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是不是换一下?”
侍者的目光从埃蒙德脸上那张半遮面的面具上飞快掠过,语调客气,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埃蒙德从善如流地接过来。
这个侍者很有职业素养,以前也见过这样的客人,背过身去等埃蒙德换好。
面具入手是熟悉的触感,冰凉而且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埃蒙德很熟练地扣上了脸。
“请跟我来。”侍者笑意盈盈。
离晚场小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侍者倒是有服务精神,专门问了他一句,“您以前来过这儿吗?”
“没有。”埃蒙德完全坦坦荡荡。
对方没生疑,反而笑了一声:“想想也该没有。那位先生从没带人来过这儿。您拿着这信物过来时,我们都吓了一跳呢。”
看来哥谭意识体的信物足够权威,连身份都不用验,就能让他在此地通行无阻。就连埃蒙德对这里的熟悉可以推到哥谭身上,祂告诉了他一些常识。
埃蒙德微笑不语。
侍者又顺势漏了点口风出来:“我们早讨论过,哥谭先生没有代理人实在可惜。祂来得太少了,每次现身都不打招呼,我们总提着心,担心祂不满。您能来补上这个位置,帮我们沟通,那可太叫人安心了。”
哥谭意识体不常来?这倒是好消息。
【宿主,这下您可不容易穿帮啦!】系统一个劲傻乐。
“主要是他也想不到,有人偷了他的东西后,会胆大包天地立刻拿它来闯这种地方。”埃蒙德说。
埃蒙德对法庭的运转门清。
当初他亲手给不少富商家族安排了席位,但审判席上只留了几个位置,想直接冒充上去难度不小。可其中有个小漏洞,当年就没填平。
那就是哥谭意识体也是法庭的一员,参会时会旁听,虽然几乎不发言。他只需要以哥谭代行者的身份出席,便不会惹人怀疑……只要别在哥谭本人那翻了车。
冒险是冒险了点,但富贵险中求嘛。
他眼下首要目标倒也简单,把达米安带出来。
“我第一次来,能麻烦介绍一下这儿的环境吗?”
“当然。”侍者优雅地抬手,“您有必要熟悉各活动区和规矩。有些地方是不能进入的。”
他细致地展开一张图。
“这里对电子设备的使用有管制,我只好用这笨办法跟您说。”
侍者的手指在图上游走,虚虚地画着圈,“您看,1号区域,平时您可以在这儿找到我们,一些初级活动也在这边办。”
然后他就把图收了回去。
埃蒙德挑起眉:“然后呢?”
侍者抱歉地欠了欠身:“后面几个区域,我们的身份就没资格进了。不过有件事可以转告您。每周都有一次大聚会,就在今晚,您参加小会之后。”
“具体是什么内容?”
侍者笑了,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是一场公开拍卖。有时候是各位陪审员自己拿东西出来,有时候法庭会自己出,次数不多,我多嘴说一句,今天您一定得来。”
“我记下了。”埃蒙德收下了他这份好意。
旁边内部电话叮铃铃响起来,侍者接起来听了片刻,转头道:“您现在可以过去了。”
“小陪审会议比大议会人少,但含金量高得多,这里的级别更高,会决定很多事。”埃蒙德在脑海里对系统解释道。
此刻他站在小会厅门外,门虚掩着。
里面一张长桌,十个人静坐,十双隔着面具的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们在里面也分三六九等吗?】系统好奇。
“当然分。”埃蒙德熟门熟路地推开门,拉开空椅子坐下,“排出个高低番位,人类最喜欢干这个了。”
坐在首位的人率先开了口。
“哥谭从来没派过人来这儿。”
他右手边那人紧随其后:“所以我们很疑虑,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明。”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在看他。
若他真是哥谭派来的,必定还有后手,还有更有力的说辞。
“哥谭以前不派人,是因为不需要。”
埃蒙德抬起眼,目光不急不缓地从长桌两侧的面具上逐一扫过。
看不见面具后面的表情,但他能猜到,他太熟悉这种场合了,熟悉到能把每一次沉默都转化成筹码,为自己所用。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首位那人微微前倾,面具下透出的声音不辨喜怒:“什么意思?”
埃蒙德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你们最近的动作,不会以为祂毫无察觉吧。”
长桌上泛起一阵极细微的骚动。有人交换眼神,有人指尖笃笃地叩桌面。
悉悉索索了好一阵,终于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首座开口了:“所以你是来代表哥谭监工的?因为……祂不满意我们最近的成果?”
埃蒙德缓缓点头,语气沉重:“是很不满意。”
这一下可炸了锅。
“我们已经在全力找那个孩子了!”次座那人脱口而出,“但处处都有人从中作梗,线索刚露头就被掐断。况且实验室那边也说了,一个没什么意识的实验体怎么可能独自跑出那么远?”
“我不听这些。”埃蒙德心里有什么不会在这里表现,面上只有不耐烦的倨傲,“祂来问了这么多次,回回空手而归,你们觉得祂还剩多少耐心?”
“我们很抱歉。”首座硬邦邦地说。
“抱歉?祂已经听过太多遍了。”埃蒙德不耐地摆了下手。
周围的窃窃私语终于一点点熄了下去。
“你想要什么?”
埃蒙德知道现在是提条件的时候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要全盘代理权。祂能去的地方,我能去,祂能查的东西,我能查。”
“这不可能!”次座那人先跳了出来,“这涉及各家族的内务隐私!你不在法庭序列,绝不可能进有些地方。”
“那你们想怎么办?”埃蒙德问。
“除非你能证明你是法庭家族的后裔。”
他们笃定埃蒙德与法庭毫无血缘关系,以退为进,想把他逼走,死死攥住手里那点权柄不放。
谁料埃蒙德毫不迟疑地撩起袖子,眉梢一挑:“行啊,想怎么验?”
长桌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堵得说不出话。
脑海里飞快地排查着:哪家旁支?哪个私生子?能有这么个人,在这个年纪恰好能代表哥谭出席?
但是没有。
翻来覆去,一个都对不上。
他们开始觉得埃蒙德不过是在虚张声势。首座那人做出决断:“那就验一验吧。”
一只小盒子被推上桌面。
通体乌木,素面无纹,只在侧面嵌了一颗眼状的暗红宝石,在灯光下幽幽地凝着,像一只的瞳孔。
【宿主这什么玩意儿?】系统小声嘀咕。
“一种老旧的魔法手段。”埃蒙德在脑中回了一句,伸手掀开了盖子。
里面躺着一根细针,针尖泛着幽蓝色的冷光,针身上密密刻了一圈符文。
“血针。”他说出名字时,长桌上有人倒抽了一口气。首座的肩膀明显绷紧了。
这东西是猫头鹰法庭最古老的血脉验证手段,比什么DNA检测更快捷。
针尖沾了血,符文便会被激活,与乌木盒深处封存的法庭源血产生共鸣。
血脉纯正的,针身泛起金色。只要是沾亲带故的,会呈现灰色。毫无干系的,针尖当场断掉。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混血,大多数人呈现出来的只不过是灰色。
众目睽睽之下,埃蒙德浑不在意地把针尖往指腹上一摁。
一颗细密的血珠渗出来,被针尖贪婪地一口吸了进去。
刚开始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变色,也没有断掉。
旁边有人坐不住了,椅子咯吱挪了半寸,目光紧紧钉在那根针上。埃蒙德却散漫地靠在椅背里,余光淡淡地落着那根针。
那帮还抱着侥幸的人有点可怜了。系统的感知比肉眼敏锐多了,那根针分明在微微颤抖,虽然细微得几乎看不出来。
几秒之后,金光骤然亮起,毫无杂色地淌过针身上的每一圈符文。
纯正到夸张的血统。
满堂哑然。
没有人再敢开口挑一个字,那只会显得自己在胡搅蛮缠。所有人心里都在暗暗咬牙,哥谭到底从哪儿翻出这么个人来?
散场时,首座走到他身边,递来一张黑色卡片。
“拍卖会三小时后开始。这个您拿着,入场用。”
埃蒙德接过卡片,触手冰凉。
“多谢。”
【宿主你刚才帅炸了!】系统嗷嗷直叫。
“少来。”埃蒙德把黑卡翻了个面,背面用小字刻着一行时间。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眉间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沉色。
作者有话说:
小埃:里面其实就是我的血口牙
第37章
这是一个巨大的门厅,设计成了罗马角斗场的样子,观众席居高临下,审视着中心区域。
人数比埃蒙德想象的还要多,穿着西装礼服的面具人坐在位置上,紧紧盯着他从小门里走出来。
他像是浑然不觉,自然地沐浴着众人的目光,跟随着侍者站定,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前排的位置,视线没有一点遮挡,就在单一审判席的侧手边。
系统感知到了打量的视线,周围人都无形中和埃蒙德隔开了距离。它义不容辞地担当了给宿主解闷的角色。
【宿主,你偷偷回头看,左边那个胖子肯定在说你的坏话。】
系统暗戳戳地打小报告。
埃蒙德没听从它偷偷行事的建议,拢了拢袍子,出其不意地直接转身面向了左边。
那个戴面具的胖子声音一顿,谈话戛然而止,本来就对埃蒙德关注过头的人群立马暗暗激动了起来。
涡旋中心的胖子汗流浃背了,他可没想当枪打出头鸟里的鸟。
但埃蒙德没像他们想到那样行动,他转身从身边拿起了侍者准备好,放在盘子上的香槟。
【哈哈哈哈哈你吓到他了,他表情肯定很精彩。】
系统洋洋得意地给埃蒙德助完威,随即不解地问。
【宿主你为什么在进入之前把提示音要关掉,你这次收集了好多时间,要是打开肯定叮叮咚咚的,很有成就感。】
埃蒙德自从脱离倒计时死亡线之后就懒得关注这个,他冷酷无情拒绝了重新打开的建议。
“太吵了。”他说。
这里的面具有个很人性化的设计,想要喝酒只要扣下下巴那里的一小块。
埃蒙德拿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流下,他很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太久没这样了,我们需要更多成年人的娱乐。”
当小孩当久了,都快忘记酒精是什么味道了。而且法庭也不小气寒酸,酒类的品质都不错,让埃蒙德更忍不住多饮了两口。
酒精带来的微醺感,配合着观众席的灯光暗了下来,所有人视觉不由自主被引导到了下方,很有巧思,刺激着观众席有种高高在上的爽感。
可以肆意审判任何事。
“这其实是一种错觉。”埃蒙德喝完酒之后兴起了一点谈话的兴趣,他眯着眼睛看着今日的审判长走到他的身边,清嗓敲击木锤。
“事实上,一切都只是顺势而为,人数这么多真正起作用的只有那几个人。”
系统觉得宿主说的有道理。
埃蒙德手里多了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简略地讲了今天会出现什么。
前半部分列了十几件拍品,标注着编号和简短的说明。大多是些地段契约,某栋建筑的转让权……放在外面都是要抢破头的东西,在这里只配上半场暖场。
这些是陪审员们各自拿出的藏品,真正重头戏在后半段法庭出让的部分,往往涉及某条街区的掌控权,甚至偶尔会出现某个人的人身归属。
比如在冗长又无趣的前半段过场之后,埃蒙德都快把第三杯喝完了,终于端上来了重头戏。
“下面是法庭独有的物品,相信有些人就是为了他们而来。”
今日的审判长手指一伸,顺着指尖推上来了一个大箱子。
他的声音很低沉:“利爪的使用权,以10天计。”
场内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埃蒙德端着香槟的手顿了一顿。
利爪。
他现在知道那些戴着金属面具的黑衣人,那些在哥谭暗巷里无声收割人命的东西叫什么名字了。
“他们改造过身体,磨钝了痛觉,也掐灭了自我意识,指令和执行是一种本能。”
“3天使用权,起拍价——”
审判长的木锤在桌面轻轻一磕,“一百万。”
一百万,来换十天的杀人机器。
底价一出,很快就有人举牌。
“一百五十万。”左侧看台,一个男人举手,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
“两百万。”右侧,声线尖细,分不出男女。
“二百五十万。”
竞价最终停在三百万。有人举了最后一次牌,审判长一锤落定。
但是还没结束,他们又推上来了一个箱子,周围人疑惑的目光向他聚集,这好像是在计划之外的拍品,没有人提过。
审判长不为所动,他甚至示意下面的人将箱子的外壳打开。
此举一出更是引起了喧嚣。
过往拍卖利爪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法庭很吝啬,只舍得出让使用权,他们把利爪的所有权牢牢掌控在手上。
甚至在拍卖的时候都从来不让他们看清自己租用的利爪长什么样。
现在这样的情况太罕见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有人安静地等待着事情的变化。
“法庭临时增加了一项拍品。”
打开的箱体里是一罐营养液,有人漂浮在里面,看体型明显是一个小孩,四肢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在罐壁内侧,口鼻上扣着一个呼吸面罩。
埃蒙德的酒杯停在唇边,没再动。
“我们很荣幸地向大家介绍,一个全新的利爪。”
“起拍价一元。”
众人愕然,还有更惊讶的。
“拍卖其所有权。”
“各位请拍。”
有人站了起来,压着嗓子和邻座交换意见,竟然还能见到法庭有这么大方的一天?
还有几个坐在后排的人干脆往前面挪了几步,贪婪地盯着看。
埃蒙德的位置太好了,好到他一眼就能认出躺在营养液里的人是谁。
【宿主!是达米安!咱们拍不拍?不拍的话他被别人买走了怎么办?】
系统急得在他脑子里转圈。
“我知道,你先不要吵。”埃蒙德按压自己的太阳穴。
那些站起来的人已经有人开始试探性出价了。
“两万。”
“十万。”
“五十万。”
价格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往上飞跃,每次加价的幅度变大,出手的人越来越急切,声音也沉不住气起来。
埃蒙德没有举手。他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数字一路冲向七位数。
竞价的人开始变少了。
“一千万。”
出价的是右侧看台第三排的人,这人之前没什么存在感,从拍卖开始时就一直没举过牌,沉默到现在。
埃蒙德看了他一眼,记住了他坐的位置。
审判长的木锤抬起来,准备落下去。
“一千五百万。”
埃蒙德举了牌。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刚从微醺里抽回来的懒散。
他满不在乎地换了一杯酒,像是刚刚去菜市场买了一颗叫达米安的大白菜。
只有系统在乎。
【宿主!我们有钱吗?!怎么突然加入战场了!】
系统发现自己精打细算的宿主突然一反常态,准备cos一把一掷千金的阔佬。
【我以为我们的计划是记住对方的特征,到时候在小黑巷里狠狠套他麻袋,打一顿抢了人就跑。怎么变成一顿□□了?】
对面默不作声,又举了一轮手,表示跟价。
“我们有钱,”埃蒙德面不改色地加码,“准确地说是小丑的钱,而且不是还能在哥谭账户上赊账吗?别紧张。”
系统决定先为莫名其妙破产的哥谭意识体默哀三秒钟。
这太惊险刺激了,埃蒙德还有空说点俏皮话,“达米安的身价现在配得上他首富之子的身份了。”
什么强盗绑架的勒索行为吗?系统大受震撼。
更让它震撼的是对面那个人的跟价能力,一阵心惊肉跳的狂跳。
已经有人在议论,他们倒不是震惊埃蒙德的竞价能力,能坐在第一排的肯定有过人之处。
他们奇怪的是那位坐在第三排,沉默了一整场的人,之前怎么没听说有哪家,有这么强大的现金流水?
坐在第三排的布鲁斯缓缓收回了手,皱着眉直直看向坐在第一排的那个怪人,面具下那双蓝眼睛微微眯起。
自从进到这里,很多电子设备都失灵了,呼叫迪克、提姆等人全都石沉大海。
他现在基本是个孤岛,很难及时取得联系,但是根据之前约好的计划,他现在需要尽量拖延时间。
争取留给迪克他们更多的反应机会,布鲁斯看到第一排那个人终于回过头,歪了歪头,幅度不大,接着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朝他的方向微微一晃,像隔空碰了个杯。
然后价格再创新高。
布鲁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还能继续,布鲁斯已经准备好举手,就在这时他戴在身上的隐藏式耳机发出来重新连接的滴声。
“B,现在!低头!”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布鲁斯毫不犹豫地翻起身,向达米安的方向冲去,周围的人脸上还带着茫然。
以为是他拍红了眼,想要去和第一排的人近身肉搏,用拳脚功夫决定拍品的归属。
但第一排的那个人也冲出去了。
其他人:???这是什么情况?
下一秒天花板狠狠向下一沉,一个组装的张牙舞爪的钢铁怪物降临在了会场的中心。
布鲁斯没想到第一排这个人目标也是达米安,他们一起发力,趁乱把营养罐推到了角落。
“营养罐漏液了。”埃蒙德说。
布鲁斯也注意到了。
他想伸手把达米安拉出来,但还没靠近,达米安自己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的呼吸罩下面还有东西。”
达米安已经不受控制地暴起了,他冷酷地起身,不怕受伤地进攻。
埃蒙德和布鲁斯都暂避锋芒,这种状态下很难制服达米安,真让达米安受伤就得不偿失了。
达米安先是缠斗,见在面前两人身上都占不到便宜。
猛地退身溜走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布韦恩和埃蒙德都没打算付钱(喂!)
于是身价千万上不封顶的大米就这样全身而退
第38章
达米安的速度很快,移动轨迹简直让人望尘莫及。
加上迪克他们溅起了巨大的扬尘,一定程度上帮他遮掩了去向。
布鲁斯没能第一时间跟上去,他回头反应过来,他和埃蒙德离太近了,两人都因为达米安有了反常之举,一时互相警惕起来。
“我们应该上报法庭,让他们去追查不是吗?”埃蒙德假模假意地点头,示意布鲁斯。
“你说的有道理。”布鲁斯也很虚伪地假笑两声,顺着他的话说。
两个人假装若无其事地向观众席走去。
布鲁斯侧头在耳机里说:“迪克,你们整点动静,掩护我追上去。”
埃蒙德在脑海里说:“系统,我们得跟过去。”
“没问题。”迪克活力满满,“B你发现小D了吗?”
“对,但是他状态不太对劲,应该是被操控了。刚才从我们手里逃脱的时候速度很快。”
“我们?”迪克困惑地重复了一遍,“还有其他人吗?”
布鲁斯一顿。
“我刚才就想问了,你身边这位是谁?”提姆幽幽地问。
埃蒙德抄着手,身上还带着丝丝缕缕的酒气,不知道除了一开始引起了法庭人士的瞩目之外,现在还有提姆他们在关注。
“是需要甩开的人。”布鲁斯默默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找机会甩开这个莫名其妙的酒鬼。
“没问题。我们等会制造点碎石在那里,不过B,你还能追踪到达米安的去向吗?”
“刚才我在他身上放了追踪器。”
“平时我会喷你,但现在我会说真是明智的选择。”迪克哇哦了一声。
操纵着钢铁战车的夜翼一炮打在了头顶,很轻巧的让碎石落在了布鲁斯那个方向,在一片混乱中,蝙蝠侠很轻易地脱身了。
【宿主!好机会!】
埃蒙德没想到逃脱的机会来的这么快,简直是如有神助,他也很从容地脱身了。
两个人各自选择了一个方向。
埃蒙德顺着达米安溜走的方向思考,达米安大概率是作为利爪收到了指示,他想要找到人最好是直接到利爪聚集处去。
刚才那个侍者虽然没有展开介绍,但他那张图上有一个大概的轮廓,根据达米安的方向,埃蒙德漫步走到了电梯处。
这会儿不得不感慨自己冒领的身份非常之好用了,他走进电梯,所有需要权限的地方,他都可以轻松点一下去达。
他沉吟了一下那个设计图,选择了更上一层楼。
电梯门打开一片静谧,和楼下一片乱象完全是两个世界。很难让人相信他只是上了个楼,红毯铺设在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向前走,空气里弥漫着香水气,给人昏昏欲睡的感觉,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分叉路,向左还是向右,各有一扇大门。
每扇门上都用繁复的花体字写了一串话,不过都不是用英语写的,看起来更像是一串装饰,而不是想告诉来人什么。
但是在埃蒙德看来事实并非如此,因为他完全看懂了这串文字是混着好几种语言写出来的。
世界上还有这么闲的人,埃蒙德心里涌起一点知己感。
【所以我们应该选哪一扇?】
系统左右环顾,拿不准主意。
“左边这扇门上写着为迷途者准备的旅途,每一步都通往下一个出口。”
埃蒙德的目光扫过那串花体字,又转向右边,“右边这扇门上写着:此处无路可去,唯有长眠。”
他停顿了一下。
“左边大概率是迷宫,”他说,“右边才是利爪的安眠之处。”
埃蒙德打开了右边的门。
金属卡合的声音极其细微,门缝里泄出一线冷气,然后整扇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
门后的空气比走廊里至少低了十来度,冷得像冰窖。
房间里没有灯。
但借着走廊渗进去的光,能看见一排又一排的白色石台,排列整齐。
【宿主这有点吓人。】
系统嘀咕着缩了缩。
它看见有打开的石台,空荡荡的。
系统不敢让埃蒙德去拉开其他严丝合缝的石台,它害怕看见躺着人形轮廓,过于丰富的想象力已经想象出那种苍白的皮肤和闭阖的眼睑了。
埃蒙德放轻脚步走进去,他对这些法庭搞出来的新造物不怎么了解。只能猜到这里的低温是为了限制利爪,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条件,他也没兴趣把利爪们都从睡梦中唤醒,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这有一个问题。”
【什……什么问题?】
系统一直偷偷从缝隙里向外看,宿主突然和它说话都能把它吓一大跳。
埃蒙德挑眉,他时常好奇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一种魔法生物吗?感情未免太充沛了,性格也不像他固有认识里的魔法生物。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达米安和他前面的利爪被推上来的时候,他们都处在营养液里,明显和这里不是一个地方,或许还有什么隐藏的地点。”
【哦哦对的对的。】
系统对离开这个墓地一样的鬼地方充满了希冀。
【那我们快点走吧!】
埃蒙德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站在两排石台之间,目光从空荡荡的石台表面移向地面。
他没有急着找开关,退后半步。
他在系统困惑的眼神中掏出来一件好用的作弊器,那把冒着风险拿回来的钥匙。
“找机关太麻烦了,我们抄个近道。”
埃蒙德把那把钥匙握在掌心,钥匙表面的纹路贴着皮肤,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确定这间实验室在范围内,方向也大概有头绪,现在需要赌一个概率。
一圈淡金色的光从钥匙表面漫开,像水纹一样扩散,吞没了埃蒙德脚下的地面。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拖向深处,有上次的经验打底,这次落地没那么狼狈了。
不再是冷硬光滑的石台地砖,他脚下触感变成某种带纹路的金属板。
空气里的温度比刚才高多了,消毒水的味道变浓,混着淡淡的药水味。
头顶是白色的灯带,和刚才那个充满仪式感的旧法庭比起来,这里过于现代化了。
【这是……】
离开了那个鬼地方,系统一下子重新充满了力量,它左顾右盼。
埃蒙德干脆向着标识走去,但他没有告诉系统他竟然对这里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而且这种熟悉感越往前走越浓烈,他走到某个玻璃门前时,停住了脚步。
他凑到观察窗前,用手掌挡住侧面的光,往里面看。
房间不大,正中央是一张金属操作台,台面上散落着文件和器具。
旁边立着一根透明的圆柱形容器,比拍卖会上的利爪要小一号,和达米安的罐子差不多大,里面是空的,但底部残留着一层淡绿色的液体。
埃蒙德站在那扇玻璃门前,盯着里面的场景看了很久。
因为他见过这个地方。
在游乐场,他握住降生卵的瞬间,被拉进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那片雾散开的时候,他看到的画面就是这里。
【宿主你怎么了?】
埃蒙德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掌从玻璃上移开,推了一下门把手。
房间里也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空调在头顶发出均匀的低频嗡鸣。他走到操作台前,低头扫了一眼散落在台面上的文件,手指随意翻过几页。
大多数是实验记录,用编码标注着样本编号和采集日期,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
实验体已经更替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但是转折是从某一次开始的。
这一页的格式和前面的不太一样,页眉处没有遵循标准格式,是一行手写的备注,潦草得多。
“样本来源:意外收获。
编号待定……建议优先分析。”
他翻到下一页。
报告底部有一行红色标注,字体加粗:
“稳定性极好,建议进入克隆体制备阶段。”
埃蒙德的目光在那行红字上停了一会儿,报告边上还塞了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B.W。”
系统凑过来看了一眼,大受震撼。
【布鲁斯·韦恩?】
“应该是,”埃蒙德把文件放回台面,“我猜他们不知道怎么拿到了布鲁斯的基因样本,从时间线看应该是他刚刚回哥谭的时候。实验室发现他的基因组合比他们之前收集到的任何样本都更适合。”
埃蒙德顿了顿:“所以他们把他作为了标准模板。”
系统沉默了。
【所以,这些罐子里躺着的……都是按照布鲁斯的基因复制出来的?】
它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埃蒙德不答话。
埃蒙德用审视的眼光看着另一份记录,他们在试,不停地试。
虽然布鲁斯的基因很合适,但实验体后期还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失败品都被废弃掉,然后从头再来。
直到编号0258。
这个实验体的待遇没什么特殊的,下面一行小字写清楚了,该实验体和其他所有实验体一样,正常发育,没有产生自我意识,需要观察。
唯一特殊的地方是。
编号0258状态栏标注:遗失。
埃蒙德的手指停在那份记录上,目光落在“遗失”两个字上,像是要把那页纸盯穿。
他把记录放下,转过身,靠在那张金属操作台边沿上,双手抱臂,姿态看起来很放松。
系统却稍稍缩了起来,无比绝望地想,“不然它还是滚回利爪的聚集地待着吧。”
认识宿主这么久,它已经能分辨出埃蒙德的情绪处于暴风雨前的平静,马上就要山崩地裂,火山爆发。
“系统,我们来谈谈吧。”埃蒙德说,“我这具身体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第39章
“我们来谈谈,”他说,“这具身体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埃蒙德以为它要鼓足劲当咸鱼,装死到底,系统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小了好几度。
【我没偷嘛】
埃蒙德没动,只是挑了挑眉,意思它接着说。
【严格来说,这不是我主动的。】
系统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狡辩的空间,语速快起来。
【我一直在虚空里漂着,就是那种没有方向,也看不清外界的状态,只能隐约感受到一些情绪的波动。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宿主,只有模模糊糊的念头。】
【然后我感受到了你。】
“我?你的意思是我的灵魂在哥谭飘荡了几百年?”
这个场景太诡异了,埃蒙德怀疑自己是不是确实对上帝大不敬了,怎么记恨自己这么久。
【不是这样的!我很早之前就发现你了。】
【你那一团和别的都不一样,清楚,稳定,我当时就想,我应该靠过去。所以准确说我单方面认识你很久了。】
“所以你是扣押了我的灵魂几百年。”
系统又心虚了。
【我有能力把你拉回来,所以想再等等机会。】
它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是在嘟囔。
埃蒙德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从记录上移开,落在操作台旁边那根空荡荡的玻璃容器上,里面残留的淡绿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慢慢说,“然后有一天你发现了这个身体,没有意识,觉得:见鬼!这简直太合适了,就把我拉了回来。”
【差不多……我是这样想了,然后直接猛地被吸进了这个身体里。】
哈哈,埃蒙德想,这下好了,从生物学角度来讲,他现在实打实是布鲁斯·韦恩的儿子,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我也没有骗你呀,我之前不就说了,我可以帮你恢复原样。其实你使用成年人身体的时候确实是自己的身体。】
系统振声说,把事实尽数抖落了出来。
“那我成年形态受伤,小孩形态会代偿,也是因为这个?”埃蒙德把之前那些隐隐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拎了出来。
系统闷闷地承认了。
埃蒙德站在那张操作台旁边,手指无意识地在台面边缘敲了两下,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它格外紧张,不知道宿主会说什么,这确实是它自作主张,本想着能瞒一阵是一阵,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你紧张干什么。”
埃蒙德站直了身子,没有继续纠结这个事情,看似轻飘飘地把事情带了过去,“我们的任务是来找达米安的。”
系统愣住了。它悄悄观察好一会儿,确认宿主真的不追究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种不真实感让它有点晕乎乎的。
它立刻殷切起来,迫不及待地出起主意。
【那我们把其他地方都转一圈吧!来都来了!】
……
出大问题了,布鲁斯站在巨大的迷宫里抬头望去,四周都是高大又光滑的白色高墙,没有着力点,钩爪枪都不知道怎么发挥作用。
他一路追逐着达米安的坐标,来到了迷宫的入口,明知道白色迷宫明显充满了危险,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但是现在……
布鲁斯站在分叉口,盯着手腕上那枚追踪器的信号。坐标显示达米安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的位置,但他已经在这里绕了好几圈没找到出路,他被困在这里太久了。
每次绕了半圈,又回到原点,而且隔一阵子就刷出几个利爪来突袭他,布鲁斯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去应付这些源源不断的麻烦。
等把面前的敌人放倒,喘息着抬起头,面对的依然是满目苍白的墙壁,白得晃眼,无穷无尽。他忽然有点明白了这座迷宫的设计者的用意。
现在他的身前就躺着两个被他打晕的利爪。
布鲁斯沉吟了一会儿,干脆盘腿坐下来保存体力,他试着联系迪克他们,没有任何信号,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孤立无援。
他低头沉思,目光无意间掠过地板。
布鲁斯顿住了。
地板上有字。
这里为了营造出感觉,迷晕每一个进到迷宫里的人,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的设计,而在冷白色的地砖表面,刻着一行行浅浅的浮雕文字。
被哥谭反派们层出不穷的谜题捶打的格外q弹的布鲁斯心态好极了,他凑近了一些去看,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看不知道,他一看竟然发现自己能读懂。
因为这些文字的组成方式,和埃蒙德那本日记里的如出一辙。各类语言搅在一起,拉丁文夹着阿拉伯语,希腊字母混着古英语,一锅炖烂的字母汤。
布鲁斯:……
布鲁斯:哈?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立马着手开始阅读这些文字。
阅读得有些艰涩,但是有经验,加上连蒙带猜还是能够将这些文字连起来。
是《圣经》。
翻译过来之后,他立马想到可以按照圣经诗篇的顺序就可以从这里走出去,找到正确路径。
他对经文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虽然心里觉得把《圣经》刻在这种地方实在有点黑色幽默。
脚下的路开始变得陌生,没有重复的转角,没有似曾相识的墙壁,方向似乎是对的。
布鲁斯走了一段,甚至觉得心情都松快了些,再遇到利爪时也不像之前那样焦躁,他知道自己正走在正确的路上。
这句话还是说早了。
他在一个转角之后,猛地刹住了脚步。
转角遇见爱,这里站了十来个利爪,比他之前见过的加起来都要多,一度让他产生了转身换个方向的冲动。
但来不及了。
最前排的几个利爪已经转动了头颅,真像是猫头鹰,面具孔洞后面的视线齐刷刷地钉在了他身上。
布鲁斯严重怀疑起这个圣经指引的方向有问题。
但他没时间细想了,利爪已经扑了上来。
布鲁斯下手比正常要狠,先前的交手里他就摸清了这些家伙的底细。
恢复能力惊人,身上的创口几乎几十秒钟就能合拢,像水面上被划开又迅速弥合的波纹,必须精准地击中要害,才能暂时把他们放倒。
他之前将击倒的利爪的面具揭开过,布鲁斯很惊讶的发现这些利爪竟然还是白发苍苍的老人,皮肤松弛,眼窝深陷,眼睛空洞得吓人。
连续几个都是这样,这个迷宫大概是利爪的流放之地。
如果说即将被淘汰的利爪都已经如此强劲了,不敢想象那些正值壮年的有多么恐怖。
这股力量如果倾巢而出,哥谭的夜晚将变成真正的屠宰场。
布鲁斯的手上动作不慢,他已经连续在墙壁上借力腾挪,把逼近的敌人一个个砸倒在地。
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体力的消耗比预想的快得多,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沉了,后背被汗浸得透湿。
他在心里面默默估算着自己体力还能撑多久,就准备速战速决的时候,所有的利爪都停住了。
像是什么默剧,前一秒还在扑咬撕扯的利爪们齐刷刷地僵在原地,变成一具具雕塑。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不知道这是什么把戏。
然后他就看见了,有人从利爪群中缓步走了出来。
是第一排和他一起花钱竞价的人。
他在布鲁斯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歪了歪头,开口就是布鲁斯意料之外的话题,“你和蝙蝠侠是什么关系?”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但肌肉已经暗暗调动到了爆发边缘。
“不对,”那人又说,虽然戴着面具,但也能感受得到打量的视线,“应该说你就是蝙蝠侠吧。”
布鲁斯不知道埃蒙德刚刚才来到这里。
和布鲁斯频频受挫不同,埃蒙德从实验室拐弯来了分叉口的另一个大门迷宫口的时候,久违地碰见了人。
准确的说是碰见了利爪。
迷宫里的利爪活跃多了,但骤然碰见埃蒙德也没发起攻击,保持了一个沉默恭敬的态度。
和埃蒙德的身份有关系,他不得不再一次感慨冒领的哥谭权限太好用了。
于是他直接理直气壮地向利爪发问了,达米安在哪里。
原本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原本沉默的利爪真的一抬头,转身在前面带路了,达米安真的就在迷宫里。
但是没走几步路,埃蒙德就听见了打斗的声音。
给他带路的那个利爪也冲进了战场,埃蒙德十分惊奇地围观了一下。
不围观不知道,一围观他越看越熟悉。
这招式,这力度,这不是蝙蝠侠吗?
和记忆里的身形对比了一下,埃蒙德确定了,就是他没问题。
现在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忆了一下,这位蝙蝠侠先生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他也是来找达米安的,刚才还和他竞价,而且达米安是布鲁斯·韦恩的儿子,达米安的身份多数哥谭人都还不知道吧,甚至在失踪以后不知道为什么韦恩那边也没有把消息报给警局,所以说……
埃蒙德摸了摸下巴,脑子里某个八卦的角落突然亮了起来。
哥谭小报上那些关于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的绯闻故事,难道真的含有真实成分吗?
埃蒙德大受震撼,没忍住上前一步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埃蒙德:哇!所以他是拿自己的钱来救布鲁斯·韦恩的儿子的吗?(大受震撼.jpg)
第40章
对方很关注蝙蝠侠,布鲁斯和他沉默对峙着,没有正面回答,只在脑海里飞快思索着,刚刚一个照面也能凭借打斗招式认出来自己的身份,而且还和法庭有着很深的关系。
记忆里检索了一遍所有可能的人选,似乎不存在这么一号人,直到某个几乎被遗忘的画面忽然跳了出来。
犯罪巷那个面具人。
戴着面具的人劈手夺走了小丑,然后像是一滴水消失在了哥谭市,他们搜寻了好几次,都没有再发现他的身影。
布鲁斯决定反过来诈一次。
“你上次离开之后就是回到了这里吗?”布鲁斯反问的语气很平,像是随口闲谈那样抛出了炸弹。
“他真的很聪明。”埃蒙德赞许地与系统说,“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抓到了破绽来反击我。”
系统:……宿主你冷静一点!现在不是盲目夸人的时候吧!他现在是在扒你马甲啊!
“你猜到了。”
对面这人直接承认了,语气里听不出敌意,至少布鲁斯目前没有感受到明显的威胁。他继续判断着局势,决定再向前推一步。
“既然没什么事,你可以让我过去吗?”布鲁斯说,语气干脆,“我赶时间。”
“太客气了,我知道你要找谁,我正好可以和你一起走。”
埃蒙德侧身留出了一个空隙,一点也不见外,热情地邀请蝙蝠侠和他同行。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原地,看着埃蒙德让出的那条通道,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个陷阱,但转念一想,同行也未必是坏事,至少能近距离观察这个人。
【他想要以身入局了,很冒险的做法。】
系统评价着蝙蝠侠的选择,不过宿主的冒险程度也不逞多让。
如果是几天前,系统绝对不会想到会看到宿主和蝙蝠侠肩并肩,客客气气地走在猫头鹰法庭的迷宫里,气氛居然透着几分诡异的融洽。
有利爪带路,埃蒙德借着面具的掩饰,频繁向布鲁斯投去目光。
系统幽幽地想,它就知道,宿主和蝙蝠侠第一次的见面过于仓促,这次氛围正好,不来一场心平气和的长谈实在有些可惜。宿主想这么干已经很久了。
果不其然,埃蒙德开口了。
“你平时缺钱吗?”
布鲁斯:???
布鲁斯知道这段路不会太平,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随时应对对方可能抛出的任何试探。
但听到缺不缺钱这个问题,还是让他实实在在地愣了一下。
韦恩少爷对此很陌生,从小到大,还是头一回有人当面问他这个问题。
太过陌生,以至于布鲁斯在社交场上打磨多年的好口才,那么游刃有余都卡了一下壳。
“不……”
他立马调整语气,正色道:“我不缺钱,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听见埃蒙德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里面带着不加掩饰的遗憾。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埃蒙德在脑海里沉痛地说,“他不图钱,这太可怕了,不然我们就可以从这个方面下手,拯救失足蝙蝠侠于水火之中。”
但是他还是不死心,决定再排一个可能性。
“那你觉得布鲁斯·韦恩长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还要诡异好吗!宿主,你怎么单刀直入,直接这样问他怎么可能会好好回答你呀!】
系统在他脑海里无声呐喊,宿主的情商怎么会在这时候突然下线。
但走在旁边的布鲁斯却是另一番感受。
第一个问题还可以解释为这人思维跳脱,但第二个问题一出来,他立刻警觉了。
在他听见布鲁斯的名字冒出来的一瞬间,他第一反应就是旁边这个人是在点他,埃蒙德不但看出了蝙蝠侠的身份,而且看出了蝙蝠侠身份之下是布鲁斯·韦恩的真实面孔。
布鲁斯平复了一下呼吸,用他能在蝙蝠侠状态下维持的最平静的语气回答:“两个眼睛一个嘴巴,普通人而已,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他警惕对方会继续什么试探。
“这下是真坏菜了。”埃蒙德在心里面对系统淡淡绝望地说,“他甚至不贪图美色,虽然我对韦恩有点看法,但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长相平平无奇,他陷得太深了。”
系统和埃蒙德同时沉默着看了蝙蝠侠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复杂。本来想探探这人的态度,看能不能把他从韦恩这个苦海里拉出来,但现在看来任务比想象中艰巨得多。
布鲁斯只觉得对方在试探自己的身份,见他没有继续追问,以为这段诡异的对话就此翻篇了。
但就在这时,前面带路的利爪忽然停住了。
布鲁斯看着他转过身,走到埃蒙德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埃蒙德眉头一挑。
“前面的路他们不能再陪我们走了,”埃蒙德转头对他说,“我们得自己往前走。”
他说完挥了挥手,利爪便无声地向后退去,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
布鲁斯沉默着站在原地。埃蒙德综合这几回见面的印象,更加确信蝙蝠侠本人是个沉默寡言的内向性格。本着照顾同伴的心情,他很好心地主动把情况解释了一遍。
“刚才那段还属于外围区域,这里的利爪残存着理智,可以被控制。但再往深处走就是真正的流放区了,或者说淘汰区。危险程度会翻好几倍,”他顿了顿,“你确定还要去?”
布鲁斯没有犹豫。
“我必须把他带出来,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唉……”埃蒙德在脑海里轻声感叹,“他死心塌地的,没救了。”
布鲁斯看着埃蒙德一边摇头,一边紧紧跟着他,一起踏入了他口中所说的危险之地。
走进去之后,布鲁斯的第一想法是,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仍然是白色的迷宫,蜿蜒向前。
他下意识眼神向下瞥去,去寻找刚才他赖以辨认方向的文字。
嗯?不对。
那些文字没有消失,但是组合方式发生了变化。
这就麻烦了,布鲁斯再三确认之后,他发现这些文字排列更新了,正是他还没有破译的日记后篇组合方式。
他甚至还没有找到破译的头绪。
如果还是找不到其他方法的话,他们大概率会在这个迷宫里面再一次反复绕弯子。
埃蒙德倒是一点也没有焦虑的样子,他很感兴趣地左顾右盼。
他从进来的时候就一直被人带着走,现在自己直面迷宫,还很新奇。
所以第二圈他们又绕回原地的时候,布鲁斯站定看向他。
“这样转下去不是办法。”布鲁斯说。
埃蒙德也看向他,做出倾听的样子,想知道他有什么高明之见可以破局。
“你看看地上。”
布鲁斯指着那些文字,把线索分享了出来。
埃蒙德一怔,他刚才确实没有注意到地面还暗藏玄机。
“这或许是突破口,”布鲁斯皱眉,贸然分享意味着要给予一部分信任,“我想要试试能不能有办法找出来规律,刚才我在外面就在想这个了。”
这个思路不错,但埃蒙德自己也坐下研究的时候,事情就有点不对劲了。
“系统,谁能告诉我这里为什么也有我的加密方式,还是早期的那种,”埃蒙德再看两眼,大受震撼,“甚至还在用这个方式写这些东西,我们能不能找机会炸掉……”
系统发现宿主出现了新问题,自从那场爆炸之后,帮他扫清了很多后续麻烦,埃蒙德现在看见不顺眼的东西就会产生炸一下的希冀,这种解决方式何尝不是一种路径依赖。
但埃蒙德现在是真切的无语感涌上心头,有一种父母把自己的习作贴的到处都是,他却没办法拿回来的无力感。
埃蒙德看着布鲁斯严肃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高大的墙围,他释然了。
“反正藏着掖着也没用,我们的目标都是快点找到达米安。”
【你说的对。】
系统也认同宿主的看法,这个迷宫转来转去真的太恶心人了!
所以他也坐了下来,想要给蝙蝠侠一点提醒。
布鲁斯诧异地看向他。
“我可以说说我的意见吗?”
“……愿闻其详。”
“这里面夹杂了拉丁文和古英语的变体,还有一些希腊字母被套用了语法规则。”埃蒙德说,指尖点着地面上一行字,“但后半段的排列方式明显换了逻辑,同一套字符系统套了另一层加密。”
布鲁斯的眼睛睁大了一些,还真是这样,他在心里面默念了几遍。原本困惑的地方如同拨云见日般清晰明朗了起来。
之前困扰他的地方一下子解决了,不但如此,有了这个思路,他应该还可以把日记更后面的地方也如法炮制地推敲出来。
他突然抬头,埃蒙德看起来对这个加密方式很了解,这是一个绝妙的好机会。
于是布鲁斯不动声色地引导:“为什么会用这种方法来加秘呢?我没太明白。”
埃蒙德非常欣赏这样的认真好学的好学生,他不在意多教导一点知识,毕竟除了这种特殊的地方,蝙蝠侠大概率再也不会看到这种文字。
“你算是问对人了,我……我们算是这套东西的传承人。”
“因为这套加密方式的底层逻辑是迭代……你坐近一点,我给你简单讲讲……”
作者有话说:
埃蒙德就这样给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卖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蝙手里还有黑历史日记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