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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弄清风 23999 字 3个月前

【铭刻之地】

铭刻之地,又是哪里?

查理疑惑间,忽然注意到外面的动静似乎有些不太对。疾步走到窗边一看,发现有车队正在驶来。

商会高层回来了?

查理当机立断,转身撤离。只是在临走前,他忍不住再度回望了一眼那幅画,而后,才拉了拉隐身衣的兜帽,遮住眼睛,留下一句:“再见。”

另一边,诺亚公国。

关于查理失踪的消息,暂未传来,温斯顿的心情却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用干净的帕子擦着从手杖里拔出的剑,仔细一看,剑都开始卷刃了。

人却还没杀完。

比查理的消息先一步传来的,是西斯比的消息。温斯顿并不怀疑查理的推断,拦截西斯比,势在必行。

不过这西斯比,到底是从哪条路走的呢?

第156章 黑夜杀机

夏夜,虫鸣,月光,树影。

这四个词如果是在巴巴奇的嘴里,大概能组成一首美丽的十四行诗。但落在温斯顿的心里,它们只能交织出一个解释——杀机。

温斯顿擦剑的手微微翻转,剑身倒映出他深邃的五官,还有身后不远处,落下的一片叶子。他有些遗憾,如此良夜,不是与美人共赏,而是在杀人。

托托兰多到底有没有人相信,他温斯顿·阿奇柏德,爱好和平。

“十分钟。”

简简单单三个字,拉开了厮杀的序幕。

兜帽下的阿奇柏德的黑巫师们,闻声而动。

温斯顿却还坐在石头上,收起剑,掏出镶嵌着宝石的匕首,继续料理烤肉。他的动作娴熟而流畅,神色却是漫不经心的。

“轰——”魔法的光芒在他身后不远处乍现,发出巨响,余波裹挟着碎石向他袭来,他也没躲。

电光石火间,一个矮小的身影闪现,抬手一个防御魔法,挡下冲击。而后他回头看向温斯顿,咧嘴嚷嚷:“首领大人,少放点辣。”

首领不管,首领只是一味地撒香辛料。

作为本该冲在最前面的首领,他现在不动手,不是因为他累了,或是想摆谱,而是因为——轮到他做饭了。

首领虽然总爱做创意料理,可他不那么执着于创新的时候,烤出来的肉是真的美味,让人难以忘怀。

十分钟后,战斗准时落下帷幕。

温斯顿的烤肉也开始散发出香气了,掩盖了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血腥味。他观察着肉的色泽,满意地点点头,又往上撒了点辣椒粉。

首领其实也不爱辣,他只是想起在亡灵界的妖精之家里,用魔鬼椒做料理的查理了。

亲爱的查理,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月亮已经挂在了树梢,也许,他正在挥剑?说起来,温斯顿还没有见过查理作剑士打扮的模样,他应该把头发束起来了?

汗水会打湿他的鬓角……

蓦地,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温斯顿的思路。

还是那个矮个儿,从树上探出头来,报告:“一共二十六个,人数比刚才多,但实力差了一点。”

这一波一波的截杀,这两日来就没停过。刚来一波,还没消停多久呢,又来一波,前赴后继。

他们的实力参差不齐,有魔法师,有剑客,但毫无意外,身上都有永生之环的衔尾蛇印记,也都穿着红色的衣服。

矮个儿从树上跳下来,蹲在篝火对面,眼巴巴地看着烤肉,嘴里却在问:“他们怎么装都不装了?这是打算用人海战术,把我们硬生生拖死在诺亚?”

其他的同伴也回来了,闻言调侃道:“他们也许只是想杀首领而已。”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我们的行踪之所以暴露,每次都能被他们找到,不是因为有什么耳目在盯着我们,或是没有摆脱追踪,而是——气味。”小麦皮肤的棕发女郎脱下兜帽,拿出一瓶包装精致的魔法香水,晃了晃。

“你也是真不怕他们追上来。”同伴吐槽。

女郎耸耸肩,调笑地看向温斯顿,“首领大人会保护我的,对吧?”

矮个儿立刻站起来义正词严地反驳,“不,伊莲娜,你连性别都不对!”

“滚!”伊莲娜一脚踢过去,但被矮个子灵活闪避。众人都哈哈笑起来,全无此刻正在被追杀的自觉。

温斯顿也没有被手下调侃的自觉,甚至勾着嘴角,还挺得意。

这时,另一人拿出了一块手帕,放在掌心摊开,里面是一只已经死去的和蜜蜂一样大小的昆虫。

“抓到一只。还是这种特殊的虫子,有些像邦妮以前养过的寻宝魔蜂,但又有点区别。像是经过特殊培育的,花纹不一样,体型更小,飞行的声音也趋近于无,更不容易被发现。”

伊莲娜也掂着手里的香水瓶,补充道:“香水的气味还是太普通,也太明显了,拥有香水的人到处都有,不可能是靠这个精准地追踪到我们,所以我也只是那它举个例子。而我们身上的气味,刚开始谁都没发现,足以逃过最灵敏的猎人的鼻子,但持续时间长,是种很特别的气味。”

矮个子疑惑,“那么特殊的气味,到底什么时候沾上的?”

温斯顿:“也许是一开始。”

一开始?

那就是他们刚踏入诺亚时的那个,盛产魔药的小镇?

众人纷纷看向温斯顿,只见他熟练地转动匕首,给烤肉改刀。油滴落下来,烤肉滋滋地冒着热气,味道更香了。

他神色如常,手里的动作不停,继续说道:“我们在沃伦逗留了三天,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再去的诺亚,行踪不是秘密。如果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也不是不可能。”

独特的气味,追踪气味的虫子,跟着虫子而来的犹如死士的源源不断的追兵,这样的配置,让温斯顿不禁感到荣幸。

看来永生之环是真的很想让他死。

这诺亚公国,就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围猎场。

“是哦,我们才这么点人,首领也还那么年轻,是最好杀的时候了。”矮个子一拍脑瓜子,就是灵机一动。

温斯顿拿刀的手顿了顿,真想给他一刀。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要是能成功杀死阿奇柏德的首领,那大陆的局势,又得变一变了。”

“下一步就是暗杀嘉兰国王了吧?大陆战争即刻重启!”

“不,明明先死的会是那位银月伯爵,他不是就在阿莱门吗?没道理只杀我们首领不杀他啊?”

“也许一半的人在阿莱门埋伏泽菲罗斯,一半在诺亚?”

“那肯定还是杀我们首领的人多一点!”

“赫尔蒙特怎么比得过我们阿奇柏德?”

……

温斯顿原本听得漫不经心,直到有人又说了那句扎心的话,“可是查理不还是选了赫尔蒙特吗?”

“叫他布莱兹先生。”温斯顿很不悦,查理是你叫的吗?

众人从善如流,布莱兹先生就布莱兹先生,一个称呼不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首领是个小气的人。

小气的首领开始用魔法烤肉,手杖就是他的魔法仙女棒,用最精纯的魔法的火焰,将肉的鲜嫩都锁在里面,并赋予它独特的口感。

于是刚刚还在腹诽首领小气的人,此刻又在篝火旁围了一圈,诚实地等待着首领的投喂。

阿奇柏德的进餐方式可一点都不文雅,大口吃肉是常态,喝点烈酒暖暖身子也有助于激活战力。哪怕这诺亚的夏天,其实一点都不冷。

温斯顿用匕首切着肉吃,看着慢条斯理,吃的速度却也不慢。

整个进餐过程,从生火到结束,被严格控制在半小时内。

最后吃完的人负责扫尾,一个魔法下去,篝火烬灭,并消除其余痕迹。其他人则重新戴起了兜帽,而视线中心的温斯顿,拿起了他的手杖。

这根手杖,叫占卜之杖。

他曾为查理介绍过,珠宝商人这个行业里,同行们几乎都有这样一根手杖,用来占卜方向,探寻矿脉。

既是珠宝商人,又是阿奇柏德首领的温斯顿,他的手杖,那自然要比其他人的占卜之杖,更特别、更厉害一些。

譬如,它能占卜的,不仅仅是矿脉。

温斯顿伸出拿着占卜之杖的手,手臂伸直,杖尖点地,低沉的吟咏便开始从他嘴里流淌而出。

那是晦涩的古语,语句简洁、凝练,有着特殊的韵律。

随着话音落下,手杖上镶嵌的宝石,也一颗一颗被渐次点亮。直到最上面那颗黑曜石,也在温斯顿的掌心散发出光芒,从指缝透出,他低沉磁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命令的语气:

“告诉我,命运的指引,导向何方——”

手杖开始颤动。

温斯顿稍稍松手,闭上眼,感受着手杖在掌心的异动。蓦地,又再次收紧,将颤动的手杖牢牢抓住、禁锢,再平息。

魔法与宝石的光芒,也逐渐敛去。

温斯顿睁开眼,凝眸远望,“东北方吗……”

他所占卜的,不特定指一个人、一件物品的方位,而是他接下来应该所到之处。那里并不是阿莱门所在的方位,按理说,西斯比也不应该从那个方向来。

不过,温斯顿对自己的占卜一向很有信心。毕竟他上次占卜,手杖指引的方向是玛吉波,那就代表他最该去的地方。

果不其然,他在那里等到了预兆石板的消息,也遇见了查理。

思及此,温斯顿当机立断,“走。”

矮个儿快步跟上,他可不怀疑首领的判断,就是忍不住问:“我们不用想办法把气味消掉吗?”

伊莲娜抢先一步回答了他,“消掉了他们还怎么找上来?不找上来怎么杀?”

猎物与猎人的博弈,再次上演。

十一人的队伍,就这样再次出发。风吹过,嬉笑怒骂转瞬间都归于无声,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席卷而过寂静的夜。

前方有一座亮着烛火的村庄。

小小公国里的偏僻村落,没有魔法灯光的照耀,显得古朴又祥和。透过那一扇扇窗,路过的人能很轻易地发现,亮着烛火的屋子里,一个个人都已经陷入了安眠。没有人动,没有烛火在摇曳,那样得安详,那样得……诡异。

“睡得可真香啊。”温斯顿轻声低语,然而他的脚步未曾停留。

幽夜的梦里,梦境之神又下达了什么样的神谕呢?

温斯顿感到好奇。

作者有话说:

温斯顿stand by那么多章,终于在情人节闪亮登场!

第157章 神谕

当灿金的太阳重新回归祂的王座,神圣的光辉驱散黑暗,带来光明。化名为佩雷格林的查理,踏上了一个人的冒险之旅。

他先是披着隐身衣离开了金吉士商会,随后,艺高人胆大地来到码头,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坐上通往维奈塔的船,离开金砂郡。

查理告诉本,这叫灯下黑。

此行没有大卫在身旁保护,他去山梅花林挖宝时,也并未随身携带赫尔蒙特的信件,查理没法和要塞取得联系,所以小心谨慎之余,行事又不免大胆起来。

他必须得尽快回去,想要快,就得冒点险。

但他的目的地不是阿莱门,而是诺亚。

妮可说她会去诺亚,或许她是知道,诺亚会发生什么。又或许她掌握着什么劳拉与天启教派勾结的证据,打算去那里将她一军。

总之,查理的直觉和他得到的线索都告诉他——如今的诺亚才是关键。

更何况,温斯顿就在诺亚。

也许去诺亚的决定太过冒险,查理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帮上忙。但如果圣子西斯比手里的真的是预兆石板,那能够与预兆石板对抗的,毫无疑问还是预兆石板。

查理什么东西都有可能不带,唯有那颗松果,一直带在身上。

只是松果再次进入了“待机模式”,任凭查理怎么呼唤,都没有再说过话。

不论如何,先行动起来再说。

查理离开金砂郡后,在下一个码头立刻下船。他再次选择了乔装打扮,将头发的颜色改成深棕色,扎成松散的长长的辫子垂在一侧肩上,再往脸上涂黑粉,变成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最后点几颗雀斑,整个人就多了几分异域风情。

唯一不变的,是查理的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只是那双眼睛里不再盛着天生的忧郁,取而代之的是神秘和灵动。

紧接着,他又去就近的城中购买了一身白色带金丝边的衣袍,换上同款的靴子,再戴上从金吉士宝库里拿出来的金色大圆耳环、镶嵌着绿宝石的额饰、黄金臂钏,最后,戴上纯白兜帽。

佩雷格林,这个名字本身就有“旅行者”和“朝圣者”的意思。查理顶着这个名字、这身打扮前往被天启教派控制的诺亚,也很应景。

想要赶路,首选传送阵。

各城的传送阵都需要花钱才能使用,有些地方,传送阵被把控在个别人手中,不止需要花钱,还需要核验你的身份,甚至需要提前预约和排队。但没关系,查理现在很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过在此之前,查理先去附近的佣兵工会,花重金发布了一个任务。即请人前往阿莱之门送信,信上使用的是他和大卫一块儿出行时,为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而约定的密语。

只要大卫看到,就一定能懂他的意思,知道他的去向。

就这样,查理连续赶了三天的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嘉兰帝国西南部的一个边陲小镇。

这座小镇有个特别的名字,叫冒险者小镇。因为穿过这座小镇,就是勇者峡谷,再穿过勇者峡谷,则可以抵达赫赫有名的聆风高地。

嘉兰国土面积庞大,那长长的国境线上,不止有山川湖海,还分布着各个公国,以及不少异族的地盘。

勇者峡谷,顾名思义,一直以来都是勇者的试炼场。从这里到聆风高地,危险系数并不比黑森林低。

这样的地方,附近总有个提供补给的中转站,那就是冒险者小镇。这些小镇中最有名、规模最大的,当属黑森林外的那个。

查理此刻所在的小镇,规模中等。来往的佣兵不在少数,各类商铺林立,三步就是一家旅馆,但整体的占地面积却并不大。

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最终,他选择了渡鸦旅店。

连续赶了三天的路都没好好休息,查理不得不停下休整。

按照他原本的路线,他其实并不需要进入小镇,但这样的地方鱼龙混杂,最适合打探消息。而从这里继续往南走,避开勇者峡谷,在嘉兰境内前行一段距离,他就能抵达诺亚的另一端——

与温斯顿当初从沃伦进入诺亚的地点,遥遥相望,隔着一整个公国的距离。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到了诺亚。

渡鸦旅店内,查理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周围的客人们或多或少对他投以目光,但冒险者小镇里什么人都有,操着奇怪口音的,身上缠着绷带、血往外滋还嚷嚷着要喝酒的,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好像见不得人的,高矮胖瘦,或美艳或粗鄙的,应有尽有。

跟他们比起来,查理也不过万千特别中的其中一种,所以绝大多数人只是打量了他一下,留个心眼,就又收回了目光。

留着大胡子、身材魁梧的仆役过来点单,说话瓮声瓮气,脸上还有刀疤。看着不像仆役,倒像是个临时客串的佣兵。

查理留意着其他桌上的餐食,随大流地点了一份炸肉饼、一份烤面包,还有一扎冰镇酸莓果饮。

听说勇者峡谷里的果子,正值丰收的季节。

待仆役离开,本藏在查理宽大的衣袍里,小声跟他嘀咕:“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好凶哦。”

查理刚想说话,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传入耳中。

“……是阿奇柏德!”

这个名字一出来,旅店里的喧闹声顿时拔高了好几个分贝。就连零星几个还停留在查理身上的目光,都收了回去。

查理回过头去看的动作,也更显自然。

“不是说天启教派,也是温和派吗?”

“天谴的温和派,昨日刚有人从那儿回来,听说现在整个公国都邪性得很,一到晚上就特别安静,都在聆听神谕呢。”

阿奇柏德不在这里,但有关于阿奇柏德和诺亚公国的流言,终究还是跨过国境线,逐渐向外扩散。

“从大陆战争到现在六百多年,从未听说过,哪个温和派,是想要阿奇柏德的血来祭祀神灵的!”

“嚯——”

整个渡鸦旅店,一片哗然。

饶是走南闯北、整日把脑袋挂在腰上的佣兵们,都被这消息震惊得无以复加。张大了嘴巴,面面相觑,什么温和派?什么用阿奇柏德的血来祭祀神灵?

是他们听不懂托托兰多的通用语了?

“他们怎么敢啊?”

“那可是镇守绝望冰川的阿奇柏德,靠人类之躯就能和冰霜巨人战斗的黑巫师!”

“我听说他们仲夏夜的时候不是还踹翻了好几处祭坛吗?连王室和魔法议会都礼让三分,天启的祭坛难道是神灵亲手垒的???”

……

人们惊讶、质疑,谁都觉得天启是疯了,诺亚也疯了,从那边传出消息,说要建立什么地上神国以来,那个小公国的人就彻底疯了!

有人甚至觉得这消息太过虚假,质疑其真实性。

“你们不知道吗?阿奇柏德的黄金血脉,是怎么来的?”秃头的小个子佣兵大夏天还戴着皮帽,像一只精瘦的老鼠戴着假发还焗油。他摇着头,故弄玄虚。

查理知道答案,但他没有声张,紧紧捏着本的小骨头,让本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那就是神灵的血液啊!用旧日神灵的血液,去祭祀神灵,不也说得通吗?说不定啊……”他那聚光的小眼睛往四周一扫,“真能使神灵复苏,建立那什么地上神国,抵御末日呢!”

“你们还真信末日吗?”

对于末日之说,渡鸦旅店里的这些佣兵们,十个里有九个半是不信的,还有半个已经醉了。刀口舔血的佣兵们最信奉的是力量,而阿奇柏德无疑就是力量的绝对代表。

“听说魔法议会对此也很生气呢,已经开始对诺亚发难了。”

“那梦境之神墨菲斯,到底真的假的?大陆战争以来,托托兰多可就再也没有过真正的神降,也没有得到过任何神谕了……”

“用阿奇柏德的血来祭祀,也是所谓的神谕?”

……

查理静静听着,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看来在他闷头赶路的这三天时间里,诺亚的局势已经白热化了。天启教派得了失心疯,竟然想要用阿奇柏德的血来祭祀神灵,这比末日到来还要丧心病狂。

如果说刚开始浮出水面的天启教派,确实是个温和派,并不要求民众牺牲什么,更没有造成什么杀戮。那么在政教合一的前提下,国民跟着国王一起信奉所谓的梦境之神,也很水到渠成。

可现在他们要对阿奇柏德出手,这公国内的千千万万民众,还会无脑地被煽动、被驱使,嚷嚷着要去杀这个大陆上人类之中的最强者吗?

即便是神灵,也不可能同时操控一整个公国的国民吧?

查理想不通,他觉得一定还漏掉了什么。真实的情况或许与此刻的传言有些许的出入,但只有一点是确定的——温斯顿现在很危险。

在离开要塞之前,查理刚让大卫给温斯顿传信,告诉他要拦截西斯比。

以温斯顿的性子,在抓获西斯比之前,他恐怕不会轻易离开诺亚,更遑论是因为什么狗屁神谕,去逃命了。

可他如果不逃,等待他的就是巨大的危险。

诺亚、诺亚……

查理忽然灵光乍现,一股凉气从尾椎骨升起,让他的胳膊上迅速泛起鸡皮疙瘩。他开始怀疑,永生之环这件事的暴露,从一开始针对的就是阿奇柏德。

本来隐藏得好好的永生之环,为何突然暴露了?

因为有反叛者走进了绝望冰川,带来了远方的消息,向阿奇柏德求救。

他们诱使阿奇柏德走出绝望冰川。

他们再杀死阿奇柏德。

反叛者,对,反叛者,他们还要求泽菲罗斯亲自前去谈判。泽菲罗斯还好吗?他平安回到要塞了吗?

查理一时间思绪纷杂,如芒在背。

与此同时,诺亚。

温斯顿拄着手杖,喘着气,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但他也没管。他望着前方那座高耸的神像,气笑了。

那一天,他看见村子里的人们在烛火照耀下入睡。他好奇,在那睡梦之中,那位梦境之神又会降下怎样的神谕。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神谕上说,阿奇柏德身上流淌着神灵的血液。想要建立地上神国,祈求神灵的庇佑,那就得将神灵的血液,重新归于神灵。

如何归还呢?

靠杀戮吗?

不,手无寸铁的国民,可以听从国王的命令,修建神像、虔诚祈祷,可要他们拿起屠刀对准阿奇柏德,怎么可能?

但他们可以跪拜,可以恳求。

当温斯顿和阿奇柏德们的位置再次暴露,他等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想要杀死他的追兵,而是跪了一地的国民。

他们在虔诚地祈祷,懵懂、紧张、不安,甚至惶恐,但又无辜。

伟大的阿奇柏德啊,你们愿意献出你们的鲜血吗?

神灵的血液赐予了你们强大的力量,但你们愿意,为了托托兰多,为了千千万万的人,献出这份力量吗?

看见此情此景,温斯顿怎能不笑?

他望着站立在人群中的身着红袍的人,一时间都分不清楚,那个红代表的是天启教派,还是永生之环。

或许就像他之前猜测的那样,两个本就是一家。

于是温斯顿举起手杖,对准了他们。魔法将他的声音扩散得很远、很远,听起来依旧张扬。

“敢威胁、绑架我阿奇柏德的人,六百年前就死光了。不过你们既然要跪,那就跪着好了,千万别站起来。”

“凡是站着的人,死。”

下一秒,他微微挑眉,金色的眼眸里交织着神性与冰冷的杀意,嘴角却还带着点微笑,诚挚地发问:“所以各位,你们想跪呢,还是想死呢?”

作者有话说:

温斯顿:我欲一心向和平,奈何世人太疯癫。

第158章 无耻之徒

跪着的人,不敢站起来。

站着的人,也没有选择跪下。

杀戮就此拉开了序幕。

温斯顿当然知道,那些红袍人不肯下跪,不是因为多有骨气,而是为了激他动手。

在这托托兰多大陆,再愚蠢的人,也不会认为靠下跪、靠恳求,就能让传闻中的阿奇柏德牺牲自己,用自己的鲜血去献祭什么狗屁神灵。

阿奇柏德从不信神。

让国民下跪又如何?

没用。

那为什么还要下跪?

不就是为了恶心阿奇柏德,逼着他们动手吗?阿奇柏德虽然凶名在外,但在永生之环这件事上,始终占着理。哪怕粗暴地踹翻了祭坛,也没人能在大义上说他们什么。

可当无数的人下跪,当阿奇柏德被彻底激怒,当他们举起屠刀——谁又能说得清,那刀下亡魂,有几人无辜?几人罪有应得?

即便天启教派最终也沾了满身污秽,但阿奇柏德的名声也完了。

温斯顿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选择了动手。

因为他很清楚,在他没有经历过的旧日的战争里,究竟什么才最重要。是公理吗?是正义吗?不,都不是。

只有当你掌握着绝对的力量,足以震慑所有人的时候,你才有资格去谈那些东西。

一旦托托兰多真的迎来了再一次的大陆战争,名声这种东西,今日黑、明日白,反复颠倒,只有鲜血是永恒的红色。

阿奇柏德绝不能失去作为强者的话语权。

他手中之杖,不是俗世的王权之杖,而是人权之杖。他没有兴趣带领谁去建立什么新的国度、新的政权,但他得保证——神灵不会插手。

“杀。”

于是温斯顿的决定,做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一个字落下,他身后的人即刻动手,没有半点迟疑。

作为首领,命令的下达者,温斯顿当然也身先士卒。可是这一场仗,不好打。

阿奇柏德杀伐果决,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但也绝不会滥杀无辜。

地上跪着的那些国民,被王权和所谓的神谕裹挟的人,也许已经被洗了脑,真心实意地希望阿奇柏德能献出自己的鲜血;也许只是因为盲从或恐惧而选择顺从,不是出自本意。

无论哪种,他们都只是命运操控下的傀儡罢了。

若神灵再次掌控托托兰多,那托托兰多全员皆是傀儡,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温斯顿说不杀,那就是不杀。然而那些红袍人看中的也就是这一点,他们知道阿奇柏德不会让他们如愿,但也更加清楚,阿奇柏德不会真的滥杀无辜,所以,他们且战且退,地上跪着的人,就成了他们最好的盾牌。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之局。

在那么多挡箭牌存在的前提下,阿奇柏德的禁咒根本没有用武之地。禁咒的威力太强了,一旦施展,这里的普通人必定会成片死去。

哪怕不施展禁咒,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场面也已经乱了。

有人惊声尖叫,有人慌乱之下站起来想要逃跑,有人惨白着脸好像不知道为何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和同伴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无耻之徒!”

跟在温斯顿身边的矮个子,叫做汉谟的,一边骂一边灵活地在人群里穿梭。这时,不远处的伊莲娜断喝一声:“不想死的都趴下!”

惊慌失措的人们还在四处乱窜,汉谟却知道这话得听。他眼疾手快地拉住旁边人,二话不说就往地上摁,下一秒,脚下忽然传来震动。

金色的光芒如同水晕,在大地上扩散。刹那间,地动山摇,让所有乱跑的人们都脚下趔趄着,跌倒在地。

还站着的人,除了黑袍的阿奇柏德,就是红袍的敌人了。

汉谟保持着趴地的姿势抬头看,就见温斯顿的手杖点在了地上。

很显然,大地的震动来自首领,普通人承受不了他的魔法,能站着的都是有一定实力的。紧接着,伊莲娜那如同暗夜妖精般的空灵的吟唱声响起,法杖上亮起黑色的光芒。

刹那间狂风席卷。

黑色的风刃每一道都足有一米多长,保持着恒定的距离地面的高度,避过所有跪地、趴伏的人们,无情地杀向敌人。

这一波叫,谁强谁先死,典型的阿奇柏德式作战风格。

其他的阿奇柏德们也不甘示弱。

他们虽然不杀跪地的普通人,但心里也气着呢。汉谟紧追着风刃从地上爬起来,踩着周围人的肩膀和背,就闪电般地冲了出去。

“抱歉哈!抱歉!”

他一边抱歉,一边从那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精准地揪出一个男人,跟他脸对脸。汉谟咧嘴一笑,“穿红袍的也不都是不怕死的硬骨头嘛,脱了衣服我就不认识你了?”

男人自知暴露,脸上狰狞的神色一闪而过,然而他刚要反击,汉谟的魔杖就扎进了他的喉咙。

“汉谟,那是你的魔杖,不是棍子!”同伴出声提醒。

“知道了!”

汉谟一边拔出魔杖,一边念咒。

【招魂术】死灵法师的秘技之一,在人刚死、灵魂还未进入亡灵界的时候,可以直接从身体里召唤出他的灵魂。以前多用于探究死因、询问遗言等等,也有邪恶的法师用来干坏事。

更有传言说,在强大的死灵法师手中,复苏的亡者甚至能预言未来。

汉谟还没有这样的本事,作为阿奇柏德中少有的死灵法师,他只是喜欢战斗。把亡灵召唤出来还能为了什么?

起来!一起战斗!

汉谟拔出法杖的同时,透明的亡灵就被他从对方身体里给扯了出来。他再将魔杖朝前一甩,亡灵,即刻出击。

在如此强势的攻击下,红袍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杀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见势不妙,立刻祭出大规模杀伤性魔法,开始无差别攻击。

要死一起死。

然而他们并不了解,他们刚刚才提过的黄金血脉,到底意味着什么。

全身笼罩在黑袍内的少女,伸出了白皙瘦弱的胳膊。那只手上没有佩戴任何的饰品,但当她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金色的纹路就开始在皮肤上显现,一如血管的脉络。

最终,这金色的脉络汇聚在她的指尖。

“啪。”她轻轻打了个响指,时间暂停。

风停止了喧嚣。

心脏停止了跳动。

时间的长河里出现了一幅静止的油画,只有身负黄金血脉的人们,还在逆流而上。他们不曾停留、不曾懈怠,一股作气,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的敌人。

时间定格只有短短的三秒,三秒过后,还剩下的敌人错愕地看着倒下的同伴,瞳孔震颤。

刚刚发生了什么?

预想中的攻击消失无踪,自己的同伴却死了一地!

“魔鬼!你们是魔鬼!”恐惧的声音高昂又尖细。

回答他的,是轰隆一声巨响。

在伊莲娜、汉谟等人全力杀敌的同时,作为首领的温斯顿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神像。那尊足有二三十米高的,梦境之神墨菲斯的神像,有着白色的身体以及黑色的翅膀。

禁咒没法往人多的地方丢,但此刻的神像处空无一人。

“轰——”

又一声巨响。

温斯顿轰碎了神像,又夷平地基,炸出深坑。什么神明、什么信仰,转瞬都化作尘土。

与此同时,亚历山大带着审判庭的魔法师们,也在日夜兼程之下,赶到了魔法议会位于诺亚公国的分会。

并在摸清分会的情况后,立刻出发前往王都。

三日前,维庸在再三思忖下,咬牙选择了配合亚历山大的行动。他以魔法议会的名义,发出了公告。

公告上斥责天启教派编造末日言论,并盗用魔法议会三大创始人之一墨菲斯阁下的面容,供奉邪神,挑衅魔法议会,制造争端。

这封公告一出,就直接给这件事定了性。哪怕之后众议庭经过商讨,再有什么不同意见,看在维庸的面子上,也不可能直接推翻。

而现在,亚历山大奔赴王都,就是要直接对诺亚王室发难了。

跟随在亚历山大身边的魔法师们,对此忧心忡忡。

“可是我们直接过去,能行吗?天启如今是国教,诺亚的国王就是头号信徒,我们才这么点人……不是我害怕,而是我们贸然过去,很可能事情没办成,反而全军覆没了,就像分会一样。”

诺亚分会为何不在一开始就上报诺亚的异状?

其原因令人匪夷所思,他们竟然真的认为,那梦境之神就是墨菲斯阁下,声称在梦中受到了他的感召,是在为墨菲斯阁下办事,是在完成什么伟大事业!

当他们质问,什么伟大事业需要背弃魔法议会的理念,去信奉神灵那一套时,分会的会长又带着狂热的神情,回答他们:

“不是背弃,是升华!魔法强到极致,不就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神灵吗?墨菲斯阁下就是魔法成神啊!”

亚历山大听得额头上青筋暴起,难得地失了风度,一脚踹在他身上。

他却还在涨红着脸争辩:“末日、天启,墨菲斯阁下亲口所言,难道还能是假的吗?他真的是真的!三位创始人阁下在乱世中,带领托托兰多走向和平,建立起魔法议会的伟大事业,而这次,就是历史重来,是伟大征程的新的开始!副审判长大人,请相信我,追随着墨菲斯阁下的脚步,我们必将——”

亚历山大只想打人,打断他的话,铁青着脸用武力震慑了整个分会。

直到现在,他的脸色也没有好多少。

“能不能行,去了再说。诺亚的国王既然是头号信徒,那我们必须见到他,才能真的了解情况,解决问题。”

末了,他又看了眼远方,“现在的神谕只针对阿奇柏德,我们还有机会。”

第159章 魔鬼

当亚历山大带着人直奔王都时,查理也坐上了前往诺亚的车子。

他原本打算在冒险者小镇稍作歇息的,但听到有关于温斯顿的消息后,就当机立断地改变了行程,披上隐身衣,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南下的车队。

车队属于一个富有的行商,他雇佣大量人手去勇者峡谷采来了好几大车新鲜的果子,要运往苍伽河畔的码头,再通过水路,卖到东边。

东边多新贵,各个出手大方,最喜欢这些来自危险之地的口感丰富又价格昂贵的时令蔬果了。把果子倒腾到那里去卖,能贵上十倍、二十倍不止。

查理就坐在装果子的车上,看那果子实在新鲜,便按市价买了一袋,放进魔法口袋里。

当然,这个交易老板本人并不知道。查理把金币留在了车上,随后比对着从冒险者小镇买来的地图,在半天后下车,开始往西走。

往西去,越过国境线,就是诺亚了。

“本,准备好了吗?”查理问。

“准备好了!”本的底气稍显不足,被晚风一吹,声音听起来都是漏的。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用音量来弥补,鼓起勇气为查理加油。

彼时已经是又一个黑夜,摆在查理面前的路,好像也被浓墨般的漆黑笼罩着,让人心生恐惧。

查理没有使用光亮术,站在路口,抬头看了眼星空。

银月高悬。

星辰的光照耀着孤单的旅人,照亮了他的眼眸。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心绪藏于心底,而后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另一边,经过一场大战,又炸毁了神像的阿奇柏德们,终于有了缓口气的机会。

将红袍人全部处决后,他们没有为难跪在地上的人们,就这样离开了。温斯顿目标明确,继续跟着占卜之杖指明的方向走,坚决不受其他事情的干扰。

入夜,他们在林中休整,而温斯顿也终于收到了关于查理失踪的消息。

前来传信的,是邦妮的信使吱吱,因为此前温斯顿一直在战斗中转移,行踪不定,又距离阿莱门过远,无法收取魔法信件,所以只能它来。

吱吱连续穿梭空间,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温斯顿,为此耗空了自己的魔力,垂着头,抱着瘪瘪的小肚子坐在伊莲娜的掌心,好不可怜。

若是以往,总是奴役它的黑心首领,看见它这个样子,会大方地给它一块宝石当酬劳。

可是今天没有。

温斯顿攥着信纸,脸色沉凝。

汉谟胆大地凑过去,待看清信上的内容后,惊讶出声,“查理不见了?大卫不是跟在他身边吗?大卫最可靠了,怎么还会……”

他越说,声音越小。

伊莲娜冲他摇摇头,他赶紧闭嘴,再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温斯顿的神色,只觉得此刻的首领格外可怕,比笑着杀人的时候还可怕。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多废话,由伊莲娜出声询问:“需要做什么吗?”

温斯顿回答得干脆利落,“不。”

大卫在信上说得很清楚,查理虽然失踪了,但他提前和大卫打过招呼,不算全然的意外。灰帽街的小查理一直是个有秘密的人,也是个有成算的人,温斯顿很明白这一点。他在山梅花林里追查的东西,或许与他的秘密有关。

阿莱与爱丽丝、时间的夹缝、黑镜、山梅花林,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能指向什么呢?

温斯顿暂时还想不到答案,但他也不觉得查理拥有自己的秘密,不愿意说出来,有什么不对。因为是人都有秘密。

他更没有因此迁怒于大卫,他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思及此,温斯顿果断地站起身来,重新用占卜之杖,占卜了一下行进的方向。结果仍然跟上次一样,指向了诺亚的东北方。

“我们连夜赶路,速战速决。”温斯顿开始变得惜字如金,目光扫过众人,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压迫感。

“是!”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首领是真的生气了。于是一个个皮紧得很,收敛起所有的玩笑态度,眨眼间就重整旗鼓,准备出发。

时间就是生命。

查理失踪了,多一秒,他就可能多一分危险。而他们背负着阿奇柏德的使命,不可能直接抛下天启教派不管,返回阿莱门找人,那么只有尽快解决眼前的事情,才是上策。

不过他们显然低估了查理在首领大人心中的地位。

如果说,在红袍人眼里,强大的阿奇柏德杀起人来像魔鬼。那今夜之后,这个魔鬼就活在了阿奇柏德们的心中,且永远顶着首领大人的脸。

温斯顿说是“连夜赶路”,其实是带着所有人“连夜突袭”。就按占卜之杖指引的方向,一路杀过去。

遇到红袍杀红袍,遇到神像炸神像。

阿奇柏德的禁咒,在这个夜晚,遍地开花。

哪怕没遇着敌人,没碰见追兵,一个禁咒往天上放。那巨大的动静,震得十里八乡的人都从睡梦中惊醒。

什么梦境之神?什么狗屁神谕?

惊疑不定的诺亚国民们睁开眼,就能看到那黑夜里,披着黑袍的“魔鬼”如风掠过。他们这才真切地意识到,阿奇柏德这个名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胆小的人已经瑟瑟发抖,即便是真心实意信奉梦境之神的,都忍不住跪在地上祷告,祈求黑夜赶快过去,让白日降临。

可当白日真的降临时,跟随灿金的太阳一同踏上诺亚国土的,还有万能的管家弗兰克和霍格率领的小队。

温斯顿在前,弗兰克在后,明明两边人手都不多,但正因为人手不多,所以机动性更强。

在不约而同选择的闪电奇袭的策略下,他们如同两支势不可挡的茅,狠狠地凿穿了天启教派辛苦构建出来的围猎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普通的国民们消息闭塞,终日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活动,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阿奇柏德所过之处,那巨大的动静,是瞒不住的。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这个时候,各城的政务官们、天启教派的牧师们,再想驱使民众去朝阿奇柏德下跪,就没那么容易了。

越来越多的人因为心生恐惧而打起了退堂鼓,而当第一个人站出来反抗,反抗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红袍的牧师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下方的人们,高声斥责:“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忘了降下的神谕了吗?!”

卫兵们想要强行驱赶,然而他们刚刚动手,民众们就呼啦啦跪了一地。

这一回,跪的对象变了,天启教派刺出去的刀,最终还是扎回了自己身上,而且是以他们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速度。

隐秘的房间里,愤怒的声音在回荡。

“不是只有十来个人吗?谁能告诉我,牺牲了那么多人,为何到现在了还一个都拿不下?!”

“阿奇柏德是强大,可他们是人,不是神!”

“果然是愚民,因为一点恐惧就动摇的贪生怕死之徒,注定会被神灵抛弃,永据在神国的门外!”

……

“现在怎么办?”

“阿奇柏德的反应速度远超我们的想象,增援来得也快。下面的人来报,说是精灵族也已经进入诺亚境内了,我们的人虽多,但实力差距太大。若不能尽快杀死阿奇柏德的那位首领,完成献祭,我们将输得一败涂地。”

“没错,只有用阿奇柏德的血完成献祭,让真神降临,我们才能不惧任何势力的威胁,真正打造出地上神国,建立起新的教廷。”

“那就请那位出手吧。”

“现在就请吗?会不会……”

“你还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

最终,在一片沉默中,众人的意见达成统一。

而另一边,温斯顿这支箭,终于在即将凿穿诺亚公国之前,发现了此行的目标——天启教派的圣子,西斯比。

当时温斯顿进入了一处庄园。庄园属于一位小贵族,而天启教派的牧师们也在这里,将这里当成了他们的一处据点。

外面都已经腥风血雨了,他们还在寻欢作乐。

阿奇柏德来得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没料想到他们会来。因为温斯顿为了迷惑敌人的视线,中途改了路线,又改回来。

那小贵族吓得尿了裤子,因此说漏了嘴,提到了圣子的名讳。

温斯顿仔细盘查之后发现,圣子刚刚离开。

谁也不知道西斯比为何会出现在诺亚公国的东北部,他本该是从阿莱门那儿进来的。不过这都不重要,温斯顿立刻带队展开追击。

论追踪的能力,阿奇柏德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于是经过半天的追踪后,阿奇柏德骑着庄园里的马,追上了西斯比的车队。

八月的夏夜里,骏马嘶鸣。

十一人的队伍,到现在也没有一人掉队。而当负责侦查的汉谟眼尖地发现了前方的身影,发出信号的同时,温斯顿抬起手。

魔法瞬发。

最高级别的光亮术,照亮了黑夜。

与此同时,跟在温斯顿身后的两人,一左一右,骑在马上拉开了弓。

那是特殊的响箭,带着尖利的哨音,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而后当空炸开。炸开后的明亮的夜空里,扑簌簌的粉末如同流星坠落。

落在队伍最后的阿奇柏德的成员,高举魔杖,言灵魔法,言出法随。

“砰!”

“砰、砰、砰!”

所有正在下坠的亮晶晶的粉末都爆了,爆裂之声,刹那间响彻夜空,而且是全方位覆盖,让前方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趁着敌人自乱阵脚的同时,温斯顿身后的人快速向两侧散开,将目标合围。

第160章 对战

温斯顿终于见到了所谓的圣子西斯比,说实话,他有些失望。

一袭白袍的圣子,披散着头发、赤着脚,手中捧着一本泛黄书册,哪怕面对危险也依旧保持着平和。魔法的光芒和月光交织,让他的身影变得朦胧,全身上下都仿佛笼罩着一层圣洁的气息。在这肃杀的夜里,给人以安定的力量。可他的面容稍显寡淡,让人生不出丝毫的顶礼膜拜之心。

当然,仅限于温斯顿而言。

圣子从车上下来,环视一周,望向了温斯顿。

红袍牧师们里自动自发地围成一圈保护他,将他护在中心,警惕地盯着四周的敌人,但在温斯顿看来,他们虽然紧张,但不够害怕。

不够害怕,那就是有一定的底气。

这区区二十来个红袍牧师,哪来的底气对抗阿奇柏德?是有援军在路上,还说是……因为他?

温斯顿回视着圣子,两人四目相对。

热情的“招呼”过后,双方谁都没再轻易动手。

此时此刻场上的情形,就像一个同心圆。圆的正中间是圣子西斯比,内圈是护着他的红袍牧师,外圈则是包围他们的阿奇柏德。

“有话要说吗?”温斯顿可不是喜欢浪费时间的主,朗声道:“没话说的话,我可要动手了。”

西斯比的声音不大,但还是穿透夜空,精准无误地传到了温斯顿的耳中,“阿奇柏德先生,我已经恭候你多时了。关于神谕一事,我知道你很生气,无论我说什么,你恐怕都不会相信。但我可以让你直接面见神灵,无论你想问什么,你都可以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如何?”

温斯顿微微挑眉,“我进入诺亚好几天了,你们的那位神灵,一次都没有入过我的梦。是看不起我阿奇柏德,还是不敢见我?现在你又说可以让我见他,太晚了。”

说着,温斯顿又抬手,“很遗憾,你说的话我不感兴趣。”

其他人看到他这个手势就懂了,话音未落,阿奇柏德的魔法就已经开始了吟唱。没有犹豫、没有拖延,战斗即刻打响。

红袍牧师们谁都没有想到,阿奇柏德会这么不讲武德。谈话才刚刚开始,哪有一言不合直接动手的?

就是西斯比,神色都有瞬间的僵硬。

接下去的一幕,又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因为阿奇柏德释放出来的竟然不是攻击类魔法,这让牧师们的防御直接落空。

阿奇柏德甚至选择了后退。

不好!

“突围!”

“快护着圣子冲出去!快!”

一名红袍法师也预感到了不对劲,连忙高声呼喊。可是已经迟了,随着阿奇柏德后撤,他们的包围圈迅速扩大。而刚才的魔法,其实是以每一个阿奇柏德为节点,通过一个个单独的魔法所构造出的空间法阵。

将敌人禁锢在魔法阵内,然后往里丢禁咒。

相当朴实无华。

温斯顿在魔法之道上,善走极端。

他提倡节俭,反对族内的年轻人们学习魔法时,一味地追求大、追求强,面对什么敌人都丢禁咒,看着很威风,实际上轻而易举地就把自己的魔力耗空了,容易阴沟里翻船,还很狼狈。所以他上位之后,主张改革,对阿奇柏德的各类魔法都进行了重构。

重构之后,禁咒的威力没那么大了,但消耗的魔力也没那么多了,年轻人用起来也更得心应手。原本实力还不强,施展不了禁咒的人,也能勉强使用。

于是,刚开始还对温斯顿有些不服气的人,在此举过后,都成了他忠实的拥趸。

可在某些时刻,他又显得格外铺张浪费,像个十足的魔法暴君。

譬如现在。双方刚打了一个照面,话都没说几句,他就直接开大,一波禁咒毫不留情地丢进去,根本不管浪不浪费。

这个打法,同样是温斯顿上位之后才有的。它的关键在于那个构建出来的空间法阵,而不在于禁咒。

这需要所有人配合默契,站位精准,但凡有一个人掉了链子,都会失败。为此,在温斯顿手底下的这批年轻人,没少被他折磨。

千百次的失败,换来这一次的成功。

如果查理在这里,他会说出一个更准确的形容,叫: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温斯顿相信查理的判断,这位圣子必定有些古怪在身上,尤其是他手中的那本书。在敌人实力未明的情况下,贸然动手很危险,但时间紧迫,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

所以,与其逐步试探等着对方掏出底牌,不如直接开大。

温斯顿也不担心魔力会耗空,因为他在离开绝望冰川时,带走了许多魔法卷轴。这数百年来,阿奇柏德积累下了不少存货。

他上位之后,把这个数量又往上翻了一番。

不能光靠年轻人干活,对吗?各位亲爱的长辈们。

都退下去荣养了,都把拯救世界的理想都丢给小辈了,那制作卷轴、重构魔咒这种小事还不能包揽吗?整日吃酒喝肉,是会发胖的!

言归正传。

在阿奇柏德不计成本的猛攻之下,魔法的华光照得整片天空都亮如白昼。劲风刮得每个人都衣衫猎猎,但阿奇柏德们的动作却没有停,掏出魔法卷轴的动作干脆又利落,仿佛只是在点燃仲夏夜庆典的烟花。

汉谟甚至吹了个口哨。

不过紧接着,他又意识到了不对,瞪大眼睛看向那被禁咒笼罩之处,“哇哦,什么样的力量,连这样的攻击都能抵挡?”

他们使用的魔法以及魔法卷轴,虽然没有祖辈使用的禁咒那么威力强大、毁天灭地,还有一些甚至还没达到禁咒的标准,只是普通的高级魔法。

可这样的覆盖率,哪怕是传奇法师都抵挡不了。

西斯比却做到了。

只见他双手捧着那本泛黄书册,如同虔诚的信徒,闭目祷告。紧接着,圣洁的白光就从那书册上泛起,而后逐渐向外扩散。

那光,看起来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但当它触碰到阿奇柏德的魔法时,魔法的光芒却被轻而易举地吞噬了。

就好像……魔法被消融了。

无论是风、是火、是任何属性的魔法,在接触到那圣洁的白光时,都化作了星星点点的光,如同回归成了最纯粹的魔法元素,不再具备任何的攻击性。

起初,这光还只是笼罩西斯比一人,而护在他身边的红袍牧师们,因为难以抵挡阿奇柏德的攻击,又无法突围,所以一个接一个迅速倒下。

可是随着西斯比的祷告,光的范围开始扩大,逐渐将红袍牧师们都笼罩在内。奄奄一息的人获得了生机,痛苦的神色转为安详,身上的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宛如神迹。

“原来如此。”温斯顿喃喃自语。

那本书,是什么圣器?还是……预兆石板?

难怪查理特意提醒,一定要夺下那本书,不能让它落在天启教派手中。

如果是圣器或是预兆石板,那么普通的魔法攻击就不够用了。温斯顿当机立断,发出信号停止远攻,开始近战。

而且是全力以赴、开启血脉之力的近战。

阿奇柏德在战斗时,并不会时时刻刻都使用黄金血脉的力量,那对他们来说消耗过大了,更容易透支生命,英年早逝。

不过现在——

“哈哈!”汉谟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出手了,魔杖翻转,咒语落下,亡灵门开。

他的【亡灵之门】和迪兰的不一样,迪兰的门是缭绕着灰白雾气的,挂着一堆的骷髅头,叮咣作响。汉谟的门里,却有金光涌现。

“吼——”强大的不死生物如同炮弹一般从里面冲出来,却又因为身躯太过庞大挤在门口,腐臭的爪子强行扒拉着门,发出嘶吼。

见状,汉谟的魔杖就像钩子,一下“钩”住不死生物,把它从里面硬生生拖出来,再甩出去,狠狠砸入红袍牧师的阵中。

这一下,犹如开闸泄洪。

无数的不死生物从那门里蜂拥而出,以绝对的数量优势,充当先锋军团。红袍牧师连忙抵挡,而西斯比的圣光,亦庇护着他们,将冲过来的不死生物净化。

对,净化。

那种光芒似乎对不死生物有着天然的克制力,但凡靠近,就会被净化。腐烂的血肉会被净化得只剩白骨,行动变得迟缓,而后在迷茫中倒地。丑陋的缝合怪会在前行的过程中散架,最终也碎落一地。即便是最早出现的那只强大的不死生物,也在触及到那圣光时发出尖利的叫声,下意识后退。

这可把汉谟气坏了,不过这时,其他人的攻击也到了。

伊莲娜的脸上浮现出如同蛛网般的金色纹路,在她的手中,风如同有了实体,像流动的丝线交织成蛛网,对敌人进行绞杀。

与此同时,有人的背上长出了金色的翅膀,虚幻的翅膀,如同天使的翅膀,赋予人类飞行的能力,同时又是最坚硬的背甲。

有人张口就是言灵魔法,有人操纵时间、有人操纵空间,区区十人,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实力。

哪怕西斯比手中捧着那本书,哪怕他咬牙死死支撑着,任凭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也没有动摇,最外围的红袍牧师们,仍然一个接一个死去。

温斯顿判断的没错,西斯比、或者说那本书的力量,是很强大,不止可以消解魔法,还能净化不死生物。但只要使用金色血脉的力量,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挡。

毕竟那是神灵的血液所赋予的力量。

西斯比的心里,亦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没有想到阿奇柏德会这么强,打法会这么激进,让他准备好的诸多说辞,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跳得异常得快。灵魂在战栗,很害怕、很恐慌,但他也告诉自己,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

他是圣子。

理应接受所有人的膜拜,高居神坛之上的圣子。唯有神灵,能够让他屈膝,而阿奇柏德,不过也只是沾了神灵血液的光罢了。

他们有何资格去评判他人,去成为那救世主呢?

西斯比的眸光越来越亮,那些恐惧、害怕,似乎都成为了他的养分,让他的灵魂在撕扯中,愈发变得强大。

他再次开始了吟唱。

【预兆的石板啊,

请赐予我力量吧。

我名西斯比,

是命运的中选者。

我愿以我的灵魂,

与你交换——】

那声音空灵、幽远,但仔细听来,又好像暗藏着无数欲望的呢喃。书页无风自动,哗哗翻过,那瞬间爆发出的圣光,刹那间笼罩了所有人。

世界陷入寂静。

刚刚还喊打喊杀的人们,神色里竟流露出片刻的茫然。魔法消失了,亡灵之门也碎了,什么都没了。

西斯比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身体里的力量仿佛被抽离,差点拿不稳手中的书,跪倒在地。但他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毅力,稳住了,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明显的笑意。

然而就在他抬头,望向前方,准备欣赏胜利的画面时,却在不期然间对上了一只金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充斥着冷漠又兼具神性的光芒,唯独没有悲悯。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整个灵魂都被定住了,头皮发麻、脊背寒凉,心里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甚至只想下跪。

“还有吗?”眼睛的主人发问。

他在笑,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而他所过之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汉谟、伊莲娜等人如梦初醒,提刀就要干,但看到首领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互相按住了对方要动刀的手。

等等,再等等。

西斯比心跳如擂鼓,看着温斯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硬生生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惨白着脸仓皇后退。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书,“你、你竟然一点都不受影响?”

“大概因为我是天生的渎神者?再圣洁的光都净化不了我的灵魂。”温斯顿摊手。

“可你们也不过借用了神灵的力量,那力量本不属于你们!”西斯比色厉内荏。

“那又怎么样?”温斯顿笑了,“我讨厌神灵,但又不讨厌祂们的力量。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了。”

当然,温斯顿能做到这一切,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眼看汉谟他们都恢复了自由行动,他决定速战速决。

然而就在这时,温斯顿忽然察觉到什么,神色骤变。

“轰!”

下一瞬,强大的魔法攻击如同天降流星,狠狠地砸在温斯顿所在之处,砸得地动山摇、烟尘四起。

所有人心中一紧,汉谟更是想要第一时间冲上去,却被伊莲娜及时伸手拦住。只见翻涌的烟尘里,温斯顿的身影出现在另一边。

他抬头,望向了夜空。

一个身影在那里。

强大、未知,看起来是敌非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