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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灯光有点晃眼,光线直直刺入眼睛,达米安眼睛微眯,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下颌。

看上去很苍白,角度问题,看不清全脸。但半长黑发披在肩上,体型算得上中等,并不羸弱。

最有意思的是这人的穿着。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过膝大衣,但是肩线并不算合身,有些松垮,不像是他本人的衣服,更像是从谁那里偷来的。这件衣服上甚至有着缝缝补补的痕迹,袖口因为常年摩擦,微微有些发亮。

一点也不符合一个庞大组织领导者所应该有的形象。

达米安晃了晃身子,努力以此挪动凳子。想离这个人远一点,距离这么近,他都能闻见这个人身上淡淡的雨水味儿。

有点像他第一天到哥谭市,在哥谭晚上跟在布鲁斯身后,步行穿过的街边小巷。

达米安的动作的幅度太大了,这个人微微向后退了一步,达米安得以看清他的外貌。

灰色的眼睛阴沉沉的,像是冬日里结冰的湖面。样子倒是很英俊,发到网上可以一炮而红。没有什么皱纹,也没有什么伤疤,皮肤也光滑。如果仅从外表来看的话,这个人顶多20来岁。

他的眼下带着浓浓的黑眼圈,从气质上来讲,像一只蹲在废弃钟楼里的野猫,灰扑扑脏兮兮,但你一靠近,它随时能挠穿你的喉咙。

到底什么样的组织才会有这样的精神状态的领导者,丐帮吗?

这个人很松散,达米安警惕地看着他,光照着他的眼睛有些酸涩,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睛,润了润眼球。这个人看着他的眼睛,眼里闪过了一丝失望。

他为什么会看着我的眼睛感到失望?

达米安心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个人拿起手边的按钮按了一下,刚才那群押送达米安的人立刻小跑进来,动作利落得不像刚才那些木头桩子。

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朝旁边的人微微颔首。

他们立刻会意。

从旁边的盘子里取出了一根注射器。达米安的手脚都被捆得死死的,完全无法抗拒,这个人拿着注射器精准地从他手臂中抽取了一管血液。

抽完血,男人对达米安彻底失去了兴趣,转身就要走。

还坐在原地的达米安彻底怒了。

从刺客联盟毕业的达米安有特殊的自我解救小技巧。

他藏在袖口里,原本是用来做手帐拼贴画的美工刀并没有什么起眼的地方。但在达米安精妙的运用下,刀片轻轻一划,绳索应声而断。

这群人只知道小丑女经常嗑药,达米安也不逞多让。他曾经接受过药物抵抗的训练。只是用来让神经软弱下去的药物并不足以让他现在安静乖巧地呆在椅子上。

达米安抄起屁股底下那把椅子,抡圆了朝着男人的后脑勺砸过去。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距离够近,速度够快,他不信对方能躲开。

眼看那把椅子已经无限逼近,然而下一秒就被一拳打碎了。

那个人甚至没有多剧烈的动作,只是微微动动手指。

木屑炸开的瞬间,达米安瞳孔一缩。这不是正常人训练之后的水平,得有一些超凡力量的加持才行。

男人终于转回身来,灰眼睛里那层淡漠的膜掀开了一角,勉强算是认真地看了一眼达米安的脸。

达米安以为他要开口了。

他却摇来了更多的人。

达米安:……

真没意思,玩不起。人海战术,又是敌方领地。

几分钟之后,达米安含恨被重新制服,然后被扔进了一间封闭的地下室,用来充当监狱的地方。

于是他在地下室里又和小丑女见面了,就在他隔壁。

“哈哈哈哈哈哈”哈莉奎茵盘腿坐在隔壁牢房里,发出了张狂的大笑,丝毫没有尊老爱幼的意识,只是一味的嘲笑吃瘪的达米安。

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撞来撞去,震得达米安太阳穴突突跳。

他选择不理她,扭过头去接着考虑越狱的事情,猜想布鲁斯他们什么时候能找过来。

哈莉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她甚至还有闲心凑过来逗弄达米安。

“小孩,”哈莉趴在铁栏上,今天要出席晚宴,她陪同小丑,秀气的脸上没化平日富有标志性的油彩,倒显出几分当年做心理医生的痕迹,“看你那样子,我能猜出来你爸是谁。别太担心,他迟早有一天会交赎金把你捞出去的——如果你没有兄弟的话。”

“……”

达米安的后脑勺对着她。

“你别不理我嘛。”哈莉晃了晃铁栏,“好吧好吧,你爸肯定会救你的,刚才跟你开玩笑而已。他那么有钱,怎么舍得不管你啊?”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要是转过来,我就告诉你我今天发现的一点小情报。”

看起来倔得要命的小孩,突然转过身坐在她的面前,那双绿眼睛直直盯着她。

“你说。”达米安盯着哈莉。

“你……你还挺能屈能伸啊。”小丑女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转换好心情了,有些惊异。

哈莉做了一个鬼脸。

“好吧,你不在的时候,我搭上了一条线。”

“凭借我的聪明才智。我出色的口才终于换来了一个人愿意和我交流。”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冷笑了一声。

小丑女话头一滞,很恼火地说,“你这个小孩真没意思。”

“你不说实话,接下来的话我也懒得听。”达米安冷酷宣判。

哈莉妥协了,她恨恨地想,不知道这小孩家里人和他朝夕相处是怎么忍下去的。

唉!幸亏她和布丁没孩子。

“好吧好吧,”她不情不愿地交代了,“我在这儿大喊大叫了快半个小时,嗓子都快喊哑了,才终于有人愿意理我。”

“理我的那个人不是抓我们来的那批,这人勉强能搭上话,大概是因为这些年我在阿卡姆积累了一点点粉丝基础吧。”小丑女沾沾自喜地说。

“粉丝。”达米安不语,只是一味地提炼关键词。

“可不是嘛!”哈莉理直气壮,“当年我在阿卡姆蹲着的时候,他还专门来给我送过饭呢。结果被我拿偷出来的金属棍开了瓢,谢谢这位粉丝,那一次我逃跑的格外顺利。”

达米安沉默了。

他从现在起,决定对小丑女说的每一句话都打五折。不,甚至要三折。

但哈莉话锋一转,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不过他说了一件事。”

她神经质地压低了声音,左顾右盼了几次,还要凑近来说。

“他说最近一个月新来了一个人,整个组织上下都紧张起来了,以他的意志来执行任务。说这位新来的先生说话特别有分量,虽然不知道他的资产是哪里来的,但是说一不二,态度也冷冰冰的,没人敢违抗。”

达米安沉思了起来。

哈莉眨了眨那双卸了妆之后格外清透的眼睛,迫不及待问:“你见过他了吗?他是不是那个人说的那样?”

她期待着达米安和他分享一手信息。

但就像达米安还不够了解哥谭的反派,小丑女也不够了解达米安。

达米安扬起脸,对着她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反派微笑。

然后他转过身去,把后脑勺重新对准了她。

“不告诉你。”

哈莉愣了一秒,立马不甘心地跳了起来,“你怎么能比我还讨厌!回答我!”

地下室里乱成了一团,从这里上数几层,他们所讨论的对象正坐在休息室里,注视着从达米安身上抽出来那管血。

男人有点出神,小小一管血就在指尖晃来晃去。

没让他等多久,门就立刻打开了。走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个穿着西装,另一个则穿着白大褂。

穿着西装那个脸上还带着谄媚的笑容,他的眼神忍不住盯着男人手里的血,有点不忍直视,他忍不住开口,“您已经拿到了,不然就交给我们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吧,他们已经熟悉这一套流程了,肯定能很快就给您反馈。”

男人的动作骤然一停。

他那双灰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穿着西装的男人心脏被捏紧了。

幸好男人只是看看,并没有做出什么额外的动作。西装男庆幸地呼了一口气,心里埋怨起了那些把他推出来当代表的人。

血管最终还是交到了实验室工作人员的手上,就在西装男以为万事大吉,想要躬身从这里退出去的时候。

男人还是开口了,“你们丢掉的那个小孩已经找了这么多天了,还是没有下落吗?”

达米安一直没有听到这个人开口,如果他在的话就会很惊讶,因为这个人的声音算不上好听。

难听在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不是天生烟嗓那种有磁性的沙,是真的声带受过损伤,高音痛苦,低音又带着细碎的杂音。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要从喉咙里费力地滚出来,说一句话中间会有不自然的停顿,像是找气息。

西装男心中一叹,这件事情还是躲不过去。

“我们已经在努力了,但是一号实验体消失之后,一点踪迹都没有。有人给他做了扫尾的工作,请您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可以找到的。”

男人审视着他的脸,西装男冷汗直流。

最终他转开了视线,意味着默许了西装男的说法。

西装男松了一口气,十分诚挚地说道,闻着从男人那里传过来的,自己鼻尖萦绕着的那股新钞的味道。

“谢谢您的宽容,哥谭先生。”

作者有话说:

好多老大都猜对了,哥谭意识体闪亮登场ing

第32章

埃蒙德站在一个街口,看着对面熟悉又陌生街角。

他曾经在这里建立办公点,现在这里变成了一家银行。记忆里的建筑轮廓和眼前的面貌天差地别,他花了点时间,一点一点比对,才把现在的位置和几百年前的坐标重叠在一起。

感谢地质运动足够缓慢,几百年过去,地貌几乎没发生什么大变化。

银行外人来人往,大堂经理时不时向外张望一下,眼珠转得比钟摆还勤快。这大概也是哥谭特色,在这座城市,银行的大门永远半开半掩,谁也不知道,谁会在下一秒闯入。

埃蒙德在网上搜集资料的时候发现,这家银行简直是多灾多难本难,劫案记录长到能装订成册。流出的监控录像里还出现了不少熟悉面孔,他盯着画面里格外嚣张的小丑,果断决定就找你了。

“我已经全部忘了。”内皮尔坐在对面,摊手表情无辜,“但我之前的资料没有销毁,我帮你找找。”

埃蒙德就知道他不老实。

短短几分钟后,一份关于这家银行从上到下的完整资料就摆在了桌面上,整个建筑框架都放在桌子上。

看来还真不能小看哥谭的反派,像小丑这样行事乖张的人,背地里也攒了这么厚一叠功课,能和蝙蝠侠打得有来有回,确实不是件简单的事。

不过内皮尔提供的也仅限于理论资料,更具体的细节他也没有记忆,没有实操经验,没法向埃蒙德提供安保系统更新了什么。

埃蒙德放下笔,不太满意地看着他。

内皮尔被他盯得发毛。

“你今天吃药了吗?”埃蒙德问。

内皮尔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的药主要靠小丑女供应,自从她失踪之后,他再也没能按时拿到药,大多时候只是在啃为数不多的存货,撑死够用几天。

他以为埃蒙德嫌他脑子不清醒,立刻表示:“我现在就吃。”

他扭头去找水,埃蒙德却按住了他的手,力道不重但不容抗拒。

“先别吃。”

刚才他就发现了,内皮尔的眼睛颜色正在变化。不是那种明显的切换,势头缓慢但不可阻挡,一点点把内皮尔的瞳色染成小丑那种病态的绿。

内皮尔就这么僵在沙发上,呼吸变重了,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埃蒙德没再管他,低头继续写写画画,勾出大致的计划框架。

直到他终于把思路理清,抬起头来,对面的人已经换了一个人。

“你这也太慢了。”

原本谨慎的内皮尔彻底不见了,小丑翘着二郎腿,瘫在沙发上戏谑地撑着下巴,歪头看他,“你不是要见我?如你所愿了。想做什么?”

那晚和他那么不愉快,小丑也不跑路,真是小丑的作风。

埃蒙德把地图推过去,用笔尖点了点几处模糊不清的地方。“这些我不确定有没有暗门,他们巡视的话会怎么做?”

小丑故作惊讶地捂住嘴:“你这样的好人还要去抢银行?我真是看错你了。”

埃蒙德不知道自己哪里给他留下了好人的印象。

“别假装你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埃蒙德平静地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你又不像内皮尔那样对外界的记忆一无所觉。”

小丑啧了一声,见自己演不下去,撇了撇嘴:“你真没意思。”

埃蒙德没接茬。

他动动手指,轻轻一推,把电视屏幕转了个角度,正对着沙发上的小丑。

小丑还在讥讽:“想给我看什么?需不需要我把暗网的地址给你啊,小宝贝?我偏爱的标签和癖好是……”

埃蒙德按下了播放键。

小丑的声音戛然而止。

屏幕上,内皮尔正站在演讲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表宣言。背景是哥谭市政厅的旗帜,灯光打得恰到好处,把他衬托得像一位真正想要make哥谭great again的候选人。

视频剪辑得很精良,甚至配了煽情的背景音乐。

小丑的身子开始前后左右地晃动,像浑身有蚂蚁在爬。

埃蒙德悠然自得地靠进椅背,慢悠悠念出标题:“哦,让我看看,耗时72小时混剪,一个真正的好人!向苍白骑士致敬。”

“你闭嘴!”

小丑破防了。

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双手疯狂挥舞,“好人”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比硫酸还刺激,他觉得自己快要把昨晚的隔夜饭都呕出来了。

然后他更恶心地意识到,那顿饭是按照内皮尔的口味吃的。

埃蒙德欣赏了一下他的反应。

摇头想,小丑有点太敏感了。一个真正的反派应该能接受自己的每一面,怎么一听自己被当做是个好人就兀自破防了呢?

小丑觉得他应该立刻去暗网看点清淡的东西洗洗眼睛。

而不是坐在这里被这种恐怖又幼稚的咯噔视频折磨致死。

“关掉!快关掉!”

埃蒙德还挺想继续折磨他的,但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是遗憾地关了视频。

“和我配合一下,我要救一个人,你也要救一个人。”他把药丸在指尖弹了起来,稳稳接住,“只要配合好了,我就不逼你把这个咽下去。”

小丑知道他有这个能力。

他屈辱地盯着地图看了几秒钟,最终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在几处模糊点旁边补上了标记。

笔尖戳得纸面沙沙响,像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抗议。

埃蒙德满意地收起地图:“谢谢配合。”

所以现在,他正以小孩的样子站在银行门口,手里夹着本子,头上还扣着一顶学校第一天入学时发的研学帽。

帽檐太大,遮掉了他半张脸。

他收拾了一下表情,迈步走进大门。

银行经理目光如炬,在看见他的瞬间已经完成了风险评估。

扫了一遍书包轮廓,确认没有夹带易燃易爆物品,脸上这才切换出职业性的微笑,迎上前来。

“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

埃蒙德把帽子稍微往上推了推。

大堂经理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张脸他在年度汇报时随领导去韦恩大厦时,见过一张相似的。布鲁斯·韦恩去年在他们这儿存了一笔可观的存款,那几天他们领导的脸笑得跟菊花一样绽放。

“我们学校有职业研学的活动,”埃蒙德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我注意到我父亲是这里的会员,可以在这里参观一下吗?”

大堂经理脑子里立马回响起今天一早听到的八卦,布鲁斯·韦恩在慈善晚宴上官宣了自己有一个儿子,但尚未公开姓名和样貌。

谁能想到呢?让他给碰上了!

他立刻挺直腰板,换上了一副更加专业又不失温度的姿态。

既要展现银行人的体面,又要给这位小韦恩提供春风沐雨般的服务。

“哦,您父亲。我们当然知道的,相信您未来也能和我们银行建立更加深远的联系。快请进,我带您到后面去,想问什么都可以问我。”

他用眼神示意周围的保安原地待命,自己在前面领路。

皮鞋踩在光滑可鉴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吧嗒吧嗒”的轻响,步伐比平时慢了整整一倍,照顾着身后那位小朋友的步幅。

埃蒙德路过前台的时候,瞥见工作人员对着经理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韦恩的名字果然太好用了,走哪儿都是贵宾级待遇。上一次去游乐园也是这样。

他甚至怀疑布鲁斯·韦恩本人是不是连买热狗都能刷脸。

远在蝙蝠洞里的某人突然打了个喷嚏。

埃蒙德耐着性子听完了经理的高谈阔论。

这人为了展示业务能力,有点用力过猛了,埃蒙德只准备了几个简单浅薄的问题,他却恨不得把所有专业知识都抖搂出来,大概是希望自己转头能在父亲面前美言几句,明年多放点存款进来。

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一条金光大道已经在经理眼前铺开了。

他美滋滋地站起身,去给埃蒙德拿甜点。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埃蒙德立刻动了。

他恢复成年形态,闪身出门,沿着工作区域向后走。小丑惯用的plan A通常是从大门冲进来,举着枪对全场喊“surprise”,把钱往袋子里一塞,跳上车扬长而去。

但在埃蒙德的“鞭策”下,他总算挤出了一个plan B。比如,如何伪装成员工混进后面。

闯过第一道关卡之后,再装作工作人员往后走就没那么困难了。

最重要的是自信,自信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

其次,是要偷到经理的身份卡。

埃蒙德沉着冷静,步伐从容,一切顺利得像排练过,手里的卡片稳稳当当。

眼前这些走廊和预期的一样,系统也在耳边一刻不停。

【宿主,你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

“来找样很有用东西,想要救下达米安,我们不能直接去干。”

埃蒙德敷衍地回答,拉开了面前那扇沉重的大门。从这里往下走还需要很多道锁、身份认证、指纹虹膜扫描,经理的权限已经不太够用了。

幸好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金库本身。

走到离金库不远的某个位置,埃蒙德停了下来,蹲下身,用指节敲了敲地面。声音很实,是水泥的闷响。

系统忍不住开腔。

【宿主,这是水泥地,你这样是听不到任何异响的。】

埃蒙德毫不犹豫地把手指划破了。

【我求求你了!能不能不要再用这个形态受伤!切回来再割也可以!】

埃蒙德假装没听见,不承认他是真的忘了。

血液滴在水泥地面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滴血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没有残留,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地面亮了起来。

一道金色的法阵从地底浮现,线条繁复精密,像一台沉睡了几百年的机器终于被人注入了燃料。

光芒沿着纹路流淌,越来越亮,越来越烫,直到整个法阵完全运转。下一秒,埃蒙德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他坠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又是被工作逮捕的一天

第33章

埃蒙德坠落的深度不算高,落地时翻滚卸力,没有选择超英标准落地的单膝砸地那种姿势,保护一下膝盖。

“咦?”埃蒙德落地的一瞬间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宿主这有什么问题吗?】

系统跟着他一起左顾右盼。

这地方铺着厚厚的红色羊毛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旁边的架子上摆着釉光闪闪的陶瓷古董,墙上挂着象牙镶嵌的弯刀,空气里混着香料的味道,极尽奢靡,像一头巨龙精心布置的巢穴。

系统暗自揣摩,原来宿主更喜欢这个风格,闪闪发光的小东西收纳在自己的房间里。这里的奢华程度可以吊打那天晚宴的休息区,

“这里怎么还有人在打理?”埃蒙德皱眉。

他伸手碰了一下桌面,指尖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一点灰尘。外面的法阵运转如常并不奇怪,但内部也像是被时间冻住了一样,没有浮尘,也没有岁月衰败的痕迹。

甚至桌后的椅子也是原来的老样子,他走到桌前,书页卡着一枚书签,墨水瓶盖敞开一半,笔随手搁置在一边,像是主人随时会推门而入。

埃蒙德坐下来的那一刻,忽然有种奇异的恍惚。

仿佛几百年后的一切都不过是午后的一个幻梦,二十多岁的他刚刚从午睡中醒来,随时会有信使敲门送来今天的港口报告。

【哎呦宿主,这个木雕好丑,你怎么会允许这么丑的藏品玷污你的藏品柜。】

系统大呼小叫声一下子把埃蒙德拉回了现实。

好吧,不能说系统是一无是处。

他也看向系统指出来的那个木雕,确实和周围精巧绝伦的藏品格格不入,丑丑的小动物蹲坐在那里,似狼似狗,五官乱飞。

【是不是你重要的人送给你的,不然我想不通你为什么把这个丑东西放柜子里,还是c位,让人一眼就看到。】

系统不依不饶,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这是我雕的。”埃蒙德幽幽地说。

【哎呀那真是活泼可爱,憨态可掬,动作不拘一格富有生命力!】

系统立马变脸,大声赞扬。

“唉,我在教会学习的时候每天很痛苦,没有什么娱乐,也没有人教我,只能找到烧火的木头,偷偷拿一小截,平时用小刀雕刻一些小东西聊以自慰。”

系统心中充满了怜惜,闭眼狂夸。

【宿主你真的太可怜了,没人教雕刻成这样也是正常的!已经很棒了!】

稍稍引导一下,埃蒙德不动声色地成功转移了话题。系统果然忘了追问这木雕是送给谁的。

【话说回来,宿主你要找的东西在哪里?】

这里东西堆叠繁杂,真要一寸一寸翻过去,天都亮了。埃蒙德时间不多,还得赶在经理发现之前把通行卡还回去。

而且他找的东西,某种意义上也是一张通行卡。

他坐回椅子上,熟练地拉开右边的抽屉,什么都没变。里面塞满了发黄的文件夹、卷轴、牛皮纸袋,他跳过这些,手指探进抽屉深处的罅隙,摸到了冰凉的金属。

是一把普通的黄铜钥匙,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很有分量。

系统不解,这种老旧钥匙,在现代社会恐怕连风格搭调的大门都没有几个了,更别说是能合上锁眼的门。

这钥匙除了能当拍照道具还能拿来干什么。

埃蒙德还没来得及感怀,整个空间突然震荡起来。

空气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魔法阵的光芒骤然暴涨。按照他的记忆,用不了几秒钟就会有人冲进来。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当机立断,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按动钥匙。

它也微微一亮,没有魔法阵那么明亮,但轻而易举就破开了封锁,瞬息之间,带着埃蒙德从这个老房间里消失了。

在埃蒙德消失之前,他仿佛闻见了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下一秒,哥谭意识体出现在了这个房间里。

祂面色阴沉,一直妥帖的大衣疾风吹动卷起了一边,冰冷苍白的手泛着血色,是强行催动的留下的痕迹。

如果猫头鹰法庭的那个西装男看到肯定会倒吸一口冷气,他之前见到的哥谭所谓生气的程度不足眼前的千分之一。

要让他和现在的哥谭交谈求情,还不如让他跪下来直接哭好了。

哥谭的衣角上下翻飞,没有看一柜子的奢侈品,第一时间看向c位的木雕,它还好好的留在那里没有移动。

祂面色才算缓和了一点。

剩下的一点一点扫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变化。

但有人进来过。

哥谭能感觉到,设置在这间屋子外围的禁制被触动了,有人拿走了什么东西。

那一刻,祂几乎勃然大怒,怒火像是盘踞在胸口的蛇大口地蚕食着身躯,吞噬着理智,虚无的心猛烈地跳动着。

祂像是一个人类一样愤怒。

除了祂自己,没有人知道这里,没有人敢踏进这里。这个小偷怎么敢的?

在赶来的那几秒,祂已经想好了一百种酷刑,回忆起了哥谭所有黑暗的角落,只要被祂抓住,小偷不会想得到有什么在等着祂。

但是这个小偷现在消失了。

很奇怪,哥谭冷漠地想,这个人能进来,还能这么快地离开。除非……

祂几步走到了桌边,弯腰打开了柜子,果然钥匙不见了。

埃蒙德这次落地更狼狈,这个钥匙效用猛得多,像是滚筒洗衣机那样把人甩了出去。

【宿主,你这个钥匙好神奇,是怎么来的?】

系统惊魂未定地问。

这个说来话长,埃蒙德想。

“很久以前,我跟你说过的,把阿卡姆将军干掉之后,哥谭理论上就归我管了,哥谭意识体也是,我就把祂带了回来。”

“但那段日子很危险。作为初来乍到的新人,还在短时间引起了这么多剧变,总有人想刺杀我,我那段时间都是枕着匕首睡觉的。”

系统听得心揪了起来。

【然后呢?】

“后来有人帮我在经常活动的区域施了禁咒,只有经过我允许的人才能进入,算是保护那段时间我那根过于敏感的神经。”

埃蒙德耸了耸肩,那段惊心动魄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依然历历在目。

【等等……你把哥谭带回来之后,你自己都顾不过来,还能顾得上祂?】

“当然顾不上。所以我说过,我们关系一般般。”

埃蒙德掸了掸袖子上的灰,“那时候祂经常来找我,我也没时间见。再后来……”

他顿了一下。

“禁咒布置好之后,我总算能安心休息了。但有一天,祂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我当时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差点一刀割断祂的喉咙。”

系统为哥谭不是人类而感到庆幸。就宿主当初这个精神状态,普通人待在他身边恐怕早被误伤八百回了。

【祂怎么进来的?】

系统发现了盲点。

埃蒙德晃了晃手中的黄铜钥匙:“祂动用了自己的一点力量,只要哥谭意识体愿意,祂可以出现在这片土地的任何一个角落。”

“我不知道祂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来找我。后来我让他做了一把附着了力量的钥匙,然后加强了禁咒,警告祂不要随便闯入我的地盘。”

系统心里有一万句槽,不知道从哪句开始吐。

埃蒙德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他爬起身打量四周。

按理说传送的距离不会太远,他怎么还在地下。

这辈子是和地下杠上了吗?埃蒙德自我怀疑。

但这条通道很粗糙,全是土块,没有水泥打底,像临时挖掘出来的。他顺着通道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金光闪闪。

物理意义上的金光闪闪。

前面正是银行的贵金属储存库,俗称金库。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埃蒙德迎面和这条隧道的挖掘者撞上了。

两个穿着工装裤的壮汉,一个扛着麻袋,一个推着小推车。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整整两秒。

埃蒙德理了理头发,顺手整了整身上的银行工服,一副误入片场的样子。

两个壮汉把东西往地上一扔,面露凶光。

眼前这个银行工作人员很快就要血溅当场了。

“这下不得不打了。”埃蒙德摇头。

【每次变成成年形态,好像都免不了一场恶战。】

系统吐槽道。

两个壮汉扑了过来。

一分钟之后,埃蒙德踩着两个人的手臂,轻轻松松把他们控制在地上,他甚至没怎么喘气。

“这叫恶战?”他惊异地说,“我还没活动开呢。”

躺在地上的壮汉:“……”

就不要再羞辱我们了吧!

看这俩人的样子也不像什么计划策划者,埃蒙德摇了摇头,

经理端着甜品和果盘回来的时候,心情美得冒泡。

推开门。

小韦恩还乖巧地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期待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竟然还有慕斯吗?我喜欢。”埃蒙德愉悦地说。

经理心花怒放,继续像哆啦A梦一样往外掏:“有有有,芒果味、抹茶味……”

就在这时候,警报响了。

经理面色一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先吃,别客气,我去看看情况怎么回事。”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别出事,一边迈开步子,扯着西装裤最大幅度的裆部空间,飞快跑了起来。

跑到警报源头的方向时,他的心越跳越沉。

这是银行安保最严密的位置。经理扶着墙大口喘气,前面围了一圈保安,把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让开让开!让我看看出什么事了!”

他把人群拨开一条缝挤进去,看见保安们脸上瞠目结舌的表情。

完了。他心里一沉,这怕是已经被搬空了。

但挤到最前面之后,他没有看到洗劫一空的金库,两个壮汉被反绑着捆在一起,委委屈屈地靠坐在金库门口。他们身后是一条直通金库内部的通道。

一看就是他们自己挖的。

经理目瞪口呆地瞪着那两个壮汉。他们已经彻底躺平了,眼神空洞。

坐在贵宾室里一勺一勺挖慕斯吃的埃蒙德惬意地眯起了眼。

脑海里响起一道提示音。

【叮。打卡成功。】

【新声望开启人数达标,打卡新任务出现,新称号待解锁:?】

【引起谜语人的注视,生命值+7天。】

埃蒙德挖蛋糕的动作一滞。

谜语人,这是谁?他困惑地想。

埃蒙德叼着勺子,在脑海里快速回想刚才干了什么。

哦,看来那俩挖隧道的壮汉是谜语人的手下

作者有话说:

我们取自己东西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第34章

布鲁斯截停了一段信息。

猫头鹰法庭在最近进入他的视野并非巧合,数据上显示,他们在短短一段时间里比起以往活跃了好多倍,以前是藏在暗处筑巢的蜘蛛,现在却急切地踩在蛛网上移动,荡起的余波让周围的小虫子都感到警觉。太过匆忙,不像是一贯的作风。

得益于此,这一个月他知道的比过去很多年还要多。

虽然只是表层的蛛丝马迹,也能初窥法庭的冰山一角。

今天他得到的不全是坏消息,莱斯利医生告诉他阿福的身体逐渐转好,甚至有了苏醒的迹象。

“他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已经发到正常水平,但离真正彻底醒过来还差一个契机。”

莱斯利医生同样困惑,秉持着对现代医学的信任,她认同布鲁斯之前得到的关于诅咒的说法。

她建议布鲁斯今天牢牢守在阿福身边,等待转醒的那几分钟。

“你会安心一点,线索也很重要。”莱斯利医生把手套摘下来,转身关上了房门。

布鲁斯坐在阿福的身边,日记就放在手边,老人的面孔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没有那么枯槁,好像随时睫毛都会颤动,睁开温和的眼睛。

消毒水的味道盖过了家的味道,他忍不住握住了阿福的手,人手温热传来才能抵御一点安心感。

每次到这种时候,他都会在脑海里整合自己的情报,用大脑的高速运转制止胡思乱想。

就像是现在,他想,猫头鹰法庭的步调太大,露出的破绽也更多,原先上行下效的组织有环节出现了披露,流出了一个信息。

哥谭位于峡湾的一个口岸码头承包人有问题,在过往几年,口岸的流水原先还维持在一个正常的范围,但最近一个月这里的货物流转暴增了好几倍。

他们的动作引起了税务的关注,不过没引起什么水花,几天时间就了结了。

自从了解猫头鹰法庭构成之后,这种事情就是蝙蝠侠的重点关注对象,蝙蝠车出动的速度比税务局还要快。

黑色的蝙蝠悄然盘旋在那里,黑暗里观察着他们。

总算是找到了机会,布鲁斯潜入了他们运送的货仓,披着油布的箱子里不是清单上的常规药物,蝙蝠侠用注射器,打着掩护带走了一部分。

提姆去抽检了,除了用来掩人耳目的普通药品,还有一大批违禁品。

红罗宾每一种都留了几毫升样本。

“对方的一部分货源甚至是来自于大都会。”提姆站起来,这部分对布鲁斯来说不算陌生。

从大都会来,还有能力摆平官方,又能输送大量药品。似乎指向了一个人。

“再深一点的源头是莱克斯·卢瑟。”提姆欲言又止地看向布鲁斯。

蝙蝠侠沉默,他去了一趟瞭望塔,那里存着上一次超人带回来的战利品。

超人上一次和卢瑟大战,成功洗劫了他的实验室,带回了康纳,一个混合着超人和卢瑟DNA的克隆体,以及那一套用来造人的遗留品。

这一对比不得了,他们从码头带回来的药品还真和瞭望塔的同根同源,效用相似。

提姆看了一眼布鲁斯,蝙蝠侠的面罩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蝙蝠电脑的键盘上敲击了两下,屏幕上的数据随之跳动。

“所以……”提姆谨慎地提出了最大的可能性,“他们大概是在哥谭制造克隆体。”

卢瑟选择的克隆对象是超人,法庭会选择谁。

提姆一边头脑风暴,一边疯狂给迪克和杰森发消息,他不看手机盲打的功力已经登峰造极。

十几秒钟成功在三人小群里刷屏了一片消息。

结果半天没人回他消息。

提姆眉头一皱。

他继续噼里啪啦打字,“我知道你们在看,迪克你三分钟之前还转发过链接,别装死,这是重要的事,要你们一起配合。”

迪克:“……”

杰森:“……”

提姆:“?”

红罗宾的眼神犀利了起来,“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迪克:“小红这件事很复杂,说来话长。”

杰森:“就直说吧,问问蝙蝠侠是不是什么时候被人暗算了。”

迪克:“哇杰森,你说话好委婉,第一次见你这么温柔。”

提姆:“所以是你们已经发现了某个克隆体???而且长得和布鲁斯很像?”

迪克:“如出一辙。”

杰森:“惟妙惟肖。”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杰森直接甩了照片给他看。

并且补充道:“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们是以为这是布鲁斯意外流落在外的儿子,没往克隆体这方面来想。”

一打开红罗宾还以为自己看见了布鲁斯的童年照,出大问题。

提姆:“怎么是在你家里?你把他捡回去了?”

杰森:“你能忍住不捡?”

迪克:“同上。”

好吧,这个理由也算有力。

提姆:“所以他现在在哪里?”

两人沉默。

提姆:“换个问题达米安知道他的存在吗?”

杰森:“微笑emoji”

“等见到面我要捏死你们两个。”

提姆打下这行字就收起了手机。

他看向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布鲁斯,心里想,他还不算是家里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行吧。

整件事情还有一个问题,这个小孩明显长得很像布鲁斯,对方明显是汲取了布鲁斯的样本。

法庭如果说是在B以蝙蝠侠身份活动的时候,获取了他的样本,看见现在这个小孩的模样,恐怕已经认出了蝙蝠侠与布鲁斯之间的关系。但对方一直没有从这个方面下手。

提姆不认为他们是有多么高的道德感,最大的可能性是他们就是想要布鲁斯的基因。

但这里有一个动机的问题,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没有去选择某些明显很强大的基因,反而去选择了一个对外形象只是花花公子的人呢?

提姆握着有些发烫的手机,缓缓抚摸着金属边角。

总不能是猫头鹰法庭要设计创造出布鲁斯的小孩,来上演九龙夺嫡,争夺家产吧!

这成本也太大了。

他忍不住顺着这个狗血的思路走,那这样说,对方把达米安抓走是其实是在为自己创造出的克隆人扫除夺得韦恩企业的障碍。

突然冒出的亲生子一定打乱了法庭的计划,他们没想到除了自己,还有塔利亚这样的疯子一样热衷于搞蝙蝠侠基因来做实验,达米安的到来成了他们的眼中刺,肉中钉,势必要解决掉。

哇!还有商战宅斗环节,提姆感觉自己一下子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每天坐在家里餐桌旁边,听父母讲完日常,就开始各家族企业的八卦,那时候每每讲完,提姆忍不住想要问哥谭最有名的韦恩家就没有这样有流量的故事吗?

他家人还感慨过韦恩家族近百年基本代代单传,没有这些烂糟事。

难道说法庭准备人为导演一部黄金档哥谭连续剧——《韦恩庄园》给大家看。听起来还挺诱人的,可惜红罗宾不想当里面的弱智配角。

他现在要字斟句酌把整件事告诉布鲁斯才行。

“B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提姆双手交叉,身子前倾,摆出长谈的姿势。

“关于克隆体吗?”

提姆睁大了眼睛,看着布鲁斯将屏幕转向了他。

屏幕上是布鲁斯刚刚入侵发现的文件,正是关于那个实验室。

“这是……”

提姆凝神看去,洁白的实验室里立着长罐,里面躺着的是许多相似的面孔,闭着眼睛,让人怀疑他们睁开眼睛会不会都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但他们的样貌还有些微妙的差别,像是游戏捏脸那样,不断地微调。

但不论是哪个,都能看出来和布鲁斯有关系。

现在布鲁斯就坐在阿福床前,回想着这些信息。

他忍不住想,阿福会不打招呼的离家是不是因为收到了消息。

布鲁斯下意识抚摸着日记本,打开它盲目地看来缓解自己的心情,他一边看,一边生涩地译出了下一篇日记,缓缓读了出来。

1653年2月12日

我回家了一趟,他们看见我很惊讶。

我没理任何人,径直走进花房。母亲坐在里面,阳光透过玻璃顶棚落在她肩上,把她照得像一尊展览柜里的瓷器。她看见我,很诧异地挑了挑眉,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差点笑出来的话。

她在敷衍我,我才走了几天,她找不到别的话来填充这段沉默,只能拿我的脸说事。

我说我会一直向上爬,为了家族。

她坐在那里,笑着看我,其实也没有在看我。她的视线穿过我的肩膀,落在外面某棵半死不活的树上,我说话的时候她点头,但我怀疑她根本没听清我在说什么。

这是一个错误。

直到那时候我才清楚的意识到,回来这是一个错误,没有人欢迎我,因为我没有任何价值。

她房间里放着一面昂贵的镜子,边框镀了金,照出来的人像蒙着一层柔光。我从里面看见了自己。愚蠢的男孩,黑色发梢垂在额前,蓝色的眼睛直直地回望过来。

日记很短,布鲁斯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纸页还摊在膝上。

阿福的眼皮动了一下。太轻了,几乎是一个错觉。布鲁斯没有动,屏住了呼吸,目光停留在阿福脸上,怕一眨眼就把这个瞬间惊碎。

下一秒,阿福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晚了点终于来了

第35章

阿尔弗雷德很混沌,他醒过来的时候大概有好几秒的时间都在确认自己现在哪里。

直至抬头看见布鲁斯的脸,他下意识勾起了一个微笑,原先模糊的画面从这一点开始蔓延,清晰了起来。

阿福想要抬手去触碰,但是肌肉长不运动带来的萎缩,简单的动作都非常费力,布鲁斯很快牢牢握住他的手。

“你感觉还好吗?”布鲁斯的声音低沉,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还不错。”阿福的意识还在上下浮沉,他在抵抗自己再次沉睡的沉重感。

阿尔弗雷德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回到蝙蝠洞,无数的记忆闪片在脑海里面回溯,上一次清晰的画面还留在他倒在巷口的井盖旁。

那时候天色昏暗湿重。

追逐他的人的脚步就在几条街外,随时都可能发现他,但是他当时怎么也站不起来,只能无力地失去了意识。

“是你们发现了我吗?”阿福问。

但随即他皱起了眉,竭尽全力从碎片中打捞着,还有中间的一段回忆穿插着。

“不对……”阿尔弗雷德喃喃道,“我那个时候好像在另一个地方待过一段时间,好像是在地下,我能听见水流从我耳边流过,火光闪烁,有人在我耳边给我同样读了故事。”

“是杰森把你送回来的,你中途还在哪里停留了吗?”

布鲁斯尽量简洁地说,时刻关注着放在床边的仪器数据起伏,心里牢记着莱斯利医生说的,时间很短要抓紧。

“太零碎了。”阿福回忆着感觉头疼欲裂。

“有人救了我……他的声音很年轻,而且口音也有点奇怪,感觉像是英国人。”

仪器的警报声一下飙高了。

“嘿,放轻松。”布鲁斯有点紧张地引导着,他的眼睛扫过床边,换了一个话题。

“我们还在你的身上发现了这个日记本。”他说。

阿福吃力地眯起眼睛,看清了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没有丢啊,那太好了。”他脸上再次露出一点欣慰,同时控制不住咳嗽起来。

“我收到了一个信息,”阿福用眼神安抚着布鲁斯的情绪,“他说要告诉我一个关于韦恩家族的秘密,这是韦恩家族的诅咒。”

“这不足以让你去冒险。”布鲁斯很快地说,说完抿起了唇。

他得到了一个宽容的笑容。

“关于你的安危没有值不值的一说。”

“那封信就压在我房间抽屉的角落。”

他总是这样。布鲁斯想起那封遗书,胸腔里翻涌的只剩后怕与庆幸。

阿福望着布鲁斯的眼睛,从那天开始,一点一点地讲起:“我按来信的地址找过去,那是个小教堂,夜里仍灯火通明,像专为我留的灯。一个牧师等在那里,把这本日记交给我。他说……这是个错误,需要有人来制止。”

“错误?”布鲁斯只看过几篇日记,他不知道这些趋近于自传的日记会揭示什么错误。

“是,但那个牧师在给过我日记之后就消失了,不但如此,就连那个小教堂也消失了,我就站在早已荒废的建筑门口,手里只剩下了这本日记。”

回想起这段魔幻的经历,阿福又咳嗽了起来。

布鲁斯紧张地按照莱斯利医生的要求,给阿福喂了一点补剂,“那你是怎么受伤的,按你说的没有在教堂收到攻击,应该是直接回家的。”

“是在路上受了伤,”阿福颔首,“有一群人出现拦下了我,这些伏击的人让我把身上带的东西交出来。”

“他们有什么特征吗?”布鲁斯的视线落了回来,手上的重量沉甸甸的。

“不像资料库里任何一个已知反派。动作快得不正常……”阿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调侃的弧度,“我当时还想,咱们的情报更新速度可真跟不上了。”

“我应该知道是哪些人。”布鲁斯沉思。

“那就好。”阿福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沉沉地往下垂,“不过说来也怪,有段时间,我感觉自己好了不少。”

“别太担心,先休息一会儿吧。”布鲁斯俯下身,轻声说。

阿福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怎么样?”莱斯利医生出现在门口,她看着手里的报告,详细记载了阿尔弗雷德苏醒的几分钟里的全部数据。

“算是有收获。”布鲁斯为阿福理了理稀疏的头发,“之后还要辛苦你。”

莱斯利医生翻了一个白眼,抱臂靠在门框上:“什么时候你们这帮英雄能学会少带着一身伤往我这儿闯,那才算不麻烦我。都给我注意点身体吧,行吗?”

她嘴上说着刻薄话,目光却在阿福安睡的面容上软了一瞬。

“这没办法,”布鲁斯对她说,“这件事情还没结束呢。”

……

埃蒙德停在路上,系统在他脑海里好奇地问。

【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寻找一个切入口。”他简短地说。

切入口?系统茫然看着他。

“小丑状态还是很有用处,他帮我们找了一个快捷方式。”埃蒙德的手放在口袋里,从里面掏出那把钥匙。

哦,是小丑。系统恍然,之前宿主和小丑长谈的时候,似乎还谈到了关于小丑之前为谁打工这件事。

小丑似乎打定心眼认定了,宿主也是猫头鹰法庭的一员。

这也不算错误,埃蒙德告诉小丑,“法庭的内部也不是一派。如果他能够提供一些关于他的上线的线索,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小丑还是很在乎自己的自由权的,加上本身就没什么契约精神,他撇撇嘴就把自己当时的上线卖了出来。

“有一个代理人,她一直在联系我。

埃蒙德挑眉,倒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系统在他脑海里震撼发问。

【小丑竟然还会听别人讲话,按别人的想法做事。这是对的吗?】

“说明这个组织很擅长引导,刚好让小丑和他们的目的重叠了。”埃蒙德在脑海里说。

小丑刷刷刷地将他和那个女人见面的地址留给了他,并且看向埃蒙德,差不多自己能走了吗?

埃蒙德笑着看了他一眼,快准狠地将药片塞进了他的嘴里。

一阵剧烈的挣扎过后,内皮尔人格又回来了。

他茫然地抬头看向埃蒙德,这位从来不露脸的主人愉悦地翘着二郎腿看着他,

“只是作为提醒,以后一定要按时吃药。答应你的事情会帮你解决,等我回来。”

埃蒙德施施然起身说。

所以按照小丑的线索,他站在这里,敲了敲房门。

比起其他的,这里更像是一个咨询办事处。如果说这是一个庞大组织的前哨,普通人恐怕根本不会相信。

门开了,里面探出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中年女人戴着一副廉价的金属框眼镜,像任何一个城市随处可见的房产销售。

她上下打量了埃蒙德一眼,目光在那把钥匙上停了一瞬,也没有问他为什么遮着脸,便侧身让开了路。

“进来吧。”

埃蒙德踏进门槛的瞬间,系统在他脑海里低声嘟囔。

【这也太普通了,连个暗号都没有?】

女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的光映在她镜片上,白花花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你的预约编号?”

埃蒙德将那把钥匙放在接待台上,金属落在人造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是来取身份的。”他的声音很愉悦。

中年女人推了推镜框,目光在钥匙和埃蒙德之间来回游移了一次,“你知道规则吗?”她问。

“今天晚上的聚会我要去一次,他们会同意的。”埃蒙德指了指指针,“今天可是星期一。”

片刻后,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只扁平的黑色绒布盒,打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胸针。

银质的猫头鹰展翅,双眼嵌着两颗极小的暗红色宝石,在顶灯下闪了一闪。

她很恭敬地说:“这里向前直走,先生。”

全程两个人的交锋都在谜语中完成。

埃蒙德点了点头,按她说的推开门,走廊里潮湿的冷风扑了他一脸。

系统在他脑海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音调都扬起来了。

【宿主,你这样还是太赌博了,时间过去这么久,你怎么知道有些条款有没有发生变化?】

“我不知道。”埃蒙德走下台阶,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他径直走向尽头的电梯。“赌一把也不会亏。”

他全程是按照自己当时定下的规矩来和刚才那个女人交流,严丝合缝,没有一点阻碍。

“而且这些贵族的老毛病了,只要能守住不变的东西,他们一定不会变。这是凸显贵族身份的一种方式。”

电梯发出了叮咚的声音。

只不过没有向上,而是向下运行。

电梯轿厢平稳地沉入地底,速度比普通电梯快了至少一倍,耳膜能感觉到气压在变化。

门开了,埃蒙德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开阔小广场的入口,灯火明亮。

广场一圈都是齐腰的石台,每隔两米就立着一座,每座石台上都放着一只猫头鹰雕像。

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服务生服饰的人,脸上扣着白瓷猫头鹰面具。

“难以想象。”埃蒙德看了两秒,啧了一声,“他们竟然连面具都不愿意换一下,怎么还是老款式?”

作者有话说:

等会儿还有一更

第36章

这里人的面具分为两种。第一种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些黑衣人戴着金属面具,棱角冷硬,带着明晃晃的恐吓意味。

是他从前没见过的款式,应该是后来某个时间点突然冒出来的东西。

还有一种,就是眼下见到的这种瓷白色的,很素净。以前聚会上会照顾那些不愿露脸的客人,埃蒙德大手一挥照顾他们,用的就是这种。

但其实选瓷白色只因为最便宜,没想到法庭连这点都没变过。

那位侍者已经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手里还托着一张同款白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