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达米安被困在监狱里面有段时间了,他身后的小丑女一直在试图招惹他,一点也闲不下来。
直到他突然听见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来人看都没有看小丑女,径直走到他的关押门前,把他提了出来。
态度过于轻蔑竟然忽视了旁边的监牢,以至于哈莉·奎茵不爽地拍击着铁栅栏,提示着还有自己的存在。
“要提把我们一起提走,我们俩可是搭档,是牢友!”
没人搭理她,哈莉的声音在身后逐渐远去,达米安发现他们这次竟然没有给他戴面罩,押着他的人力气大得不像活物,手腕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硬挣只会把自己的骨头拧断。于是他不客气地四处打量着,默默记下路线。
他是一路被带上实验室的。
穿西装的男人很不耐地站在一边和人交谈。
“你们技术不是很纯熟吗?到底能不能再复刻出来一个?”
穿白大褂的人手插在兜里,看了一眼达米安说:“哪有那么轻松简单?复刻出来人很容易,明明是祂在不停的挑剔外貌。”
“上次那个已经算是最成功的了,还不是你们弄丢了,你们能不能省点心,布鲁斯的基因有那么好获得吗?”
说完西装男长叹了口气,他转身过来弯腰和颜悦色地看向达米安。
“你好啊,第一次见面,我是科尔,平时和你父亲偶尔会见面。”
科尔直视着达米安颜色漂亮的绿色眼睛,手指隔空摆弄着他的眉眼,语气中不乏遗憾之情,“太可惜了,如果是继承了你父亲眼睛的颜色,就不用费这么大的力气了。”
离太远了。达米安讥讽地想,但凡他敢把手拿近一点,他的手指绝对保不住。
“你想要怎么样。”达米安说,“这么痛快地暴露在我面前是不打算放我回去了吗?”
科尔赞许地看着他:“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嵌套东西,“你的基因不具有稳定性,那位先生看过之后不算满意,只能是作为备选项试试,最后还是以你父亲的为主了。现在你作为弃子就由我们来处理了,别担心戴上这个不是很痛。”
科尔展示了一圈,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呼吸器,“这是一个纳米面具,戴上之后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只要你戴上这个面具,只需要听从命令,它会教导你该如何在法庭中行走,哪怕是核心地带也可以去到,那个叫什么?重获自由。”
沉默的利爪站在他身后,如同阴影告知他所谓大家庭指的是什么。
达米安觉得自己还能再挣扎一下,“你说的基因是什么意思?”
科尔向他走来的脚步真的停下了,穿白大褂的人眉头一皱,“科尔,你不要”
“我们的研究一直在暗处进行。”他自顾自地说了起来,灿然一笑。
这个科尔的表演欲过于旺盛了,对着一个俘虏来的小孩的发问都能兀自输出。
“怎么了,这样一个既没有明确目标,也没有积极反馈的任务也不能和人分享吗?”
那个穿白大褂的人也不吭声了,科尔很亲切地扶起了软绵绵的达米安,带他绕到了后面,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达米安不会说自己在看见那些瓶瓶罐罐的时候,身体一下有点僵硬。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和化学制剂混合的味道,和刺客联盟带来的ptsd一下子被勾了回来,冰冷熟悉的感觉,让他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排列在营养罐里的人如同旧日重现,他们表情茫然又苍白,样貌不同,等待唤醒。
“你看,这都是我们一遍又一遍重复捣鼓出的杰作。”科尔指着第一个,“这个是孕育的首作,生命只有五分钟,我们尽力想要抢救仍然以失败告终。”
“还有第二个,这个好一点,但是有恶性疾病,压根不合格。”
科尔刚开始还能维持自己儒雅的形象,但不知道后面是怎么了,他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你这样的孩子怎么会懂呢,可怜的富豪之子,你在母亲子宫里就可以安然长大,我们为了他们呕心沥血,却还是一次次失败。”
达米安冷冷地看着他。
“但幸运女神还是眷顾了我们一次。”科尔状似幸福地摸着营养罐温热的外部,“编号0258,非常完美,除了布鲁斯韦恩的基因,我们还调入了其他人的进行微调外貌,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管是外表还是体征都出奇的良好。我们迫不及待地报告给了那位先生,你知道吗?这是我们第一次收到了除了否定之外的消息。”
“祂说祂会亲自来看。”
然后科尔打了一个寒颤,像是后面发生的故事现在仍然让他后怕。
“我们高兴疯了。”他喃喃。
“但这是一个错误,祂莅临于此,带来了希望,我们离成功就差了一步。”
科尔在说到希望的时候手指向了细小的黑白卵块,它们被冻在了小罐子里,保持着真空的状态放在一边。
“我们布置了这么久的内容因为一次失窃结束了。”他说。
一次失窃。
达米安看见那些白色黑色的卵块的时候就有点惊讶了,再听见这样的控诉,一下子想到他们在游乐场找到的东西。
是他们间接导致的吗?
“那似乎是一个连锁反应,一环扣着一环,编号0258不见了打击太大了,我们尝试了好多次,但好像那就是唯一的机会。在那之后我们再也没能成功过。”
“我当然不理解你们,”达米安的声音出奇的冷酷,“你知道0258为什么会不见吗?他恨你们还来不及,他会离开,然后一去不回。”
“不可能。”科尔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脸色一下子狰狞了起来,“他还是一个什么意识都没有的新生儿,正等待神的赐福。你看”
他挣扎着从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挂坠,上面带了一个照片。
“我们宣告成功的那一天照的照片。”
达米安原本很厌恶,他对此没有任何兴趣,听眼前这个疯子絮絮叨叨这么多已经让他感到厌烦。
但突然闯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闭着眼睛,没有表情,但眉眼轮廓、发梢卷曲的弧度都很熟悉的埃蒙德安静地浮沉在营养罐里,惨白的光打在他的脸上。
只是一闪而过,科尔已经退后了,继续暗自神伤,“他消失了。”
“你明白我们的悲痛了吗?”
达米安低着头,沉默不语。
“编号0258。”达米安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把这串数字和他认识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但有些事情似乎慢慢有了解释,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对现代社会的不适应,他和自己是一样的。
埃蒙德也不像是科尔说的那样,没有意识,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性格。
他和自己是一样的。
达米安想。
他抬头看着科尔还握在手里的纳米面具,“你不是要给我戴上面具吗?快点来吧。”
科尔的表情一下子缓和了下来,“我还是很欣赏你的。”
“放开他。”科尔对这个弱小的男孩装模作样地展现出仁慈。
达米安一松绑,立刻皱着眉理了理头发和衣领。
科尔笑着,随后走上前为达米安扣上了纽扣,“乖孩子。”他说。
那条项链就在达米安的眼前摇摇晃晃,达米安在昏迷前还在注视着上面的照片,他知道营养液里的埃蒙德睁开眼睛有一双明亮的蓝色眼睛。
在那些人来之前,他和小丑女其实还有一次对话。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抓我来吗?”哈莉平静下来的时候看外表一点也不像是一个疯子。
她自顾自地说,达米安怀疑她一刻也闲不下来,一定要拉着和人说话,这样才有意思。
她嘿嘿仰头笑了一声,“我的药让他们害怕了,你知道吗?我可是一个很厉害的医生。”
“如果我想我可以达成很多事,但这群王八蛋太狡猾了,他们一点也不和我多接触,竟然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限制住我吗?”
她从地上跳起来,疾行几步以一种夸张的动作,捉住了达米安的袖子。
“你干什么?”达米安忍无可忍,刚准备扭断这只手,就感觉小丑女顺着这个动作,递给了他几个小胶囊。
“拿好!别掉在地上了!”哈莉用指甲戳他,十分得意地说:“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可是两个人,别太客气男孩,这是我在你身上投的赌注。布丁叫我这个行为是扑克牌里的黑桃A,自带了厄运或者好运。”
达米安握着胶囊,不大,十分适合无水吞咽。
“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吃下去,然后在——”
她夸张地看了看空荡荡的手腕,敲了敲并不存在的表盘。
“大概两个小时之后,你就会醒过来。”
“我可没有欺骗你,有一个非常帅气英俊,又充满了智慧的先生已经做过了实验。”她脸上露出花痴的表情,胳膊摆来摆去。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在说小丑吧……
达米安收下了这个胶囊。
并且找到了合适的机会吃下了它。
作者有话说:
哈莉强行拉着达米安:我们联合!
第42章
布鲁斯发现对方在聊开之后属于话多的类型,而且非常的不惜赐教,完全不藏私的。
他们一路学过来,布鲁斯觉得自己回去之后对日记的破译工作一定会有一个突飞猛进的成果。
“他这么沉默寡言,就适合有人照顾带着讲话。”埃蒙德和系统信誓旦旦地说,自觉充当了一个引导的角色。
几番教导之后蝙蝠侠的学习进度可以说是远超预期,只是重复刷了几遍真题,就可以举一反三,独立行走,不需要埃老师的辅助自己开启认路导航模式。
布鲁斯也不得不说,这样的倾囊相授大概离开校园就很少遇见了,他在离开哥谭,独自求学的路上遇见的苛刻挑战拉高了获取知识难度的阈值,
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热心陌生人,他心中不由升起探究的好奇。
“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他问。
不止是这一次,还有上一次,不管埃蒙德是为了什么,他确实无心插柳柳成荫,如果不是他的阻拦,那一次或许自己真的会失控。
失控之后会发生什么
布鲁斯默然,他会杀了小丑。
当时蝙蝠洞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的状态不对,阿福的事情让他失态了,加上小丑一直在挑衅。
“不用客气。”埃蒙德散漫地说,“我也只是好奇这个迷宫的中心有什么,而且这些知识你出去也用不上。”
蝙蝠侠:
蝙蝠侠:难说。
“我们快出去了。”埃蒙德突然看着前路说,地上圣经这部分的内容已经到了最后一个小节。
果不其然,前路已经到了尽头,中心是一个小小的圆心平台。
达米安就直直站在一个巨大的雕像面前,他的脸上还戴着面具,看表情就知道,他还被纳米面具控制着。
如果达米安还清醒着就会发现这个雕像雕刻的人他认识。
布鲁斯一个跨步上前,揽住了达米安的肩膀,他认真检查着达米安的身上还有没有伤口,确定只是脸上戴了面具,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大问题,心中的庆幸如同涛浪,绵绵涌上来。
【宿主你不过去看看吗?】
系统小心地问。
“看蝙蝠侠的反应就知道情况如何了。”他说。
埃蒙德看着蝙蝠侠爱护达米安如同亲子的担心之举,爱屋及乌几个字跳了出来。
“要是达米安真的有什么事,他能替布鲁斯韦恩把这地方炸了。”
系统直接被自家宿主带偏了,也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
它懵懵懂懂地说:“那达米安是不是要叫蝙蝠侠小爸。”
埃蒙德:
“你还是别思考了吧。”他诚挚地建议。
被怼了系统也不伤心,它刚刚认了错,心虚极了,现在还处于竭尽全力讨好宿主的阶段,立志要为宿主第一时间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诶?宿主你看那里。】
它的声音很惊讶,口气迷茫又天真。
【那个雕像看起来好眼熟。】
当然很眼熟了,这件事太可怕了,想象一下一个巨大的,高达十米的自己居高临下地俯视,光滑洁白没有瞳孔的眼睛时刻看着入口。
【我看看,这上面还有名字呢!】
系统刚开始激情昂扬,在看清楚之后声音逐渐缩小了。
它尬笑着。
【宿主,这是你啊,做成这样一片白色,没上色我差点没认出来,下次你多摘面具活动活动,小心传出去,大家知道我连自己的宿主都认不出来。】
埃蒙德很核善地让它闭嘴。
系统这下真的闭麦了。
布鲁斯没有贸然去取下达米安脸上的面具,纳米面具有些细小的脚深深扎在皮肤里,他害怕强行取下会有不好的后果。
但是达米安现在的状态确实有点奇怪,他也没有持续跑动,只是呆呆地站在雕像前,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布鲁斯和达米安方向一致,抬头向上看。
一张陌生的脸,他没见过。
这个雕像的材料很有年代感,这个布鲁斯可以肯定。从石料时间可以断定这个雕像比这个迷宫时间铸成的时间还要早。
或者说,这个迷宫最开始就是为了保护这个雕像才一圈又一圈地围成。
先射箭后立起的靶子。
雕像下面还刻有文字,布鲁斯看清了上面写着名字。
“埃蒙德·韦恩?”他念了出来。
布鲁斯一怔,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在这见到让他感到惊讶,该怎么去形容?大概是有种突然见到笔友的感觉。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像是贸然在某个街口面基。他刚才也想象过迷宫的中心有什么,这种情况绝对不在预料之内。
布鲁斯知道庄园有埃蒙德的画像,他从来没有去刻意找过,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偶遇。
这个角度看雕像还不是很全面,他要仰头,脖子酸涩。
于是布鲁斯低头重新去看那一行写名字的地方,细看之下才发现这里还有细节,下面不仅有细细密密的刻刀留下的划痕,还有年份,从埃蒙德的死亡年份开始,中间有一些跳跃,删删改改留下了一些时间。
像是同一个人留下的,这就有点奇怪了。
布鲁斯想,没有人能活这么长,除非这个人和雷肖古一样,非人类的存在。
在这些年份里,有一个数字格外醒目。
“是今年。”布鲁斯皱眉,下意识抬手,他还没有碰到刻痕,有一只手先于他一步碰到了石面。
“达米安?”布鲁斯惊讶地说。
是达米安,他还是没有恢复神志,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识的反应,他抬手碰触到了石面。
下一秒异变发生了。
布鲁斯微眯着眼睛,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雕像上传来,达米安的身影先一步消失了。
他抬手去抓,晚了一步,但他自己也没能抵抗住强大的吸力,跟着消失在了埃蒙德的眼前。
【宿主】
系统申请暂时开麦,它小心翼翼地说。
【那个你好像把蝙蝠侠和达米安一起吃掉了。】
“你还是继续闭嘴吧。”
埃蒙德头疼,系统说的也不算错,两人都是碰到了他的雕像然后齐刷刷地消失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呀?】
埃蒙德黑着脸走上前,他感觉自己这个行为也和蝙蝠侠他们没什么区别,一个接一个地送人头。
但还能怎么办呢?这甚至不是一个保大还是保小的问题,这两位一个都不能少。
埃蒙德轻轻碰了碰石面,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静室里,洁白的雕像前重新归于平静
布鲁斯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他站在一条老旧的街道上,鹅卵石路面泛着潮湿的暗光,两侧的建筑物低矮而拥挤,墙面被煤烟熏得发黑。
燃煤、马粪、还有露天排水沟里积攒的秽物混在一起的味道,在二十一世纪的伦敦已经很难闻到了。
但更让他僵在原地的是街上的人。
几个行人,有的提着藤编篮子,有的夹着报纸,他们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清晨。
他们的衣服不对,连走路的姿态都和布鲁斯在现代惯常见到的不一样。
一个戴着礼帽的男人坐在路边的马车上,正低头打量他。
那人穿着深色的羊毛外套,领口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巾,面孔藏在帽檐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布鲁斯悚然一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是那套在法庭里穿的深色衣袍,脸上还扣着那只白瓷面具。冰凉的瓷面贴着皮肤,提醒他现在这副打扮出现在这里有多扎眼。
他不会被这个时代的人认成异端吧。
布鲁斯的身体已经微微绷紧了,手指不动声色地向腰侧移动,他还不确定在这个地方受伤会有什么后果,更不确定自己身上那些装备在这里是否还能正常工作。
不能赌博一个概率,他还需要在这里找到达米安呢。
就在布鲁斯警惕地和马车上的人对视着,准备随时采取什么应急的措施的时候。
马车上的那个人却抬头对他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很亲切地说:“早上好啊,巴卡尔先生,你今天也要去教堂吗?”
什么?
对方像是完全没看见他身上那套和时代格格不入的衣服,也没看见那张白瓷面具,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脸上,仿佛他只是穿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晨礼服。
自顾自地说着对白。
布鲁斯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没有贸然否认那个称呼,只是顺着对方的话头说:“是的。”
“哎呀,”马夫语气里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主教大人特意嘱咐过您的行程。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要顺路去接两个人,您看方便吗?”
布鲁斯当然不会说不。他点了点头,在马夫殷勤的催促中踏上了马车。
有点不熟练,布鲁斯调整了自己的姿势。
车板有些旧了,踩上去发出一声闷闷的吱呀。
他坐稳之后,马夫手中的缰绳轻轻一抖,马匹便迈开步子,马车在路上发出有节奏的颠簸。
“您真是位好心肠的大人。”
马夫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朴素的热情,像极了街头乐于搭话的向导。他想了想,忽然拍了拍脑门,像是刚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
“我想想,啊!是了,我们要去贝克街221B号,去接福尔摩斯先生和华生先生,您坐好喽。”
作者有话说:
有请17世纪的福华出场(吧唧吧唧鼓掌)
第43章
马车停在了街口,马夫说的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坐了上来。
前面打头那位身手很利落,踩着脚踏上车时几乎没让车厢晃动,手里拄着一根细长的木杖,低头时顺手抬了抬帽檐,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双极其敏锐的眼睛。
他扫了布鲁斯一眼,那一眼像蜻蜓点水掠过水面,但布鲁斯觉得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一般人要久一点。
随后上车的那位动作温和得多,踩着踏板时还用手扶了一下门框,像是习惯性地确认自己不会磕到。他坐定之后,朝布鲁斯微微点了下头,语气平和:"早上好。"
“早上好。”布鲁斯动了动,马车还算宽敞,可以容纳四个成年男人舒舒服服地享受旅程。
马车重新向前驶去,阳光从侧面的车窗斜斜地透进来,落在对面两人的衣料上。
布鲁斯借着光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
先上车的人外套剪裁合体,翻领下露出一截品相不错的领巾。旁边的同伴衣着稍显朴素一些,但面料密实,针脚工整,靴子擦得很干净,边缘没有毛糙的脱线。
经济状况都不差,放在这个时代的伦敦街头,至少是过着体面日子的那类人。
车厢里气氛有点安静,布鲁斯还不太确定眼下的状况,没有贸然开口和对面两人攀谈,只是保持着一种礼貌的沉默,目光落在车窗外的街景上。
他偏过头,视线顺着街道延伸出去。
晨光透过薄雾洒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勾勒出一座建筑的轮廓,线条庄重,即使在灰蒙蒙的伦敦清晨里也显得格外醒目。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马夫的声音便从车厢前侧飘了进来:"巴卡尔先生,您才回伦敦不久,还是这么虔诚。过段日子您去圣保罗大教堂,他们一定很乐意接待您。"
布鲁斯没有开口,对方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完,就像是在填补一段他本该知道的对话空白。
他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自己好像正走在某个人的记忆里。
等一下。
布鲁斯的思绪忽然顿住了。
马夫提到了圣保罗大教堂?
布鲁斯死去的记忆唤醒中。没记错的话这个教堂在1666年伦敦大火的时候毁坏了。
他会记得这座教堂,说起来还是因为阿尔弗雷德。
老管家每隔几年会回英国拜访老友,在迪克还小的时候,那孩子总要缠着阿福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阿福向来纵容他,每次落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往庄园寄信,还要专门致电布鲁斯,叮嘱他别忘了给孩子取信。
布鲁斯:这事闹的你们直接电话好不好。
但后来那些明信片一张不落地被迪克夹在相册里,布鲁斯翻过几次,一来二去,对伦敦各大景点的轮廓和名字就记得比大多数本地人还清楚。
其中就包括这座教堂,他见过重建之后的版本,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亲眼看见它还没被烧毁时的样子。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余光瞥见对面那位后上车的先生动了动。那位面容温和的男人微微弯腰,将搁在脚边的一只手提箱拿起来,搁在了膝盖上。
哦,这不是普通的手提箱,布鲁斯惊讶地发现这是一个医药箱,里面满满当当地摆放整齐。
“华生医生,您还是这么细心。”马夫夸赞着,华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位是华生,布鲁斯想着向另一个人投去了目光,那他肯定就是福尔摩斯了。
夏洛克·福尔摩斯坐在窗边,似乎是察觉到了布鲁斯的视线,挑眉投来了目光,张嘴预说什么。
华生拽住了福尔摩斯的袖子,努力微笑,“夏洛克别这样做。”
劝阻无效,他就像是拉不住自家大型犬的主人,福尔摩斯整了整衣领,对着布鲁斯坐直了一点,目光炯炯,开口了。
“这位先生,您刚从海外回来吧。”
布鲁斯明知道他不是在对着自己说话,但还是不由得挪了挪身子。
福尔摩斯自顾自地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你坐得很稳,姿态看不出什么破绽。我注意到你在落座时选择的位置,背对行进方向,紧靠车门,那是一个便于在突发状况下迅速脱身的位置。而且呼吸频率偏低,即使在刚才马车急停颠簸的时候也没有明显变化。”
“您对教堂很有情感,牧师?”
从海外回来的牧师吗?这倒方便布鲁斯从这段对话里摄取了信息,没有想到巴卡尔的身份是这样的。
华生医生露出尴尬又歉疚的笑容,“不好意思,他人是这样的,没有什么恶意。”
“您猜的很准确。”突然有一种福至心灵的感觉,布鲁斯感觉自己短暂地代替着巴卡尔回答着,“这很厉害。”
福尔摩斯因为自己的疑惑得到了解答,满足地靠在了靠垫上。
华生医生也因为巴卡尔没有动怒而松了口气,两边自然而然地破了冰。
“那您去那里是为了什么呢?”华生医生好奇地问,“您是要回国工作吗?”
“不,我是要去拜访一位旧友。”
“暂时还没有定居的打算。”
“原来是这样。”华生点了点头,他无奈地指了指手边的药箱。
“我是要去帮忙给生病的孩子看病。”说到这华生吐槽的欲望难以掩饰,“如果您的朋友有办法的话能改善一下那里的居住环境吗?那里的孩子三天两头生病,我多跑几趟没什么关系,但是也不是这样折磨人的吧。”
布鲁斯额角一跳,隐隐有了猜测。
但巴卡尔在记忆里并没有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马车停在了一个灰扑扑的建筑前,布鲁斯看着这个熟悉的外表,门上有一道划痕,他见过,就在埃蒙德的日记本里。
他要在这里见到那位日记里的祖先了吗?
“请下车吧。”马夫指着大门,那里站着一个小孩准备迎接他们。
布鲁斯心提了起来,但走近看,这个孩子有着一头棕色的头发,完全不符合埃蒙德的外表形象,虽然没见过,但布鲁斯也知道,韦恩家族祖传的黑发蓝眼没有变过,几乎是一个顽固的基因,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华生医生提携着药箱,很匆忙地走到门口,“你们这的管事人呢?”
小孩说话一字一板的。
“陆修斯·伯纳德先生说您可以直接去宿舍区,您知道在哪里。”
华生医生一怔。
“我是来接巴卡尔先生的。”小孩转向了布鲁斯,他抬手引路,手上全是茧子。
是来接他的。布鲁斯不得不抬脚跟着小孩走进了这座灰沉沉的修道院,他其实更想和华生医生一道,去看看宿舍区。
或许是因为视角不同,他走过廊道,这里没有埃蒙德日记中那么可怕,但确实很压抑。
他被一路带到了办公室。
那里坐着一个人,穿着牧师长袍,脸上仅从长相来看还有点德国人的血统,很严谨,面前还摆着长纸,他拿着笔在上面寥寥草草修改着,见布鲁斯走进来,他愉悦地站了起来。
“巴卡尔,太久不见了,印度的天气怎么把你变成这样了。”陆修斯·伯纳德语气熟稔地调侃着。
“快坐下,我正好在忙。”
“在忙什么?”
“你知道的,这些学生很让人头疼,现在的环境可不像是我们一起在修道院的时候了。”
陆修斯说着把所有作业一起摆在了布鲁斯面前,纸页上全是弯弯绕绕的阿拉伯文。
布鲁斯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页纸上,没有再移开。
埃蒙德的字迹他太熟悉了,那些字母的倾斜角度,某些字母收尾处微微上挑的习惯,和他手里那本日记本上的如出一辙。
布鲁斯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字写得不错。"
"确实不错。"陆修斯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那页纸拿起来扫了一眼,表情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的神色,“你会注意到他也不奇怪,他确实是这些里面最优秀的那一个。”
"你对他评价很高。"
陆修斯沉默了一会儿。
"高?"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微妙的斟酌,"他确实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之一,但这不意味着他好相处。"
“怎么说?”
“不服管教,我行我素,心思又多,对有些事情过于执拗,有点像你。”
巴卡尔像是燃起了一点兴趣,“他现在在哪里?”
“他生病了。”陆修斯脸上升起了可以称之为恼火的神情,“这件事”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大门被敲响了,打断了这场对话。
“请进。”
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还在喘气的,面色不太好看的男孩。
男孩的黑发有些乱,额角贴着一层薄汗,身上披着一件明显比他的身形大一圈的灰褐色外袍,像是匆忙间随手套上的。
脸颊却带着病态的潮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被雨水淋过的柴火,狼狈,但还在冒着点火星。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陆修斯一眼,又偏头看了布鲁斯一眼。那双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点因为发热而显得格外明亮。
生病还在喘着气的埃蒙德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埃蒙德隐私全方位曝光中
现在是吃糠咽菜时候
第44章
埃蒙德就站在门口,布鲁斯第一反应是震惊。
特别是小孩歪头咳嗽的时候,他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黑发蓝眼是基础设定没有错,但是人的外貌有千千万万种组合方式,怎么会这样相似?
但是再仔细看就知道他生活条件不算好,对于这个年龄来说偏瘦,布鲁斯养过好几个小孩,他有着丰富的数据作为衡量标准。迪克就算是偏瘦的体型了,但埃蒙德还能更瘦。
布鲁斯想起了那个迷宫里的雕像,他回忆着外貌,不过长大之后就和自己不太一样了。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陆修斯第一反应是呵斥,看见埃蒙德孱弱的样子猛猛皱眉。
“今天我请了医生来你快回宿舍区去。”
埃蒙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布鲁斯发现幼年时期的埃蒙德会偷偷观察他,似乎在琢磨这个办公室里的陌生人是什么身份,以此来确定自己的计划是不是可以如期进行下去。
他的小动作自以为很隐秘,但是在蝙蝠侠眼里和上课时候下面做小动作的学生没什么区别,很轻易就发现了。
布鲁斯的嘴角微微勾起,抑制住想要笑的冲动。
埃蒙德还是下定了决心,他的袍子掩藏了动作,现在才从外套下伸手,他抱出了一直雪白的猫,猫不大,很可爱,竟然一直乖乖藏在袍子下不出声,在他拿出来之前没有动静。
直到现在露面的时候才“喵”了一声。
“先生,我把您丢失的猫找到了。”埃蒙德说。
陆修斯明显一愣,他明显很宝贵那只猫,迟疑地接过了埃蒙德手里的猫。
布鲁斯看见埃蒙德在给出猫的时候还有点不舍似的,小指头弯了弯,不情不愿地让猫雪白的毛从指尖滑出去。
“你在哪里找到的?它已经走失好多天了。”
面对这个问题埃蒙德显然准备了很多遍。
“昨天夜里,我在宿舍里准备功课的时候,临近宵禁前夕,大家都睡着了,我听见了它的声音。”
“之前在食堂我无意中听见您和另一位先生的谈话,知道您失去了它,好像很担心。犹豫了一下还是追寻着声音找了出去,废了很大的力气,果然是它。所以我就先抱了回来,今天一早就给您送过来了。”
他的话语间,陆修斯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了。
这位牧师先生明显不擅长道谢,但还是犹豫拙劣地模仿着说出了谢谢。
“不客气,先生。”埃蒙德露出了一个纯粹的微笑,本来就很优秀的外貌,搭配上病容,就格外让人怜惜。
“你先回去,让医生为你看看。”陆修斯别扭地说。
“好的,先生。谢谢您的关心。”埃蒙德的声音格外诚挚,他又看了一眼在一旁cos石头的布鲁斯,也很礼貌地点头,退了出去。
就这样走了吗?布鲁斯心中升起一点遗憾,如果不是在别人的记忆里,他还是想跟着埃蒙德行动。
但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一股驱动力,强制让他遵从。
“你这里太闷了。”
他对着把玩着失而复得宠物的陆修斯说,“我出去转转。”
“从印度回来的人就是讲究,去吧去吧。”
这明显只是一个托词,布鲁斯感受到了巴卡尔的兴趣,他明显是要去找埃蒙德说什么。
果不其然,出了门,他直奔目标。
他们在门廊里见到了埃蒙德。
小孩看到他一怔,眼睛眯了起来,狐疑地打量着他。
“您是有什么事吗?”
“你姓韦恩是吗?”
这是个禁忌的话题,埃蒙德听见这句问话之后本就一般的态度更加雪上加霜了,小孩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礼貌。
不过布鲁斯知道是为什么,时间线上埃蒙德应该刚刚回过家一趟,并不算愉快,这个话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巴卡尔完全没有察觉到埃蒙德变得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说着。
“不错,我姓韦恩。”
“你到底想说什么?”
埃蒙德抱着手臂,摆出一个更加有防御性的姿势。
“我没有恶意。”巴卡尔笑了一下,“我是觉得你很聪明。”
“可是你才第一次见我,怎么知道我很聪明?”埃蒙德很讥讽地说,他觉得眼前这个人虚伪地没边了,而且莫名其妙夸人,难道只是因为他姓氏是韦恩就很聪明?
“不,我的意思是你用猫达成目的这件事。”
埃蒙德明显身体一僵,“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别担心,我没什么恶意,”巴卡尔简单地抬手,做出一个下压的手势,“你应该不是昨天晚上才发现猫的吧。”
埃蒙德瞳孔微微放大。
“虽然我技艺不精等一下,啊,福尔摩斯先生,正好您在这里。”
巴卡尔愉悦地打招呼,“我没您那么清晰的表达分析能力,您来说说您在这位小先生身上看到了什么?”
福尔摩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了这个区域,“我在替华生寻找他的病人。”他简短地说。
“没关系,就来说说您看到什么就可以。说完我就带他去看医生。”
福尔摩斯接到这么奇怪的任务竟然也没拒绝,他低头看向埃蒙德。
两个成年人的身高对埃蒙德产生了明显的压力,让布鲁斯有一种在伙同恶霸欺负小孩的感觉。
“你最近有养猫。”福尔摩斯说。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埃蒙德冷声说。
“我的意思是养了有一段时间了,不少于嗯大概有一个周,不但如此,你是从树上把猫带下来的,生病和这个有关系吧。”福尔摩斯的声音轻描淡写。
小孩的人生中完全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他死死咬着下唇,紧急思考着怎么破局。
“太厉害了福尔摩斯先生,我只从手上的伤疤推测出了时间,树上是怎么看出来的。”
福尔摩斯兴致缺缺,“袍子上有勾丝,从丝棉状态来看是枝杈之类的东西,很简单的推理。”
“对。你猜的没错。”埃蒙德说,“你打算怎么做,去向他告发我吗?”
语气很有火药味了。
福尔摩斯挑眉,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知道不是在看自己,但两个人这样盯着突然压力很大
“不,我只是觉得你很适合和我一起出海。”巴卡尔真切地笑了起来。
埃蒙德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眨了眨眼睛,迟疑地问:“出海?”
“对,你听说过美洲大陆吗?”
巴卡尔询问,从出生以来,从来没有离开过伦敦的埃蒙德认真想了想这个略显陌生的问题
达米安醒了过来,真真切切地醒了过来,小丑女的药真的很有效果,他的赌博居然赌对了。
但看清周围环境的一瞬间,他想说也不太对吧,他是恢复意识了还是吃菌子了。
这里怎么看也不是法庭内部,甚至说这里看起来都不像是现代社会了。
这是一个巨大古老的石堡,他所在的地方甚至还摆着火把,立在墙上作为光源。
法庭是古法了一点,但也不是这样古法的,他所在的空间大概是一间会议室之类的地方,长桌摆在房间中央,桌面上没有餐具,只有几只粗重的铁质烛台,蜡烛烧了一半,烛泪在底座上积了厚厚一层。
椅子是石头的,又大又沉,像是焊在地上一样。
达米安更想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难道是昏迷这段时间被带到其他地方了?好大的手笔。
他推门出去,外面还是这样,他试探性地贴着墙,沿着走廊探索。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整条走廊空荡荡的,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甚至连老鼠的动静都没有。这不正常,即使是一座废弃的建筑,也不该这样彻底的死寂。
他沿着旋转楼梯走了上去,台阶坡度太大,爬起来还有点费力。
越往上走,声音开始渗进来了,先是模糊的,然后逐渐清晰起来,有人在焦虑地交谈,有急促的脚步声来回踱动,偶尔夹杂着几声高亢的、情绪激动的喊叫。
达米安困惑地压低身子,上面透进来光线,从那个楼梯的缺口出去就知道外界发生什么了。
“那个疯子已经到城堡下了,将军人呢?我们能挡住吗,见鬼的,阴魂不散。”
“将军不是说和他谈妥了吗?”
“你真相信那个疯子愿意和阿卡姆将军共享利益?他想要自己单干好吗?真该死的韦恩。”
韦恩?达米安听到这个名字竖起了耳朵。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一道黑影忽然从头顶笼罩下来。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像一棵被蛮横拔起的萝卜,整个人被拎着后领从潜伏的位置里提了出来。
达米安本来想要逃开的,却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一僵,不受他的控制了。
达米安暗骂一声,恼火地看向抓起他的那个人。
男人肌肉发达,穿着华丽,还有一把大胡子,周围簇拥着一群人,如释重负地看着他。
“将军你来了,他们已经到对岸了。”
将军?达米安被提在半空中,视野倒是开阔了不少。
他循着众人目光的方向望出去,城堡下方的开阔地带,对岸确实有人。
马背上的骑手身形修长,周围还跟着人严阵以待。那匹马在原地踱着步,鼻孔里喷出白气,蹄子在泥地上不耐烦地刨了两下。
就是那个人把城堡上这群人气得够呛,而在那些人身后,是一片茫茫的沼泽。
等等,沼泽。
达米安睁大了眼睛。
“我们上次见面是怎么说的?埃蒙德·韦恩!”阿卡姆将军恼怒地喊着。
对面那匹马真的停了下来。骑手轻轻拽了一下缰绳,马匹顺从地立住,鬃毛在风里拂动了一下。
又是埃蒙德。
听见这个名字,达米安竭力想要看清对面那人的脸,但是距离太远,他只能看见埃蒙德好像俯身和旁边的人说了什么。
阿卡姆将军像是松了一口气。也许那话真的起作用了,也埃蒙德·韦恩那点残存的良知终于被唤醒了。
不对。
阿卡姆将军的瞳孔微微收缩,韦恩哪里是觉醒了善良人格。他是问旁边的人要了弓箭,举起弓箭瞄准与他们遥遥相望。
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拉长了。
埃蒙德没有犹豫地放手了。
达米安眼睁睁地看着箭矢穿过风,穿过空气中悬浮的细微尘埃,擦着他的脸侧掠过,精准地没入了阿卡姆将军的右肩。
箭头完全陷进肌肉里,只剩下箭羽在伤口外面微微颤动。
阿卡姆将军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抓着他后领的手被迫松开了。
达米安落地的一瞬间,听见对岸传来一声马嘶。那匹高马的嘶鸣里带着挑衅,像是在替它的主人补上一句嘲弄。
作者有话说:
对,达米安现在在哥谭意识体的记忆里
第45章
埃蒙德坐在马上,人有点麻木了,系统发出一阵惊叹。
【宿主我们这是到哪来了?我们不是要把两个人找回来吗?】
它看着全然陌生的环境,遥遥看着远处的堡垒,那里人影闪动,哼哼不过它可是有作弊器的人。
努力拉近去看,系统惊恐地回头。
【宿主,那个人手里抓着一个小孩。】
【那是哥谭意识体吗?】系统振声问道。
“嗯。”埃蒙德有点心烦,他当然比系统熟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他举起了弓箭,箭沿着旧日的轨道,滑向之前的结局。
埃蒙德:“是,但也是达米安。”
【什么?是说达米安现在在以他的视角观察吗?】
“没错,我们要从这里离开。”他说。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埃蒙德细细想了想,“先按照历史走向来。”
接下来就是他这一箭提振了士气,所有人抓住了机会,攻下了堡垒的大门。他那个时候为了这一场总攻准备了很久,所有人都精神大振摩拳擦掌,没有经历过的系统嗷嗷叫着,完全融入了这种热血澎湃的氛围中。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埃蒙德再看这个场景有种抽离感。
重新踏上这个城堡的台阶,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觉得奇怪,他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埃蒙德真的停下了脚步,不属于这里,他觉得自己已经是新世纪的人了吗?
【宿主你怎么了?】
系统看他停了下来,还以为是历史上这里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前面的视线盲区有埋伏?系统警惕地想。
“没事。”埃蒙德压下心中的疑惑。
当时在这里他们搜索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人,都有人怀疑对方的首领是不是偷偷留了密道,一路逃跑了。埃蒙德否定了这种想法,这里的地质条件就不允许这样的造法。
“肯定有密室,把它们翻出来。”当年这句决断之后,他的手下无条件的执行,几乎是敲遍了每一寸地,终于发现了入口是从他们开会那间房间的石凳进去的。
那里严丝合缝,如果不是地毯式搜寻还真的找不到。
现在不需要了,省略了苦苦寻找的过程,埃蒙德直接带着佩剑从热闹厮打在一起的人群中穿过,顺着记忆中的路走了过去,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他站在沉重的石凳前,将佩剑插了进去。
没什么机关,朴素但是好用,石料砸在地上发出很沉重的一声咚。
【这是什么味道?好恶心。】系统皱眉。
地下传来了恶臭味,还有血腥味,厚重又一股连着一股,直往上窜。
他加快了脚步。
系统还以为有什么可怕的场景,但是却不是这样,他们来的太及时了,还没来得急造成什么样的灾难性后果,阿卡姆将军抓着达米安的胳膊错愕地看着他。
只是达米安的胳膊上有一道匕首划开的划痕,血液一点一点地滴在地上。
系统倒吸了一口凉气,破声了。
【宿主,他这是要吃人啦!】
埃蒙德来的还算及时,佩剑的金属握把隐隐发热,埃蒙德吐出一口气,他举起了长剑对着对面那人
达米安被强行带到这里的时候,心中燃起的愤怒之火熊熊燃烧,并且在对方划破了自己皮肤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他该死。
本来因为布鲁斯的原则而勉强收起了杀意,还没好好巩固,短暂放下屠刀没几天的刺客联盟少主此时出离的愤怒。
杀气已经冒出来了。
达米安不是没有遇见过比这更危急的时刻,但从来不像是现在这样身不由己,牢牢控制了他的身体,没有一点主观能动性。
阿卡姆将军还想要喝他的血,这个男人在他不配合的时候很不耐烦。
“别动,你的价值就在这个时候体现了。”
他的右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达米安没搞懂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别人陪他受伤能让他可悲的内心好受一点,还是说他是什么传说中的吸血鬼。
达米安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嘴离着自己的胳膊越来越近,好恶心!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走了下来,霎时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空间像是波动了一下,阿卡姆将军就像是舞台剧上的演员,因为突发情况卡壳不动了。
一个英俊的年轻的男人走近了,不管是谁,只要能让这个恶心吧啦的怪人停下来,对达米安来说都会有不错的基础好感,他终于看清了当时距离太远望不清楚脸的人。
埃蒙德韦恩比画像上显得更生动,见到本人才惊觉画像有多么写实。
达米安以为这种人物画像不管怎么说,都会有画师为本人的美颜成分,当你发现对方扯掉滤镜居然本人就长这个样子,是在是有点神奇。
而且
他总感觉怪怪的,埃蒙德看起来眼神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阿卡姆将军终于动了,他就像是突然接上了信号的机器人,扔下了达米安,猛地调转了方向对准埃蒙德。
他拿着长剑与埃蒙德对峙。
这是一场没什么悬念的战争,当他混浊的眼球迷茫地贴倒在地面上的时候,还没有搞懂自己为什么会落败的如此之快。
在对决的过程中,血流了一地,狭小的空间里没有良好的通风,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稠的如同固体,浓烈地让人想要皱鼻子。
埃蒙德上前一步,向着达米安伸出了手。
达米安等了一会儿,他在静候那股神秘的力量再来强制性地驱使他做什么,但是没有,就像是直接消失了,这个空间里只有埃蒙德和他还在正常思考,正常行动。
既然没有,达米安遵从了自己的想法,他搭上埃蒙德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宿主,达米安受伤了!】
但是比当初要好的多,埃蒙德盯着伤口渗出的血想,达米安的伤势等他出去按照现代学到的包扎方式,用不了几天就可以痊愈了,而他那时候找到哥谭意识体的时候,现场可以称得上是惨烈。
那个时候太慢了,等他们终于发现敌人的行踪,找到密室沿着走下来的时候,地上已经覆盖了薄薄一滩血,在看见那个场景的时候,埃蒙德会忍不住想人体竟然会流出这么多血吗?
祂的脸色苍白,露出的胳膊上全是划痕,每一刀都没有顾及身体,全是贪婪凝固的罪证。
埃蒙德甚至不明白为什么阿卡姆将军会对祂有这么深的恶意。
在剑刃抵在将军脖子上时,他吐露道。
“我把永生的秘密分享给你,只要喝下祂的血,你就可以脱离人的行列,加入永恒的天国。你相信我!饶我一命吧!我也喝了祂的血,我的血肉也会有这样的功效,我是有用的。”
哥谭意识体小小一坨缩在那里,吃力地喘息着,埃蒙德当时的手很稳,他直直地看着将军讨好的笑容和他渗出血的动脉。
埃蒙德的心脏其实跳跃地很快,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但是并不像是他想象的那样困难,尤其是当跪倒在那里恳求的男人轰然倒地,身躯砸在哥谭身边的时候。
直到这个时候,他握剑的手才有一点颤抖。
但他并没有将这点震动展示出来,而是装作很平静地向祂伸出了手。
埃蒙德看着哥谭犹豫了一会儿,灰黑色的眼睛闪动地看着他,然后将手搭了上来,他的衣服都被划破了。
没什么犹豫,他把自己的长风衣外套脱了下来,把祂罩了起来,然后很轻松又不算熟练地把人抱了起来。
当时哥谭很小声地问他。
“你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吗?”
“不,这是虚假的。”埃蒙德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把那个异端的话忘记了,你也因为受到可怕的虐待,在惊恐中忘记了他说了什么。”
“哦。”哥谭想了想,真的听从了他的话。
让埃蒙德在一段时间里倍感欣慰,养这样的乖孩子非常的省心。
但这并不是没有后遗症。
他的下属有一次在会议后和埃蒙德闲聊的时候,曾经指着哥谭开着玩笑。
“我每次在见到小朋友的时候,都会问到花香味,就像是我向我老婆求婚的时候,在海港处新安下的家前面那片花园的香气,每次闻见的时候都特别幸福。”
这本来是一个轻快有趣的小故事分享,但是话题一转就到了埃蒙德这里。
“老大。”下属还保持着跟船时候的称呼,“你在靠近这位小朋友的时候会闻见什么味道呢?”
他知道下属只是好奇,埃蒙德就准备开口的时候却发现原本在一边自顾自玩耍的哥谭却悄悄地竖起了耳朵,想要知道他的回答。
埃蒙德沉默了一下。
“我闻见了拿下海港控制权的时候,货仓里传过来的发酵后的面包味。”
“什么啊,好无趣的回答。”下属夸张地做鬼脸,“我还以为是前不久庆祝会上哪位女士的香水味呢。”
埃蒙德翻了一个白眼,从桌子上拿起了厚厚一摞工作安排堵住了这位嘴碎还爱八卦的下属的嘴。
哥谭的视线又收了回去。
应该也不算不满意,祂悄悄想,祂总希望埃蒙德对哥谭这个地方有一个好印象。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埃蒙德想,但就像是他没告诉别人祂血液的秘密那样,没人知道埃蒙德和哥谭意识体待在一起的时候,鼻尖萦绕的是浓浓的血腥味。
作者有话说:
发现有一个连更7日的活动
第46章
达米安嫌弃地躲开了地上的血。
可事情变得古怪起来,没有任何力量阻止他,也没有谁跳出来干涉。难道现在他真的可以随心所欲地和眼前这位先祖交流了?
这个念头刚刚蹦出来,他已经张嘴准备开口了,就发现埃蒙德突然僵硬地卡壳,眼神变得空洞,不再理会他,好像刚才的伸手都只是错觉。
达米安:……?
他不信邪地围着埃蒙德转了两圈,不是,这是什么意思。
【宿主你怎么装起来了。】
埃蒙德:“别吵,我在用心表演。”
他实在想不出来怎么用现在这个身份和达米安交流,干脆来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手法,装傻非可耻但有用。
这个时候一定要绷住,一不小心被发现自己在装蒜就完蛋了。他看见达米安离他更近了一点,然后戳了戳他的脸。
有点痒。埃蒙德要忍住眨眼的冲动。
幸好达米安只是有点疑虑,没有对埃蒙德的表现刨根问底,这个怪地方的不合理之处实在太多了。
要从这里离开,达米安从通道里爬了出去,外面也是一片怪相,所有人都停滞了。
像是3D立体的电影切面,唯一让人觉得有趣的是可以无痛体验几百年前的美洲风土人情。
达米安一出去,身后的埃蒙德就缓缓转动了手腕,扭了扭脖颈。
【宿主,其实你刚刚的动作特别像恐怖片里场面。】
系统兴致勃勃地分享出了一堆恐怖片清单,最后还意犹未尽地发出了离开这里之后补影的邀请。
埃蒙德没有批评它的不合时宜。
“我考虑一下。”
话音刚落,他感受到空间发生了变化,这里快要坍塌了。
埃蒙德:“这段记忆走到尽头了。”
因为他加快了历史进度,狠狠提了一把速的原因,这段碎片比正常来说碎的快的多,没什么问题的话达米安很快就能从这里离开了。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系统也想到了。
【宿主,那蝙蝠侠还没有出来啊!】
它惊恐了,还抱有侥幸心理地说。
【还是说只要有一个破了,其他人也会被一起送出去?】
这是一个概率的问题,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布鲁斯就可以收拾收拾换情人了。
埃蒙德:“”
来都来了,还真能赌不成。
但是蝙蝠侠在另一段记忆里,只能让达米安先行退出了。
系统又一次确认了,自家宿主对蝙蝠侠的好感度是真的挺高。
“走吧。”
眼睛一闭一睁之间,眼前的场景又切换了,埃蒙德站在熟悉的庭院里。
根本不需要他去找蝙蝠侠人在哪里,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和福尔摩斯一起。
巴卡尔前一句问题刚刚脱口,“你有没有想过去美洲呢?”
系统对眼前的情况有点迷茫,搞不清事情的发展。
【诶?宿主他们是谁呀。】
系统傻乎乎地问,它一个劲地瞅,眼珠转回来的时候才惊讶地发现宿主的样子变了。
埃蒙德正在调理自己心情。
他还是被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但是问题是在这个片段里,他还是一个小孩子,所以他被强制性的变回了孩子的形态。
这个地方的分配规则疑似是非记忆中的人士就随机分配,但是原则上按照年龄大小分配进和本人相近的人身上。
如果是记忆里的本人来了,就直接塞进自己的身体里。
一下子身高变矮还有点不适应呢。
【等下,宿主他在问你想不想去美洲,我见过他!我想起来了,刚才在那边的时候,他就骑着马跟在你的旁边,不会在这时候你就跟他一起离开了?不对,宿主你说过自己还留在这里上了大学的。】
“我是离开了,不是现在。”埃蒙德在脑海里应付了系统,抬头看着布鲁斯。
他刚才直接打破固有的回忆是离开的关键,那他现在呢?该怎么办?
他当年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不,没有一点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