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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弄清风 23999 字 3个月前

第151章 豪赌与承诺

小姐眨眨眼,说她不知道。

查理就权当她不知道,为她介绍起了阿莱门和诺亚公国的近况。只不过是查理精简版。

“一个叫做永生之环的秘密结社在阿莱门作恶,疑似教廷余孽。阿莱门三大贵族、沃伦的血族、堕落精灵,都牵扯其中。如今又出了一个天启教派,散播末日言论,要在诺亚建立地上神国,而金吉士商会偏偏又在往诺亚砸钱。”

闻言,金吉士小姐露出了惊讶神色,还有一丝丝恍然大悟,“原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啊。难怪商会近日事务繁忙,都被我找到机会闯进宝库了。”

“现在的形势很严峻。”查理道。

“嗯嗯,听起来确实严峻。”金吉士小姐随声附和。

“阿奇柏德、赫尔蒙特、精灵族都旗帜鲜明地站在永生之环的对立面,人都杀了不少了,苏黎耶和魔法议会当然也会站在正义的一方。但金吉士……”

查理说着,神情严肃起来,“是在引火烧身啊。你或许还不知道,天启教派供奉的神灵,长着跟墨菲斯阁下一模一样的脸,这是对魔法议会的挑衅。可金吉士却跟诺亚牵扯不清,难道要与魔法议会为敌?”

这下,她是真的有点诧异了。

查理又问:“小姐觉得,自己不会被牵连吗?他们不想让你继承渡鸦旅店,但关键时刻,却可以推你出去当替罪羊。”

什么叫危言耸听?这就叫危言耸听,但又让人不得不在意,甚至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得那么详细?”金吉士小姐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我是谁并不重要。”查理缓缓摇头,“重要的是,魔法议会有权有势,阿奇柏德凶名在外,金吉士难逃一劫。如果说,小姐对继承渡鸦旅店没有兴趣,那你今日到这宝库里来,拿上钱财,是准备离开了吗?”

对方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双眼睛里除了一点点疑惑,一点点戒备,看不出其他任何东西。但查理知道,她是个足够谨慎的人,手上的那柄弯刀也绝不是好看的装饰品,她心里想的、知道的,一定比表现出来得要多。

查理继续问:“你觉得,你能顺利离开吗?你能和金吉士这个姓氏切割吗?”

对方反问:“给商会找点小麻烦,难道就能切割了?”

“不能,我只是在邀请你的协助。”

查理答得干脆利落,随即又道:“但就像我刚才说的,这是我的考核,我就是在这里等你的。”

也许那两次穿越就是对我的考核,而你如果真的是友人的后代,是本该继承遗志的人。

“不论你最终是否选择继承遗志,我都尊重你的选择。它不该成为你的枷锁,所以,若你要放弃金吉士之名,我可以成为你的见证。”

不知为何,她听着查理的话,从中感到一丝郑重。看着那双淡绿色的含笑的眼睛,她没来由地就想相信他的话,可明明,自己本该是防备的。

“你做了见证,别人就会信吗?”她感到不可置信。

“会。”

一个字,语气很轻,但好像又掷地有声。

查理不是在说大话。

他不轻易对别人做出承诺,但一旦做出了,就一定会做到,哪怕付出巨大的代价。就像当年,恶龙来袭,他对他的朋友们说——

“相信我,我一定能保护你们。”

久远的记忆,又开始复苏了。

就在查理对金吉士小姐许下诺言之时,他好像又看到了那条凶猛的恶龙,看到了烈火燃烧的村庄,听到了无尽的哀嚎。

阿耶并不算是一个多么强大的魔法师,更多的时候,他在出谋划策。可当他无论如何推演,都只能得到一个全军覆没的结局时,他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那块预兆石板,走到了最前面。

他的朋友们,还很年轻,他们的理想和抱负,还没有实现。

阿耶与他们并不一样,他没有崇高的理想和抱负,他是个赌徒,可他喜欢他们的理想和抱负,也想看一看,他们所描绘的那个美丽的新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于是他决定用自己的命,进行一场豪赌。

在这托托兰多,神灵皆可杀,恶龙亦可杀。

可我的友人,不可杀。

时光荏苒,昔日的友人已经逝去。

如今的查理看着面前的金吉士小姐,再次做出了自己的承诺。当然,他还不忘记给自己打个小小的补丁,“不过,前提是你真的与金吉士商会所做的事情无关。”

对方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在思考。

查理也没有催促,余光瞥向她拿着弯刀的手。她的手指摸索着刀柄,那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佣兵以及赏金猎人们,常见的动作。

良久,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向查理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妮可。”

查理也伸出手来,与她交握,“你可以叫我佩雷格林。”

合作可以谈,承诺可以做,但也不耽误查理取假名。假名如何取?当然是四个字的更能凸显他的神秘与高贵。

妮可则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到了查理的真实身份。

金发碧眼,在最近的传闻里,确实有那么一个人,似乎符合这个特征。不过那位应该在遥远的阿莱门才对,怎么也不可能突然出现在金吉士的藏宝库里,金发碧眼这个特征也不只有一个人有。

于是她很快将这个猜测压下,暂时接受了“佩雷格林”这个名字。

“你想怎么做?”妮可也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既然决定合作,她就得问清楚,具体是怎么个合作法。

查理遂与她如是这般密谋一番,另有骨头小本在旁边充当气氛组,“哦?哦~哦!”

与此同时,阿莱门。

要塞全面戒严,整个山梅花林,都快被银月骑士掘地三尺。卡斯帕亲自从要塞里跑了出来,什么银月骑士的仪态都顾不上了,看到大卫就问:“怎么回事?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能突然不见了呢???”

大卫也心急如焚,可查理消失之前,特地叮嘱过他,让他不要担心。虽然现实与他叮嘱的有些偏差,但大卫也不确定,该不该对卡斯帕如实相告,会不会破坏查理的计划。

更重要的是,大卫也只知道查理在怀疑山梅花林里藏着什么,所以在找。可具体是在找什么,他也不知道啊!

兰瑟及时出声,解救了大卫,“我用星盘占卜过来,他应该还活着。”

卡斯帕忙问:“那你能占卜到他在什么方位吗?”

兰瑟摇头。他连西斯比的位置都无法勘破,更何况是查理的了。

卡斯帕一个头比两个大,泽菲罗斯队长还未归来,查理就不见了,这让他如何交代?阿奇柏德那位年轻的拥有雷霆之怒的首领知道了,又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波?

还有,最最重要的,是实力弱小但坚毅、勤奋、勇敢又聪明的查理,他只不过是在要塞里辛苦求学,哪个无耻之徒要害他?

“是不是永生之环?”卡斯帕的战意已经昂扬起来了,手抓着剑柄,只要大卫点个头,他立刻就能杀出去。

虽然现在也不知道敌人究竟躲在哪儿。

大卫却肯定摇头,“当时并未有永生之环的人出现,我觉得关键应该还在于那块石头。”

于是银月骑士、要塞的占星师、阿奇柏德的马车夫,如今要塞里说得上话的人,一个个都撅着屁股在那边研究石头。

魔法波动呢?

没有。

机关陷阱呢?

也没有。

几个银月骑士吭哧吭哧挖了半天,只得出一个结论——这石头真大,挖也挖不到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着天色渐暗,而查理还是消失无踪,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灿金的太阳一块儿往下沉。

可就在这时,一道欢快的格格不入的声音,突然插入。

“咦?你们都聚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一个个表情沉重得像在出席葬礼?”西尔维诺,再次路过,一颗头探过来,嬉笑着露出小虎牙,“怎么了?谁死啦?”

这话听得旁边的银月骑士恨不得一铲子把土扬他嘴里。

不过跟着西尔维诺一起路过的还有爱莎,爱莎再次拯救了西尔维诺。大卫看到它,眸光乍亮,“主人保佑,是爱莎!”

爱莎擅长寻踪。

大卫等不及跟别人解释了,取下身上沾有查理气息的东西,譬如他为查理准备的他用过的水壶、手帕等等,递到爱莎面前,郑重地向它说明情况,“查理不见了,爱莎,你能找到他吗?”

爱莎还在接收大卫给它的信息,歪了歪头。

大卫怕它没听明白,又道:“就是你的首领父亲,跟你提起过的那个人。他突然不见了,我们都很担心,首领也会很担心,所以我们必须找到他。”

爱莎明白了,两只耳朵都竖得笔挺。它随即上前认真地嗅了嗅大卫提供的物品,排除大卫本身的气息,那就是查理的。

一股很特别的气息,爱莎记住了。

这时,西尔维诺也终于搞懂了现在的状况,惊讶道:“查理居然不见了?”

卡斯帕则望向了跟在西尔维诺身后的中年人,从对方的穿着打扮来看,很明显是来自魔法议会的魔法师。

他不由得开始怀疑,不是永生之环干的,难不成是魔法议会?

那人被卡斯帕盯着看,突然感到脖颈一凉,急忙出声做自我介绍,把亚历山大和审判庭的名头搬出来,这才稍稍打消了卡斯帕的疑惑。

那厢,大卫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了,眉宇间难言焦虑。因为爱莎给出了一个令人失望的答案,它无法追踪查理的去向。

也就是说——

兰瑟:“这跟我们之前猜想的一样,他就是被直接传送走了。”

可是传送,会传去哪儿呢?

此时的他们,挠破头也不会想到,他们苦苦寻找的人会出现在金砂郡。而唯一令人欣喜的是,当夜幕降临时,泽菲罗斯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大卫:你快回来~

卡斯帕:我一人承受不来~

第152章 坎特雷拉

泽菲罗斯是带着伤回来的。

他表面上装得一点事都没有,悄悄离开,但光明正大地带队回归。骏马疾驰,那银霜的盔甲在月夜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让驻守要塞的帝国士兵们,都来不及思考为何他会从外面回来,便一个个绷紧了神经,赶紧给他开门。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因为此刻的泽菲罗斯,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可当他回到银月骑士的驻地,下了马,走入大厅时,他的气息刹那间就乱了。整个人晃了晃,只来得及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沙发背,便吐出一口鲜血。

跟着泽菲罗斯回来的银月骑士,仿佛早有预料,在第一时间就关上了大门,再扶着泽菲罗斯坐下。而卡斯帕看着地上的血,心中一凛,“毒?”

那血的颜色暗沉,还有点奇异的色泽,一看就不对。

此时兰瑟为审判庭的魔法师们安排住处去了,大卫、西尔维诺和爱莎还在外面,继续寻找查理的踪迹。

泽菲罗斯稳住气息,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干净的帕子,擦掉嘴角的鲜血。视线一扫,确定在场的都是自己人,道:“是坎特雷拉。”

“那个传说中的魔毒?!”卡斯帕一惊。

“别担心,我已经服用了解毒的药剂。”泽菲罗斯道。

话虽如此,卡斯帕看着泽菲罗斯略有些苍白的脸色,还是心惊不已。

那传闻中的魔毒坎特雷拉,是旧历时,教廷的秘藏毒药。据说这是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专门用来暗杀仇敌,还有折磨异端裁判所里的那帮“罪犯”的。

“队长,你还在流血!”身边人的惊呼唤回了卡斯帕的思绪。

他往地上看,很快就发现有鲜血正顺着泽菲罗斯的盔甲滴落。然而泽菲罗斯却面不改色,“一点小伤。我虽服用了解毒药剂,但已经中了毒的血液,往外排一点也好。”

五大传承对于坎特雷拉之毒,都不陌生。只是这种毒随着教廷的覆灭,也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了。

泽菲罗斯对此淡定得很,甚至还有些求真的学术态度——也许放血好得更快,可以试试。

对于队长的决定,卡斯帕虽然担忧,但也不敢有任何的异议,只能按捺下来,问:“是永生之环又出手了?”

泽菲罗斯不知想起了什么,眸光里泛着寒夜般的凉意,“是反叛者选择了另一条路。”

卡斯帕愣住,“另一条路?”

泽菲罗斯沉声:“托马斯回要塞报信时,留了伊安和托万在那里,和反叛者继续沟通。但等我赶过去时,伊安和托万不见了。反叛者告诉我,他们见托马斯迟迟不归,所以也出发前往了要塞。”

“骗人!银月骑士不可能擅自违背命令!”卡斯帕攥紧了拳头。

“伊安和托万被他们杀了。”泽菲罗斯跳过了所有的废话,直接说结果,语气冰冷,“反叛者不愿再相信我们,他们选择了——投靠天启。”

“可阿莱门的事,不是他们求到阿奇柏德面前的吗?!我们同阿奇柏德做了那么多,为何不相信我们?!”

卡斯帕一千、一万个不理解,“他们难道不知道天启和永生之环也有关联吗?”

这简直荒谬!

“因为他们见到了圣子,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谈的,我到的时候,圣子已经离开,等待我的,是一个绝杀之局。被他们关押着的治安官和安德森,也没有逃过。而坎特雷拉之毒,就下在安德森的身上。关于圣子的事,也是安德森在临死前,告诉我的。”

如果不是泽菲罗斯必须要接触到安德森,期望从他手上得到关于永生之环的线索,他不会中毒。

而他的这番话,在卡斯帕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圣子?天启教派……西斯比?!”

卡斯帕连忙将泽菲罗斯离开后,他们收到的关于西斯比的消息告诉泽菲罗斯。

从时间上来看,西斯比被天启教派找到时,他们还在要塞内和梅森作战。

紧接着,西斯比和天启教派的人离开,可他们竟然不是直接前往诺亚,而是绕道去找了反叛者吗?

圣子、赐福、传教……

这几个词轮番在卡斯帕心中闪现,让他刹那间思路贯通。

泽菲罗斯队长是在第二天的夜里才离开的,而这时,恐怕西斯比已经找到了反叛者。而后,反叛者倒戈,留在那里的伊安和托万惨遭毒手。

还是说,反叛者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倒戈了,这就是针对队长的一场阴谋?

卡斯帕倒抽一口凉气。

泽菲罗斯则立刻发问:“你收到消息后,是如何处理的?”

卡斯帕连忙将查理的推断和盘托出,而后又说了他们的应对方法。

泽菲罗斯听到他们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了精灵族和温斯顿,稍稍松了口气,“既然这位圣子绕了路,拖延了行程,那精灵族和温斯顿拦截到他的机会,就变大了。”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泽菲罗斯又问:“查理呢?我要见他。”

卡斯帕:“!”

糟了。

卡斯帕硬着头皮回答:“他不见了。”

泽菲罗斯霍然抬头。

待卡斯帕说出实情,泽菲罗斯不顾身上的伤站起来,声音急促而冷冽,“安德森临死前,还告诉我两个名字,劳拉·金吉士、约翰·弗拉德。”

这两个名字,毫无疑问就是永生之环的成员。

劳拉·金吉士,金吉士商会的负责人之一。这证明贝儿小姐没有骗他们,金吉士家族确实牵扯其中。

约翰·弗拉德,铁刺佣兵团的团长。这个佣兵团规模不算特别大,但至少也是中等,实力不错。

卡斯帕依稀记得,他们进入南都郡时,还与他们打过照面。也就是说,铁刺佣兵团的成员也许就在阿莱门附近活动。还有那渡鸦旅店,不就是佣兵们的最爱吗?

如今查理也不知道在哪儿,万一被他们碰上……

泽菲罗斯:“马上去找。”

卡斯帕一个激灵,“是!”

“咳、咳……”泽菲罗斯稍一激动,伤口的血就流得更快了,但他无暇顾及。换句话说,疼痛更能让他保持清醒。

永生之环的圆桌上,一共有十三人。

加西亚、安德森、佩洛维奇、本特海姆、梅森,再加上堕落精灵、劳拉·金吉士、约翰·弗拉德,现在已经八个了。

算上天启教派,九个。

不,是十个。

泽菲罗斯怀疑,被反叛者杀死的治安官也是其中之一。安德森是在泽菲罗斯到了之后死的,所以他还能留下关键信息。但治安官和伊安、托万一样,死在了泽菲罗斯赶到之前。泽菲罗斯看过他的尸体,那是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的,没有什么反抗的痕迹。

就像是佩洛维奇。

佩洛维奇死时,治安官就在他的城堡里,完全有杀人的机会。如果他也是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之一,那么,这就是一场杀人灭口。

只是上一个被灭口的是佩洛维奇,下一个,就轮到治安官自己了。

最终留下安德森,则是为了拿他当诱饵,伏杀泽菲罗斯。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泽菲罗斯连续作战、连续赶路,此刻才有时间空下来认真思考。如果他的推论正确,那么还剩最后三个。

根据之前得到的消息,苏黎耶也有人牵扯其中,但具体是谁,暂且不明。魔法议会中,以诺曼为代表的,也算一个。

三减去二,还剩最后的一。

是谁?

不过,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们已经掌握了绝大部分的名单,没时间、也没必要慢慢查了。

泽菲罗斯想起了惨死的伊安和托万,想起了一路行来的所见之人、所见之事,想起下落不明的查理,不由得再次握住了腰间的长剑。

他回头,看向了其余的银月骑士。

众人接收到他的目光,纷纷挺直了腰板,神色肃穆,蓄势待发。

“去准备吧。”

泽菲罗斯目光平静,“温斯顿那边恐怕已经跟天启教派交上手了,我们也不能落后。永生之环,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加西亚。

《加西亚的客人》第二幕:百年积弊,正在上演。

此次参演的人,为魔法议会众议庭的罗伯特·维庸大法师,以及审判庭的副审判长亚历山大·芬奇。

还有一个被绑着的同样来自众议庭的诺曼。

因为是魔法议会的内部争端,此次没有外人列席。贝儿小姐大方地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无人打扰的场地,而邦妮也看到亚历山大的面子上,给了他们谈话的时间。

毕竟亚历山大就是温斯顿写信请来的。

还是那个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的乐园里,邦妮坐在小巧精致的白色圆形茶几旁,端着贝儿亲自为她倒的花茶,问:“你觉得,他们会谈得怎么样?”

贝儿:“魔法议会的问题,是几百年来的积弊。三大创始人相继离世,制度逐渐腐朽,但魔法议会却没有一个新的足以服众的领袖出现。这些问题,不是一场谈话就能解决的。不过,如果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说着,贝儿遥遥望向了谈话正在进行的地方,继续说道:“也许,会有新的转机。”

随着贝儿的话音落下,正在密谈的房间里,响起了维庸的声音,“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会给魔法议会带来多大的风波?!”

亚历山大逼视着他,“所以呢,像你这样,企图掩盖过去,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不要污蔑我,芬奇。”维庸咬牙,心里有所动摇,但仍然说道:“留下他,不就是为了将他带回去,让他接受审判吗?把他带回去,随便你们怎么审,但不是在这里,不是现在。”

亚历山大:“你以为你还有得选吗?”

第153章 逃脱计划

亚历山大一句话,掐灭了维庸心中所有的侥幸。

维庸没有立刻出声反驳,藏在宽大法师袍里的手,悄悄攥紧。紧接着,他看向了窗外,远远地看到贝儿和邦妮在喝茶,她们似乎聊得很投缘,脸上还有微笑。

“堂堂魔法议会,竟然比不上一位贵族小姐有魄力。”亚历山大同样看着,表情冷肃,声音低沉,甚至有点咄咄逼人。

不等维庸回答,他又道:“我不再与你辩驳什么信仰、什么最初的理想,如果你们还拥有,那根本不需要别人来提醒。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事实,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已经出手了,以他们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允许魔法议会以糊弄人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你越想保住什么,最终,越会失去什么。”

维庸回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亚历山大,“上次预兆石板一事,你擅自与阿奇柏德联络,还未经许可就抓捕了玛吉波分会的人,众议庭已经对你不满了。芬奇,你现在还只是副审判长,而审判庭的副审判长,足足有三位。这一次,你又要站在他们那一边,你有没有想过,审判庭还能保住你吗?你或许也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亚历山大反问:“那又怎么样?”

维庸抿着嘴,没有说话。

亚历山大:“如果审判庭这个最讲究公理的地方,都没有我的立足之地,那说明魔法议会已经烂透了,它就是下一个教廷。”

“你!”维庸顿时有点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以为现在还是在你那个破理发店里,你还是那个拿着剪刀的理发师吗?不是什么病,都能用放血治疗来治的!”

“所以我不当理发师了。”亚历山大一句话,又让维庸语塞。

看着维庸铁青的脸,亚历山大继续问:“你既然也觉得诺曼有罪,那应该,也问过他背后的人是谁吧?就算没问过,你也是众议庭的一员,心里应该也有怀疑的目标,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维庸攥着拳,神色挣扎。

亚历山大:“我这就请邦妮小姐进来,让她用搜魂术。”

“够了!”维庸能被他气死,“诺曼承认他与佩洛维奇有联络,暗地里帮助了他,那是因为他收了佩洛维奇的财宝,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永生之环的一员。而诺曼是尤里乌斯的人,没有确切的证据,你根本动不了他。”

果然。

亚历山大在追查预兆石板一事时,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调查的阻力不是一般大。如果是尤里乌斯,那一切就都明白了,因为这位尤里乌斯,他姓薄伽丘。

魔法议会三大创始人,【命运先知】弗洛伦斯·扬,【生命秩序】墨菲斯·沃克,还有最后一位,就是【知识殿堂】以撒·薄伽丘。

以撒与弗洛伦斯,算是一文一武。他的实力是三个人里最弱的,却是三人中唯一留下子嗣的。

众议庭如今的议长,不姓薄伽丘,但尤里乌斯作为创始人的后代,依然享有超然的地位,也有足够多的拥趸,不是随便罗列几条罪名就能撼动的。

而且,这位尤里乌斯现在正值壮年,野心也不小。

“我明白了。”亚历山大点头。

“你明白什么了?”维庸深切地觉得,亚历山大所想的,与自己想表达的,一定不一样。这么多年过去,小小的理发师变成了副审判长,但他的棱角却丝毫没有被磨掉。

亚历山大:“不管尤里乌斯是否加入了永生之环,我们都要占据主动。诺亚也有分会,那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却没有及时上报,必须处理。我立刻带队过去,你继续留在阿莱门,配合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的行动,并发一份公函给诺亚王室,要求他对天启教派一事做出解释,抢在众议庭之前,表明魔法议会的态度。”

维庸瞪大眼睛,“我?”

亚历山大还是那个又臭又硬的态度,道:“你没得选。”

维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什么传奇法师的风度都不顾了,张口就是骂骂咧咧。可亚历山大完全无动于衷,单手拎起诺曼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人出去了。

门外,众议庭和审判庭的魔法师们,手持魔杖,站得泾渭分明。看到亚历山大拖着诺曼出来,又看到维庸骂骂咧咧,不禁面面相觑。

这是谈好了?还是没谈好?

要打吗?

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

金吉士宝库的大门,再度开启。进入宝库的,还是白天那两个男人,他们轻车熟路地推开厚重的大门,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里走,却在看清宝库里的情形时,神色大变。

只见偌大的宝库里,原本整齐堆叠着的宝箱,都倒在了地上。摆放着各类珍宝的货架,也都变得七倒八歪,而那座亮闪闪的金山,更是像被人薅秃了一大块。

金币,散落得到处都是,整个宝库里,一片狼藉。

“这是怎么回事?盗贼光顾了?!”

“快喊人!”

可就在这时,一点异响吸引了他们的目光。其中一人原本要冲向门外,脚尖急转,又神色警惕地望向了某个角落。

“砰!”那里的一个大宝箱里,忽然传来了敲击声,还有呜呜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跑过去。一人拔剑,一人抽刀,小心谨慎地挑开宝箱的盖子,发现里面竟然绑着个大活人。

那人身穿金吉士的衣服,白金配色,还有渡鸦徽章,代表其身份不低。但他此刻不仅手脚被捆,嘴巴被堵,整个人还搞得灰头土脸的,衣服上、脸上,甚至那头金发上都沾着血,且气息微弱。

“喂、喂,你还好吗?”两人连忙把他救出来,拿掉他嘴里的布团,连声询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宝库里?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咳、咳……他们绑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被打晕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说着,他忽然瞪大眼睛,声音急促,“藏宝卷!快!他们问了藏宝卷!”

两人还想在问,但一听到“藏宝卷”三个字,吓得灵魂都快飞出来了。

那可是整个藏宝库里最宝贵的东西之一,要是被贼人拿走,就是把他们切成片拿出去卖,都回不了本!

“来人啊!来人!”

两人的嗓子喊得都要劈叉了,一个踉跄着冲出去叫人,一个奔向藏宝卷所在地,着急忙慌地去确认物品的安全。当然,他们也不是完全相信了突然出现在箱子里的人,所以压根没有给人松绑。

结果是令人崩溃的,放着藏宝卷的秘匣,真的不见了。

“完了……”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如丧考妣。而这时,呼啦啦的人群也涌入了藏宝库。

他们一半人冲向了藏宝卷所在地,一半人冲向了被绑着的人。

一把剑,很快就横在了那人的脖颈,审问者疾言厉色,“说,你是哪一支的?叫什么名字?绑你的人又是谁?!”

“商、商会执事……劳……”可那人许是被绑了太久,受了太重的伤,脸色比丢了东西的人还要白,话说到一半,就晕了过去。

他们尝试把人唤醒,却也无济于事。

领头的审问者,也是宝库的负责人,最终咬咬牙,道:“把他给我先带出去,严加看管,其余人,把宝库仔仔细细给我清点一遍,一枚金币也不能遗漏。”

“是!”

震耳欲聋的应答声中,藏着的,是一颗颗忐忑的心。宝库失窃,还有人被打晕了扔在里面,而负责看守宝库的人,竟无一察觉。这对于他们来说,是绝对的失职。

贼人怎么进来的?

又是怎么出去的?

所有人头皮发麻,脚步跑起来都是虚浮的。而在那匆忙的脚步声中,一条条指令快速下达,清点货物、向上通报、内外排查,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就在这时,宝库真正的大门外,突然出现一道陌生但又有些熟悉的身影,她疑惑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问:“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匆忙?”

宝库负责人刚好出来,看到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向她行礼,“妮可小姐,您怎么来了?”

妮可随手掏出一张纸,甩一甩,展开来,“我来拿东西啊。”

宝库负责人接过,看到上面的印章,面露迟疑。妮可便轻笑一声,抱着臂,意有所指地问:“我来拿我的东西,不违反规矩吧?还是说,不光是渡鸦旅店不属于我,连我父母留下的财产,都不属于我了?”

“不、绝对不是!”宝库负责人连忙否认,他可不能承认这种话,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东西找出来给我,难道还要我自己去找吗?看清楚了,上面可盖了商会的章,如果故意拖延——”妮可说着,眸中的怀疑之色越来越浓。

蓦地,她又敏锐地看向了那匆忙的人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宝库负责人冷汗直流。

在妮可再三追问下,他不得不将宝库失窃的事情告知,而后就听珍妮发问:“我的东西,不会也丢了吧?”

宝库负责人连忙解释,“妮可小姐,现在还在清点损失,暂时还不知道……”

妮可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打断他的话,“谁知道你们是真的失窃,还是假的失窃。怎么我一来拿我的东西,就失窃了呢?会不会太巧了?”

宝库负责人:“……”

先祖在上,我真的冤枉啊!

“那就赶紧把我的东西给找出来。”妮可伸手一指,颇有些贵族子弟的顽劣气息,“你亲自去。”

可现在这局面,还有那么多事要处理,身为负责人,怎么走得开?他刚要拒绝,却又对上妮可那双狡黠的大眼睛。

他登时一个激灵。

关于这位遗落在外的小姐,他有幸见过一面,也有所耳闻。不懂规矩、不尊重长辈、殴打晚辈、喜欢翻墙、挥金如土、酒馆过夜……总之都不是好话。

族里究竟要怎么安排她,现在还没个定论,不宜得罪。

负责人当即召来手下,与他耳语几句,而后邀请妮可一同前去藏宝库取东西。

妮可却摇头拒绝,“我可不去,宝库已经失窃,万一我进去了,你们栽赃到我头上呢?我就在这里等你出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负责人也不敢强求,转身急匆匆地返回宝库。宝库位于地下,在更深处,地面上的建筑,则是一栋不太起眼的带院子的二层小楼。

这栋楼,包括四周的街道,街道上的所有建筑,全部属于——金吉士商会。

此时此刻,周围已经全部戒严了。

外面的路口恐怕也已经封锁,而这片区域内的所有人,都会成为金吉士的耳目,没有一个生面孔,能从这里逃脱。

妮可隐晦地扫了一眼前方屋顶上的石像鬼,那也是守卫之一。刚才她披着隐身衣,趁着混乱先行从宝库逃离,也是避过了石像鬼的视线,才敢现身的。

否则,等待她的就是万箭穿心了。

也不知道查理那边怎么样。

妮可心里担忧,但面上不显,让人搬来了椅子、茶几,往小院的屋檐下一坐,又毫不客气地让人送上新鲜的水果和蛋糕,把人支使得团团转。

众人见了,却不觉得奇怪。

如果换成金吉士家族的其他人,发现宝库失窃,必定焦急、生气。可这位小姐不会,谁都知道她去年才回来,对金吉士家族,也没有什么归属感。

另一边,妮可身后那栋小楼的某个房间里,查理睁开了眼。

被绑在身后的手动了几下,身上的绳索便自然脱落。这归功于纪白年少时期的一次奇妙经历,他被绑架了。

当然,绑匪的目标本来不是他,而是他班上的一个富二代。绑匪绑错了人,而他比较倒霉,成为了那个超级幸运儿。

这被绑嘛,习惯就好,熟能生巧。

纪白因此稍稍研究了一下各类绳结,对此颇有心得。

此时房间里只有查理一个人,但门口有人看守,想必负责诊治的医生,也会很快到来。查理却不慌,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这身衣服是属于妮可的,她并不矮,身高只比查理低一些,为了方便行动也没有穿裙装,所以两人顺利地互换了衣服。

两人的计划是——

妮可带着本先行离开,而查理留在藏宝库内做戏,制造混乱。而后,妮可脱下隐身衣折返,吸引目光,查理再趁机逃脱。

逃脱的关键在于隐身衣。

来了。

查理低头看,只见骨头小本推着个比它大不了多少的缩小版魔法口袋,鬼鬼祟祟地、艰难地从门缝里卡进来。而小院里,妮可还在彰显她的大小姐脾气,给大家乱上添乱。

“金吉士商会是要破产了吗?就给我吃这个?”妮可充分展现了她对于宝库失窃一事的幸灾乐祸,连挑事的眉眼都是带笑的。

查理眼疾手快地捡起本和魔法口袋,把本收好,再从口袋里拿出隐身衣,掏出魔杖,念出咒语。

“吱呀——”门开了。

查理躲在门后,而门口的守卫看到突然开启的门,错愕的同时,想起了失窃的宝库。糟糕!他立刻冲进门里,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和遗落的绳索,两只眼睛瞪得比石像鬼还大。

“人跑了!!!”

查理确实跑了,在守卫冲进房间时,他身手利落地从门背后出来,披着隐身衣大大方方地离开。

他在匆忙的人群里穿行,再走过妮可,悄悄碰了碰她的肩膀。

妮可心领神会。

查理继续往前。

在实施计划前,妮可给他画了一张地图,详细描绘了小院的结构、宝库四周的街道、人员部署,还有石像鬼的分布。

妮可说,她之所以选择在今天进入宝库,除了今天会有两次财宝运输,需要打开宝库大门,给她提供了进入和离开的机会外,还因为商会高层今天都出门了,并不在这里。

简而言之,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搞事的好时机。

可谁能知道,查理搞事的初衷,只是为了掩盖自己根本无法离开宝库的事实呢?宝库禁魔,他又没有隐身衣,如果无法说服妮可跟自己一起搞事,根本出不去。

善良的妮可,可爱的妮可,感谢你。

你的祖先,我的友人,一定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当然,也保佑我。

查理想着,嘴角露出一点笑意,而后大大方方地离开小院,又在走入石像鬼的视线盲区时,伸手从魔法口袋里拿出几枚金币,悄无声息地放在了墙角。

他一路走,一路放,有时是几枚金币,有时是一串珠宝。没有规律,只放死角,拖延被石像鬼发现的时间。

一刻钟后,妮可从宝库负责人那里拿到了她的东西,也堂而皇之地从小院离开。

两人相汇于某个街角。

妮可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而查理走在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后面有人跟着你。”

金吉士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妮可虽然是从外面来的,且从头到尾没有进过宝库,表现也没有违反人设,但她出现的时机很巧,会有人跟着她、监视她,再正常不过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危机还没有过去。

不过,片刻后,整个街区就乱起来了。因为查理特意留下的金银财宝被发现了,没有规律、四方都有。

这是逃跑的遗留物?还是盗贼的挑衅?

第154章 奸商

“这儿掉了几枚金币!”

“还有这里,这里也有!”

……

四方皆有的掉落物,彻底打乱了金吉士对于盗贼的追踪。盗贼是一个人吗,还是一个团伙?看样子他们已经离开了,可是又该往哪个方向追?

追兵失去了追踪的方向,原本在街区里的人也没有看见任何的生面孔,宝库负责人沉着脸来回踱步,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却又找不到能够拿主意的人——因为商会高层都出去了。

如果想要封锁整个金吉士商会,想要调集足够的人手出去追,凭借宝库负责人的权限,又是完全不够的。

“有回音了吗?”负责人叫住自己的下属,再次发问。

“还没有。”下属摇头。

负责人的脸色顿时又沉凝了几分,抬头望向被火把和魔法灯光照亮的黑夜,心里疑窦丛生。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古怪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的盗贼,突然出现在宝库里、又突然消失的身穿金吉士高级服饰的年轻人,还有这故布迷阵的障眼法……

难道说,这与商会近日的动向有关?是有人在报复?警告?

负责人越想越心惊,紧接着又想起刚才听到的汇报。那个被绑的年轻人,在昏迷之前曾经提到过:

【商、商会执事……劳……】

劳拉?劳拉·金吉士?

他指的到底是他是劳拉的人,还是他是被劳拉绑的?

商会高层心里在想什么,又决定做什么,不是下面的人能知道的。但负责人看守宝库,看着这一箱箱的财宝往外搬,通过它们的去向,也能猜到一二。

这又是诺亚,又是维奈塔,商会必定已经卷入到什么大事里去了。

蓦地,他想到了什么,连忙又叫住一人,问:“妮可小姐呢?现在到哪里了?”

那人也不知道,只得匆匆下去问。片刻后,他又前来回复:“负责盯着她的人说,她回自己的住所了。窗户里亮起了灯,里面有她的人影,暂时没看出什么异样。”

负责人蹙眉,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与此同时,西丁街的屋子里,妮可将烛台放在了窗边的桌子上。

查理站在窗后的阴影里,哪怕他还穿着隐身衣,那烛火并不能将他的身影勾勒出来,但他也依旧谨慎。

妮可背对着窗户,打开负责人给她的匣子,一边清点里面的宝贝,一边道:“在我身后,从窗户里望出去的那栋建筑,就是渡鸦旅店的总部。不过,几百年过去,这片街区已然成为金吉士商会的私产,看起来松散,其实进出都有人盯着。再加上宝库也在这里,所以渡鸦旅店的总部已经不接待外来的散客了,只有被金吉士邀请的贵客,才会被安排到这里。”

闻言,查理透过房间里的镜子,看着窗外的渡鸦旅店。

与预想中不同的是,渡鸦旅店的总部并不大,也就和瓦舍里的妖精之家差不多。从外表看,木结构的旅店颇有点中古味道,让查理刹那间,就想到了答案,“这是最初的那家店?”

妮可:“是的,这就是金吉士的起点。”

话音落下,窗外传来了渡鸦的叫声。它们又在恶趣味地学人说话,仔细倾听,竟有些奇妙,因为这跟查理第一次遇见渡鸦旅店,听见的那几只渡鸦的叫声一样。

它们在说:

“再见!”

“不见!”

“再见!”

“不见!”

……

“这是某种暗号吗?”查理忽然福至心灵。

妮可没有回答,只是又将烛台拿起。随着她的走动,烛火摇曳,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明灭的光影。

“还是先来说说怎么离开的事吧。”她将烛台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上,“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这片街区下边,还有隐藏的魔法阵。魔法阵作用于空间,可以屏蔽掉一切对外的空间魔法。也就是说,这片街区只进不出。你可以传送进来,但不能传送出去。”

魔法阵越大,消耗的材料越多,造价越昂贵。所以哪怕财大气粗如金吉士商会,想要打造一个全方位覆盖、且持续生效的魔法阵,也不能要求太多。

查理当时听完,对于这个魔法阵的作用,脑子里只有四个字:关门打狗。

刚开始,查理以为妮可的计划就是洗劫宝库,给金吉士制造些麻烦,也充盈一下自己的口袋。事后,无论她离不离开,她都有隐身衣为自己兜底。

不过现在,查理觉得,可能不止于此。

“妮可小姐应该还有别的安排?”

“我原本的打算,是利用隐身衣,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洗劫宝库。再炮制一场绑架案,把我绑走,离开金吉士。”

查理略显惊讶,“绑架?”

妮可冲他眨眨眼,“对啊,我提前用重金给赏金猎人们下了订单,要求绑架金吉士家族刚找回来的小姐妮可·金吉士。”

这可是在宝库里时,妮可并未告诉查理的信息。

查理摘下兜帽,露出自己的脸来,“宝库失窃和你被绑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前者有利于后者的行动,但是——万一他们查到是你自导自演呢?”

妮可摊手,“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们,有自己的职业道德,不会特意询问雇主的身份,也不会轻易出卖雇主。而商会如果去查,也只会查到,我那群晚辈们对我怀恨在心,偷偷下单报复我。”

明花长廊。

查理听说过这个名号,托托兰多最为神秘的赏金猎人组织。其组织者未知,成员未知,但有传闻说,大名鼎鼎的传奇盗贼赏金Z也是其中之一。

没错,查理是在打听赏金Z时,听到这个名号的。而现在,妮可说她在“明花长廊”下过单,而查理偏偏刚在她面前扯了赏金Z的旗号。

此时此刻,查理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既背后发凉又感到刺激,而妮可的形象也变得格外神秘起来。

“所以,刚才在宝库里时,我还以为,你就是来绑架我的呢。”妮可语气轻松。

“我说了,我是为你而来的。”查理神色不变,以微笑应对所有的困境。

他现在越来越理解谜语人了,不承认、不否认,进可攻、退可守,在模糊的边界线上反复横跳,怎样都有解释的余地。

这不好吗?这可太好了。

妮可仔细审视着查理的反应,她着实看不透眼前这个自称“佩雷格林”的人,究竟有着怎样的盘算。

不过,从刚才的合作来看,这个人还算值得信任,也有一定的手段。

查理主动开口,“听妮可小姐刚才说的话,你在很久之前,就在为今天做准备了?”

能够花重金下单,代表妮可手里有钱。钱从哪里来?或许还是从金吉士这只羊身上薅的。其次,她说晚辈们对她怀恨在心,说明她在此之前做了什么,导致他们怀恨在心,出手报复。这样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产生的。

妮可痛快地承认了,“我刚才跟你说过,论辈分,劳拉·金吉士都要叫我姑姑。那些晚辈就更不用说了,姑奶奶打他们,那是他们的荣幸。”

劳拉·金吉士,这是妮可在宝库里时,就跟查理提过的名字。

商会现任的会长就是金吉士的族长,但族长年迈,已经不管事了。

商会里真正管事的是各位执事,其中一位叫做劳拉·金吉士,她是会长的大女儿,也是妥妥的实权派。她曾觊觎过渡鸦旅店,商会近日的动作,也与她有关。

所以,查理在宝库里演戏时,还特意提了“劳拉”的名字。

严格来说,妮可这一脉才是金吉士最正统的后代。当年她的父母带着她一块儿失踪,原因不明,而没过多久,她的父母也死了,只剩下妮可在外流浪。

妮可怀疑,她被找回来,就是因为渡鸦旅店的老板,想要借她的名义来对抗商会。只不过,老板也不愿意把自己手上的权利就这么让给妮可。

如今的金吉士,有人希望妮可消失,也有人希望她存在。

她一次次试探,做过不少事、打过不少人,也吃了一些暗亏,但也逐渐摸清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无论是会长、劳拉,还是渡鸦旅店如今的老板,一个个心眼多得很,不是她一个人可以抗衡的,但相对的,那些被娇养长大的后代们,也比不过野生野长的妮可。

妮可表面上是拿晚辈撒气,实则做局。

金吉士的晚辈们那么多,总有那么一两个愚蠢上钩的,能踩中她的圈套,被引诱着去找赏金猎人下单。

就好比劳拉的儿子,他被打了可以跟母亲告状,但母亲如果对妮可出手,渡鸦旅店的老板必定也会保下妮可。

而妮可辈分再高,在众人眼里也不过一个小姑娘。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并不被那些大人物们真正放在眼里。

告状有用吗?也没用。

于是妮可在精力最充沛的年纪,遇到了最好的沙包们。

蓦地,妮可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动静,冲查理使了个眼色。

查理会意,大概是绑她的人要来了。

在对方到来之前,查理抓紧时间发问:“被绑了,然后呢?赏金猎人会将你带去哪儿?”

妮可张嘴,缓缓吐出两个字:“诺亚。”

查理心中一凛。

妮可抬起手朝他挥了挥,就当提前跟他告别,“隐身衣就暂时借给你了,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次相见。不过,租金一天一个金币哦,佩雷格林先生。”

查理:“……”

奸商。

第155章 画

查理穿着隐身衣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旁观了一桩绑架案。

绑架案的导演和主演都是同一个人,而负责绑架的赏金猎人以及妄图拦截的金吉士的守卫,都被蒙在鼓里,成为了最佳配角。

作为一个“不存在”的旁观者,查理看到了最多的细节。

譬如,绑架妮可的赏金猎人应该是一早就潜伏在了渡鸦旅店里。绑匪一共有两人,一男一女,一个是魔法师,一个是剑士,配合默契,身手了得。明华长廊的赏金猎人们,确实名不虚传。

失窃案再加上绑架案,接连的变故让金吉士商会彻底陷入了混乱。

查理却没有趁乱逃走。

趁着大家都去追人了,他先在妮可的房间里转了一圈。但很遗憾,房间里没有遗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紧接着,查理逆着人流,直奔商会总部。

既然已经确定金吉士商会与诺亚之间存在联系,那还等什么?现在就是去寻找证据、打探敌情的最佳时机。

这也是查理默认和妮可分开,单独行动的最重要的原因。

商会总部并不难找,妮可在介绍周围情况时跟查理提到过大致的方位,一眼扫过去,最宏伟的那幢建筑就是。

不过,此时的总部已经全面戒严,防守比宝库有过之而无不及,哪怕查理披着隐身衣,都很难找到机会溜进去。

查理脚步一转,就来到了旁边的巷子里。

院墙的阴影给了他双重的遮挡,他站定,余光瞥向附近屋顶上的石像鬼。石像鬼恰好被其他地方的动静吸引,移开了视线。他便伸出一只手,用宝库里顺来的魔法宝石,在墙上郑重地画下一道门。

在亡灵界的妖精之家求学时,查理遵循桃乐丝的教导,开始尝试对魔法咒语进行拆解与重构。在老师面前,他拆解了很多的咒语,有简单的、也有复杂的,有时成功,也有时失败。

只有一个咒语,他从未在人前展示过,那就是——开门咒。

这是他回到托托兰多后,学会的第一个咒语。也是他接触的所有魔法咒语中,最特别的一个。

如果要用纪白的话来形容,那它像是一个“概念魔法”。

只要是门和概念上能称之为“门”的存在,它就能开。

这样的咒语,看似简单实则强大。而当查理开始学习《魔法指南》的第二章 ,禁咒的学习方法时,他又觉得,开门咒甚至可能包含了一丝规则之力。

强大的禁咒,本来就已经触及到对于规则的探索了,可为何一个小小的开门咒也能有这样的内在呢?

再换个角度看,它这么厉害,当时的查理又怎么会轻易学得会?

于是查理开始思考,这个咒语从何而来。

查理已知的掌握开门咒的人里,除了他自己,就是赏金Z。他的咒语是本告诉他的,而赏金Z说,他们的开门咒同出一源。

刚开始,查理下意识以为,咒语为弗洛伦斯所创,她传给了守墓人赏金Z,又通过本传给查理。

不过现在,查理觉得,这个咒语或许来源于阿耶。

是最初的阿耶,也就是查理自己。

在面对妮可,许下承诺时,查理恢复了砸碎石板时的记忆。他看到了冲天的火光,看到了凶猛的恶龙,也在恍惚间记起了,砸碎石板时的那种感觉。

那种既害怕又兴奋,既紧张又迫不及待的,神奇的颤栗感。

再次用纪白学习到的话语来形容,那就是蚍蜉撼大树。

可查理不是一点成算都没有的,他虽然是赌徒,可他是个理性的赌徒。他隐隐约约已经摸到了一丝规则的门槛,他有这个信心,能够借用石板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

后来在松塔里,那么强大的预兆石板,为何会对查理手中的物理圣锤感到害怕?它本不该感到害怕,因为区区人类根本伤不了它。

但手持圣锤的是查理,是曾经砸碎过一块石板的人,他当然也能砸碎第二块。

它怕的不是圣锤。

是查理。

是阿耶。

想通这一点后,查理便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子思路畅通了。他曾在亡灵界尝试拆解开门咒,但咒语本身不复杂,拆无可拆,于是宣告失败。

可现在他突然明白了,这个咒语真正的奥秘所在——是创造。

就像赏金Z在她的租住的房间里,留下的那扇门一样。这个世界上本没有那扇门,但她画了那扇门,“门”就存在了。

空间的通路就被打开了。

这是对空间法则的探索。

赏金Z对于开门咒的掌控,应该已经炉火纯青,所以她开的门甚至能从灰帽街的集市,通到黑甲骑士团的牢房。查理目前还做不到,他只能回忆起砸碎石板时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但还无法把感觉化为可以实践的理论。

不过,只是在这面墙上创造一扇门,再打开它,查理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那就试一试。

周围时刻都可能有人走过,屋顶上的石像鬼也在虎视眈眈,所以试错的机会并不多。查理用蕴含着魔法元素的宝石来为自己赋能,郑重地画下三条线,组成一个大致的门框。

紧接着,他拿出魔杖,念出咒语。

当咒语落下,魔法的光芒在杖尖闪现。周围的魔法元素开始波动,与门上残留的属于魔法宝石的元素产生共鸣。

通路,就在瞬间产生。

电光石火间,查理飞快地抬手搭在门上,用力往前推——门开了!

查理一步踏入,差点没止住前冲的势头,再回望,被火光照耀的夜幕下,院墙上哪还有什么门的痕迹。

他拢了拢身上的隐身衣,知道是自己道行不够,门只维持了一瞬。不过,对于今夜的他来说,一瞬刚好。

屋顶上的石像鬼,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波动,将视线投向了刚才查理站立的小巷里。那里已经空空如也,所以它疑惑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收回了视线。

此时查理已经混进了商会总部。

开门这种事情,熟能生巧,关键的是找准时机、找准位置,不能被人发现。好在他还有隐身衣,这比【潜行】好用多了,不会造成任何魔法波动。

查理一路开,一路往里闯,念咒施法越来越快、脚步没有片刻迟疑,看得本都惊呆了。他都不知道,原来开门咒是这么用的。

惊呆之余,本又感到一丝丝激动、一丝丝兴奋,忍不住在心里给查理加油。

【冲!冲!冲!】

至于冲去哪里?不重要。

【偷光他们!】

到底偷什么?也不重要。

查理顺手从某张桌子上拿起一沓纸,粗略扫了一眼,发现是盖着金吉士印章的船舶运输单。房间的主人应该是正在整理单子,听到外面的动静,急匆匆出去了,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收好。

不过,从单子上写的内容来看,这些都是正常的货物运输,没有什么特别。

查理再看向挂在房间里的地图,地图上画的是金吉士的水路和陆路运输路线,分别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

如果有心打探的话,这些东西都不是什么隐秘。真要有什么秘密路线,也不会大喇喇地在地图上标出来。

查理真正想找的,是金吉士商会囤积的魔药和药材的存放地点。他们从诺亚搞到了这些东西,然后呢?

走水路离开,首选苍伽河;如果是陆路,路线很多,但应该不会往沃伦的方向走。

查理对金吉士了解太少,暂时还没有头绪,只能先把路线图记下再说。而就在这时,有人回来了。

他从容地后退一步,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进来的是两个中年男人,一人忧心忡忡,一人却若有所思。

“这么一闹,发往维奈塔的船队也没能按时出发,等到执事们回来,又要大发雷霆了。”

“可不一定。”

“怎么说?”

“宝库里的帐,本来就对不上了。之前我过去办事的时候,偷偷看到过一眼账册,从前几年开始,宝库里每年都会消失一大笔钱,但商会却没有任何记录。你觉得去了哪里?被谁拿走了?”

两人说着说着,不由得压低了声音。

其中一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当即反应过来,“这不是正好平账了吗?多大的亏空都能算到那盗贼头上去?”

另一人没有作答,但两人对视的眼神里,可以看出英雄所见略同。

大概是这个话题太过敏感,两人没再提及,而是分析起了今晚的盗窃案和绑架案。查理听他们分析得头头是道,最终答对了5%。

他们觉得金吉士有内应。

妮可也姓金吉士,如果有内应,那就是妮可吧。

不多时,又有人来敲门。

下面的人来汇报最新的进展,请其中一人下去帮忙。查理就趁着门开的时候,悄悄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夜晚的商会总部人员并不多,但现在乱起来了,声音难免嘈杂。查理从那嘈杂的声音里,判断出他们的人员分布,然后找准安全路径,继续开门。

商会的账本、来往信件,但凡能找到的,他都得看一眼。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又看到一份礼单。那是仲夏夜之时,由金吉士商会送往各地的礼物清单。

大约就像21世纪的中秋节礼一样。

礼单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各地的大贵族、政务官、王室,还有合作的商户、佣兵团、佣兵协会,当然还有必可不少的魔法议会。

查理没时间细想,先记下再说。

片刻后,他终于摸到了劳拉·金吉士的办公室。

房间里很干净,不止是字面意义上的很干净,还是查理找不到任何有用线索的干净。

他猜测劳拉应该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藏起来了,但查理翻遍房间,也没找到哪里有暗格或密室的门。

难道根本不在这栋建筑里?

查理站在房间中央,蹙着眉,环视四周。蓦地,他的余光瞥到某个东西,让他颇有些在意。转头再度看去,发现那是一幅油画。

一个青年男子的画像,被装裱在椭圆形的画框里。

该怎么形容那个青年男子呢?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两个字:有钱。他戴着点缀着羽毛的礼帽,一身华服层层叠叠,全靠纯金打造的饰品压着。脖子里的项圈、耳朵上的金色大圆环,手腕上的镯子,都是跟金币同款的圆形。他还拄着纯金的手杖,站立的姿势像个浮夸的正在往台下撒钱的戏剧演员。

哦,我的朋友,金吉士。

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哪怕这个世界上的珠宝再美丽,你也只爱金子。那些可爱的小圆币,互相碰撞时,会发出这个世界上最悦耳动听的声音,对吗?

查理站在画像前,其实还是没能记起具体的画面,记起金吉士和他相处的细节。但友人发表过的著名言论,是那么得振聋发聩,仿佛穿越时空闯进他耳朵里。

【嘿,阿耶,如果以后我们分开了,不用伤怀。因为我莱恩·金吉士,一定会成为托托兰多最伟大、最富有的商人。你以后拿到的每一枚金币,都有可能在我的口袋里进出过。所以,当你看到金币的时候,就一定能想起我。】

【截至目前,你已经欠我很多金币了。】

【什么?你说你没欠我?】

【可弗洛伦斯说她的账单你来付,再加30%利息。】

查理:“。”

如果说妮可是奸商,那这位就是奸商的祖宗。还有弗洛伦斯,查理终于想起来了,她三天两头在外面欠债,然后让查理想办法给她补窟窿。

天杀的。

她从阿奇柏德那儿借来的金子,不会全花完了吧?

要不他再回金吉士的宝库里拿点?反正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想着想着,查理的目光又回到了画上。他注意到了画像右下角的落款。那不是画师的名字,而是金吉士的签名,还有具体的日期和地点。

【莱恩·金吉士】

【47.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