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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弄清风 24018 字 3个月前

第171章 最终的名单

一只靴子,终于落地。

经过那夜的探讨后,大家其实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无论托托兰多再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再感到惊讶。但是,当他们真的听到远方传来的消息时,心里还是会不可避免地产生波澜。

“塞尔文提……难不成他们也受到了黑镜之主的蛊惑?”伊莲娜眉头深蹙。

信件里虽然一个字都没有提到黑镜之主,但听到消息的所有人都很笃定:这件事的背后一定黑镜之主在推波助澜。

温斯顿沉默片刻,道:“在大陆战争时期,塞尔文提就是个异类。”

其他人面露好奇。大家都是年轻人,哪怕来自阿奇柏德这样的古老传承,对于大陆战争时期的旧事,知道的也不详细。

温斯顿作为首领,了解的自然比他们多。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嘉兰帝国和狮心王朝,对于塞尔文提来说,没有任何区别。那是一群将所有的爱与信仰都献给了魔法与炼金术的人,参与大陆战争,与我们并肩作战,也不过是因为在那个乱世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必须选个边站。”

“塞尔文提这个传承,也是最不注重血脉的,姓氏只是一个象征,真正姓塞尔文提的人屈指可数。在旧历时,托托兰多曾掀起过一股炼金热,虽然后来被教廷打压了,但其中有一位姓塞尔文提的领主,他既是巫师,又对炼金术感兴趣,于是秘密保下了一部分人,藏在他的领地里。”

“据说当时,他的城堡内汇聚着最顶尖的炼金术士,甚至还有捆绑着恶魔的解剖台。”

“这就是塞尔文提的前身。”

“因为把大量的精力花在了炼金术上,塞尔文提的魔法实力,也是五大传承里最弱的。但在当时,人类对于自然魔法的研究很落后,生命相较于其他种族,太过脆弱。而塞尔文提的炼金药剂,解决了燃眉之急。”

“他们负责提供药剂,还用炼金术研发过一些战争机器,譬如炼金巨像。后来他们在西部自立为王,建造起来的城堡,也是最坚固的魔法堡垒。”

查理心念微动,“和阿莱之门比呢?”

温斯顿:“虽然我没有亲自去塞尔文提见识过,但从先祖们留下的记载里可以大致有一个推断——阿莱之门与塞尔文提的魔法堡垒,区别就像高级魔法和禁咒。”

不是一个等级的东西,无法相提并论。

查理感到好奇的是,当年的塞尔文提虽然自立为王,但看起来没有要对外扩张的野心,怎么如今却变了?可转念一想,四五百年过去了,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更何况,还有黑镜之主在幕后布局。

除此之外,信上除了羽衣王国的消息,泽菲罗斯还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在阿莱门的调查结果,并附上了他整理出的永生之环的核心名单。

众人还来不及细看,弗兰克的消息也来了。

王都的风波逐渐平息,经过三天的动乱,天启教派大败。魔法议会步步紧逼,国王的权利被架空,主教被下了大狱,整个天启教派元气大伤,濒临解散的边缘。

最让人意外的是,弗兰克在那里遇到了来自金吉士家的小姐以及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从这位金吉士小姐的嘴里,他得到了一个消息。

永生之环除了那坐上圆桌的十三人之外,还有一位神秘的会主。劳拉·金吉士应该知道会主是谁,而且这个人,大概率就隐藏在苏黎耶。

弗兰克当时好奇反问:“为何如此笃定?”

妮可的回答朴实无华,“因为她在与那位神秘的会主大人通过水晶球对话时,我披着隐身衣在附近路过。”

如今,消息传递到庄园里。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查理,因为查理也有一件隐身衣。

查理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地说道:“我的隐身衣就来自于这位妮可小姐。当时我意外被转送到了金砂郡,机缘巧合遇到她,和她一块儿炮制了一起宝库失窃案,然后她又演了场戏,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明华长廊的赏金猎人抓走了,并栽赃到其他金吉士的头上。”

众人面面相觑,霍格率先发出一句:“哇哦。”

温斯顿则微微挑眉,好似在说:这么精彩的故事,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这些都不重要。”查理神色如常,“水晶球对话,是怎么做到的?”

温斯顿往后靠在椅背上,眸中闪过思量的神光,“重点应该不是水晶球,而是戒指。弗兰克问了那位妮可小姐,她说,当时的劳拉戴着一枚金色的衔尾蛇戒指,戒指上有魔法的波动,而她平时从未戴过。”

戒指。

查理立刻想到了他从安德森城堡里搜到的那一枚,后来他把戒指交给了泽菲罗斯去调查。泽菲罗斯说,这枚戒指是永生之环核心成员的信物。

难怪是信物,原来竟是通讯的关键吗?

蓦地,他想到什么,问:“天启教派的信物,在谁手上?”

温斯顿回忆着信上的内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主教。诺亚的国王陛下确实是个忠实信徒,他真的相信,梦境之神是来拯救他、拯救诺亚、拯救托托兰多的。在如今的托托兰多,这么纯真善良的人,就像冰霜巨人的脑子一样稀有。”

查理听懂了,他在嘲讽国王陛下的纯真善良,顺带攻击冰霜巨人没脑子。

思及此,查理又想起了作为纪白时,在网上看到过的笑话:僵尸打开了你的脑子,失望地走了。

“托托兰多有僵尸吗?”查理好奇发问。

“嗯?”温斯顿对上查理那双澄澈的眼眸,一时有些愣怔。刚才不是在说冰霜巨人吗?为何又跳到了僵尸?

僵尸又是什么?

温斯顿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尝试理解了一下,“或许,你说的是活死人,或者腐尸?”

算了,你根本不懂我的幽默。

查理微笑地点了点头。

温斯顿直觉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但又摸不着头脑,被本在心底鄙视。可他再想问时,查理已经自然而然地岔开话题了。

“主教应该透露了一些信息?和泽菲罗斯提供的信息相对照,能拼凑出一份完整的名单吗?”他问。

温斯顿很肯定地回答了他,“可以。”

因为弗兰克的信件是魔法信件,阅过即焚,所以他干脆把信息整理过后,再沾了水写在桌上,供所有人观看——

【安德森、佩洛维奇、加西亚、本特海姆、堕落精灵、治安官、劳拉·金吉士、约翰·弗拉德、天启主教、梅森、血影术士、尤里乌斯·薄伽丘、内森·波伊尔】

看到这份名单,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薄伽丘?确定了吗?”

尤里乌斯·薄伽丘,魔法议会三大创始人之一的后代,也是诺曼的上级。

亚历山大在阿莱门与维庸对峙时,还只是从诺曼身上,怀疑到了这位尤里乌斯。但在诺亚的王都,审问过主教后,怀疑就被落实了。

主教大约是不能接受,最终给了他致命一击的,会是魔法议会。明明他干掉阿奇柏德,对于魔法议会来说也是有利的。

在他眼中,亚历山大就是满口正义的虚伪之徒。

亚历山大认为天启教派亵渎魔法议会的创始人墨菲斯阁下,坚决不认可所谓的梦境之神与墨菲斯阁下之间的关联,还逼着国王当众对天启教派进行审判。

主教便立刻反咬出薄伽丘,痛斥魔法议会早已腐朽不堪,又有何资格出来伸张正义?

查理却注意力却在另一个名字上,“内森·波伊尔?”

温斯顿:“你没想错,就是那个波伊尔。”

还有谁姓波伊尔?

黑甲骑士团的里昂。波伊尔是苏黎耶的大贵族,里昂出身高贵、多智近妖,在骑士团内担任副队长一职。别看这个职位不高,但他天分高,他的直属上级萨洛蒙又是团长阿芙雷最倚仗的心腹,未来无可限量。

可如果波伊尔家也被卷入这场旋涡里……

查理忽然有种直觉,苏黎耶作为嘉兰的王都,它那平静湖面下潜藏着的问题,或许比已经开战的西部地区还要严重。

西部地区小国林立,摩擦、冲突本就频繁。在过去的几百年时光里,不是没有发生过小规模的战乱,有的国家消亡了,也有新的国王诞生,但托托兰多整体相对平和,尤其是有嘉兰坐镇的中部地区。

可如果出事的是嘉兰,那问题就大了。

妮可说,那位神秘的会主也在苏黎耶,这个会主到底是谁?比波伊尔地位更高的存在?TA知道黑镜之主的存在吗?

与此同时,苏黎耶,太阳宫。

阿芙雷匆匆走进宫殿,来到了国王的书房。她带来了诺亚的最新消息,虽然还未得到“内森·波伊尔”这个名字,但“永生之环的名单中有来自苏黎耶的贵族”这个消息,却已心知肚明。

她进去时,几位大臣正从书房里出来。

双方打了个照面,互相点了点头。阿芙雷没有多言,快步走进去,就看到小国王正把手搭在水晶球上,而他的身边,还站在帝国首席宫廷大法师,艾登。

小国王看到阿芙雷,眸中闪过一丝喜意,“阿芙雷团长,快来看,我已经快要晋升到中级魔法师了。”

阿芙雷原本还蹙着眉,听到这个消息,眉宇间的英气顿时驱散了担忧,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很好,国王陛下,这证明您这段时间依旧非常刻苦、用功,这是您理应获得的成果。”

小国王顿时露出腼腆神色,“还要多谢阿芙雷团长的督促,还有老师的教导。”

他的魔法老师,自然就是艾登。

艾登与阿芙雷向来不对付,闻言冲阿芙雷微微点了点头,态度稍显傲慢。阿芙雷在绝大多数时候,也懒得与他发生冲突,更何况今日还有要事要谈。

“陛下,阿莱门之事,已进入尾声。”阿芙雷直视着小国王的眼睛,将诺亚和阿莱门的消息道来,最后建言:

“我认为,就由我们,来主动找出那个潜藏在苏黎耶的最后一位永生之环的成员。这样一来,也可以缓和我们与阿奇柏德、赫尔蒙特之间的关系,再次重申我们的立场。”

小国王却面露难色,“可是……”

艾登开口了,“既然他们已经在处理,我们为什么还要插手?放任他们去做,不已经是我们嘉兰帝国最大的诚意了吗?阿芙雷团长,你不要忘了,无论是阿奇柏德还是赫尔蒙特,都只是一方传承,而我们嘉兰,才是人类霸主。”

阿芙雷面不改色,说出来的话也铿锵有力,“嘉兰立国至今,靠得可从来不是让外人来帮忙处理国事。艾登大法师既然认为他们只是一方传承,觉得我们才是霸主,那就更不应该让他们把手伸到苏黎耶来,不是吗?”

艾登总是吃瘪,但今天又有点不一样,他冷着脸拂袖,“你说的确实对,阿芙雷团长,但治理国事,不是像你认为的那样,谁犯错就一剑把他头颅砍下来,就可以的。阿莱门有问题,维奈塔的问题同样大,那事关帝国财政。财政赤字已经许久了,我们必须优先解决这个问题。”

闻言,阿芙雷心下一沉。

她忽然想到,刚才出去的大臣里,有一位正是财政大臣。她知道帝国财政赤字已经许多年了,留给小国王的只是一摊烂账。为了处理这摊烂账,财政大臣的头发都已经掉光了,但也于事无补。

财政、金币……

“金吉士商会?你们要保金吉士?”阿芙雷语速加快,锐利的眸光刹那间刺痛了他人的眼眸。

小国王抿着唇,良久,才艰难回答道:“劳拉·金吉士已经出发去了维奈塔,她关于海陆贸易的献计、以及对维奈塔各大商会的整顿计划,得到了诸位大臣的支持。只要……只要计划顺利,我们可以从维奈塔获得源源不断的金币,足以让财政再次充盈。”

越到后面,小国王的声音就越低,视线也开始躲闪,好像生怕看到阿芙雷失望的眼神。

艾登的语气却在上扬,“至于要怎么跟那位银月伯爵以及阿奇柏德解释这件事情,不如就交给阿芙雷团长吧?毕竟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阿芙雷团长在负责。”

“艾登大法师。”阿芙雷不怒反笑,“你这是要让我离开苏黎耶?”

艾登摇头,“我可没有这么说,阿芙雷团长如何处理这件事,全凭你自己做主,想必国王陛下也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这时,小国王又急急忙忙开口了,“苏黎耶需要阿芙雷团长,需要黑甲骑士团。”

艾登这才扫了一眼阿芙雷,没有再开口。

“阿芙雷团长,劳拉·金吉士的事情,请原谅我事先没有与你商议,可大臣们已经决定了,我……”小国王再次恳切地看向阿芙雷,悄悄攥紧了拳头。

“除了这件事,其他都由你做主,你想要查谁,就查谁。”

阿芙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艾登,最终抬起右手,握拳置于胸前,低下头,“是,国王陛下。”

第172章 夏夜萤火

八月下旬,最后的酷暑。

灿金的太阳炙烤得大地都开始发烫,夏日的蝉鸣进入最后的篇章,声嘶力竭地讴歌着生命,直至迎来死亡。

各路消息,纷至沓来。

诺亚公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随着主教的入狱,国王的信仰破灭,天启教派开始分崩离析。在魔法议会的强势干预之下,更是沦落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各地的神像都被推翻。而这把火,最终带来了——政变。

国王被推翻,与锒铛入狱的主教做了邻居,不日就将被送上断头台。

大陆西部的战争,打得如火如荼。

茫茫戈壁滩虽然给信息的传递增加了难度,但零星的消息还是通过各类魔法手段、行商们的口口相传,传入大陆各处。

据说,羽衣王国的国王,也就是塞尔文提如今的继任者,整个托托兰多最伟大的炼金术士,已经炼制出了传说中的“哲人石”。

来自苏黎耶的公函终于抵达了阿莱门,黑甲骑士团团长阿芙雷对银月伯爵泽菲罗斯,发出了会谈邀请。

金吉士商会在阿莱门的业务全面停摆,然而商会执事劳拉·金吉士却现身维奈塔,如同一条鲶鱼,闯入了维奈塔的黄金池。

魔法议会总部近日爆发了多轮争吵。

大大小小的会议从白天开到黑夜,派系斗争愈发严重,甚至有路过的目击者表示,他们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打架。

由大名鼎鼎的百合沙龙主办的《每日记闻》报更是发文称:尊贵又高傲的魔法师们,打起架来,与市井泼皮无异。唯一的可取之处在于用魔法炸破玻璃窗时,玻璃碎片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璀璨光芒,比仲夏夜庆典的烟花好看。

文章的最后还特意提到了阿奇柏德,以玩笑的口吻询问阿奇柏德如何看待魔法议会的现状?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各地的冒险者小镇里、旅店里,不知淘换了几手的《每日纪闻》、还有口口相传的小道消息,为人们提供了一轮又一轮的谈资。就着烈酒与烤肉,众人高谈阔论间,好像都闻到了风里传来的不同寻常的烽火的气味。

一天、两天,许多天过去,众人后知后觉,怎么没了阿奇柏德的消息?

要知道,这一系列变故,不就是从阿奇柏德踹翻了祭坛开始的么?听说他们在诺亚,还干了一番大事呢,怎么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佣兵工会的布告栏上,甚至都出现了打探阿奇柏德消息的任务单。只需告知阿奇柏德的近况,就能够获得一百金币。

也不知是哪个钱多烫手的,就这么大喇喇地打探消息。

夏夜的庄园里,萤火虫被精灵的气息吸引,光顾了这座属于人类的地上洞穴。

它们飞过了院墙,在草叶间嬉戏,偶遇一只纯白的兔子,被小小地惊扰了一下。飞高的同时,又发现了两个人类。

萤火虫飞啊飞,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独自翩跹。

查理转头看向月夜下,温斯顿英俊的侧脸,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在为战火最终还是被点燃了而神伤吗?在为复杂的人心而苦恼吗?

看起来都不像。

在查理眼中,过去的几个月里,阿奇柏德就像救火员,到处灭火。

他们在玛吉波处理预兆石板一事、在瓦舍里救人、在阿莱门追查永生之环,再到诺亚,哪里有问题就去哪里,但最终,火还是燃起来了。

炎热的夏日带来了火,而秋天就要来了。当秋风吹起来时,火势变大,托托兰多就要正式进入多事之秋了吧。

这好像告诉他们一个道理,时代的洪流,非人力所能阻挡。

查理也不由得再次想起了他的旧友,还有那个真正的查理。

他从613年的玛吉波,回到了过去,在阿耶的身体里醒来。具体是哪一年不知道,但那时,弗洛伦斯还在。

来自613年的他或许因为自小被困在柳利勋爵里的庄园里,对于外界的信息知道得太少,但弗洛伦斯那样声名赫赫的人物,她的死亡举世皆知。

他一定知道,弗洛伦斯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死去。他跨越时间,站在了从前,望着她走向必死的结局。

他们是否曾尝试过改变命运?

是不曾尝试?还是尝试过但失败了?

个体的力量在宏大的命运面前,真的渺小吗?

时代的洪流,是否真的无法转向?

查理期望得到答案,但答案需要探索。

此时此刻他在探索眼前这个名为温斯顿·阿奇柏德的人,他在想什么呢?自信又张扬的人,看似情绪外露,其实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防御。

因为他无论何时都是这个样子。

“你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的话,亲爱的查理,我会以为你已经爱上我了。”他甚至还能跟你开个玩笑。

然后在玩笑里藏一些真情。

“友谊不是爱吗?”查理反问。

他没有收回自己的眼神,只是继续看着对方的脸,声音像夏夜的风一样轻和,“维克先生,伟大的友谊可以跨越山和海,甚至跨越时间。”

“可现在,你不就在我面前么?”

“所以这是一种幸运。”

温斯顿品味着“幸运”这两个字,对此颇为赞同。尤其是当廊下的灯光,洒落在查理的水滴状翡翠耳坠上,摇曳出光影的时候。

哦,迷人的查理。

他总是能勾起温斯顿心里最神圣也最世俗的欲望。

要不现在就抛弃朋友身份?

可他刚刚才说了,成为朋友是一种幸运。

温斯顿有种直觉,如果他在此刻戳破那层纸,他会得到拒绝,然后变成一个不那么幸运的朋友。

强大又自信的阿奇柏德的首领,在这个夏夜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作为他的友人,善良又贴心的查理便给他递过去一颗糖,“尝尝吗?”

温斯顿好奇地接过,“松子软糖?”

查理:“我在厨房的柜子里找到的,尝过了,味道很不错。”

温斯顿看着掌心里的小小糖果,蓦地轻笑了笑。他想起了玛吉波的朝露宫,他也给查理送过一袋松子软糖。

“你还记得?”他问。

“毕竟过去不久,虽然这中间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查理答道。

温斯顿便也不再多问,把松子软糖丢进嘴里,仔细品了品。嗯,味道确实不错,很香甜。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被投喂了糖果的温斯顿,整个人的气息愈发放松,抱臂靠在身旁的柱子上。

“去找银月伯爵,继续学习剑术。”查理没有多做犹豫,便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真遗憾。”温斯顿吃味起来,“看起来我又被抛弃了。”

查理微笑反问:“那维克先生为何不尝试着邀请我一下呢?”

温斯顿:“那我邀请你同我一起走?”

查理:“我拒绝。”

维克先生的心都要碎了。

“你就不问问,我要去哪里?”他问。

“你要去——异族的领地,对吗?”查理轻声回答。

四目相对,夏夜的萤火不知何时又靠近了些,盘亘在两人身边,好奇地张望着一切。

温斯顿好奇,“能说说为什么这么猜吗?”

查理徐徐道来,“因为在大陆战争时期,不止塞尔文提是异类,阿奇柏德也是。他们崇尚力量本身,这个力量赋予了他们堪当救世主的能力,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但归根结底,他们对于人类的内战毫无兴趣。”

根据查理穿越归来之后,打听到的有关于阿奇柏德的消息,不难判断,阿奇柏德最闪耀的时期,是大陆战争的初期。

在弗洛伦斯等人都还未成长起来的时候,在人类仓皇逃窜、溃不成军的时候,阿奇柏德作为人类之中的最强者,就已经打上龙谷了。

从龙族到精灵,再到吸血鬼、冰霜巨人等等,他们全部交过手。和平是打出来的,没有任何人比他们更明白这个道理。

可到了大陆战争后期,当阿奇柏德代表人类与异族们签订下《大陆和平公约》之后,他们又干脆利落地回到了绝望冰川。

谁会成为人类最后的霸主,他们根本毫不关心。

就算别人为这个霸主地位打破了头,也与他们无关,如果敢去惊扰他们,那此人的头只会被砍下来挂在城墙上。

顿了顿,查理继续说道:“如果现在的托托兰多,背后涉及到的不是教廷复辟、神灵复苏,我想,你们不会轻易离开绝望冰川。所以我猜,你们看起来是在嘉兰境内活动,疲于奔命,但实际上,重心一直放在异族的领地。”

“黑镜之主步步为营,而你们,顺水推舟。”

如果说,温斯顿的“不问”,是阿奇柏德对于朋友的尊重与感谢。

那么查理此刻的剖析,并非他在炫耀自己的聪慧,而是他对于阿奇柏德的交底,是他的诚意。

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查理都希望,他与阿奇柏德是可以交托信任的盟友。即便两人之间的私人情谊随着时间消散,盟友,依旧是盟友。

温斯顿深深地凝视着查理,好像要看到他的心底,良久,他又问:“那你再猜猜,我会去哪个异族的领地?”

查理的回答言简意赅,“龙族,因为他们是最强的。”

温斯顿笑了,耸耸肩,“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也让我再次确定,玛吉波的那块预兆石板,应该就在你身上吧,亲爱的灰帽街的小查理。

“不再多问几句吗?”温斯顿反问。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洗耳恭听。如果不想说的话,那么下一次,我期待你从龙谷寄来的信,维克先生。”查理总是那么得进退得宜,让温斯顿忍不住心痒。

把人直接抢走?

抢夺“圣子”是个什么罪名?无关紧要。这对于阿奇柏德是首领来说,不过多了一桩风流韵事,不痛不痒。

可对于维克先生来说,就不那么绅士了。

“好吧。”温斯顿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的妄念,打趣道:“如果说这世上有哪个地方藏着最多的宝贝,那就是龙谷了。亲爱的查理,等我从龙谷偷些财宝回来——分你一半。”

查理:“真的吗?”

温斯顿发誓,他从查理脸上看到了有史以来最生动的表情。

第173章 失落的永恒花园

重逢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转眼间,离别的时候又到了。

随着天启教派的分崩离析,围在庄园外面的追兵也自然散去。查理和索菲娅跟着精灵族一块儿启程,离开诺亚,返回阿莱门。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还带上了西斯比。

查理将会在返回阿莱门之后,再帮阿奇柏德办一件事——探寻西斯比身上的故事,搞清楚他那块预兆石板,究竟是怎么得到的。

当然,这本来也是他想知道的。

另一边,温斯顿和他的族人们,也从另外的方向,踏上了新的旅程。

高高的山坡上,伊莲娜站在温斯顿身侧,眺望着远方那条蜿蜒的道路上,远去的人。良久,她说:“我还以为你会带着查理一起走呢。”

温斯顿:“为什么?”

伊莲娜:“如果想要保护他,把他带在身边不是最好的吗?”

阿奇柏德的风格一贯如此,与其交托给别人,不如自己来。

“他说他的剑术还没有学完。”温斯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眉梢微扬,“有始有终,我想泽菲罗斯会喜欢这样的好学生。”

怎么还有股酸味。

霍格也探过头来,“首领,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去龙谷,多酷啊,没有哪个男孩子能拒绝这种诱惑!”

温斯顿淡定地用手杖把人戳开,头都没回。

“虽然他没有说出来,但我觉得,或许,他也已经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自己想要走的道路。”

语毕,温斯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问:“弗兰克出发了吗?”

伊莲娜点头,“刚收到的消息,已经出发了。”

弗兰克从妮可手中拿到了关押着梦境之神的魔瓶,而亚历山大因为薄伽丘的事情,思虑再三之后,默许了阿奇柏德将它带走的决定。

不过弗兰克并不会带着魔瓶来与温斯顿汇合,他会前往瓦舍里,找到巴巴奇,然后带着魔瓶进入亡灵界。

“走吧。”

飘散在风中的话语,如同夏日的尾奏。

八月底,诺亚和嘉兰的交界线上。

大卫站在马车旁,翘首以望,往日里木讷老实的脸上,难得地露出几丝焦急。而他的身旁,是一直跟在邦妮身边的亚当。他身为一个魔法师,却抱着剑,嘴里叼着根草,站没站样,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终于,远方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查理总算回来了,他带着西斯比坐上了大卫的马车,而亚当加入了精灵族的队伍,和索菲娅一起,跟着精灵族继续远行。

双方就此别过。

查理掀开车帘,隔着老远,还能看到索菲娅在回头与她招手。而她身旁的亚当依旧叼着根草,两人的组合,就像一个可爱的妹妹和她那不靠谱的哥。

温斯顿说,他们进入诺亚之后,身上就多了一种特别的气味,因此难以摆脱追杀。阿奇柏德虽然见多识广,但也没能搞清楚,这种气味究竟来源于什么。

直到精灵族赶到,经过几天的研究,甚至是放了阿奇柏德的血,从鲜血里去分辨气味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这种独特的气味或许来自一种植物,叫做天使之泪,但它在托托兰多早已绝迹。而在旧日的传说中,它曾盛开在众神的花园里。

在那夏夜的庭院里,查理又从温斯顿嘴中,听到了不少故事。

譬如,众神的花园原来在神界。神界与亡灵界一样,是同属于托托兰多,但相对独立的空间。神界在上,托托兰多居中,亡灵界在下。

神界有自己的名字,叫做“阿萨”。

据说亡灵界的冥河其实就发源自阿萨的圣丁山,但随着众神陨落,无人再能证实它的真实性。

众神的花园就在圣丁山脚下,当神灵死去,金色的雨坠落大地时,那座花园也掉了下来,砸在了托托兰多的极南之地。

金色的血液包裹住花朵,让花朵保持着永恒的美丽,而后,陷入地底。

那片无人居住的极南之地,自此被后世称为:失落的永恒花园。

索菲娅和亚当,将会跟随精灵族一起,前去探访花园。

查理对他们接下来的冒险很感兴趣,不论是龙谷还是失落的永恒花园,听起来都充满着奇幻色彩。

不过,感兴趣归感兴趣,他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地回到阿莱之门,重新拿起他的剑。

进入嘉兰国境后,查理就恢复了原来的打扮。而当他踏进阿莱之门时,要塞内正热闹着呢,亲王殿下收拾好了行囊,闹着要回苏黎耶。

梅森已死,泽菲罗斯带着卡斯帕外出未归,没人能拦得住他,但好巧不巧,邦妮带队回来了。

“亲王殿下这是要去哪儿啊?”坐在雪原狼背上的邦妮,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雪原狼比一般的马匹都要高大,她坐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亲王殿下,还颇有点调笑意味。

亲王殿下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属实精彩。

不过就在这时,雪原狼爱莎忽然发出一声低吟。

邦妮似有所感,转头往某个方向望去,就看见了大卫的马车。她心中一喜,但面上不显,回头说道:“亲王殿下,还是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最后锁定波伊尔这个名字。多住几天不好吗?此刻回到苏黎耶,可不是个明智之举。”

闻言,亲王殿下的身体微僵,悄悄攥紧了拳头,眸中闪过一丝懊悔,但最终他也只是瞪了邦妮一眼,便又回到了要塞内。

这一眼,对邦妮来说不痛不痒。

等他离开,邦妮转瞬间就露出惊喜的神色,身姿矫健地从爱莎身上下来,迎向查理,“哦,亲爱的查理,欢迎回来!”

查理这才下车,跟她问好。

大家对于查理的归来都很高兴,不一会儿就都围了过来。爱莎也忍不住凑近了,仔细去嗅查理的气息。

好熟悉。

有首领父亲的气息,再嗅一嗅。

查理察觉到了,转头看它。它就瞬间矜持起来,那高大的身躯、完美的线条,雪白的毛发和冰蓝色的眼眸,尽显高贵。

邦妮忍着笑,为他介绍,“查理,这是我的伙伴,叫做爱莎。爱莎,这是查理,跟他问个好吧。”

查理主动开口,“你好,爱莎。”

爱莎照旧低吟一声,查理以为这就算打过招呼了,没想到它又走近了些,朝自己低下头颅,那模样好像是要自己……摸摸它?

查理用眼神向邦妮确认,得到邦妮的肯定后,这才抬手,摸了摸爱莎的脑袋。那手感,意外得顺滑,哪怕是在这盛夏的末尾,看着厚厚的毛发也不显得闷热。

雪原狼、雪原狼,似乎自带冰雪的天赋,那毛发摸上去都透着丝丝冰凉。

邦妮有心想夸自己的伙伴几句,但她环视一周,又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聊。”

查理便跟他们回到了阿奇柏德在要塞内的临时住所。

邦妮雷厉风行,主动给查理和大卫倒了两杯水,就问起了诺亚和温斯顿的情况。查理巨细无遗地把情况告诉他,而后又问:“刚才你说,是亲王殿下提供的消息,让你们锁定了波伊尔?”

“你离开前,不是提醒卡斯帕副队长,让他们再好好从那位亲王殿下嘴里,打听一下苏黎耶的事情吗?”

邦妮说起来,眸中闪过一丝异彩,“还真被你说对了,他虽然不清楚永生之环的事情,可他对于苏黎耶那些大贵族们,私底下有什么龃龉、谁跟谁有秘密往来、谁又干了什么破事,知道得可不少。”

查理很肯定,那位亲王殿下也是个有野心的人,从他敢于出手争夺预兆石板就可以看出来了。什么他是为了献给国王陛下,才出手争夺的,这种话也就骗骗黑甲骑士团的乔治。

既然他有野心,那他肯定会有自己的情报网,去搜集那些大贵族们的情报,去拉拢、试探。

邦妮继续说道:“我们又从安德森、佩洛维奇他们之前做过的一些事里,去寻找蛛丝马迹。这些核心成员之间互相不认识,但他们为永生之环做事时,这些事情可以把他们串联在一起。”

查理:“两边的信息进行比对,就找出了波伊尔?”

邦妮:“没错!”

查理心中了然。

安德森的儿子能供出劳拉和弗拉德,主教能咬出薄伽丘,大抵都是这个原因。哪怕他们互相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可毕竟同属一个组织,拔出萝卜带出泥。

现如今,亲王殿下已经骑虎难下。

正如邦妮所说的,他现在回到苏黎耶去,绝对讨不了好。能够保护他安全的,反而是他最痛恨的——阿奇柏德。

“对了,马车上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他就是西斯比?”邦妮问。

“是的。”查理将自己把西斯比带回来的目的告诉她。

邦妮饶有兴致地问:“那你打算怎么查?”

查理在回来的路上已经仔细想过了,“关于西斯比的故事,多方都已经查探过,按道理来说,不会再有什么遗漏。如果有,或许是一些很平常、很微小,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所以我需要你们帮忙,再把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走过的路,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巨细无遗,尽可能地再打探一遍。”

西斯比虽然傻了,但不是对外界毫无反应。如果实在查不出来,查理打算带他故地重游。傻子虽然不能正常对话,但他至少不会说谎。

对于特殊的地点、特别的人,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反应——譬如,他曾获得预兆石板的地方,与之有关的人。

“至于我,我打算先见一见兰瑟。”

这个西斯比最纯恨的人。

邦妮爽快答应。

爱莎擅长寻踪,邦妮便打算和爱莎一起,留几个人保护查理外,带着剩下的人亲自去跑一趟。西斯比的家在加西亚的领地内,她还可以顺道去探访一下贝儿小姐,毕竟贝儿小姐也接触过西斯比。

如果有进展,就让信使吱吱来通知他。

邦妮前脚刚走,泽菲罗斯后脚就回来了。

查理听到他归来的消息,略作思忖,主动走到要塞门口去迎接。

多日不见,泽菲罗斯的气质愈发冷冽,如同一柄布满寒霜的剑。你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柄剑,是沾过血的。跟在他身后的其他的银月骑士们,也个个神色肃穆。

“看来,银月伯爵与阿芙雷团长的会谈,并不是很顺利。”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查理的背后,他回过头,就看到了蒙着眼睛、穿着占星袍的兰瑟。

查理还没去找他,他倒是自己出现了。

第174章 交换

“他们的谈话地点选在了紫罗兰山庄,那里并不属于三大贵族的领地,再往北就是天鹅郡了,而紫罗兰也有象征友谊的花语。”

兰瑟和查理缓缓说起了此次会面的事情。

“你去过吗?”查理问。

“那是私人领地,并不对外开放。”兰瑟遗憾摇头。

查理也表示遗憾,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兰瑟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查理开口,唇角流露出一丝无奈,“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这句话,不是应该由我来问你吗?”查理反问。

突然失踪的查理,终于回归。等在原地的人们,理所当然地会生出许多疑问——你去了哪里?怎么回来的?有没有遇到危险?

除非,身为占星师的兰瑟,又算到了什么。

聪明人对话,一点就通。

兰瑟也知道,想要在和查理的对话中占据主动,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好在他并不在意,耸耸肩,道:“我确实一直在关注着你,查理。而且我发现,你的星盘越来越复杂,我也越来越看不懂了。”

“复杂?”

“复杂、多变。昨日看见的,也许到今日又会有所变化。明明越来越亮,本该越来越清晰,但落在我的眼睛里,却又好像变得更加模糊了。”

总是在变化的星盘,无法勘破的命运轨迹,如同一个绝世珍宝,让兰瑟这样的占星师,宁愿冒着风险,一日又一日、一次又一次地为他观星、占卜,乐此不疲。

瞧,多日不见,他的脸都变得苍白了不少。

查理也发现了,兰瑟不仅脸色变苍白了,人也清瘦了。

兰瑟又道:“不过有趣的是,之前我占卜不到西斯比的下落,只能确认他还活着。但不久之前,我又能占卜到他的大致方位了。而我知道,他现在就在要塞内,大概是被你带回来的,对不对?”

查理闻言,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是什么在干扰兰瑟的占卜?除了个人灵魂的不同之外,或许是预兆石板?之前的石板残片在西斯比身上,而现在,拥有它的人是查理。对于占星的干预,也就从西斯比身上转移到了查理身上。

除了残片,查理身上还有松果。

电光石火间,查理想了很多,但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那你想见一见他吗?在诺亚时,他提起过你,兰瑟。”

兰瑟有些诧异,“提起过我?”

查理也眨巴眨巴眼,“很意外吗?”

兰瑟:“愿星辰见证,查理,我确确实实,只见过他一次。我不知他为何会提起我,又跟你说了什么,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与他对峙。当然,我对这位圣子的事情本来也很好奇,就算你不提,我也会想要见他的。”

查理看不见兰瑟的眼睛,也许此刻他的眼里充满了真诚。

于是查理也真诚地回答他,“不用担心,与其说西斯比说了你什么坏话,不如说,他在说你坏话的同时,反而夸了你很多。”

兰瑟更觉得奇怪了,“夸我?”

查理回答道:“他夸你天赋高,淡泊名利,还拥有一副好的外表。”

兰瑟认真地想了想,而后告诉查理:“他确实没撒谎。”

查理微笑。

自信的人啊,诚实是你最美好的品德。

查理决定还是直接带兰瑟去见西斯比吧,继续这样说话也问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来。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去见一见泽菲罗斯。

兰瑟虽然蒙着眼,但他一向很有眼力,没有跟着去,和查理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后,便先行离开了。

片刻后,银月骑士驻地,还是那间熟悉的会议室里。

卡斯帕对于查理的归来感到很欣喜,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意。不过提及与阿弗蕾的会谈时,他又忍不住蹙起眉来。

“阿芙雷团长此次来是为了传达苏黎耶的意思,其他人都能动,但劳拉不行。”他说着,看了眼泽菲罗斯,见他没有反对,便继续往下说。

“根据我们在阿莱门的调查,渡鸦旅店在永生之环的事情上,确实牵扯不深,旅店老板对于劳拉的行为甚至是持反对意见的。他们的罪名,顶多算隐瞒包庇。现在苏黎耶又要保下劳拉,这……”

查理却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自古以来为什么那么多贪官污吏扳不倒,是皇帝真的不知道他们贪吗?

“劳拉手里还有大批量从诺亚运回来的魔药和药材,诺亚的库存可能都被她搬空了。”

查理说着,又拿出了自己默写下来的礼单。

那是他在金吉士商会里看到的,长长的礼单,几乎覆盖了嘉兰的各个阶层。其中最重的礼,自然是送去了苏黎耶。

泽菲罗斯伸手接过,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沉吟片刻,道:“劳拉·金吉士,其经商天赋,是这一代里最接近那位先祖的人。而苏黎耶看中的,也不只是她这个人和金吉士的财富,而是维奈塔。”

查理好奇发问:“维奈塔的问题很大吗?”

泽菲罗斯:“听说过百合沙龙吗?”

查理:“《每日纪闻》的主办者?”

“百合沙龙并不独属于任何一个王国,那是东部各国的大商人、权贵,联合举办的定期活动。它的邀请函,就是上流社会身份的象征。”

“维奈塔的问题在于,它拥有巨大的财富,但逐渐脱离了苏黎耶的掌控。也在于,它已经被百合沙龙盯上了。嘉兰的财富极有可能会通过珍珠海峡,流向那些沙龙成员。”

听着泽菲罗斯的话,查理的心里陡然蹦出四个字:大厦将倾。

定了定心神,他又问:“阿芙雷团长她本人的意思呢?”

查理在玛吉波和黑甲骑士团打过很多次交道,在他的印象里,那是个纪律严明,拥有着正统骑士精神的骑士团。

它的团长阿芙雷,又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泽菲罗斯:“阿芙雷团长为帝国尽忠职守。维奈塔的问题,不在她职权范围之内,如果除掉劳拉,她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去代替劳拉,所以她选择当面与我洽谈,请我们——延后处理的时间。”

查理心念微动,“不是不处理,而是延后处理?”

看来这位阿芙雷团长,也很懂得变通。

泽菲罗斯忽然好奇,“如果是你,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我吗?”这可不是灰帽街的小查理该发表意见的事情,不过,看着眼前的泽菲罗斯,查理想了想,还是大胆说道:“从大局来说,这样变通并无不可,只要能够保证,劳拉·金吉士不会脱离掌控,最后反将一军。”

可要怎么才能保证,那个长袖善舞又野心勃勃、聪慧过人的劳拉,会时刻处于掌控之中呢?苏黎耶那帮人,真的能把握得住她吗?

查理保持怀疑。

“我收到了阿奇柏德的回信。”泽菲罗斯忽然说道。

“回信?”查理想起在庄园里时收到的那封赫尔蒙特的信件了,特制的信纸,可以像他和泽菲罗斯当初那样,快速回信。不过他在庄园里时,并未听温斯顿说过回信的事情,难道是……

他灵光乍现,“信上是有关于妮可小姐的消息吗?”

泽菲罗斯就知道查理能快速领悟自己的意思,不由得在心里松口气。离开透明的海之后,他已经费了太多的口舌了,而与查理说话无疑是件令人放松的事情,这意味着他不需要用太多的话语来解释。

“回信的人是弗兰克,商议过后,我们决定与妮可·金吉士小姐达成合作。暂时不追究劳拉的问题,但作为交换,妮可小姐将获得渡鸦旅店,并与我们共享渡鸦旅店的情报网。”泽菲罗斯道。

查理略作思忖,就知道这样的合作不是一次就能谈下来的,“这样的交换,就算阿芙雷团长答应,金吉士商会恐怕也不会轻易答应。”

泽菲罗斯端的是冷酷无情,“这是他们该考虑的事情。”

查理莞尔。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不禁感慨,想起了在宝库里时和妮可的对话。看来,这位友人的后代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她没有选择与金吉士切割,去追逐自由,而是选择转身拿回她的东西。

金吉士的事情谈完了,两人又说起了魔法议会。

不过魔法议会的问题着实没什么好说的,光是内部派系斗争,就能斗得乌烟瘴气,短时间内出不了结果。而维庸也已经启程返回总部,不论他心里有没有后悔,他在阿莱门的行为,都将他和亚历山大绑在了一块儿。

等到维庸回归,魔法议会新一轮的地震或将来袭。薄伽丘最后会不会落马?查理也很期待。

值得一提的是,亚历山大的外甥,果木烤野兔教派唯一信徒西尔维诺,也跟着维庸走了。也不知他是老老实实选择回去上课呢?还是又去哪里路过?

他要是能去魔法议会的总部路过,在他亲爱的舅舅的升职之路添砖加瓦,那查理下次见面,一定请他吃他最爱的神,以表达自己对他的敬意。

片刻后,查理起身离开。

他礼貌地问泽菲罗斯是否要一起去见西斯比,被泽菲罗斯婉拒。一个已经傻了的圣子,对于泽菲罗斯来说,优先级没有那么高,哪怕这个圣子与反叛军联合起来,给他下过毒。泽菲罗斯从来都不会让仇恨这种非理智的情感,来左右自己的行动。

相比起来,他更在乎另一件事,看着查理微笑的脸,他吐出冷冰冰的四个字——

“今晚上课。”

作者有话说:

查理:朋友们,又要上课了,阿门。

第175章 菲菲老师

痛苦的夜校生活又开始了。

为了抵消掉这份痛苦,查理决定先带兰瑟去探望一下西斯比,用别人的痛苦来进行痛苦对冲。

西斯比见到兰瑟,果然瞪大了眼睛,情绪激动。明明话都说不完整了,还伸手指着兰瑟,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并试图冲过去抓花兰瑟那张好看的脸。

兰瑟受到了惊吓,捂着心口躲在查理身后,“他这么恨我吗?”

查理也是很少有这样自己挡在别人面前充当保护者的时刻,一边施展魔法召唤出藤蔓控制住西斯比,一边回头问:“所以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兰瑟一脸无辜,“没有啊。”

查理:“你再好好想想呢?”

兰瑟:“那好吧。”

这时,大卫在外面敲门,“查理,怎么了?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现在的大卫跟查理跟得可紧了,查理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生怕一个眨眼他又不见了。查理干脆把大卫也邀请进房间,免得他担忧。

那厢,兰瑟仍在思考。他抄起手来,认认真真地回忆他与西斯比唯一一次会面的过程,想了许久,还是无解地摇头。

“那一次见面很短暂,我与他之间,甚至都没有说上几句话。”

据兰瑟所说,那次会面是因为一次特殊的星象。附近的占星师都聚集到了同一个地方,共同进行观星,交流心得。

因为离得不远,所以兰瑟就去了。那也是他唯一一次参加类似的集体活动。

查理想到什么,问:“贝儿小姐在吗?”

兰瑟摇头,又点头,“贝儿小姐不在,不过那一次我恰好在加西亚做客,所以是坐着贝儿小姐的马车去,又坐着马车走的。”

查理又问:“你在观星的过程中,展现了你的天赋?”

“如果实话实说也是在展现天赋,那么,是的。”兰瑟如实作答,“不过在场的许多人都发表了自己的见解,有人问我的意见,我便回答了几句,其余并未多言。”

查理再次看向西斯比。

此刻的西斯比已经变成了墙角的蘑菇。他现在就像个无知幼童,说不出完整的语句,行为举止也非常情绪化。得到好吃的东西会想要藏起来,不开心了就会发脾气,发不了脾气时,他就会像现在这样——阴郁自闭。

“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的天赋,究竟有多强?”查理转头看向兰瑟,诚挚发问。

“我没有离开过阿莱门,所以我不知道,与阿莱门外的人相比,我的水平如何。但如果是在这里,那么我应该是最强的。”兰瑟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当初他告诉查理,西斯比的天赋只有自己的十三分之一那么平和、笃定又精确。

查理沉默了。

这种天才,有时就像万恶的有钱人一样讨人厌。

西斯比虽然恨兰瑟,但他并未真的报复过兰瑟。如果说他只是因为自己的平庸,在心底对所谓的天才抱有嫉恨,念念不忘,倒也说得过去。

“要不,让我去与他说几句话?”兰瑟提议。

“请。”查理伸手。

兰瑟走到了西斯比身后,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西斯比没有反应,面朝墙壁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西斯比。”兰瑟再度呼唤他的名字,声音轻柔,“我把我的天赋分给你,好吗?”

“天……赋……”这一次,西斯比终于有了反应,他缓慢地转动脖子,回过头来。

在看见兰瑟的那一刻,他又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神色激动起来,开始张牙舞爪。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抓到兰瑟时,一点光亮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兰瑟指尖的光亮,如同一点萤火,出现在他的眼前,让他怔住。

他眼中的疯狂、挣扎、痛苦,便在那一刻,仿佛被光驱散的黑暗,迅速退去。

“看,这就是你渴望的——天赋。”兰瑟的声音愈发轻柔,他把手伸向西斯比,如同一个温柔的天使,将光明赐予。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他轻轻弹指,那团萤火,就朝着西斯比缓缓飘去。

西斯比下意识地扑向它,就像飞蛾扑向萤火。哪怕他中途崴了一下脚,也仍旧不顾一切地向它扑去,把它拥入怀中,整个人狼狈地滚在地上,脸上却流露出幸福的神色,就像终于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兰瑟看着他,拿出星盘。

咔哒一声,星盘的盖子如同怀表般打开,星辰流转,复杂的星盘开始呈现出玄妙的变化,最终,定格。

良久,兰瑟回头,轻声叹息,“也许,现在的状态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他感到幸福。”

查理好奇发问:“那团光亮是什么?”

“一点属于占星师的骗人的小把戏。”兰瑟说着,还摊手,开了个小玩笑,“如果以后我落魄了,也许还能去集市上,摆一个占卜的小摊,当一个平平无奇的民间智者。”

查理再次看向西斯比,“你能看到他的灵魂,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兰瑟:“是枯竭的,失去了所有的光亮。你看过干枯却还站立着的树吗?就是那样。”

查理:“他会死?”

兰瑟:“很快。也许一阵风,就会让干枯的树木拦腰断裂。”

这一点,倒是与精灵王子说的一致。

幸福的西斯比,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抱着那团萤火,蜷缩起来,保持着一个让自己很有安全感的姿势,眉眼里还有孩童般的天真。

查理忽然觉得西斯比是个很矛盾的人。

他得到天启,选择与梦境之神合作,蛊惑反叛者倒戈,带着红袍人阻截温斯顿,没干一件好事。

可当他使用预兆石板时,他透支的却是自己的灵魂,在赋予他人力量、为他人赐福,直至——灵魂枯竭。

哪怕查理没有夺下预兆石板,他也可能活不久了。

不,应该说,如果他还在使用石板,或许会死得更快。

什么圣子,终是一场燃烧灵魂之后,只剩飞灰的梦。

不过查理却不同情他。

这都是自己选的路,同情敌人,不如同情自己,同情那位还在路上奔波的珠宝商人。

午夜时分,冷酷的夜校导师再度上线。

查理住在庄园里时,也曾尝试练习剑术,然而剑术之道,不进则退。他见缝插针的训练,并不能起太大的作用,在泽菲罗斯眼里,仍然属于——懈怠了。

“力度不够。”

“缺乏美感。”

“再来。”

面对魔鬼般的严厉导师,查理决定在心里偷偷叫他菲菲。

菲菲老师有洁癖,很少亲自上手纠正查理的动作,他只会抽出他的剑,毫不留情地用剑来指正剑。

明明银月高悬,查理却觉得头顶乌云密布。

“查理,银月与你非常契合,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菲菲老师如是说着,优雅又利落地一剑把查理打飞。

查理在空中借力转身,落地,右脚在后,重心往下,整个人往后滑行十多米,堪堪停下。

动作优雅不优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肺又在拉风箱了。

汗水从他的鬓角滑落,他喘着气,来不及擦,因为对面的人说:“再来。”

查理好不容易再次提起一股劲儿,从头来过。然而无情的菲菲老师又轻轻松松地格挡住了他的剑,他稍稍用力,查理的剑就被他压了下去。

泽菲罗斯的另一只手,甚至还背在身后,问:“你忘了我教过你的吗?月光,是流动的。”

查理微怔,目光看向自己的剑。此刻他的剑被泽菲罗斯压下,被自己的身影挡住,显得黯淡无光。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但疲惫的身体和过度思考的大脑,都无法在短时间内给与他答案。

“温斯顿教了你什么?”泽菲罗斯的话语如同警世的钟声,一下就让他回神。

查理想说,温斯顿并未教他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便瞧见泽菲罗斯蹙了蹙眉,道:“别听他的。”

查理:“……”

泽菲罗斯:“温斯顿的剑,看似灵活,实则霸道,它需要你拥有绝对的实力,才能施展。你既然学了赫尔蒙特的剑,就不应该三心二意。”

菲菲老师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让查理汗颜。

其实温斯顿真的没教他,他大约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查理在月下练剑时,他往往只是在旁边观赏,并不插手。查理会在此刻下意识地学温斯顿,大约是因为,他有那么一瞬间急于求成,以及——温斯顿耍剑确实帅。

算了,还是让温斯顿背这个锅吧。

“我知道了,泽菲罗斯队长,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查理目光诚恳,企图用真心打动泽菲罗斯。

泽菲罗斯不是个小气的人,不仅原谅了他,还更加尽职尽责,“加练半个小时。”

查理:“……是!”

如果问查理,练剑到底有没有用?那他肯定回答你,是有用的。

要不是在赫尔蒙特手底下接受了一段时间的特训,他不可能在经历过长途奔波赶到诺亚后,还有余力抢下预兆石板,帮上温斯顿的忙。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查理经过了实践,愈发坚定了想要学习剑术的心,于是他迫使自己再次冷静下来,撇开一切杂念,专心练剑。

如果再问查理,练剑到底有没有用?

查理会回答你,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当一个魔法师。

当查理真正开始学习赫尔蒙特的剑术,他就开始展露出所谓的天赋。也就是说,他的身体素质很差,完全不是个练剑的好苗子,但他与银月之间所能产生的灵魂共鸣,却超过了绝大多数银月骑士。

此等天赋,令泽菲罗斯都刮目相看。

泽菲罗斯是个惜才的人,只要查理一心向学,他就绝对不会放过查理。于是查理的剑术学习,从原来的困难模式,一跃成为地狱模式。

原本如银月般高洁,一身清冷气质神圣不可侵犯的银月伯爵,每日都在蹙眉。只要他一蹙眉,查理就知道——又完了。

好累,想死,但不敢死。

因为菲菲老师不会允许。

第176章 第三幕

本是个小叛徒。

查理练剑练得生不如死,他却找借口说自己帮忙去盯着兰瑟,跑了。可查理让大卫盯着呢,据大卫汇报:几天下来,本不是在兰瑟那里泡牛奶浴,给他的骨头洗香香,就是偷偷溜去看亲王殿下的笑话。

当查理结束又一天的训练,在日出时分,如同游魂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时,本也才刚刚从窗户缝里鬼鬼祟祟地溜进来。

“本。”查理目光幽幽。

“呀。”本吓了一跳,从窗台上直接滚落在房间里,骨碌碌滚了一圈后,非常丝滑地滚进了床底。

查理蹲在床边,低头看他,“你躲什么?”

本:“菲菲老师很可怕的。”

查理:“他现在不在这里。”

我知道。

本在心里回答。可是最近的你就像菲菲老师二号,剑术变精湛了,人也变得越来越像他了,有一点点可怕。

最终,是信使吱吱的到来解救了本,也解救了查理。

勤劳的魔法信使今天也在超负荷营业中,“啪叽”一声撞在查理的窗玻璃上,差点把自己撞成一张鼠饼。而后又因为小肚子太鼓,被反弹出去。

查理眼疾手快地打开窗将它捞回来,揉了揉它有些撞痛的脑壳,发现它比起上次见面时,胖了许多。

看来,它最近的伙食真的很好。

吱吱带来了邦妮的信,信上详细交代了这几日来有关于西斯比的调查结果。查理看过之后,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

他要带着西斯比,去故地重游。

绝不是因为他想要逃课。

不过他刚想起身打包行李,转头就发现,本不知何时已经从床底下钻出来,开始跟吱吱进行新一轮的“查理保卫战”了。

一根骨头、一只小飞鼠,打得不可开交。

“我看到他摸你头了,你个外头来的小妖精!”

“吱、吱吱吱!”

“他是我的!”

“吱吱吱吱吱!”

查理虽然听不懂吱吱的话,但直觉告诉他,本应该没讨到好,否则他不会跳得那么高,企图给吱吱一个头槌。

谁能想到呢?吱吱会飞。它躲过了本的头槌,张开双手,一个泰山压顶压上去,企图用自己的小肚子闷死本。

“别打了。”查理试图劝架。

没有人听。

“菲菲老师马上来了。”查理又说。

本麻溜滚走。

虽然查理很想像本一样,想滚就滚,想自闭就躲在床底,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那么做。

来自灰帽街的查理,勤勉好学、刻苦努力,他不光拥有聪明的大脑,还拥有美好的高贵的品格。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不断地刷新着银月骑士们的好感。

岂能功亏一篑?

于是查理拿着信,挺直腰板,挂起最无懈可击的微笑,迈着坚定的步伐,去跟泽菲罗斯请假了。

泽菲罗斯冷静、客观,思考过后,便干脆利落地同意了查理的请假要求,根本无需查理多费口舌。

可就在查理即将功成身退时,泽菲罗斯递过去一沓信纸,道:“每日一篇剑术心得,寄给我。”

在那个瞬间,查理的心跳仿佛停止了。

他很想问泽菲罗斯,不是说这个信纸特别珍贵吗?区区查理何德何能,一次性拿那么多?其实,他学剑术真的只是为了保命,而不是为了成为剑术博导,干掉你泽菲罗斯上位的。

越是这么想,查理脸上的微笑越是完美,那双碧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真挚的谢意,“好的,谢谢泽菲罗斯队长。”

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我的剑术师承何人,我一定老老实实地报出你的名字。

就这样,查理带着本和西斯比,再次坐上了大卫的马车,准备出发前往加西亚侯爵领,与邦妮汇合。

兰瑟听到他们要出发的消息,主动前来,请求搭个便车,因为他要前去加西亚探望他的朋友,贝儿小姐。

查理略作思忖,便答应了。

彼时已是九月初,天气开始转凉。

托托兰多依旧不太平,各路的小道消息塞满了酒馆和旅店,从远方吹来的风里,仿佛都夹杂着不同寻常的气息。但加西亚侯爵领,却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罪魁祸首的老公爵死了,吸血鬼和堕落精灵们都被清洗,维庸和魔法师们也都离开了。贝儿小姐作为继任的家主,亲自走上钟楼,敲响了加西亚的钟声。

当浑厚的钟声借由特殊的魔法阵,传向四方,一扇扇紧闭的房门,终于再度打开。

忐忑不安的领民们,怀着紧张的心情走出了家门。刚开始,他们的脚步是犹豫的,但凡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恨不得立刻逃跑。

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相信加西亚,却也不知道离开了加西亚,又能去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