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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弄清风 27004 字 3个月前

那句话很轻,像羽毛落在温斯顿的发丝上,却又像流星坠入他的心海,掀起波浪。他抬起头看向查理,单手撑在他的身侧。

那么近的距离,他的视线直直地撞进查理的眼眸。那里面仿佛藏着无限的神秘和未知的色彩,令人沉醉,令人着迷。

他忍不住靠近。

可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魔法波动,让温斯顿变了脸色。

他快速起身,以一个重伤病人绝不可能拥有的灵活身手,来到了窗前。此时外面还是白天,看太阳的位置,是下午。

几道红色的身影施展着飞行魔咒,停在庄园外。

若有似无的威压从他们身上倾泻而下,笼罩着庄园。而距离庄园外的包围圈,也开始逐步收紧。

“应该是天启教派的人。”查理出现在他身后,平静但语速极快地为他解释了现在的状况,“我冒充圣子,说神谕还有下一半,要面见主教,借此拖延了一段时间。”

闻言,温斯顿心中泛起涟漪。

圣子?不得不说,查理确实更像一位圣子,西斯比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不过现在不是表达对圣子的崇拜之心的时候,温斯顿看着那几个悬停在半空的红袍人,道:“看来,他们是不打算听一听那神谕的下一半了。”

魔法的光芒已然在半空闪现。

没有招呼,没有言语的交锋,天启教派杀死阿奇柏德的心,永远是那么得直接、决绝。

温斯顿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查理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接下来的,就看他的了。可就在他准备出手时,又一道强大的波动,从红袍人的反方向袭来。

温斯顿先是警惕,随即感知到了什么,周身的戒备和杀意,都如雪融般迅速消散,“看来不用我出手了。”

查理:“援兵到了?是弗兰克?”

“不,是精灵。”

仿佛是为了验证温斯顿的话,就在他话音落下之时,魔法的羽箭破空而来,带着破空声,射向了那几个红袍人。

第166章 交锋

战斗一触即发。

不过与昨夜的恶战不同,红袍法师们和精灵族的战斗,打得相当克制。短暂的交手过后,双方都选择了停手,开始对峙。

查理也终于亲眼看到了传说中的精灵,果然个个都美得不像是人间造物。

“唰——”窗帘忽然被拉上了。

查理微怔,看向始作俑者,用眼神询问。温斯顿靠在窗边,看着他,“有精灵族出面,外面的事暂时不用管。我亲爱的朋友,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查理不解。

“只是,朋友吗?”温斯顿重复着查理的话,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查理倾斜,直到他和查理的距离,呼吸可闻。

查理在要塞训练的这段时间里,惊喜地发现自己好像长高了,快到一米八了。但在身高超过190的温斯顿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他只是微微俯身,阳光勾勒的身影,就可以把自己完全笼罩住。

身后就是矮榻,查理好像退无可退,但他仍然不解,用那澄澈的目光看着对方,反问:“不是阿奇柏德先生,自己说的吗?不只是朋友,因为我是,唯一的朋友。”

温斯顿噎住。

话还能这样解释吗?

查理又看向温斯顿身后,面露担忧,“阿奇柏德先生,还在流血呢。”

阿奇柏德先生很无奈,他自幼就是个流血不流泪的人,怎会在意区区伤口崩裂的小意外?可查理轻蹙着眉,眨眨眼,便又将忧郁抖落在眼眸里,轻声道:“作为你唯一的朋友,我很担心。”

让美人露出这样的神情,是一种罪过。

于是阿奇柏德先生,最终败下阵来,乖乖地坐回了床边。

查理可不会主动帮他包扎伤口,他选择出去喊人。一来,他对此并不擅长;二来,温斯顿已经苏醒的事情,也需要尽快地告诉伊莲娜他们,以免他们担心。

“对了,还请阿奇柏德先生记得,我现在叫佩雷格林,不是查理,千万不要叫错了。”打开门的查理,还回过头来,留给他一个温和的侧脸。

温斯顿可以确定,查理真的生气了,“只是朋友吗”那句话肯定也是故意说的。他说了,又不认了,现在连名字都不让叫。

该怎么办呢?

温斯顿苦恼,但嘴角却在上翘。

查理生气,不正说明他在乎自己吗?

于是当得到消息的阿奇柏德匆匆赶来,看到坐在床边若有所思的首领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首领怎么回事?

一觉醒来,给人的感觉怪邪恶的,比之前更邪恶了。

“空间魔法把你定住了?”温斯顿挑眉。

“咳。”他这才走上前去,腼腆地挠挠头,“首领,伊莲娜说,精灵族的自然魔法比炼金药剂和我们的治愈术都要管用,让您再忍忍。”

温斯顿:“……”

他都气笑了。

众所周知,与“疗伤”、“治愈”有关的魔法,都是自然魔法。作为魔法体系中的一个重要分支,异族对于这类魔法的掌握,远胜于人类。

尤其是精灵、妖精这些被自然偏爱的种族,天赋卓绝。

人类更擅长破坏。

阿奇柏德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学起禁咒来如鱼得水,换成疗伤类的法术,最后的成果往往是——大伤治不了,小伤不必治。偶有个别擅长的,也属特例。

轮到首领,放弃治疗。

“但是我可以为您包扎!”腼腆的阿奇柏德又连忙为自己找补,免得首领身残志坚,一脚把他踹出窗外,“伊莲娜还说了,缠着纱布看起来比较可怜,容易激起他人对您的爱惜。”

温斯顿:“我用她给我出招吗?”

这招我用过了。

人都气走了。

另一边,精灵族和天启教派的对峙,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

按照《大陆和平公约》,正儿八经的异族使团,在没有经过同意的前提下,不得随意进入人类领地。反之亦然。

精灵族率先打破了公约,但他们毕竟是高贵的精灵族,是可以与龙族比肩的存在,而诺亚只是一个小小公国。

他们敢对阿奇柏德动手,那是打着献祭温斯顿,让神灵复苏的算盘。若有神灵的力量作为依仗,那就算阿奇柏德事后报复,他们也不怕。

可现在,算盘落空,诺亚还只是诺亚。

站在他们对立面的,却成了阿奇柏德和精灵族的联盟。

最重要的是,诺亚与阿奇柏德动手,说穿了,是人类的内战。

可如果围杀精灵王子,那就是直接与精灵族开战。而以精灵族在异族中的地位,其影响和后果,都不是诺亚能一力承担的。届时,别说异族不放过它,隔壁的嘉兰都有可能把它推出去,以此来平息怒火。

基于此,天启教派再次选择了后撤,庄园的第二次危机,宣告解除。

查理和伊莲娜一起,在庄园的主楼里迎接了精灵王子。

此刻的查理还做着伪装,精灵王子倒是金发碧眼。但他的金发碧眼和查理的很不一样,自带一层朦胧滤镜,是柔和的、清新的,让人觉得美得不像人间所有,生不起任何亵渎的心思。

他还抱着一只白色的兔子。

精灵王子说,他叫伊西多尔。

托托兰多的精灵都有一个共同的母亲,那就是精灵母树,所以他们并没有不同的姓氏加以区分,通常只有一个名字。

名为伊西多尔的精灵王子,对查理展现出了一定的好奇心。但他是一个善良且有礼貌的精灵王子,查理自我介绍说自己叫佩雷格林,他虽然看出了伪装,觉得不对,但也没有当面戳破。

为了展示自己的友善,他只是告诉查理,那只兔子是他在沃伦的山上救下的。

真是位善良又奇怪的王子啊。查理如是想。

伊莲娜还是很挂念自家首领的,客套几句,便请求伊西多尔出手为温斯顿疗伤。伊西多尔当然不会推辞,冲查理点点头,便与他别过。

其余的精灵也没闲着,一半负责守卫庄园,一半负责给其他的阿奇柏德疗伤。

查理对精灵的魔法很好奇,得到对方的允许后,便在旁围观。

第一个接受治疗的是汉谟,因为他伤得最重。他是死灵法师,论体魄,比不上其他的族人。一场恶战下来,亡灵之门被干碎了整整五次,五次啊,没吐血发疯都算他格外坚强了。

汉谟和给他治疗的男性精灵也算老相识了,毕竟是一起上山打过吸血鬼的同盟,彼此之间颇有默契。

一个问:“你怎么伤得这样重还能说话?”

一个答:“那是我的灵魂在发出不屈的叫嚣……”

崇尚自然的精灵是不喜欢死灵法师的,他其实想叫汉谟闭嘴。但汉谟是不可能闭嘴的,查理还在旁边呢,他得为他展示什么叫阿奇柏德的坚强意志。

查理看得很专注,他发现精灵的自然魔法真的很厉害。

人类魔法师的治疗魔法,往往先治标,再治本。表面看着伤好了,但其实内里还没好,仍需要养伤恢复。除非是专攻自然魔法的魔法师,否则身上备点治疗药剂才最有用,但好的治疗药剂又很贵,普通人难以负担得起。

精灵的魔法却不一样,他们治标,更治本。

淡绿色的魔法光芒,化作光点,润物细无声一般落在汉谟的身上,渗入他的体内。不多时,汉谟惨白的脸色就变得好看了不少,抬了抬胳膊,感觉断掉的胳膊能动了、肋骨也不扎肺管子了,头没那么痛了,他又有一战之力了。

他甚至想站起来给查理表演一套来自阿奇柏德的剑术,被查理婉言谢绝。

查理为了他的健康着想,夸赞了一番他的英勇之后,转头看别人去了。

没走几步,他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骚动。他回过头去,发现门开着,便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住在这屋里的是位白发少女。

她连睫毛都是白色的,像误入阿奇柏德这个虎狼窝的雪精灵。

精灵对她的态度要温和亲切得多,但在给她初步疗伤,让她恢复了一些精力之后,这位少女反手拿出魔杖,要给自己施展一个【大时间回溯术】。她说把自己的时间调回受伤前就可以了,以前也经常这么干。

“首领已经明令禁止了,索菲娅!你会被发配去绝望冰川给冰霜巨人当理发师的,你也知道他们的毛发又脏又臭!”对门的阿奇柏德缠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绷带,像个木乃伊一样冲过来制止,给他疗伤的精灵就在后面追。

两个精灵面面相觑,对自己的病人都有些无言以对。

该死的阿奇柏德,总是如此令人难以捉摸。如果人类最强已经变成了如此模样,那龙族此刻应该正在龙谷发疯,决定转行当戏剧演员。

查理识趣地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看着,但他并不讨厌,反而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生动。不止是有些胡来的阿奇柏德,在心里暗自吐槽、面上带着点无奈的精灵也一样,都很生动。

这让他愈发觉得,他脚下所站立的土地,是真实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异世界,而是他暂时遗忘了的,故乡而已。

不多时,伊莲娜回来了。

查理走上前去跟伊莲娜说话,伊莲娜告诉他,首领还在治疗的过程中,暂时不能打扰。不过,关于精灵族为何在今日抵达的原因,她倒是问清楚了。

原来,精灵族接到阿奇柏德的传信后,就一直在沃伦、嘉兰和诺亚的交界处,等待西斯比。可是西斯比不知为何,迟迟没有现身,精灵王子伊西多尔察觉到不对劲,于是下令,冒险进入诺亚,与温斯顿汇合。

只是温斯顿行踪不定,所以直至此刻,他们才终于出现。

不得不说,伊西多尔做了一个极其正确的决定。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他们必将迎来第二次大战,温斯顿也只会伤上加伤。

不过,查理紧接着又想到一个问题,“西斯比的行踪,远远地偏离了常规路线。我现在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在阿莱门又做了什么,才绕路,避开精灵族,抵达了这里。”

伊莲娜:“西斯比就在我们手里,去问问就知道了,一起吗?”

查理:“走。”

与此同时,阿莱门。

大卫终于收到了佣兵送来的信件,通过信件上的密文,知道了查理的下落。他松了口气,但一颗心还远没有放下。

如今的诺亚,可是个龙潭虎穴,查理独自一人过去,他很担心。

不过现在的阿莱门同样不太平。

银月伯爵泽菲罗斯对残余的永生之环势力开始了最后的清算,劳拉·金吉士所在的金吉士商会旗下所有驻阿莱门的办事处,包括渡鸦旅店,约翰·弗拉德所在的铁刺佣兵团等等,一个接着一个,都被找上了门。

赫尔蒙特的办事风格,比起阿奇柏德来,可谓文雅得多。

他们手头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所以都是先礼后兵。先上门礼貌地说明情况,让对方予以配合,再以银月之名进行审判。

审着审着,证据不就来了么?

但凡换一个人来,都没有这个效果,但谁让泽菲罗斯是赫尔蒙特这一代的执剑人,鲜少有人能在他的剑下撒谎呢?

银月,会识破一切的谎言。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泽菲罗斯一路审过去,牵出萝卜带出泥,又查到了几个小贵族。于是偌大的阿莱门,再度人人自危。

针对泽菲罗斯和银月骑士的暗杀,也多了起来。

不过,随着维庸态度的转变,赫尔蒙特、魔法议会、加西亚还有要塞,多方势力最终拧成了一股绳,得以让这此清算行动,顺利进行。

第167章 你是谁

查理以佩雷格林的身份,出现在了西斯比的面前。

彼时西斯比被关在庄园的地窖里,暗无天日的地方连一盏灯都没有。他带着满身的伤和破碎的心,躺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沉沉睡去,直到脚步声和蜡烛的光亮,把他从噩梦中唤醒。

“西斯比。”

“你……是谁……”

西斯比的眼睛是肿的,望出去的视线模糊,一时都无法看清来人是谁。因为睡着而暂时遗忘的疼痛,如潮水般率先袭击了他,让他痛苦地呻吟起来,蜷缩成一团。

“不用担心,你还死不了。”伊莲娜在他身前蹲下,手肘撑在膝盖上,说出来的话是温柔的,可在西斯比听来,却像恶魔的低语。

他下意识后退,可当他艰难地拉开距离时,站在伊莲娜身后的人,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刹那间,最痛苦、最令人不甘的回忆涌上心头,仿佛要夺走他的心跳。

“你好,在下佩雷格林。”查理这个假圣子,垂眸看着真圣子,在对方的眼里毫无意外地看到了阴冷的恨意。

不过他相信,这世上本无圣子,有的不过是角色扮演。

他装得像,所以他就是圣子。

西斯比紧缩着身子,不说话。

查理也不在意,看着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悲悯,道:“西斯比,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西斯比沙哑着嗓音回答他:“你已经从我这里夺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休想再让我告诉你任何事情。”

查理没有生气,他深深地看着西斯比,似乎在思考。片刻后,他道:“如果这就是你所祈求的,那我可以成全你。”

语毕,查理看向伊莲娜,“杀了他吧,死亡会赐予他永恒的宁静,让他再也不必为世俗的一切所困扰。”

伊莲娜回头看向查理,背着西斯比忍着笑,略带苦恼和犹豫地回答道:“可首领说,圣子的身份或许还有用,要是就这样杀了,太可惜了。”

“圣子有我一个就够了。”

查理说着,缓缓走向西斯比,冷漠和悲悯这两种不同的神色同时在他的眼眸中交织,“死在圣器之下,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后的归宿,也是我能给他的,最后的——仁慈。”

语毕,他也不等西斯比反对或赞同,就对着西斯比抬起了那只戴着素圈银环的手。银环泛起了柔和的白光,在那一刻,他好像脱离了人性,被真正赋予了“神性”。

生杀予夺,冷漠悲悯。

西斯比的瞳孔皱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依旧死咬着牙不肯开口。可求生的本能在逼迫着他后退、后退,再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墙壁,退无可退。

圣光降临的刹那,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急切说道:“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变成真正的圣子了吗?不可能!”

“哦?”圣光消散,查理没有再继续,语气却很平静。

“从一开始,我就是被选中的人。预兆石板选择了我,梦境之神为我降下天启,就算你夺走了石板,就算你看起来比我更像一个圣子,他们也根本不会相信你。”西斯比语速很快,但语气尤其笃定。

查理思绪飞转,神色不变,“不,你错了。”

不论猜得对不对,但想要唬住人,语气就得笃定。西斯比听到这话,果然忍不住反驳,“哪里错了?”

“我相信,你确实机缘巧合,得到了石板。”查理的声音温和起来,如同春风和睦,“因为如果他们先有石板,再挑选使用石板的人,奉为圣子,一定不会选你。就像兰瑟说的,你的实力太差了,甚至不如他的十三分之一。如果换一个人来,温斯顿和我,都不一定能在昨夜的恶战中,取得胜利。”

伊莲娜在心里赞叹。

这些话,可比绝望冰川的风雪还要凛冽啊。

西斯比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尤其在听到兰瑟这个名字时,情绪有明显的波动。

查理继续看着他,声音里透出一丝疑惑,“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不直接从你手中夺走石板?你说你占卜出了永生之环的核心名单,可把你杀了灭口,不就行了?你还有什么倚仗,能让他们尊你为圣子呢?”

西斯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但又硬生生忍住了,别过头不愿多说。

查理自问自答:“你刚才的话为我解开了疑惑,你和诺亚的国王一样,得到了天启。你见过了梦境之神,梦境之神也可以为你降下神谕,钦点你为圣子。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你是什么时候得到的天启?”

西斯比:“这重要吗?”

查理:“重要,你拥有核心名单的消息传出去后,先后接触过贝儿小姐、阿莱门的反叛者、以及梅森。”

他继续说:

“贝儿小姐的父亲,是永生之环的一员。梅森也是。”

“反叛者是被压迫的平民,他们找来了阿奇柏德,但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更像是针对阿奇柏德的一个阴谋。所以,反叛者可能也有问题。”

“其他人暂且不论,我现在好奇的是,本该是为平民伸张正义的反叛者,究竟是在何时倒戈的?是在接触过你之前,还是之后?”

伊莲娜越听,神情越严肃。那凌厉的审视的目光扫过西斯比,“你的意思是,反叛者可能那个时候就被他策反了?所以才会出现在绝望冰川引我们入局?西斯比才是那个最直接的推手?”

查理:“那就要问他了。”

话音落下,西斯比忽然无声地笑起来,他从狼狈地蜷缩姿势,慢慢地坐起来,变成了跪坐。低垂着头,发丝凌乱,肩头耸动,“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真理,没想到,也只是这样。”

他缓缓抬头,再次看向查理,双眼里布满了血丝,“如果我说,贝儿小姐也跟我们站在一道呢?整个阿莱门,没有一个好人,哈哈哈哈……”

伊莲娜蹙眉,然而查理仍然神色平静,他反问:“你既然自认为不是一个好人,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相信你的挑拨离间?”

闻言,西斯比的笑容有所收敛,但他还是那副好像疯了的样子,看着查理,“真正想要伸张正义的人,都已经沉在苍伽河底了。阿奇柏德……如果真的能救人,为何不早一点出现呢?可见真正能救人的,从来不是什么阿奇柏德。”

伊莲娜沉声,“不是阿奇柏德,难道还能是梦境之神?”

西斯比也沉下脸来,那表情甚至开始变得狰狞,“不,是力量,是权势。是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和权势!”

查理:“梦境之神的力量,也不属于你。”

西斯比:“但能够打破原有的格局,改写大家的命运,不就够了吗?你看起来很聪明,难道不知道一句话——大声嚷嚷的人,憎恨的从来不是权势本身,而是权势不在自己手中。你说,是声张正义更重要呢,还是抓住机会往上爬更重要?”

查理对此不予置评。

西斯比却不容许他的反应那么冷淡,“我是圣子,如果计划真的成功,梦境之神真的复苏,那么兰瑟又如何?他只会是被我踩在脚下的可怜虫而已。”

“你很恨他?”

“不,我不恨他。”

西斯比喘着气,捂着身上愈发疼痛的伤口,用毫无说服力的怨毒的表情,道:“我只是讨厌他那副明明拥有极高的天赋,绝佳的师承,却还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做一个小小的士官,看起来不争不抢;整日里蒙着眼睛,叫人夸他努力、勤奋,他确实勤奋,背地里甚至搭上了加西亚家备受宠爱的小姐,出卖他那张好看的皮囊。”

查理:“……”

你不是恨,是纯恨。

看着西斯比怨毒的表情,查理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瓦舍里那位年轻巫医戴文的身影。

蓦地,他灵光乍现。

他之前一直怀疑,托托兰多正在酝酿着一个横跨了数百年的巨大阴谋,瓦舍里和阿莱门,都只是这个阴谋的其中一环。

这个巨大阴谋的幕后主使,就是黑镜之主。

在瓦舍里,明面上戴文和妖术师简都是想要复活死神的狂热信徒,可实际上死神只是个幌子,戴文则是个傀儡,简真正想要复活的,应该是黑镜之主或与祂有关的重要人物。

在阿莱门,他们从永生之环查到天启教派,再从天启教派发现了梦境之神。如今又牵扯出所谓的圣子和预兆石板。

同样的剧情再次上演,那就是——神灵复苏。

查理相信,最终会被复苏的,必定也不是什么梦境之神。

可包括天启教派在内的永生之环的绝大部分人,都不会知道,他们只是在为别人做嫁衣裳。就像当初的戴文,不知道自己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被欺骗、背黑锅,被人卖了还要替对方数钱,就是他们注定要承担的命运。

幕后主使,那位黑镜之主,会在计划有可能败露时,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他们。

那么,在这件事里,谁承担了妖术师简的角色?

这么多的人物里,必定有人扮演了这样的角色,混迹其中,暗中推动事情的发展,最大程度地确保计划顺利进行,但又不暴露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是西斯比吗?不,他绝大部分时间都游离在事件核心之外,做不了太多事情,更像是一个下属。

那就有可能是他的上线,是——

“你见到的梦境之神,是什么样子的?”查理忽然问。

“你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西斯比没有听出查理的深意,只是自顾自冷笑。

“我再问你,你见过一面黑色的镜子吗?”查理追问。

西斯比霍然抬头。

伊莲娜的眸中也闪过一丝诧异,“黑镜?”

闻言,西斯比又看向了伊莲娜,那来不及掩饰的神情好像在说:怎么连你也知道?

查理和伊莲娜心知有戏,迅速交换一个眼神。

他们之所以采用这样循循善诱外加逼供的方式来审问西斯比,是因为阿奇柏德已经尝试过对西斯比进行搜魂了,但收效甚微。

西斯比为了使用石板,似乎将自己的灵魂都献了出去。他现在虽然还活着,但他的灵魂已经不完全属于他,搜魂术就对他不起什么作用了。

而预兆石板现在虽然落在了查理手上,查理却也只能用来施展一些空间魔法,或是增强自己本来就会的法术,对于西斯比的情况,束手无策。

言归正传,查理和伊莲娜打算趁热打铁,从西斯比口中套出更多的有关于黑镜和梦境之主的信息。

可就在这时,西斯比忽然浑身抽搐了一下,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头颅也不自然地垂下。

查理心中一惊,立刻尝试用空间魔法封锁地窖。身经百战的伊莲娜,则敏锐地察觉到了更深层次的危险,一把拉住查理,把他护在身后,“小心!”

这时,西斯比又抬起了头。

伊莲娜当机立断,【黄金守护】即刻触发。就在那一瞬间,恐怖的威压如崩塌的天幕,一下子压在了伊莲娜和查理的肩头,如果不是金色的护盾挡住了一些,他们恐怕要立刻跪倒在地。

好可怕,想逃。

查理第一次体会到这么强烈的灵魂震颤,喉咙发紧、头皮发麻,心里仿佛有无数尖哨声响起,在喊他快逃。可他还是忍住了。

越是这样的时刻,查理越冷静。

对方没有将自己一击毙命,那就还有缓冲的余地。

查理咬破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艰难地抬起手搭在伊莲娜的肩头,示意自己没事,而后大胆抬头对上西斯比的眼睛,问:“你,是谁?”

西斯比的双眼,空茫如黑洞。

那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藏着这个世界上最神秘、最不可言说的恐怖存在。

“你,又是,谁?”

西斯比开口,明明还是跟刚才一样的声音,但落在查理和伊莲娜耳朵里,却像是能把人的灵魂冻住。

查理艰难开口,“你是,黑镜之主。”

对方没有否认,只是依旧重复那样的问题:“你,又是,谁?”

不认识我?

查理顶着巨大的压力,继续思考。他的脑子好像生锈了,丧失了大部分思考的能力,可哪怕剩下一点点,也足够了。

他想,对方那么神通广大,应该不会不知道来自灰帽街的小查理。他在玛吉波出现过,又在瓦舍里出现过,后来又出现在阿莱门,三番两次坏他们的事,即便是个小喽啰,也算是个拥有姓名的小喽啰了。

所以对方这么问,应该是在疑惑——哪里来的小喽啰?

这意味着,对方大概率不知道他是阿耶。

就像兰瑟也不知道他是阿耶,但他算出了他是变数。对于“变数”,人们往往会好奇、会探究。

查理岂会如对方的愿,顶着压力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叫,佩雷格林。”

“佩雷格林。”西斯比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空茫的眼睛无法聚焦,但人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着查理走去。

“你在,撒谎。”

黄金的护盾挡在前面,却在很快地碎了。

伊莲娜二话不说反手又是一道黄金护盾,为查理争取逃离的时间。

可查理怎么可能丢下她独自离开,带着银环的手闪电般抓住伊莲娜,拼着重伤也要强开空间魔法,带她一块儿离开。

柔和的白光刹那间绽放,然而令人心惊的是,那白光被翻涌的黑雾眨眼间吞噬。空间魔法刚刚形成,又被打断。

千钧一发之际,温斯顿和精灵王子伊西多尔赶到。

两道魔法光芒一前一后,黄金的护盾和绿色的藤蔓交织的网,齐刷刷挡在查理和伊莲娜的面前,挡住了那翻涌的黑雾。

查理似有所感,停下撤退的脚步,霍然转头看向西斯比。

只见西斯比缓缓倒下,而那种令人胆寒的死亡威胁,如同雪融般消散,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怎么回事?”温斯顿闪现在查理身侧,担忧的目光扫过两人,看到他们都没事,才松了口气。

“黑镜之主,降临在了西斯比身上,不过现在又走了。”查理的脸色略有些苍白,但当危险退散,他的眸光又变得很明亮,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看向温斯顿,说:“祂似乎对我感到好奇。”

第168章 痴傻

虽然直面了那样恐怖的存在,查理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但他的心情反而是愉悦。原因也很简单。

一,这证明他的猜想绝大部分是正确的。

二,幕后主使露面,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的目标。奔着这个目标去,他们就有机会掌握主动,克敌制胜。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事实证明,弗洛伦斯的守墓计划被执行得很好。阿耶和查理灵魂互换的事情是个秘密,哪怕自称背叛者的老鞋匠,也没有将这个秘密泄露。

查理为此感到安心,神色也更显从容。而温斯顿只觉得,不愧是灰帽街的小查理,他的反应总是如此与众不同。

那厢,伊西多尔走到西斯比身边,抬手放在他的上方。他念着古老的精灵语,将西斯比从昏迷中唤醒。

可是醒过来之后的西斯比——傻了。

他像个无知的孩童,懵懂地看着这一切,又在感受到身上的伤痛后,选择了最为原始的发泄方式,嚎啕大哭。

温斯顿都为此感到棘手,看向伊西多尔,问:“能治吗?”

伊西多尔摇头,“精神被摧毁了,他现在甚至连四五岁的人类幼童都不如。”

说着,伊西多尔面露犹豫,似乎在斟酌什么话该不该说。最终他环视一周,道:“我刚才仔细感知了他身上残留的气息,很像是——神降术。但施术的人并非西斯比本人,他只是被迫承载的容器,无法承受,就变傻了。”

“由神灵一方主动施展的神降么?”温斯顿对此并不惊讶,反而饶有兴味起来,“看来,这位黑镜之主确实拥有比肩神灵的力量,或者说,祂就是神。不论是新神或旧神,祂注视着这片土地,但又因为某种限制,让祂无法以真身降临,所以只能躲起来,搞一些阴谋诡计?”

伊西多尔和伊莲娜都认可这个猜测,查理则很肯定地说:“是旧神。”

温斯顿好奇:“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弗洛伦斯之死?”

“还要更早。”查理将他在时间夹缝里看到黑镜的事情告诉他,“这是一个横跨了数百年的计划,所以我觉得,哪怕除掉了永生之环,祂也还有后手。”

伊莲娜不由得埋汰,“这可真是……什么狗屁旧神啊,能藏六百多年?灰毛鼠都死了几百代了。”

温斯顿:“我倒是觉得,现在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其余人纷纷看过去。

温斯顿耸耸肩,“现在不正是又一个动荡的时代吗?嘉兰国主年幼,难以服众。魔法议会三大创始人全部逝世,至于五大传承,卡文迪许早已覆灭,维庸逐渐平庸,塞尔文提游离在外,而阿奇柏德与赫尔蒙特,也都在新旧两代人的交替之刻。还有异族——”

他又看向伊西多尔,“精灵母树的问题迟迟没有解决,几百年的休养生息只是延缓了族群走向灭亡的速度。”

伊西多尔无奈,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动手的好时机。我们精灵对人类,已经算是友好的那一部分。其他的异族在这六百多年的时间里,已经积蓄起了一定的力量。如果人类陷入内乱,我很难保证他们,会继续遵守《大陆和平公约》,对人类保持友善。”

闻言,查理不禁想起了亡灵界里的“战争的烽烟”。

当骨头堆成的高山燃起烽烟,属于不死生物们的战斗就开始了,永远内耗,永无停歇。弗洛伦斯当年利用预兆石板制定下这个规则,可谓是高瞻远瞩。

温斯顿趁热打铁,问:“对于这位黑镜之主,你有印象吗?”

伊西多尔摇头,“或许女王陛下会知晓。”

女王陛下?

那就是精灵女王了。

说起来,关于精灵族查理还打听到一些有意思的传统。

譬如精灵王历代都是女王,眼前的这位精灵王子伊西多尔也有实权,但他并不是继承人。真正的继承人,那位精灵公主,此刻应该还在原始之森。她身份尊贵,不会轻易外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四人又商量了几句,便先行离开。至于西斯比,他虽然傻了,但身上还有一些谜团未解开,譬如他究竟从哪里得到的预兆石板。

温斯顿便让伊莲娜把他继续关着,保证他不死就成。

回到地面上时,玫瑰色的夕阳正在庄园的角楼顶上陷落。

纯白的兔子蹲在庄园的绿地上,三瓣嘴里叼着一根草叶,专心致志地嚼啊嚼。伊西多尔温和地看了它一眼,随即转头问温斯顿:“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温斯顿:“等。”

伊西多尔微微歪头,稍显疑惑。“等”这个字,可不像是阿奇柏德的首领会说出来的话,尤其是他们现在还被围困在一个小小的庄园里。危机只是暂时解除了,但难保诺亚不会再出什么阴招。

“你在等弗兰克的消息吗?”熟悉的声音从温斯顿的另一侧传来。伊西多尔看过去,看到了那位佩雷格林的脸。

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话,这位应该就是查理了。

“没错。”温斯顿毫不意外,查理能猜到他的想法,他甚至因此感到开心。

在捕捉到伊西多尔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时,他还很有绅士风度地解释道:“弗兰克是个很可靠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一定有他的理由。等到他的消息传来,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不迟。”

伊西多尔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有些疑惑——这个人,到底在得意什么?

他不由得看向查理,希望这位跟温斯顿心意相通的人,能够给他答案。但查理端着微笑,视线扫过还在吃草的兔子,就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兔子,很可爱,我认识一个也很喜欢兔子的人。”

伊西多尔:“是谁?”

查理:“他叫西尔维诺,是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

伊西多尔随即感叹,“那他一定也是个善良的人。”

查理点头,“是啊。”

温斯顿旁观着两人的互动,如果不是知道西尔维诺是什么样的人,他差点就要信了。什么善良,什么喜欢兔子,这只兔子到了他手里,都活不过这个夜晚。

不过,这也是喜欢吧。

查理也不算说谎。

“说起来,这次也算因祸得福。”温斯顿强势加入对话。

“哦?”查理的微笑再次变得无限可击,又礼貌又官方,“那恭喜你啊,阿奇柏德先生。”

温斯顿嘴角往下一压,显得无奈又无辜,“你都还没有问我。”

查理不动如山,“因为作为你唯一的朋友,我很关心阿奇柏德先生。你身上的伤,看起来好了不少,刚才出现在地窖里的动作又快又帅气,想必是在与传奇法师的对战中,获得了突破,又上了一个台阶,对不对?”

唯一的朋友、很关心、帅气,这一连串的词,说得落落大方又直白。温斯顿能怎么办呢?他简直拿查理毫无办法。

到底是谁先开始说什么“唯一的朋友”?

伊西多尔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奇、不解,但礼貌。最终他选择转身向着他的兔子走去,温柔地将它从地上抱起,轻轻抚摸它的脑袋。

良久,一个精灵走过来,向他禀报:“庄园外又有侦查魔法的波动,还有人试图从地下接近,要如何处理?”

精灵王子露出和善的笑,“告诉阿奇柏德吧。”

我们精灵,很善良,不杀生的。

彼时,温斯顿和查理都回到了主楼里。

因为伤势的好转,温斯顿失去了和唯一的朋友同住一间房的优待。查理独自回房休息去了,而伊莲娜过来向温斯顿汇报其他族人的情况。

有了精灵族出手相助,大家的伤势都恢复得不错,因祸得福的也不止温斯顿一个。黄金血脉的特点就在于此,越是激发血脉之力,就会变得越强。向死而生,触底反弹。

可越是这样,人也就越短命,得失得由自己判断。

“首领现在?”

“大约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正式成为传奇法师了。”

温斯顿的回答,让伊莲娜感到开心,又不开心。不过所有的阿奇柏德们都是在长辈们的生死教育下长大的,对此接受良好。

所以只是担忧了一瞬,伊莲娜就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首领,关于查理的身份,您有什么想法吗?”伊莲娜问。

“查理·布莱兹……”温斯顿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忽然反问:“你有什么想法,或者说,你们?”

伊莲娜迎着温斯顿的目光,正色道:“刨除他和首领的关系不谈,他出现在这里,救了我们,阿奇柏德应当报答他的恩情。而他现在已经暴露在黑镜之主的注视之下,黑镜之主明显在怀疑他另有身份,这很危险。”

温斯顿:“你有一点说错了。”

伊莲娜微怔,“哪一点?”

温斯顿微微挑眉,“他分明是为我来的,你们只是顺带,所以怎么能刨除他和我的关系不谈呢?”

伊莲娜:“…………”

温斯顿丝毫不在意他的同伴、他的族人露出怎样的表情,他只是在阐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玩笑话说够了,他又正色起来:

“查理一直以来都是个很神秘的人,我知道他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泽菲罗斯也与我通过信,查理身上的诅咒,或许与卡文迪许有关。而到了如今,偏偏是这个身中诅咒的人,三番两次破坏了黑镜之主的阴谋。不光黑镜之主好奇他的身份,我也好奇。”

温斯顿说着,看向了占卜之杖。

这根手杖指引他走向了玛吉波,而他在那里,遇见了查理。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吗?他感到好奇,非常的好奇,可是——

“他在瓦舍里的行为,说明他为人正派。不远万里从金砂郡赶到诺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们,说明他是个可靠的朋友。对于这样的朋友,他当然可以拥有一些私藏的小秘密。”

温斯顿看着伊莲娜的眼睛,准确地传达着自己的意思。

“让他拥有保留秘密的自由,就是阿奇柏德表达谢意的最好方式。他很有智慧,对于事情的判断也很准确,当他觉得秘密可以被分享的时候,我想他会说出来的。”

伊莲娜明白了,“我会将您的意思转达给大家的。”

温斯顿便也不再多言。

其实他还有一些话没有告诉伊莲娜。

譬如他开始怀疑,玛吉波的那块预兆石板,就在查理手中。查理与石板之间,似乎也存在着某种特殊的关联。

如果这个猜测是假的,那么不必说。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对于眼下的托托兰多来说,这算一件好事。查理身上的特殊,在很多时候可以用他和自己特殊的“朋友”关系来掩盖,而一块明面上“失踪了”的石板,却可以成为绝地翻盘的底牌。

石板放在查理身上,比放在其他人身上,要让温斯顿更放心。

不过现在黑镜之主已经发现了查理,祂现在是没看穿查理的身份,难保以后不会。

思及此,温斯顿蹙起眉来。

这时精灵来报,说了外面有人窥探的消息。

温斯顿让伊莲娜去处理。

一个小时后,伊莲娜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弗兰克没有出事。他本来是打算前来援助温斯顿的,但他在半道上得知了精灵族已经进入诺亚的消息,于是权衡过后,改道前往诺亚的王都,打算与亚历山大汇合,去找诺亚国王,从根源上解决天启教派的问题。

坏消息是,弗兰克安排了霍格前来传递消息。

霍格带来了弗兰克的行踪,但也告诉他们:妖术师简,死了。当霍格带着从沃伦发现的吸血鬼玩偶,赶去与弗兰克汇合,并拿着那个玩偶去审问妖术师时,那位妖术师,选择了自尽。

第169章 金蝉脱壳

霍格一路赶来,已经筋疲力尽。冲破包围圈闯进来时,也废了不少功夫,好在伊莲娜正好前去处理探子的事情,发现了他,这才把他顺利接到了庄园里。

他不敢耽搁,马上把重要的消息告诉伊莲娜。

伊莲娜叫来了温斯顿,温斯顿又叫来了他唯一的朋友,小查理。

查理见到霍格时,长着一头藏蓝色头发的少年,正在餐厅里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肉,把自己塞成了一只仓鼠。最厉害的是,他都这样了,还能说话。

“……真的很突然……当时……我和弗兰克一起去……她看起来很……正常啊……结果她就看了一眼……一眼,突然很诡异就笑了一下……然后脖子一歪!”

霍格也学着她的样子,把脖子一歪,“死了!”

“是吗?”他的首领,也很突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霍格满面油光地回过头去,脸颊塞得鼓鼓的,视线自动自发地掠过温斯顿落在查理身上,眼睛也瞪得圆溜溜的。

那一瞬间,查理觉得他头顶有个灯泡,亮了。

温斯顿看见他这个样子就烦,仗着自己长得高,伸手按在他的头顶,硬生生把他的头扭回去,“吃你的肉。”

霍格在魔掌之下挣扎,“不要按我的头,都是因为首领你,我都长不高了!”

查理看了一眼,霍格确实不高,年龄看着和自己差不多,但比自己还要矮一些,大约174。他再看向餐桌的另一侧,身高不足170的汉谟默默地坐下了,在桌子底下给了霍格一脚。

霍格吃痛,回头瞪他:“你踢我做什么!”

汉谟有样学样,“吃你的肉吧!”

霍格只觉得全世界都针对他,委屈巴巴地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恶狠狠地咀嚼。温斯顿带着查理在他对面坐下,打眼一瞧,阿奇柏德的所有人都在。

至于精灵,他们很有礼貌地退了出去,把场地留给了他们。

“那位妖术师,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吗?”温斯顿抱臂,发问。

“没有。”霍格摇头,他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人死得确实很突然。

温斯顿看向查理,“你觉得呢?”

查理:“如果是看见玩偶之后,突然就死了,那这玩偶就像是一个信号。譬如——计划失败。”

“对对对,弗兰克也这么说的。”霍格连忙点头,“后来我们又仔细检查了她的尸体,她确实死了,那具身体就是她的本体,不是玩偶。但她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弗兰克说,就像一个人突然没了灵魂,躯体自然就死了。”

灵魂、玩偶、契约?

这些组合起来……

查理和温斯顿飞快交换一个眼神,从对方的眼睛里,他们好像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温斯顿冲他点头示意,查理会意,将自己的想法徐徐道来:“也许,她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后路。我之前在泉水之畔见到她时,她曾将自己比作一个在泉水边纺织命运丝线的人,她说,弗洛伦斯女士都败于命运无常,但她却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顿了顿,查理继续说道:“她是妖术师,她的手段就是纺织丝线,操控玩偶。如果她有底牌,大概率也会与此有关。或许,她为自己做了一个特别的玩偶,与它签订契约。她在你们面前死亡的那一刻,就是契约正式生成的那一刻。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她,因为根本不需要救。”

这一招,叫金蝉脱壳。

查理之所以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他不相信,妖术师那样的人,会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来替别人保守秘密。

伊莲娜表示疑惑,“可是我听说,妖术师的契约,是将生者的权利让渡给玩偶,活过来的玩偶并不等同于跟它签订契约的这个人?”

温斯顿:“给自己用的,和给别人用的,当然不一样。旧的自己死去,新的自己在玩偶的身体中醒来。这样的实力,才像是那位黑镜之主的手下。”

说着,温斯顿又看向霍格,“你们在她面前,没有透露太多的关于阿奇柏德的消息吧?”

霍格还在思考他刚刚的话语,闻言愣了愣,随即答道:“没有,肯定没有,毕竟我才见她第一面,她就死了。弗兰克就更不用说了,他嘴可严,只有他想让你知道的,没有你能主动问出来的。”

他似乎又想到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撇撇嘴,一副欠揍模样。

温斯顿不用想都知道,霍格一定又跟弗兰克打听自己的八卦了。弗兰克怎么把霍格派来了?他就应该去王都,趴在国王床底下。

蓦地,霍格又一拍脑瓜子,“对了,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

温斯顿平静地看着他。

霍格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耍宝了,“之前抓到她的时候,弗兰克说,他已经让人把妖术师从头到脚搜了一遍。她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身份、来历也很清楚,不过,她死之后,出于谨慎,我们又搜了一遍,发现她衣裙上的一个系带的系法,有些特别。”

伊莲娜好奇,“多特别?”

霍格:“弗兰克说,像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旧时代的贵族们才会用的打结方式,因为特别繁琐的同时又不起眼,普通人根本不会这么干。”

他怕自己描述得不清楚,于是找来两根布条,给大家演示。可他挥得动魔杖,拿得起剑,对着两根布条反而笨手笨脚,反反复复拆了三遍之后,才长舒一口气,“好了。”

“咦?”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查理的耳畔响起。

他回头,就看到那个名叫索菲娅的白发少女,走到了自己身边。她大约是察觉到了查理的视线,转头冲他甜甜地笑了笑,而后才对大家说:“这是狮心王朝的宫廷里,流行过的一种系法。”

温斯顿意味深长,“狮心王朝啊……”

其他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不是被嘉兰赶到了北边,还想跟我们抢地盘的人吗?”

“我记得我记得!”

“狮心王朝最后的那个暴君,是不是还被先祖砍了脑袋挂起来了?”

“可不是么?”

……

索菲娅双手勾在身后,透着股少女的娇俏。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像百灵鸟,只不过说出来的话不怎么美妙。

“这个系法早就失传了,还是我以前研究怎么绑人更有效率的时候,在古典文献里发现,自己还原的。只不过太过繁琐,就被我淘汰了。如果那位妖术师真的从小生活在瓦舍里,她应该不会知道才对。”

虽说妖术师开着一家玩偶商店,对针织技艺很有研究,但狮心王朝距离她太过遥远了。一个本该失传的技艺,她如何得知?

查理也想起一些事来,“在瓦舍里时,我和迪兰法师探讨过有关于灵魂的议题。他说,绝大多数死灵法师认为,灵魂是不朽的。由此,他们衍生出了不同的派别,譬如迪兰法师信仰的自由派,还有重生派。”

汉谟眸光微亮,他真是没想到,查理对死灵法师也有兴趣,当即顺着他的话介绍起来。

“没错,我也是自由派的。我们自由派认为,灵魂脱离肉体的那一刻,就是新生,就获得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自由。重生派的那帮家伙则认为,可以从死亡时的星象推断出死者的下一世,找到这个转世,就可以用特定的秘仪唤醒前世的灵魂,所以是重生。”

伊莲娜品出查理的意思来了,“你是说,妖术师是重生的灵魂?她原先是狮心王朝的人,灵魂被唤醒了?”

查理:“只是一个大胆的猜测。”

温斯顿勾起嘴角,“但却是一个有趣的猜测,不是吗?如果是狮心王朝的人,那她的恨,就足以驱使她为黑镜之主效力,毕竟她杀谁都理直气壮。”

索菲娅眨眨眼,“那她应该第一个杀首领,第二个杀嘉兰的小国王,再杀其他人。从今年的仲夏夜杀起,杀到明年的丰收节,都杀不完呢。”

放眼望去,满大陆都是仇人。

“弗兰克的消息已经到了,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查理又看向温斯顿。

“其实我很想见一见那位梦境之神,但很可惜,祂似乎不想见我。”温斯顿屈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略作思忖,道:“我现在担心的是,就像你猜测的那样,玩偶的出现意味着‘计划失败’,妖术师简立刻死遁。那么,诺亚的这位梦境之神,又会在什么时候遁走?”

众人面面相觑。

现在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死了大半,天启教派也死伤惨重,诺亚国内更是被搅得一团乱,人心惶惶。而始作俑者,直接遁走吗?好没有邪恶之徒的格调。

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那位黑镜之主的风格?

人人都是弃子,人人皆可抛弃。种下一枚欲望的种子,任它疯长,破坏这片大地,再收割一波生命。一个计划不行,也不留恋,因为还有另一个。

托托兰多有的是人。

而人的欲望总是无穷。

汉谟挠挠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这就要跑了吗?”

温斯顿:“你们忽略了一个关键,瓦舍里和阿莱门的事,几乎是同步进行的。妖术师在一年多前,就已经开始谋划夺取圣眼之泉,而永生之环出现的时间,也很早。也就是说,不是一个计划失败了,再执行下一个,而是同时进行着很多个计划。”

伊莲娜的心往下一沉,“还有第三个?”

如果一、二都失败,第三个却藏得很好。那么果断放弃一、二,执行三,确实是个极佳的选择。

查理希望没有,但是推己及人,如果他是黑镜之主,他会明白一个道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几百年的时间,他能从计划一排到计划一零零八六。

温斯顿:“结果是什么,等一等就知道了。现在,所有人都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明天——也许就是变化之刻。”

查理却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温斯顿疑惑,“什么?”

查理的目光坦诚又直白,直接说出了他们没有提,但其实至关重要的一个信息,“西斯比的那本书,是预兆石板,而它现在在我的手上。”

刚才独自在房间里休息时,本煞有介事地问过查理许多问题。

譬如那个黑心珠宝商人趁着查理睡觉时说的那些话,到底是别有居心还是别有居心呢?接下去要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怀疑查理的身份?会不会怀疑松塔?会不会去查?

如果他们问起来,要怎么回答呢?

查理回答他:“人生是一场豪赌。”

此时此刻,当他和温斯顿四目相对,久违地开始互相试探、互相审视,豪赌就又开始了。

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使眼色的、咬耳朵的、假装看灯的、在桌子底下互踩的,小动作一堆,但愣是谁都没有出声打扰。

温斯顿还是笑得那么招摇,餐厅的烛火倒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仲夏夜欢庆典礼上的篝火,“那是佩雷格林从西斯比手上夺走的东西,跟灰帽街的查理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又漫不经心地往四周瞥了一眼,问:“你们说,有关系吗?”

“没有没有。”

“查理清清白白的,他现在还在阿莱门呢。”

“是啊,赫尔蒙特的那个银月伯爵,可以为他作证!”

“本来我们想抢的,谁知道被人抢先了?”

“技不如人啊……”

……

当阿奇柏德开始承认“技不如人”的时候,事情就变得荒诞了起来。本惊奇地看着这一切,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些人,撒谎的水平还不如我高呢。

不过他贴着查理,能感知到查理现在整个人是放松的,于是他也就安心了。

难怪查理说,要学会撒谎呢。

原来他喜欢!

这个认知,让本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翌日,温斯顿一语成谶。

清晨醒来时,无数的诺亚国民都发现了一件事——那个会在梦中给他们降下神谕的梦境之神,没有再出现。

刚开始无人在意,因为神灵也不是每晚都会入梦的。

可当国王陛下忧心忡忡地,不知该如何在风雨飘摇中保护他的王国,为此跪在神像前,再次向神灵祈祷时,一根羽毛,忽然掉落在他的眼前。

黑色羽毛,从那神像的翅膀上掉落下来,就像天上的一粒沙子,看似轻若无物,却足以压垮地上的一个生灵。

国王陛下错愕地抬头,而后发现,那神像竟然活了。祂睁开眼,如同真正的神灵那般,注视着祂的信徒。

那张脸上,一半冷漠,一半悲悯。

祂降下了最后的神谕。

【违背神灵意志之人】

【终将】

【被神灵抛弃】

国王陛下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一时间忘记了言语,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神像,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

让那张脸,也裂成了两半。

恰在这时,魔法的光芒闪现。

亚历山大到了,看着那张酷似墨菲斯阁下的脸,这位魔法师的心中,充满了怒火。黑色的魔法袍,无风自动,他铿锵有力的声音,如同醒世的判词。

“把这个亵渎墨菲斯阁下的邪物,拦下来!”

神像轰然坍塌。

那一瞬间,好似有一缕华光,迅速从坍塌的神像上逃离。然而魔法的光芒紧随其后,在刹那间,笼罩这片天地。

国王陛下如梦初醒,抱着头,仓皇逃窜。

第170章 新的消息

一场大战,在诺亚的王都爆发。

亚历山大原本打算遵守礼节,等候国王召见。然而当他来到王宫门口时,神像处骤然出现的能量波动,让他做出了冒险闯入的决定。

天启教派的总部,就在王宫内。

红衣主教随后赶到,没看见神像主动碎裂的那一幕,只以为是魔法议会的人打碎了神像。那句最后的神谕,也像是神灵对魔法议会的批判。

国王仓皇逃窜,无力解释。

神像碎裂,神灵弃他而去时,他的信仰已经摇摇欲坠。而当他跑丢了一只鞋,在卫兵的簇拥下,从那战场的中心踉跄着逃出来时,身后那座专门收拾出来供奉神像的宫殿,也轰然倒塌了。

他顿住脚步,回过头,怔然地看着漫天的烟尘,突然间感到一阵颓然,而后再次跪倒在地。

正午的阳光很刺眼。

破碎的宫殿像敞开了的鸟笼,却没有任何自由的鸟儿从里面飞出。他伸手接住了一片被风吹过来的黑色羽毛,喃喃念道:“神灵……抛弃我们了……”

战斗还在继续。

亚历山大虽然实力很强,但他带来的人不多,才十几个。于是战斗打响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放出了传信烟花,释放——召集令。

这是魔法议会的召集令,所有魔法议会登记在册的魔法师们,在看到这个召集令的时候,都需要尽快赶往支援。

整个托托兰多,有多少魔法师是在魔法议会登记过的?答案是超过八成。

登记在册,并不一定代表你就是魔法议会的一员,但魔法议会本就是为所有魔法师服务的组织。只要登记,就可以获得基本的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免费的基础咒语、魔法等级评定服务、助学金、更优惠的药剂购买价格,等等。

相对的,你需要承担一定的义务,譬如响应召集令。

诺亚虽是一个小小公国,但这里毕竟是王都,魔法师的数量并不少。当召集令没有出现时,散落在城中的魔法师们,不一定会对天启教派做出什么抵制行为,但召集令出现后,可就不一样了。

若看见召集令,却不回应,事后被发现的话,可是会被魔法议会除名的。甚至有可能上审判庭。

这也是亚历山大敢带着这么些人,就直闯王都的原因。

不过这里毕竟是天启的老巢,当国王开始信教,天启的势力就渗透进了王都的各个角落。主教的权利格外得大,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他几乎已经可以越过国王,对外发号施令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待在王都不愿离开的原因。只有待在这里,他才能掌握住到手的权利。

在这样的情况下,胜利的天平不可避免地往天启教派倾斜。

关键时刻,弗兰克赶到。

阿奇柏德的黑巫师入场,成功扭转了局面,然而弗兰克却没有见到亚历山大。审判庭的魔法师告诉他,他去追梦境之神了。

饶是以弗兰克的见多识广,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发出一句仿佛没有见过世面的:“哦?”

神灵都被打出来了?

弗兰克又问:“往哪个方向追了?”

魔法师连忙给他指了个方向,那是城西,建筑相对低矮,应该是平民区,人员密集。

弗兰克立刻赶过去,但当他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

亚历山大不是那位梦境之神的对手,其他魔法师们也根本跟不上他们的速度,被远远地甩在身后,跟着跟着,就跟丢了。

危机时刻,第三方出现,用一个老旧的细口玻璃瓶,困住了“梦境之神”,也就是从破碎的神像里窜逃出来的那缕华光。

此时的祂,如同一个缩小版的亡灵,被困在瓶中。祂有着人的轮廓,还有跟墨菲斯一模一样的脸,不断地撞击瓶子,那瓶子却如山岳,难以撼动。

亚历山大伸手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你们是谁?”

对面的人还未回答,弗兰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

“没错。”手捧玻璃瓶的女士,声音清脆。她身上有股野生野长的劲儿,哪怕面对亚历山大和弗兰克这样的人物,也丝毫不怵。

“多谢小姐援手。”弗兰克绅士有礼,目光落在那瓶子上,略显诧异,“这是……魔瓶?”

听他这么一说,亚历山大也想起来了。眼前这个神奇的瓶子,难道是传说中能够困住恶魔的魔瓶?

在那些古老的传说里,魔瓶虽然比不上其他的圣器,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连这样的东西,都已经现世了吗?

亚历山大看向对面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蹙着眉,像个小老头。

年轻的女士:“请不要那么严肃,副审判长阁下,我们并无恶意。此次前来,只不过是因为我、呃……被他们绑架来的。”

绑架?被谁绑架?

亚历山大和弗兰克齐齐看向她身旁的同伴,一时都有些无言。

“请允许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她抬手置于胸前,飒然一笑,“我叫妮可·金吉士,很高兴与你们见面。现在,我有一笔生意,想要跟你们谈。”

诺亚王都的消息,暂时还未传到庄园里。

可神像崩塌、王都大乱的影响,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如同水晕般在诺亚扩散。因为王都之外的红袍牧师们,接二连三地发现,他们和王都失去了联络。

驻守在庄园外的红袍牧师,也就是后来赶到的那几位,领头的乃是枢机主教。整个天启教派中,除去主教,就属他职级最高、实力最强。

枢机主教与主教之间,自有特别的联络方式,而他也是最早发现联络中断的人。

现在该怎么办?

枢机主教望向庄园的眼眸里,满是忌惮和思量。最终,他咬牙放弃了对庄园的突袭行动,选择折返王都。

如果王都陷落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庄园里,黑袍的巫师目送他远去,随后回到温斯顿面前,向他汇报:“首领,那个最强的走了。”

温斯顿正在做他的创意料理,一边往陶锅里扔奇奇怪怪的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应该是弗兰克那边动手了。”

语毕,他又拿起长柄木勺开始搅拌,直到那陶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冒气泡,他满意地舀起一碗,去给某人送汤。

拐角处、窗台下,窃窃私语正在进行中。

“他去了、他去了!”

“今天第几次?”

“首领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送一些珠宝?那锅汤,像毒。我要是查理,一定会让他先喝一口,以免他毒死我。”

“首领还是一如既往地邪恶……”

……

邪恶的首领去祸害无辜的小查理了,整个阿奇柏德都在为他默哀。

无辜的小查理看着端来的汤,莫名想到了他在亡灵界时,给那些不死生物们熬的“女巫原汤”,一模一样的颜色。

“这是什么?”他问。

“蘑菇浓汤。”温斯顿自信回答。

果然有毒。

查理一听这名字就觉得有毒,于是果断拒绝。那干脆利落的态度,就像秋风扫落叶,不把温斯顿一块儿扫出去,都算善良了。

温斯顿也不生气,他相信总有一天,查理会欣赏他的厨艺。而如果巴巴奇在这里,他会告诉查理:来自绝望冰川的小温斯顿是个奇怪的人。

他越喜欢你,就越喜欢跟你分享他的创意料理,因为他声称那里面倾注了他独特的灵魂。

至于那些常规的好吃的食物,平平无奇罢了,不值一提。

既然查理不要蘑菇浓汤,那温斯顿只好留下另一份礼物:一对水滴状的翡翠耳环。

慷慨又大方的珠宝商人,再次展露出了他财大气粗的一面。每次进查理的房间,他都会随手留下点什么。从带有防御魔法的新的玛瑙项链,到祖母绿珍珠手镯,再到漂亮的宝石戒指,应有尽有。

他总有送东西的理由。

譬如之前送给查理的项链碎了,补一个新的;譬如感谢查理千里迢迢过来救他;譬如查理不要他的蘑菇浓汤。

一整天,进进出出的,连本都在背后蛐蛐他。

“他好烦。”本生气。

查理忍俊不禁,他忽然想起自己与温斯顿的初次见面,离开黑甲骑士团坐上温斯顿的马车时,查理对他很是戒备,还在心里默默吐槽他:

MD,最讨厌话多的男人。

“本不喜欢漂亮的珠宝吗?”查理问。

温斯顿刚才无聊,甚至往本的小骨头上贴了几颗水晶。本顿时变得亮闪闪的,在阳光底下得意地晒了好一会儿。

本:“哼,休想用几颗小小的破石头收买我。他明明伤都还没好透,就一直往你身边凑,真是、真是狼子野心!”

这个词也是查理刚教他的。

狼子野心,本觉得这个词妙极了。

末了,本又支支吾吾地问:“你、你真的也、也喜欢他吗?”

收了礼物,就代表也有那个意思吧?本不做人太久了,对于人类的某些感情,尤其是所谓的爱情,越来越难以理解,但是他想,应该是这样的。

查理没有回答,只是唇边带了丝笑意。

本顿时伤感起来,委委屈屈地问:“那下次他进来了,我要出去吗?”

“不用,本。”

“真的吗?”

查理冷静地跟他说:“那天他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在睡觉,而你也没有听见,对吗?”

“不对哦,我听见了。”本说着,忽然又想起来要学习撒谎的事情,后知后觉,“哦对,我没有听见,我突然聋了。”

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呀?”

查理微笑,“可能是因为三个人的故事比较刺激吧。”

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三人行,必有我朋。

本:“啊?”

人类,真复杂啊。今天的骨头小本,也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其后两天,他们都留在庄园,没有急着离开。

王都有弗兰克和亚历山大,以阿奇柏德和魔法议会的战力,温斯顿并不怎么担心。庄园外越来越松散的包围圈,也说明了这一点。

温斯顿给族人们留了充分的时间养伤,而两天后,他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前来送信的还是信使吱吱。

它这次出现,比上次还要累。“吧唧”一声掉在温斯顿的掌心,摊成了一张鼠饼,一双豆豆眼晕乎乎的,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信件来自阿莱门的泽菲罗斯。

他在信上说,根据赫尔蒙特刚刚得到的消息,在遥远的大陆西部,正在发生一场剧变。由五大传承之一的塞尔文提所建立的,塞尔文提王国,在极短的时间内吞并了周边的三个小国,组成了新的——羽衣王国。

托托兰多的西部,小国林立,与中部地区又隔着一片茫茫戈壁,所以消息的传递向来缓慢。哪怕是赫尔蒙特特制的信纸,都很难隔着那片魔法元素近乎干涸的戈壁滩,准确地传达信息,更别说普通的魔法信件。

好在泽菲罗斯在预感到托托兰多即将风起时,便派人前往塞尔文提,试图与他们取得联络。现在消息终于传回,却不是个好消息。

羽衣王国仍在扩张中,大陆西部四分五裂,已经陷入战乱。

作者有话说:

托托兰多的地图很大,目前为止,故事发生的地点都在中部地区,诺亚也在中部,只不过它对于嘉兰来说,是在嘉兰的西部以南。羽衣王国则是正儿八经的大陆西部,绝望冰川则在北,都距离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