杖,单膝跪地,咒语落下,瞬间构成一个更大的魔法阵,将所有人笼罩。
仔细看那人员构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长相上还有些许相似。这让查理想起了鹦鹉伯爵的介绍,知更鸟,是个家族结社。
查理再看,建筑的阴影中,还有两个十来岁的小的,偷偷摸摸跑出来,哼哧哼哧地将恶魔之门的人拖走疗伤。
“瑞吉儿,快!”
随着中年男法师的一声催促,瑞吉儿反手向后,抓住木箱上的拉绳往下一拽。那神奇的大木箱瞬间展开,从箱子变成了平面,而朝向敌人的那一面竟然是——镜子。
查理顿时被勾起了好奇,按捺下帮忙的手,借着附近屋顶上的石像鬼的眼睛,看着那神奇的镜子,倒映着魔法阵,折射出灿金的光。
【镜面折射】这四个大字,倏然跃上他的心头。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镜子里的魔法阵,竟也开始发挥作用。
前所未有的多重法阵,死死地困住了那足有十余位鸟面人。
瑞吉儿魔杖前指,金色的魔法棱锥,便从那镜中的魔法阵里,刺向敌人。成功的刹那,她表现得比查理还要惊讶、兴奋,镜子都歪了,惹得她的家族成员们连忙出声提醒。
“偏了偏了!”
“快正回来!”
“瑞秋,快去姐姐对面顶上!”
“格莱恩你个笨蛋,你去那边!”
……
一大家子人咋咋呼呼,让这原本充斥着阴暗、肃杀气息的偏僻角落里,都变得热闹、鲜活了起来。
查理的心不由得被触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夜游绘的怀亚特。
彼时的怀亚特,刚从昏迷中苏醒。
他被同伴莫里森一路扛着逃命,中途碰上骷髅茶会的死灵法师们,还被连累得一起被羊先生追杀。死灵法师的实力因为伊格纳休斯戏法的阻隔而发挥不出来,对上实力强大的羊先生,难免落于下风。
慌不择路之际,那家开在斯坦利大街上的名为“咖喱与香辛料”的餐厅,打开了方便之门。
咖喱与香辛料也是真理会的结社之一,虽然以结社的名义开餐厅,听起来不靠谱了些,但能申请下来结社,从众议庭拿到拨款,实力还是有的。
餐厅的厨子,个顶个都是火系爆破专家。
一把像香辛料一样的粉末撒出去,再配合魔法,爆破半条街。
抱着“杀死羊先生,争做烤全羊”的决心,厨子们战斗到了一线。又因为嫌弃羊先生身上沾到的动物粪便,露出的表情太过嫌弃,而彻底激怒了羊先生,差点反过来被做成菜。
这道菜就叫两脚羊。
趁着厨子们吸引仇恨的档口,死灵法师们恶向胆边生,拼着违反魔法议会的条例,开始就地取材。
同胞的尸体不好糟蹋,但鸟面人的尸体,地上不也有么?
既然连通不了亡灵界,召唤不出不死生物,那新鲜的尸体,也能用!
死灵法师开始炼尸,莫里森就给他们护法。他用魔杖作笔,在虚空书写魔咒,以文字代替口语,铸就魔法之墙。
这一通忙活下来,所有人手段齐出,也依旧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伤亡。因为羊先生不是单打独斗,他还会呼唤附近的鸟面人前来支援。
不过,千钧一发之际,他们还是等到了。疾驰的马蹄声划破夜空,带来了希望。
羊先生对上亡灵军团时,手里抓着的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正是骷髅茶会的一员。当羊先生的注意力转移到查理身上,那人便被随手丢弃。
同伴们立刻冲上去将人救下,等到从壁画中飞出来的小妖精发现他们,手拉着手转着圈儿,丢下一个治疗的魔法。
浑身是血的死灵法师,仿佛被渡了一口仙气,又活了。
怀亚特也是这时醒过来的。莫里森和其他人都出去战斗了,他被藏在餐厅里,战斗的余波震塌了房屋,差点把他给埋在了里面。
好在小妖精们及时发现了他,把他给拖了出来,还给他治伤。
“咳、咳咳……”怀亚特趴在地上猛烈地咳嗽着,小妖精、骷髅骑兵,场面热闹又壮观,一时间让他瞪大了眼睛,仿佛误入了自己画中的世界。
他下意识地想要爬起来,伸手触摸,却被棕色卷发、长着尖尖耳朵,披着小斗篷的荒野妖精,飞起来一屁股撞回去。
“坐好!”
小妖精叉起腰来,颐指气使。
怀亚特愣愣地,坐好了。
查理看着这一幕,心底的触动化作绵密的波纹,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他笑了笑,转头又望向了荒海的方向。虽然他被困在自由城邦内,但还是能依稀感知到从荒海畔传来的巨大的魔法波动。
魔法师们的反击开始了。
不过,似乎不止于此。
海妖们仍然在对自由城邦的结界发起猛烈的攻击,但在某个瞬间,那攻击忽然停了,使得海水退去,阳光普照。虽然只停了短短十来分钟,但这也不是从城内出去的魔法师,能够短时间内做到的。
查理很快就想到了答案,有援军。
第334章 苍穹骑士团
伊格纳修斯戏法短暂地困住了自由城邦,但困不住整个托托兰多。
当图钉将城邦被困的消息带回亡灵界,转达给弗兰克。而弗兰克又等到了带着玛吉波的援兵赶来的巴巴奇,消息就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开来。
除此之外,原本就在自由城邦附近的人,也在积极奔走。
最先赶到的,是自由城邦附近公国的魔法师们,然而面对时间的壁垒,他们也无能为力。直到戏法破解,海妖出现,第一波远方来的援军,也赶到了。
他们既不是卡拉肯的奥里翁,也不是玛吉波的魔法师,而是闻名于大陆东南部的苍穹骑士团。
苍穹骑士团曾经和黑甲骑士团一样,效忠于一个叫做“星夜”的王国。
这个王国的领土虽然比不上曾经的狮心王朝那般广袤,且与南部那片广袤的异族领地接壤,生存环境相对恶劣,但正因如此,它离教廷很远,受到的辖制相对较小,反而让它能够野蛮生长,圈出一片净土。
只可惜,它毁灭得比狮心王朝还要快。
因为大陆战争初期,异族暴动时,星夜就是挡在人类阵线前面的那道墙。
大陆南边有什么?有矮人王国,有龙谷,有巨魔领地,有广袤无边的原始丛林,有数量庞大的妖精,还有各个数量稀少但还存续着的异族族群。
星夜王国仅仅坚持了一年不到,便彻底从托托兰多的版图上消失了。王国成为废土,人类曾在那里缔造的文明,灰飞烟灭。
最终只有苍穹骑士团的一支小队,护着幼主逃了出来。
幼主在战火中长大,一生颠沛流离,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到故乡。但直到他在战场上死去,他也没能如愿。
大陆战争结束后,活下来的苍穹骑士团旧部,带着他的遗骸回到故土,在原有的王国的废墟上建立起英灵殿。
苍穹骑士团,就这样成为了矗立在异族与人类之间的,一道新的藩篱。
高斯汀办事还是周到,无需查理特意叮嘱,在摸清外面的情况后,就第一时间派人回来报信。当查理听到苍穹骑士团的名字,回忆又开始翻涌。
说起来,他见过那位星夜的幼主。
他和阿耶是同岁的,被苍穹骑士团护着逃往中部时,阿耶还在和弗洛伦斯流浪。
后来,他们都各自成长了不少,在新历11年,也就是勇者小队从圣培安凯旋后的来年秋天,在一处古堡相遇。
那天下着暴雨,周围的村庄都被兽潮毁掉了,只有那座偏僻的古堡瞧着还能避雨。远远看去,亮着微弱烛光的古堡,看起来还有些渗人。
可他们是勇者,自然不能因为害怕而停滞不前,决心一探究竟。
古堡里并没有什么危险,有的只是比他们更早进来避雨的人。那也是阿耶第一次见到洛尔坎,那位星夜的亡国之君。
洛尔坎始终戴着遮住全脸的金属面具,身材瘦削,还总是咳嗽。
后来阿耶知道,亡国的君主就是丧家之犬,被人驱逐,被人嘲笑、戏弄,是常态。他的身体就是在这样的颠沛流离中落下了病根,即便是魔法也难以根治。
勇者小队正好要休整,所以在那座无主的古堡里暂时住了下来,而洛尔坎也要留下来养病,不适宜在大雨中奔波,双方遂度过了一段相对美好的和平的时光。
阿耶才发现,洛尔坎其实是一个乐观的人,他会跳古老的祈求风调雨顺的祭祀之舞,也会编织寓意着平安的流苏挂件,赠送给萍水相逢的朋友。
洛尔坎也会带着怀念,跟阿耶讲从前的故事。
那时候损友莱恩还调侃阿耶,说阿耶像个蛊惑人心的魔鬼,无论是谁,只要跟他对视三秒,都愿意跟他讲心里的秘密。
阿耶便伸手问他要他钱袋里的一半金币。
莱恩断然拒绝。
他们因此绝交了一个小时,因为一个小时后就吃饭了。他们商量好了,要忽悠阿萨,让他去问亚契讨他私藏的糖果。
亚契作为人鱼,提升实力的方法和人类魔法师不一样,他挣到点钱,全拿去买糖了。
后来,阿耶还顺了一颗送给了洛尔坎。
洛尔坎很喜欢那颗糖果,端详了许久,稍稍掀起一点点面具,很珍视地舔了舔,尝了尝味道,又小心地收了回去。
那也是阿耶唯一一次看到他的真容,虽然只是一个下巴。那下巴上,遍布疮痕。
后来他和阿耶聊起从前,他说他亲眼见过巨龙,举起过矮人的铁锤,他曾拥有过健康的身体,跟着他的王兄,在密林深处冒险,跟林间的小鹿赛跑。
阿耶问他,你恨吗?
他说他不知道。
阿耶又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说,他还要去夺回故土,光复星夜。
但洛尔坎没有邀请勇者小队加入他的复国大业,也许是他知道,那是一次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任务。
在其后的几年里,阿耶也听说过他的消息。他在各个势力之间周旋,去见过阿奇柏德,也拜访过各个王国。
他始终很努力,殚精竭虑,没有想过放弃。
最终,他病逝于阿耶砸碎石板的第二年,那一年他正好三十岁。
一个失败者,在那个时代砸不起一点浪花。但他复国虽然失败了,却也一点一点壮大了苍穹骑士团。因为苍穹骑士团的存在,星夜王国没有被历史遗忘,时至今日,仍然被人铭记。
“洛尔坎……”
如今的查理再次念起这个名字,久远的回忆好像都开始变得潮湿。眨了眨眼,他又迅速让自己从这种情绪中抽离。
他派了一小支亡灵军队去把海伦和恶魔之门的人接回来,而与此同时,议长也把审判长押回来了。
审判长可不像使徒,会在最后时刻选择自爆,他虽然受了重伤,但还活着。
议长亲自将他关进了防守最严密的地牢里,收缴了他所有的法器,再用禁魔圈牢牢卡住他的脖子和四肢,将他毫无尊严地囚禁。
等到做完这一切,议长也跟着踉跄了一下,后退几步,脱力地坐在了地上。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为了防止审判长再耍什么花招,也为了防止再有什么叛徒出现,干脆禁制任何人进入。
当然,这禁不了查理。
“为什么?”议长喘着粗气,看向对面的审判长。
审判长披散着头发,狼狈地抬起头,但眼神却没有丝毫的动摇、挣扎,他用沙哑的嗓音说:“我从来没有选择过背叛。”
闻言,议长盯着他的眸光,变得黑沉沉的。他没有再开口,只是平静地挥出一道魔法的尖刺,扎进审判长的身体。
审判长被魔法禁锢,根本无力反抗,登时满头大汗,但也紧咬着牙,没有喊出声来。他甚至反而在发笑,直到查理的声音响起。
“我想,这位前任审判长的意思是,他从始至终都站在黑镜之主的那一边,所以,就称不上背叛了。”查理的声音不疾不徐。
审判长霍然抬头,却没有看到人。
查理继续说道:“杀死弗洛伦斯,再慢慢渗透,等到把魔法议会渗透成筛子,再一举起事,这就是你们的计划,是不是?这不是一个几年内,或是几十年内就能完成的计划,是旧日的阴影,始终都在。”
他不由得想起了在阿莱之门时,从时间的缝隙里看到的那面黑色镜子。
“哈……”审判长笑起来,不知是被说中了真相而掩饰的笑,还是嘲笑。但这都不妨碍议长再顺手赏他几根尖刺,把他扎得脸色惨白。
就跟议长的头发一样白。
但是在一天前,议长的头发还只是花白。短短二十四小时不到,他好像就已经老了很多,脊背也变得佝偻了。
“既然这样,再与你讨论什么背叛,什么同伴的情谊,什么理想与信念,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我问你,蒂莫奇在哪里?”议长问。
“大概……已经被海妖撕碎了吧。”审判长忍着痛苦,血水与汗水混在一处,整个人狼狈地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嘴上却还在遗憾叹息,“蒂莫奇……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真相好像就此拼凑出来了。
聪明的蒂莫奇率先察觉到了审判长的异常,于是惨遭灭口。审判长还借此扣了一个黑锅在他头上,利用他来迷惑众人的视线。
对此,查理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我不信。”
审判长知道如何气人,好巧,查理更是深谙此道。
他猜,审判长这样忠诚的神信徒,大概也立了灵魂誓言,可以屏蔽搜魂术的探测,所以他也就不再浪费这个力气。
他平静地说出了另一件事,“尤里乌斯给你们的那把钥匙,是假的。”
审判长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可查理能从他身体的细微变化看得出来,他刚才,有一瞬的错愕,让他的心跳乱了一下。呼吸因此起了连锁反应,颊边的头发,被轻轻吹动。
“你看,就连被你们认为是废物、最有可能变节、本身也并不如何高尚的尤里乌斯,最终都没有向你们屈服。”
查理的声音仍是淡淡的,“历史也只会铭记你们的失败,而你们的一切阴谋,都会被描绘成无用的、可怜的、如同渺小虫孑一般的挣扎,再反过来成为我、成为我们,铸就辉煌的阶梯。”
议长挑了挑眉,也装起来了,枯槁的脸上满是胜利者的从容不迫。
对面的审判长依旧没有失态,他在魔法议会潜伏那么多年,装得那么好,怎么可能轻易失态?他只是不解,他只是不甘,因此追问:“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查理回答他:“我说过了,我是阿耶,你没有听见吗?”
审判长双目警惕地盯着虚空,“最初的勇者……他已经死了,你又怎么可能是他?没有神灵的力量,你如何能死而复生!”
“因为你足够浅薄,所以才会认为,神灵的力量高于一切。”查理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你们以为,你们在跟谁作对?”
审判长抿紧嘴唇。
说到这里,查理似乎也失去了跟他对话的兴趣。他以绝对的高高在上的姿态蔑视着他,施舍般地说出几句事实,然后又毫不犹豫地将他丢弃。
“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议长阁下。”
议长心念微动,余光瞥了眼审判长,道:“可他或许知道蒂莫奇的下落,还有所谓新世界计划的细节。”
查理冷静说道:“他能在议会潜伏那么多年,信念也算坚定,不可能轻易开口。而他不说,就意味着没有价值。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不如直接去找。”
议长:“那要杀了他吗?”
查理:“等一等吧,等这件事结束,我要用他来祭旗。”
议长:“不怕他提前自爆吗?”
查理:“他要是想死,就不会活到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听我们讲话了。”
议长笑了,“也是。”
于是他起身离开,再未看审判长一眼。
审判长知道他们的对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甚至那个自称阿耶的人,还毫不在意地点破了这一点。
跳过了所有你来我往、互相试探的环节,仿佛看透了一切,将他的灵魂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供人审阅。
这种感觉,比捅了审判长一刀,还要令他不舒服。
还有他刚才的话,什么意思?“你们以为,你们在跟谁作对?”他究竟是不是真的阿耶?阿耶的背后又站着谁?议长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蛰伏的?从一开始吗?他们在背地里究竟还做了什么?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表明,他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自以为掌握了一切,但真正被掌握的,是他自己才对。
巨大的疑惑席卷了他的内心,他想问,但又硬生生忍住。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是真的败了,但那种计划脱轨、以往的认知被推翻的感觉,仿佛在他心里凿出了一个空洞。
他缓缓地攥起了拳头,依旧保持着体面,可内心的空洞,却怎么也堵不住。
阴暗的地牢里,只余一派寂静。
那厢,回到地面上的议长,骤然被窗户里洒落的阳光晃了眼睛,脚步微顿。等候在旁的年轻魔法师,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看着好像老了许多的议长,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喉头堵塞,什么都说不出来。
议长环视一周,众议庭的、审判庭的,有许多人都在这里等他。沉默的目光里,好像有以前误会了他的愧疚,有担忧、关切,也有期盼。
“怎么了?”议长温和地看着他们每一个人,不失幽默地调侃起来,“如果各位是来关心我,那我很感动。但如果,是来让我这么一个年迈的本来就应该要荣养了的老头,还要担起魔法议会的重任的话,可就不太好了。”
“议长大人……”
“议长阁下,我们——”
不少人下意识地上前几步,急切地想要说什么,却又被他摇头打断。
“去吧,魔法议会的未来,已经不在我这里了。”议长没有拒绝年轻魔法师的搀扶,但他的身影,好像比从前的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伟岸。
“我的使命结束了,孩子们。”
那双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再次直视着阳光,看向那座高塔,又缓缓落回大家的身上,“未来在那里,在你们自己的身上。”
第335章 真真假假
查理知道,议长一方面是真的打算谢幕了,另一方面,也是在为自己造势。而归根结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魔法议会的未来考虑。
面对这样的善意,查理来者不拒。
魔法议会现有的高层里,审判长已经沦为阶下囚,议长年迈,尤里乌斯死亡,蒂莫奇不知所踪。
剩下亚历山大、高斯汀,还有海伦,现在最适合与查理站在一处的,不是亚历山大,而是海伦·墨洛温。
墨洛温明面上是审判庭的副审判长,但她暗地里是恶魔之门的现任社长,是跟议长一派的,承袭了薄伽丘的遗志。
也是这一派的人,选择了查理,通过真理会的名义,一步步将他引到自由城邦。
他们清楚地知道查理身负恶魔血脉的事情,而查理也知晓薄伽丘与先知的纠葛,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们更适合站在一处,共同应对接下来可能因此掀起的一系列风波。
另一方面,亚历山大与阿奇柏德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查理只需要保持自身与阿奇柏德的关联即可,无需再与亚历山大本人走得过近。
那有些画蛇添足了,而且在魔法议会这个庞大的机构里,需要一个刚正不阿、谁都不靠的人,亚历山大就是最好的人选。
议长显然也有同样的考量。
当他把众人的目光都引向高塔,被搀扶下去疗伤、休养,让其他人都退下时,他开口了,“你真是那位最初的勇者,阿耶?”
查理反问:“议长阁下,在不确定的时候,就选择把赌注压在我的身上吗?”
议长笑呵呵的,仿佛还像从前那样,诸事不管,所以一身轻松,“毕竟你都已经入主高塔了,如果你在骗人,那我们都得完蛋。”
“我确实骗了人。”
“嗯?”
查理:“其实我并不知道,尤里乌斯给出的钥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议长:“……”
议长蛰伏多年,自诩骗人的一把好手,可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被年轻人给骗到了。真不愧是年轻人啊……不对,如果他真是阿耶,阿耶可是跟弗洛伦斯阁下一个时代的人,那岂不是比自己还要老?
六百岁了?
还那么年轻啊。
议长看着自己皱巴巴的皮肤,陷入沉默。
说起来,他跟阿奇柏德那个年轻首领的传闻,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面对议长的沉默,查理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还泰然自若地问:“您知道这钥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吗?”
议长很肯定地回答他:“假的。”
查理小小地诧异了一下,“假的?”
议长觉得他的诧异太假,但出于对六百岁大前辈的尊重,他还是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因为真的在海伦手上。”
海伦?
查理略作思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薄伽丘的那把钥匙,确实传承了下来,甚至可以说,它是权利的一个象征。但真正继承了薄伽丘遗志的人是谁?
不是尤里乌斯,而是海伦。
“尤里乌斯知道吗?”查理又问。
“他知道钥匙的存在,但并不清楚它具体在谁的手上,也并不知晓我们都在做什么。”议长回忆起年轻时的尤里乌斯,心虚复杂,“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最终走上了歧途。”
尤里乌斯以薄伽丘这个姓氏为荣,越是这样,他越想要证明自己。越想要证明自己,他就越会暴露自己的短板。
原本,他是那个再合适不过的继承人,无论在明,还是在暗。
可是议长,以及尼古拉斯的老师,这些知情者们,在长期的观察后,最终选择了海伦,抛弃了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告知真相,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但他不是个蠢人,多多少少还是意识到了什么。
那枚钥匙,他在父亲那里见过。但父亲死后,钥匙呢?
在尤里乌斯看来,长辈们藏起钥匙,不交给他,就是对他的不认可。他看起来风光无限,是旧派的领袖,但这样的不认可,始终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他逐渐走上了歪路,犯下了过错,而这也更让人觉得——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
海伦才是那个能当大任的人。
议长的心里却是有愧的,尤里乌斯毕竟是薄伽丘阁下最后的血脉。如果他们能早点发现尤里乌斯的不对,加以制止,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唯一一个留下后代的创始人,后代们竟无一人善终,不是诅咒,胜似诅咒。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尤里乌斯拿出假钥匙糊弄敌人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查理对此不予置评。
他来到自由城邦之后,还没有真正见过尤里乌斯。他知道的尤里乌斯,都是听说,只是听说,那就不必评说了。
言归正传,查理快速发问:“关于蒂莫奇的下落,议长阁下有什么线索吗?”
议长摇头,“我其实一直暗中盯着审判长,但蒂莫奇毕竟是副审判长,他与审判长见面,执行审判庭的行动,太过正常。当时城内的情况混乱不堪,所有人都很匆忙,我也没能发现什么线索。”
这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查理打心眼里希望蒂莫奇还活着,他的城府可一点不比高斯汀逊色,如果他真的是提前察觉到了审判长的异样,发现了什么,才被“灭口”,他不应该毫无防备才对。
就算没法保命,也该留下点什么。
那该怎么找到他呢?
此时再去问审判长,肯定也问不出什么来,搜魂术不管用,真言药剂更不管用。包括之前被高斯汀抓起来的那个红发审判官,也是同样的情况。
就在查理和议长都一筹莫展之际,荒海幽灵忽然现身高塔。
“我来是想提醒你一句,小心地下水道。”荒海幽灵进不去禁地,没见到查理,撂下一句话就要走。
查理赶忙出声:“你现在去哪里?”
“荒海。”
幽灵没有回头。荒海是困住她的地方,但也是她数百年来一直居住的“家”,如今海妖在荒海作乱,妄图淹没自由城邦,她当然无法坐视不理。
查理没有挽留,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心神已经被她所说的“地下水道”这四个字给吸引了。
地下水道不是指天然的地下暗河,而是人工开凿的下水道还有蓄水池,用来给整个城市供水和排污。而所有地下水道的尽头,闸门打开,都通往荒海。
理论上,地下水道也在结界范围内,受结界保护,弗洛伦斯和薄伽丘、墨菲斯三人,谁都不是傻子,不会留那么一个破绽在外面。
可自由城邦的结界毕竟不是一个完整的圆,而是一个罩子。这个罩子能够深入地下多远,即便是查理也无法精准判定。
自由城邦太大了,查理控制着大阵,精力散得太开,没办法面面俱到。想要把感知附着到整个结界,去探寻它的边界,对于此刻的查理来说还是有些勉强。
而地下,除了地下城,也没什么魔法造物,能够充当他的眼睛。
蓦地,查理又想起了刚才审判长说的话。
他说蒂莫奇已经被海妖撕碎了,这只是一句单纯的恐吓?还是基于事实的嘲弄?如果是后者,那代表……海妖化作人形混入了城内,杀了蒂莫奇,还是指把蒂莫奇送出了城邦,被海妖所杀?
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要怎么把蒂莫奇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城邦?四方城门都有人把守,人多眼杂,但还有……闸门!
闸门不也是门?
可以进,也可以出。
瞬间的福至心灵,让查理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他没有犹豫,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以调遣的人手,最终选择了一队魔像卫兵和一队魔法师,共同进入地下水道,去检查闸门。
还得多亏议长刚才的那番话,让查理调遣起人手来,顺利不少。而亡灵军团和小妖精们都依托于壁画而生,没法离开城邦。
闸门已经位于自由城邦的边界,万一那里有问题,即便查理把亡灵军团和小妖精都派过去了,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保险起见,他请求猫灵协助。
猫有更好的夜视能力,身材娇小、灵活,还更可信。对于查理的请求,猫灵舔了舔爪子,矜持地喵了一声,算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点头答应了。
不过就在他们出发前,一个身影挡在了他们的面前,请求加入。
是赞德。
查理借着路边的猫头鹰铜像的眼睛审视着他,“你知道此行的目的吗?”
“我不知道,但请允许我加入。”赞德还不知道查理就是黑山茶先生,也不知道他正通过什么在跟自己说话,他望向高塔的眼睛里,只有执着,“我一定要做点什么。如果不让我加入,那我就去荒海。”
这不是威胁,而是决心。
查理沉默片刻,最终答应了他的请求。不过临到头了,他望了一眼斯坦利大街的方向,灵光乍现,让小妖精们把重伤濒死的羊先生给拖了过来。
这是查理要求的,留活口。
“赞德,我知道你想为自己赎罪,那么,请带上他一起。他作为敌方的重要成员,或许知道些什么。看好他,就是你的职责。”
赞德深深地看了眼羊先生,“好。”
第336章 分会告急
当探索地下水道的队伍出发时,查理也在同步调整城内的布防。
他最信得过的还是从壁画里出来的亡灵军团和小妖精们,此时城内的鸟面人都被清剿得差不多了,剩下还在负隅顽抗的,已经难成气候。查理当即下令,所有队伍就近驻防、巡逻,将那些零星的敌人交给更灵活机动的人类魔法师去处理。
驻防的重点,是各个区域的传送阵。
随着敌人数量减少,城内的状况趋于稳定,查理大手一挥解了各区之间的空间屏障。屏障一解,各区开始贯通,那传送阵就变得尤为重要了。这是当新的危机出现时,他们能否第一时间灵活应对的关键所在。
在先前的战斗中,传送阵被破坏了大半,于是与驻防、巡逻共同开展的,就是魔法阵的抢修工作。
此事交由众议庭的事务官去办,这本就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内。
不过,查理还留了一手。
传送阵遍布各个区域,但着重防守的那些,都靠近地下水道的入口。明面上看,他下令看守的是传送阵,但其实一环套着一环,真正重要的总是藏在表面之下。
查理又传音给西尔维诺,提醒他地下水道的事情,以及海妖化作人形、早早混入城内的可能性。
以西尔维诺总是能从各个重要现场路过的本领,查理就赌他能有意外的发现。
另一方面,西尔维诺现在还掌握着黑山茶这条线,他已经暂时稳住了拉比和格蕾丝,虽然不知道最后能替查理拉拢到多少人,但不论多少,这些人日后都将成为查理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