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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前后不到三秒钟。婴儿甚至没有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妈妈”换了人,闭着眼睛在沈以宁的臂弯里抽泣。

沈以宁将婴儿轻轻放在一旁的破旧沙发上,用一张毯子裹好。随后,她抽出嘴里咬着的尼龙扎带,将地上的两个女人反手死死地捆住,又从八仙桌上扯下两块抹布,牢牢地塞进她们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沈以宁站起身,目光锁定了条案上的那个神龛。

神龛供奉的是面目狰狞的民间野神,木雕的神像上涂满了廉价的红绿油漆。神龛前摆着一个生锈的铜香炉,里面插着三根烧了一半的线香。

“找找看。”钟情在意识中提示。

沈以宁走上前,将香炉移开。她伸手在神龛底部的木板上敲了敲,声音沉闷,并没有空鼓的感觉。

她微微皱眉,视线顺着神龛向下移动。神龛是固定在条案上的,条案的木质桌面有些年头了,表面布满了裂纹。

沈以宁蹲下身,打开手电,将光束调到最暗,仔细检查条案下方的结构。

很快,她发现条案靠墙的一侧,有一块横木的颜色比周围略深,且边缘有一丝极细的缝隙。

她拔出折叠刀,将刀刃插.入缝隙中,轻轻一撬。

吧嗒——

那块横木应声弹开,露出了条案内部的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用几层黑色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物件。

沈以宁将塑料袋拿出来,放在八仙桌上,小心翼翼地剥开。

里面,是一本红色硬抄本,封面上没有字,边缘起了毛边。

翻开封面。

沈以宁把手电衔在嘴里,借着手电的微光,快速地扫视着账本上的内容。

“2021年4月12日,刘二狗,女,二十,三万五。”

“2021年7月5日,村东王家,女,十八,两万。”

“2022年1月19日,后山李瘸子,死女,两万八(配阴婚)。”

……

密密麻麻,整整记录了大半本。每一行字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被明码标价,被当成牲口一样买卖、折磨,甚至在死后还要被当作货物再次交易。

“物证确凿。”

钟情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

“这份账本明确记录了买卖的时间、买受人以及交易金额。结合柴房里的受害人录像,足以认定村长赵大发构成了拐卖妇女罪、收买被拐卖的妇女罪。而账本中关于死者交易的记录,则构成了侮辱尸体罪。证据链的第二环,拿到了。”

沈以宁将账本合上,塞进贴身的防水袋里,拉好拉链。

“还有最后一环。”沈以宁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

“我的尸体。”钟情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既然他们把我卖给了村东头的死人配冥婚,那我的尸骨就不会埋在乱葬岗,而是在那个买主的祖坟里。齐灵修今晚来,就是要去那里起尸破阵。刚刚村口的人不多,相信凭他的本事已经找到埋尸的地方了。”

“他去起尸,村民一定会去阻拦。那里现在是全村防最严密,冲突最激烈的地方。”沈以宁分析道。

“这也是我们拿到证据的最好机会。”钟情说。

沈以宁将背包重新背好,检查了一遍屋内的捆绑情况,确认那两个女人短时间内无法挣脱后,她推开窗户,再次翻身没入了雨夜之中。

……

乌骨村的后山,是一片光秃秃的荒岭。

这里的土壤多岩石,树木稀疏。

按照当地的风水说法,这叫“白虎衔尸”的凶地。村民们平时活人下葬都会避开这片区域,只有那些横死、夭折,或者配了冥婚的阴人,才会被埋在这里。

沈以宁顺着一条泥泞的羊肠小道向上攀爬。

风势越来越大,雨水打在脸上隐隐作痛,脚下的泥土因为吸饱了水而变得湿滑。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沈以宁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嘈杂声。

她立刻压低身形,躲在了一块巨大的青石后方。探出半个头,用夜视望远镜向下观察。

在半山腰的一处平缓坡地上,几十个手持火把和手电筒的村民将一块区域团团围住。

火把在风雨中剧烈摇晃,火光映照出一张张狰狞且愤怒的脸。

人群的正中央,是一座刚翻新过不久的坟包。坟包前立着一块粗糙的石碑,上面用红漆写着两个名字。

雨势朦胧,夜色中,也看不清到底写了什么。

而在坟包前,正是齐灵修。

手里的黑伞已经扔在了一旁,他的脚下,放着一把沾满泥土的铁锹。坟包的一侧,已经被挖开了一个大口子,隐约露出了一口薄皮棺材的黑色一角。

“住手!你这不知死活的野道士,敢挖李家的祖坟!”

一个拄着拐杖,满脸横肉的老头排开人群走了出来。正是乌骨村的村长,赵大发。

赵大发盯着齐灵修脚下的那个坑洞,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我村李家花了大价钱娶回来的阴房媳妇,婚书是在城隍庙烧过的。你敢动她的土,就是跟我们整个乌骨村过不去!”

齐灵修站在泥泞中,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悲悯。

“强买强卖,活人受辱,死人配阴。此等违背天理伦常的苟且之事,也配叫婚书?”

齐灵修单手捏了一个法诀,目光扫过赵大发和周围的村民,声音里透着一股玄门中人的威严。

“此女八字纯阴,生前受尽折磨,死后怨气冲天。你们将她与一个横死的痨病鬼合葬,用这后山的极阴之地养尸,是想让她永世不得超生。贫道今日顺应天道,破了这桩孽缘,不仅是在度她,也是在救你们。若由着她在此地积攒怨气,不出三年,她必化作厉鬼,屠尽你们这满村的活口!”

齐灵修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听到,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位得道高人。

但在后方观望的沈以宁,却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真能演。”沈以宁在意识中嘲讽道。

“玄学骗子最擅长的,就是用一套宏大的叙事来掩盖自己最自私的目的。”

钟情的声音依然冷漠,“他今晚来挖坟,不仅是为了破除冥婚,更是为了把我的尸骨带走,重新布阵。他不会真的让警方介入,因为一旦进入世俗的法律程序,尸体成了法医的物证,他的借命大阵就彻底落空了。”

前方的对峙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放你娘的狗屁!少拿鬼神来吓唬老子!”

赵大发根本不吃齐灵修那一套,在村民们看来,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东西,不管是死是活,都是他们的财产。

“老子不管你是什么道士还是和尚,今天你坏了村里的规矩,就别想活着下山!”赵大发猛地一挥手,“大奎,二猛,开枪!打死了算我的,就地埋了!”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瞬间撕裂了雨夜。

两名端着□□的村民扣动了扳机。大片的铁砂呈扇形朝着齐灵修所在的位置覆盖过去。

齐灵修眼神一凝,手中快速掏出两张黄色的符纸,猛地向身前一掷。

“罡气护体,御!”

一声低喝,两张符纸在半空中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光盾,挡在了齐灵修的面前。

密集的铁砂打在那道光盾上,发出一阵闷响,竟然全部被弹落在了泥水里,没有伤到他分毫。

村民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妖……妖法!这小子会妖法!”

几个胆小的村民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赵大发也愣住了,但他很快就稳住了阵脚,他知道,今天要是让这个道士把棺材挖出来,村里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怕什么!他就是个肉长的凡人!妖法还能挡得住我们这么多人吗?给我上!用铁锹砍死他!”赵大发目眦欲裂地咆哮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十个青壮年男人举着铁锹、砍刀,朝着齐灵修扑了过去。

齐灵修虽然有道法护身,但他毕竟不是铜皮铁骨。面对几十个悍不畏死的暴徒,他也不得不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柄桃木剑,与村民们近身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泥水飞溅,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齐灵修身法灵动,桃木剑虽然没有开刃,但在他灌注了真气之后,打在人身上犹如铁棍一般。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村民被他打断了肋骨,惨叫着倒在地上。

但他天生五弊三缺,体质本就比常人虚弱。在高强度的近身搏斗下,他的体力消耗极大,月白色的长衫上很快就沾染了泥水和别人的鲜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沈以宁蹲在青石后面,默默地打开了摄像头,将镜头对准了下方这场荒诞而血腥的混战。

画面中,村民们凶残的攻击,村长赵大发的指挥,以及那口被挖开一半的棺材,全都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涉嫌聚众斗殴、寻衅滋事、故意杀人未遂。”

钟情在意识海中,一条一条地列举着这群人的罪名。

“让他再消耗一下村民的锐气。”沈以宁冷静地分析着局势,“等双方都筋疲力尽的时候,我们再去收网。顺便,我得确保摄像机拍到棺材里的东西,那是定罪的铁证。”

“齐灵修撑不了太久。”钟情观察着男主的动作,“他的经脉在之前被我强行斩断契约时已经受损,现在强行动用真气,很快就会遭到反噬。”

果然,钟情的话音刚落。

齐灵修在挑飞一名村民的砍刀后,身体猛地一晃。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口鲜血忍不住从嘴角溢出。他体内的真气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就在这停滞的半秒钟里。

一个躲在暗处的村民看准时机,抡起手里的铁锹,狠狠地砸向了齐灵修的后背。

砰——

齐灵修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了泥水里。

“他不行了!上!弄死他!”赵大发见状,兴奋地大吼。

十几个村民立刻一拥而上,举起手里的武器,准备将这个多管闲事的道士乱棍打死。

齐灵修跪在地上,看着那些落下的凶器。

难道自己今天真的要命丧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破空声从上方的黑暗中袭来。

一颗核桃大小的石块,击中了冲在最前面那名村民的手腕。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名村民手里的砍刀脱手飞出,捂着断裂的手腕在泥地里痛苦地打滚。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青石上方跃下。

沈以宁稳稳地落在齐灵修的面前,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

她反手握着折叠刀,冷冽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的村民。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乌骨村的待客之道,还真是特别啊。”

齐灵修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纤细却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错愕。

“你是……谁?”

沈以宁没有回头看他。

意识海中,钟情的灵魂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既然戏台已经搭好,演员都已经就位。”

“那么,收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女鬼的同盟5

几十把手电筒的光束慌乱地扫过青石上方, 最后定格在那个突然从黑暗中跃下的身影上。

沈以宁双腿微曲,重心下压,右手反握着一把折叠刀。

“你是什么人?!”村长赵大发拄着拐杖, 厉声喝问。他的视线在沈以宁身上打量, 这个女人看起来身形单薄, 但刚才那一手掷石的暗器功夫, 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沈以宁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个被挖开一半的坟包上。泥水顺着坑洞流进那口薄皮木棺里,红色的嫁衣在泥浆中若隐若现,刺目得让人呼吸发紧。

“抓住她!跟这野道士是一伙的!”赵大发见她不说话,心中的凶性再次被激起。在乌骨村, 外乡人就是砧板上的肉。管她会什么功夫, 双拳难敌四手。

四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挥舞着手里的铁锹和锄头, 踩着泥水朝沈以宁扑了过来。

沈以宁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

当第一个村民的铁锹带着风声当头劈下时,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对方的攻势向前跨出一步, 瞬间切入了对方的内围。

左手抬起, 小臂的硬骨磕在铁锹的木柄中段, 将下劈的力道引向一侧。同时,她反握折叠刀的右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

刀锋轻巧地切开了那人持锹右手的三角肌。

没有深及见骨,却切断了肌肉的发力点。那人手臂一软, 铁锹脱手。沈以宁顺势一记低扫腿, 重重地踢在对方的膝弯处。伴随着骨骼错位的闷响, 村民惨叫着跪倒在泥地里。

第二个村民的锄头横扫过来。沈以宁低头避开,身体借着惯性向前翻滚,起身的瞬间,刀柄狠狠地砸在对方的肋骨上。第三个、第四个村民还未近身, 便被她一记凌厉的正蹬踹中心窝,连连后退,摔进了泥坑。

不到半分钟。四个手持凶器的壮汉倒在地上痛苦哀嚎,失去了战斗力。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那些举着火把和手电筒的村民面面相觑,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退缩。

他们习惯了用暴力恐吓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被拐妇女,习惯了仗着人多势众欺压过路的单身客。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

齐灵修半跪在泥水里,月白色的长衫已经污浊不堪。他捂着胸口,震惊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女人。

在他的推演和原定的剧本里,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本该是他大显神威、降妖除魔的舞台。

如果有女人出现,也该是那种在绝望中哭泣、等待他去救赎的弱者。

但眼前这个女人,手握利刃,身手狠辣。

“别发呆了。”

沈以宁清冷的声音在风雨中响起,“如果你还没死,就站远点,别碍事。”

齐灵修脸色一青。他咬了咬牙,拄着桃木剑站了起来,强行维持着自己玄门高人的气度。

“姑娘,此地阴气极重,这些村民已经被凶煞蒙蔽了心智。你切莫下杀手,沾染了因果……”

“闭嘴。”

沈以宁冷冷地打断了他,视线依然锁定在赵大发和那两名端着□□的枪手身上。

“杀人偿命,伤人坐牢。这里是法治社会,归刑法管,不归你的因果管。”

意识海中,钟情的灵魂静静地悬浮在金色的秩序符文中央。

“物理威慑已经达成,村民的心理防线出现了裂痕。现在,固定核心物证。”

沈以宁心领神会。她没有继续向前逼近,而是退到了那个被挖开的坟包边缘。

她从防水背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将其咬在嘴里。空出的手拿出了那台摄像机。

灯光照亮了坑底的那口薄皮棺材。

棺材盖已经被齐灵修之前的动作撬开了一半。里面有一具穿着劣质红色中式嫁衣的骸骨。骸骨的表面布满了暗褐色的泥土和霉斑,头骨的下颌骨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错位,是生前遭受过钝器重击。

沈以宁的呼吸微微一滞,她拿着摄像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宁宁,我的橡皮分你一半。”

脑海里浮现出,八岁的钟情。

这就是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怕黑又怕脏的小太阳。

现在,她变成了一堆躺在泥水里的白骨。

“控制心率。”

钟情的声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理智到近乎残酷的指导。

“将镜头拉近,拍摄骸骨的四肢关节。”

沈以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鼻腔里的酸涩。她按照钟情的指示,将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骸骨的手腕和脚踝处。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骸骨的双手腕骨和双脚踝骨处,分别钉着一根已经生锈的生铁长钉。铁钉穿透了骨骼,将整具尸体死死地钉在了棺材底部的木板上。

“七窍封灵,四肢钉魂。”

钟情在意识海中进行着勘验分析,“这是偏远地区配冥婚时常用的恶劣手段。施暴者害怕死者怨气太重,化作厉鬼索命,于是用铁钉穿透关节,意图将死者的灵魂永远禁锢在棺材里,任由买主的亡魂驱使。”

钟情顿了顿,语气又冷了几分。

“这不属于封建迷信的道德范畴。在刑法上,这种行为破坏了尸体的完整性,主观恶性极大。这是构成侮辱尸体罪的法定加重情节。拍下那些钉子,它们是定罪的铁证。”

沈以宁咬着手电筒,双手稳稳地端着摄像机,从不同的角度将棺材内部的惨状、铁钉的位置、以及骸骨头部的骨折痕迹,全部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齐灵修看着沈以宁的动作,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姑娘,你在做什么?”齐灵修忍不住上前一步,“那具尸骨怨气冲天,你用凡间的器物照射,会惊扰亡魂的。我必须立刻烧毁她身上的冥婚帖,用三昧真火炼化棺木,才能让她解脱。”

说着,齐灵修从袖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指尖夹着符纸,便要凑近棺材。

唰——

冰冷的刀锋瞬间横在了齐灵修的手腕前。刀刃上的雨水滴落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寒意。

沈以宁转过头,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这具尸体,是本案最核心的法医物证。”沈以宁吐掉嘴里的手电筒,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上面的每一根铁钉,每一处骨折,都是将这群村民送进监狱的证据。你敢烧一片衣角,就是破坏犯罪现场,毁灭证据。”

齐灵修愣住了。

他修道二十年,听惯了因果、报应、业障、超度。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站在一口怨气冲天的冥婚棺材前,跟他谈论“法医物证”和“毁灭证据”。

“荒谬!”齐灵修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人间律法管得了活人,管得了这满山的怨鬼吗?若不烧了婚帖,她的魂魄便永远困于此地,这才是对她最大的折磨!”

“她不需要你超度,更不需要你假惺惺的解脱。”

沈以宁冷笑了一声,刀锋没有后退半分。

意识海中,钟情的灵魂看着外面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眼底泛起嘲弄的冷光。

齐灵修被沈以宁的态度彻底激怒。他盯着沈以宁的眼睛,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疑惑。

这个女人出现得太诡异,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连他都看不透的迷雾。

齐灵修后退半步,左手在宽大的衣袖掩护下,迅速掐算起了一个繁复的道家指诀。他要强行推演这个女人的命格,看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指尖灵力流转,一道常人无法察觉的玄光顺着齐灵修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探向了沈以宁的眉心。

“他在算你的命。”

钟情瞬间察觉到了那股灵力波动,在她的秩序领域内,任何试图窥探因果的玄学手段都无所遁形。

“不知死活。”

在齐灵修的灵力触碰到沈以宁意识海边缘的刹那。

钟情放开了秩序领域的屏障。

齐灵修的精神猛地一震,他的意识顺着那道灵力,仿佛被一股恐怖的吸力拽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金色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没有他熟悉的星辰八卦,没有他引以为傲的天道命理。

他只看到了一本巨大无比、散发着金光的律法典籍悬浮在半空中。无数条代表着规则与秩序的金色锁链从典籍中延伸出来,贯穿了整个虚空。

而在那本典籍的下方,站着一个穿着单薄长裙的女人的灵魂。

当齐灵修看清那个灵魂的面容时,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钟……钟情?!”

齐灵修的意识在虚空中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那个本该被他拘禁的怨鬼,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陌生女人的身体里?

钟情的灵魂抬起头,那双眼眸冷冷地注视着齐灵修探入的这缕意识。

“你不是喜欢讲因果吗?”

钟情抬起手,虚空一指。

“这就是你的因果。”

轰——

秩序之力顺着齐灵修的探查轨迹,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倒灌回去,重击在他的灵魂本源上。

外界。

齐灵修掐算指诀的左手猛地一僵。

紧接着,两道鼻血控制不住地流淌下来,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角甚至裂开了细微的口子,渗出了血珠。

他犹如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泥水里。他捂着脑袋,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看向沈以宁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悲悯,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骇然。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村民们被齐灵修突然的惨状吓了一跳,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个道士在看了那个女人的脸之后,就直接七窍流血倒地不起了。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赵大发握着拐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意识到,今天晚上,乌骨村可能惹上了真正的活阎王。

“开枪!别管那么多了,直接开枪打死她!”赵大发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知道如果让这个女人带着摄像机下山,全村人都得完蛋。

两名端着□□的枪手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哆嗦着抬起了枪口,瞄准了站在坟边的沈以宁。

“距离十五米,散弹枪杀伤范围覆盖。找掩体。”钟情立刻给出了战术判断。

但沈以宁没有动。

她的手伸进冲锋衣的口袋,掏出了一把高流明的爆闪手电。

在枪手即将扣动扳机的前一秒,沈以宁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尾部的爆闪开关,并将手电筒直接朝着枪手的方向扔了出去。

唰——

高达四千流明的强光,伴随着高频的频闪,在漆黑的雨夜中瞬间爆发。

这种强光在极度黑暗的环境下突然亮起,对人眼的视觉神经有着毁灭性的致盲效果。

“啊!我的眼睛!”

首当其冲的两名枪手和赵大发,瞬间被强光刺瞎了双眼,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惨白。他们惨叫着捂住眼睛,手里的猎枪失去了准头。

砰——

一声枪响,散弹打在了半空中的树枝上,震落了一片枯叶。

沈以宁趁着强光爆闪的瞬间,从背包里抽出了那个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红色硬抄本。

她顶着雨水,大步走到正在胡乱挥舞拐杖的赵大发面前。

“村长赵大发。”

沈以宁的声音透过雨幕,冰冷地传入赵大发的耳朵里。

赵大发浑身一颤,停止了挥舞。

沈以宁将那个红色的账本举到了他的面前,虽然赵大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张纸张摩擦的声音,却让他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2021年4月12日,刘二狗,女,二十,三万五。2022年1月19日,李瘸子,死女,两万八。”

沈以宁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账本上的几条记录。

赵大发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净,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地抖动起来,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泥浆里。

“你……你怎么会知道……”赵大发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那是他藏在神龛下面暗格里的秘密,那是整个乌骨村维持了几十年的财富密码和催命符。

“我去了你的堂屋。账本,现在在我的手里。”

沈以宁将账本重新收好,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手血腥的宗族头目。

周围的村民在听到那几条记录后,也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这东西要是落到警察手里,是什么后果。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锄头。

“完了,她……她是警察,跑……快跑。”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一些胆小的村民连手电筒都不要了,转过身,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的树林里逃去。

树倒猢狲散。

沈以宁没有去追。

雨势渐渐小了下来。

东方的天际线处,厚重的乌云被撕开了一道裂缝,透出了一抹灰白色的晨光。

天快亮了。

沈以宁转身,走到那口被泥水浸泡的棺材前。她弯下腰,用袖子轻轻地擦去那块骸骨头骨上的污泥。

“我找到你了,小情。”沈以宁在心里轻声说道,眼眶终于忍不住微微泛红。

意识海中,金色的秩序符文缓缓流转。

钟情注视着这具属于自己的遗骨,沉默了许久。

“不。”钟情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依然平静。

“是我们,找到了真相。”

“现在,带着这些证据,下山。去告诉外面的世界,乌骨村的黑夜,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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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女鬼的同盟6

雨停了。

深山里的黎明来得迟缓而沉重。灰白色的晨光撕开厚重的云层, 洒在泥泞不堪的后山坡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味和硝烟散去后的刺鼻气味。

沈以宁站在被挖开的坟包前,将摄像机关机,连同红色的账本一起, 仔细地装进防水密封袋, 贴身放进冲锋衣的内侧口袋。

那是几十个鲜活生命在这座魔窟里流过的血和泪, 也是将这群罪犯送上断头台的判决书。

不远处, 齐灵修半个身子泡在泥水里。

他的月白色长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满是泥污和血迹。刚才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秩序反噬,直接摧毁了他苦修二十年的道基。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盯着沈以宁。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齐灵修的声音嘶哑破裂。

沈以宁转过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云州市日报社会新闻版记者, 沈以宁。”

她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在这个即将被彻底清算的现场, 任何伪装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齐灵修愣住了,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荒谬:“记者?一个凡俗的记者,怎么可能破掉我的望气术?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藏着能把你送进监狱的证据。”沈以宁冷眼看着这个依然沉浸在玄学幻梦中的男人, “你涉嫌侮辱尸体, 并且试图破坏重大刑事案件的犯罪现场。留在这里, 等警察来抓你。”

说完,沈以宁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等等!”齐灵修在身后不甘地嘶吼, “你以为世俗的警察能定我的罪?我是在替天行道!我是在超度亡魂!那具尸体怨气冲天, 如果我不带走她, 你们所有人都会死!”

意识海中,钟情的灵魂听到这番辩词,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嗤笑。

“典型的诡辩。”钟情的声音严谨与冷酷,“用无法被科学证伪的玄学理论, 来掩盖自己触犯刑法的客观事实。到了法庭上,他这套说辞连精神病鉴定的门槛都摸不到,只会被当成抗拒审查的加重情节。”

沈以宁她顺着泥泞的羊肠小道快速下山。

经过一夜的高强度精神紧绷和体力消耗,她的肌肉开始酸痛,大腿和后背的衣服被汗水和雨水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沉。

“调整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钟情在脑海中接管了身体的节奏监控,“我们在和时间赛跑。那些逃跑的村民一旦回过神来,发现你只有一个人,很可能会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沈以宁没有回话,只是按照钟情的指示调整了呼吸节奏。

她避开了村子里的主路,沿着来时的那条陡峭岩壁,借助藏在石缝里的攀岩绳,迅速向上攀爬。

十分钟后,她成功翻出了乌骨村的天然屏障,进入了外围的深山密林。

早晨七点半。

沈以宁终于爬上了信号塔所在的那座山脊。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左上角的信号格跳动了一下,艰难地显现出的两格信号。

她翻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储存在加密名单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沈记者?”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这么早找我,有大新闻?”

那是南岭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大队长,陈锋。

三年前,沈以宁在调查一起跨省地下器官交易案时与他结识,并为警方提供了关键线索。

“陈队。”沈以宁的声音有些沙哑,“南岭省边界,乌骨村。特大宗族式拐卖妇女儿童案,伴随多起故意杀人、非法拘禁及侮辱尸体案。我拿到了他们详细的交易账本,以及受害人的录像口供。涉案人员包括村长在内,几乎是全村作案。另外,村后山有一具被配了冥婚的遗骨,我怀疑是三年前失踪的云州大学生钟情。”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以及陈锋陡然拔高的声音。

“你一个人在乌骨村?!”

“我已经撤出村子,目前在村北三公里外的卧虎岭山脊。”沈以宁冷静地报出自己的坐标,“昨晚村民发生了内讧,村长带头动了土制□□,场面一度失控,现在是村里防守薄弱,但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待在原地,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保护好证据,无论谁靠近都不要出来!”陈锋的声音透着雷厉风行的果断,“我立刻向厅里申请调令,直接从省厅抽调特警和刑侦骨干。最迟两个小时,直升机和车队会同时抵达。注意安全,千万别死在山里!”

电话挂断。

沈以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找到一处被灌木丛掩盖的岩石裂缝,将身体缩了进去,开始检查武器,静静地等待。

“第一步,报警程序完成。”钟情在意识海中说道,“管辖权直接越过地方,由省厅刑侦总队接手。这能最大限度地避免证据被内部消化。沈以宁,你做得很出色。”

沈以宁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嘴角牵起一抹疲惫的笑意。

两个半小时后。

寂静的深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撕裂。

三架警用直升机穿破了灰白色的云层,悬停在乌骨村的上空。

强光探照灯笔直地打在村长赵大发家的院子里。

与此同时,十几辆警用越野车,碾过泥泞的盘山土路,粗暴地撞开了青石牌坊。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南岭省公安厅特警支队!立刻放下武器,放弃抵抗!双手抱头蹲在院子里!”

直升机上的高音喇叭循环播放着威严的警告。

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从装甲车上鱼贯而出,他们手持防爆盾和□□,以战术队形迅速接管了村子的各个出入口,没有给村民反应和串供的时间,几分钟内便控制了全局。

赵大发家的大门被特警用破门锤直接砸开。

当陈锋带着刑警冲进后院那间柴房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他们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刺鼻的恶臭中,四个骨瘦如柴的女人被手指粗的铁链死死地拴在生铁圆环上。她们像受惊的野兽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看着冲进来的警察,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麻木。

“快!叫随队军医进来!拿液压剪,把铁链剪断!”陈锋咬着牙,怒吼着下达命令。

身穿白大褂的军医提着急救箱冲了进来。特警队员用液压剪小心翼翼地剪断了那些嵌入皮肉的铁链。

林悦从昏迷中被惊醒,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穿着深蓝色警服的陈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用那双布满伤痕的手,死死地抓住陈锋的衣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警察同志……我叫林悦……云州师范大学的……救救我……”

“没事了,安全了,我们带你回家。”陈锋眼眶发热,轻声安抚着,随后转头看向身后被特警押着的村长老婆和儿媳,“把这家人全部铐起来!带回省厅连夜突审!”

另一边,后山的坡地上。

负责搜查的特警找到了瘫坐在泥水里的齐灵修。

齐灵修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强撑着想要站起来摆出高人的架势。

“警察同志,你们误会了。贫道是云州三清观的传人,来此地是为了超度亡魂。那些村民才是罪犯……”

“闭嘴。”带队的刑警冷着脸打断了他,直接拿出一副锃亮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他的手腕上,“你在案发现场,且涉嫌破坏尸体。有什么话,留着回审讯室跟警察说。带走!”

齐灵修看着手腕上冰冷的金属镣铐,终于绷不住了。他挣扎着大喊:“我是修道之人!你们不能用凡俗的法律来审判我!那棺材里的女鬼会杀人的!”

刑警根本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两名特警一左一右架起他,毫不留情地将他拖下了山。

中午十二点。

沈以宁坐在省厅临时指挥车的后排。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

陈锋拉开车门坐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个用防水袋装着的红色账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沈记者,这次你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陈锋的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敬佩,“刚才法医在后山的棺材里完成了初步勘验,骸骨的特征和三年前失踪的钟情高度吻合,四肢的铁钉、头骨的钝器伤,全都和你的录像对上了,结合这本账本,乌骨村这个毒瘤,算是被彻底连根拔起了。”

沈以宁喝了一口热茶,眼神平静:“那些买家和中间人呢?”

“跑不了。”陈锋拍了拍账本,“这上面记得清清楚楚。省厅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今天下午就开始在全省范围内进行收网抓捕。另外,关于那个穿道袍的齐灵修,我们在他的随身布袋里搜出了大量的符纸和生辰八字,初步怀疑他利用封建迷信从事诈骗,并且在客观上参与了侮辱尸体的行为。”

“陈队,我要见一见齐灵修。”沈以宁放下茶杯,突然开口。

陈锋愣了一下:“按理说,证人现在不适合接触嫌疑人。不过,你是报案人,也是关键证据的提供者,我可以在监控室给你安排五分钟的探视。”

“多谢。”

下午三点。省厅看守所审讯室。

齐灵修穿着囚服,双手被铐在审讯椅的挡板上。他的脸色惨白,精神萎靡。

铁门被推开。

沈以宁走了进来,拉开椅子,在齐灵修的对面坐下。

“你到底是谁?”齐灵修死死地盯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你毁了我的道基,断了我的生路。你不是一个普通的记者,你身上有那个女鬼的气息!”

沈以宁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眼波流转间,她的气质发生了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金芒在她的眼底一闪而过。

“齐灵修。”

齐灵修浑身剧烈地一震,那熟悉的声音,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钟……钟情?这不可能!你已经魂飞魄散了!”齐灵修在审讯椅上疯狂地挣扎起来,手铐被扯得哗啦作响,“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夺舍了她的身体?!”

“在世俗的法律中,没有夺舍,只有同盟。”

钟情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神色漠然。

“你用道法拘禁我的灵魂,试图用洗脑的方式让我放弃复仇,成为你借命的耗材。你自诩为天道正统,却干着最卑劣的盗窃勾当。你以为你所做的一切天衣无缝,可惜,你低估了法律的底线。”

钟情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刀:“在阳间,警方会以侮辱尸体罪和诈骗罪对你提起公诉。你的余生,将在监狱的高墙和铁窗中度过,接受强制劳动改造。”

“而在阴间……”

钟情的声音压低,眼底的金色秩序符文缓缓旋转。

“在你试图窥探我的因果时,我已经用秩序领域,在你的灵魂深处打下了烙印。等你因为五弊三缺在监狱里病死的那一天,阴间的律法不会因为你在阳间坐过牢就宽恕你。那些被你窃取过气运的亡魂,会在地狱的入口等着你。你所犯下的罪孽,将遭受阴阳两界的双重清算。”

齐灵修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神逐渐涣散。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够超脱世俗,玩弄因果。直到这一刻他才绝望地发现,在真正的规则面前,他只是一只自作聪明的蝼蚁。

“这……不公平……”齐灵修瘫倒在审讯椅上,发出绝望的呢喃。

“法律面前,这就是最大的公平。”

钟情站起身,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审讯室的大门。

铁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落锁声。

走廊上,沈以宁的意识重新接管了身体。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三年的一块巨石,彻底粉碎。

“接下来怎么做?”沈以宁在意识中问道。

“开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女鬼的同盟7

走出省厅看守所的大门, 正午的阳光倾泻下来,落在柏油路面上,扭曲出一丝热气。

沈以宁抬起手, 用手背挡了一下刺眼的强光。

在沈以宁听不到的维度里, 淡蓝色的光团在钟情的意识海中浮现。

【检测到第五位面核心剧情节点已触发, 乌骨村拐卖案正式进入司法程序。】

【现发布本世界终极主线任务:补全法网。】

【任务内容:1. 彻底摧毁以乌骨村为核心的跨省人口贩卖网络, 斩断上下游交易链。2. 向公众普及防拐卖知识,曝光人贩子地下黑话与作案手法。3. 推动完善针对收买被拐卖妇女儿童罪的定罪量刑标准,填补当地法治漏洞。】

【任务期限:沈以宁自然寿命终结前。】

【任务奖励:原主灵魂执念彻底消散,宿主可安全脱离本世界。】

沈以宁走进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下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乌骨村的案子, 只是个开端。”钟情的声音在沈以宁的脑海中响起,“想要彻底把这条利益链连根拔起,光靠记者的曝光不够。我们需要司法解释权, 需要站在法庭上, 用公诉人的身份去推动量刑标准的改变。”

沈以宁握着矿泉水瓶的手微微停顿。

“你想去考公诉人?”沈以宁在脑海中反问。

“不是我, 是我们。”钟情冷静地阐述着计划,“等乌骨村的案子尘埃落定,司法考试的时候, 由我接管身体去考。拿到公诉人的资格证后, 我们分工。你继续和线人网络在外围深挖线索、固定物证;我负责在体制内整理卷宗、出庭支持公诉。内外配合, 是最优解。”

沈以宁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塑料瓶身凝结出的水珠。

理智上,她承认这是目前最完美的计划。

就钟情对法律条文的熟悉程度,简直像是一个在法庭上身经百战的老手。

由对方去考试, 绝对是十拿九稳。

但在情感上,这种感觉十分怪异。

沈以宁思量许久,才说道:

“行。”

沈以宁接而说道,“身体借你考试没问题,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齐灵修。他进了局子,事情绝对没那么容易结束。”

半个小时后,沈以宁回到了省厅刑侦总队。

陈锋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几名负责突审乌骨村村民的刑警正拿着厚厚的笔录在向他汇报。

看到沈以宁进来,陈锋掐灭了手里的烟,挥手让其他人先出去,随后拉开一把椅子示意沈以宁坐下。

“情况不太乐观。”陈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沈以宁眉头一皱:“赵大发不肯认罪?账本和录像都在,他抵赖不了。”

“赵大发和那几个买家全招了。在铁证面前,加上我们隔离审查的心理战,他们供出了三年前买下那些女人的经过,也交代了致人死亡后配冥婚的事实。这帮人板上钉钉是死刑和无期。”

陈锋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太阳穴,语气沉重:“难办的,是那个穿道袍的齐灵修。”

沈以宁坐直了身体,等待他的下文。

“他有顶尖的律师团队保驾护航。”陈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沈以宁,“就在一个小时前,云州市最大的律所合伙人带着授权书赶到了省厅,要求为齐灵修办理取保候审。”

沈以宁翻开文件,上面详细记录了律师的辩护意见。

律师给齐灵修的定位,是一个受雇于人的风水顾问。辩护意见中写得很清楚:齐灵修根本不知道那具尸骨是被拐卖的大学生。他只是在深山游历时,看出了当地风水有异,出于宗教信仰和职业习惯,想要去破除迷信阵法。

“这个律师很专业。”陈锋指着文件上的几行字解释,“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齐灵修参与了拐卖,或者他主观上知道那是被拐卖人员的尸体。他挖坟的行为,在没有造成尸体实质性损毁之前就被你拦下了。律师咬定他这只未遂的盗窃行为或者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迷信活动。情节轻微,达不到刑事拘留的标准。”

意识海中,钟情的眼眸深处泛起一层冷光。

这就是原世界男主的气运。

虽然在她的压制下,世界意志无法强行改变沈以宁的命运,但在客观现实中,它依然能通过庞大的财力、顶级的律师资源以及法律漏洞,为齐灵修提供一层护盾。

世俗的法律讲究证据的绝对闭环。只要有一环断裂,疑罪从无的原则就会成为他的保命符。

沈以宁合上文件,抬起头看向陈锋:“陈队,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他懂那些歪门邪道,只要他出去,他有的是办法抹除自己和这件事的联系,甚至会报复办案人员。”

“我知道。”陈锋脸色铁青,“但办案要讲证据,检方那边也传来了消息,目前的口供和物证,不足以对齐灵修批捕。最多扣留他四十八小时,到时候如果拿不出新的实质性证据,只能放人。”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寂。

面对狡猾的嫌疑人和专业的律师团队,单纯的满腔热血显得苍白无力。

“法律是规则的博弈。”

钟情的声音在沈以宁脑海中响起,带着惯有的严密逻辑,“他既然用证据链的漏洞来保护自己,那我们就换一条证据链来锁死他。拐卖的罪名暂时定不了,不代表别的罪名定不了。”

钟情开始在意识海中进行法理推演。

“他需要结阴亲借命,这种大规模的法事阵法,需要耗费大量珍贵的法器、药材和朱砂。他一个年轻道士,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养活自己,甚至能请得起云州市最顶级的律师团队?”

沈以宁眼睛一亮,顺着钟情的思路想了下去:“他背后有一条完整的敛财产业链。他利用算命、看风水,给那些有钱人做法事,收取高额费用。”

“对。”钟情给出结论,“在刑法上,这就叫利用封建迷信手段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的诈骗罪。只要查实他进行过有偿的大型宗教活动且没有合法备案,那就是非法经营罪和诈骗罪的竞合。”

沈以宁猛地站起身,看向陈锋。

“陈队,齐灵修的案子,我们换个方向查。”沈以宁的语速飞快,条理清晰,“查他的账户流水。查他名下的资产来源,去云州市查他平时的客户名单。只要查实他利用算命、超度等名义收取了巨额钱财,这就够立案侦查诈骗罪了。只要立了案,就能继续合法羁押他。”

陈锋一拍大腿,眼中精光一闪。

“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好,拐卖案证据不足,就用经济犯罪先把他摁死。我这就去向经侦支队申请协助,冻结他的所有账户,彻查他的资金网络!”

陈锋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沈以宁重新坐回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步,先剥夺他的人身自由和财力支持,削弱他的社会资源。”钟情在意识海中继续推进计划,“接下来,做些防拐卖知识普及和黑话曝光。”

沈以宁拿出随身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办公桌的一角,打开文档,双手放在键盘上。

“你说,我写。”

钟情闭上眼睛,缓缓开口。

“在人贩子的黑市里,他们有一套完整的暗语系统,用来规避警方的盘查。”

钟情的声音低沉而客观,沈以宁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负责在火车站、长途客车站寻找单身女性的眼线,被称为踩盘子。”

“负责提供迷药、伪造身份证件的人,被称做局。”

“在运输过程中,为了防止受害人呼救,给她注射过量镇定剂,或者用暴力手段将其打至半昏迷状态,这一步叫作褪毛,意思是拔掉受害人的尊严和反抗能力。”

“最终的交易环节,买家被称为收货人,而被拐卖的妇女儿童,被称为大件或者两脚羊。”

随着钟情的讲述,一篇名为《地下词典:深度揭秘跨省拐卖网络的黑话与运作模式》的调查报道,在沈以宁的键盘下逐渐成型。

“文章的后半部分,重点披露乌骨村的作案模式。”

四个小时后。

沈以宁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将这篇深度报道发送给了云州市日报的总编,并同步抄送给了国内几家新闻门户网站。

文章发出不到两个小时,在网络上迅速发酵。

那些触目惊心的黑话,那张隐去了受害人隐私信息的账本照片,以及特警在乌骨村解救受害者的现场文字描述,瞬间引爆了舆论。

公众的怒火犹如实质的海啸,涌向了每一个相关的词条。社会各界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乌骨村案的后续进展,要求严惩所有涉案人员的呼声此起彼伏。

齐灵修那个隐形的护盾,在法治力量和汹涌的民意面前,被砸出了一道裂痕。

当晚八点。

看守所的会见室内,齐灵修那名西装革履的律师脸色难看地站起身,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齐先生,情况有变。”律师压低声音,语气中没有了之前的从容笃定,“警方联合了经侦部门,就在刚才,冻结了您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他们接到线报,立案侦查您涉嫌利用风水法事进行巨额诈骗。现在的羁押理由变更了,我无法为您办理取保候审。”

齐灵修猛地抬起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那些都是香客自愿捐赠的香火钱,怎么能算诈骗?!”他双手抓着桌沿,手铐撞击着木板。

“警方手里拿到了您和几位富商签订的延寿改命私下协议,涉及金额高达数千万。在现行法律上,这就是典型的封建迷信诈骗。”律师无奈地摇了摇头,“更糟糕的是,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乌骨村黑幕的报道。虽然新闻里没提您的名字,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敢顶风作案保您出去。您先在这里待着,我再去想办法。”

律师转身离开,铁门发出沉重的声响。

会见室里只剩下齐灵修一个人,头顶白炽灯的光芒冰冷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一直自诩为凌驾于凡俗之上的修道之人,将凡人视为可以随意摆布的蝼蚁和耗材。他以为凭借自己的算计和玄学手段,可以轻易地摆脱世俗的审判。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现代国家机器的可怕。

审讯室外。

沈以宁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颓废不堪的齐灵修。

“他出不去了。”沈以宁在意识中说道。

“这只是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钟情的声音平稳而坚定,“真正的战役在法庭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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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女鬼的同盟8

省厅刑侦总队的会议室。

投影幕布上, 那红色账本被一页页扫描放大。每一行交易记录,都对应着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陈锋站在幕布前,手里拿着激光笔, 指着屏幕上的名字。

“经过连夜比对全国失踪人口信息库, 账本上记录的四十七名被拐妇女, 目前已经确认了三十九人的真实身份。”陈锋的眼底布满血丝, 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工作变得嘶哑,“其中,当场解救活体受害人四名。根据村长赵大发的供述以及后山挖掘出的骸骨,确认死亡三人。其余三十二人,在过去十年间被陆续转卖到周边其他省份的偏远山区。”

会议室里坐着二十多名专案组骨干,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沈以宁坐在长桌的最末端, 手里拿着一支笔, 面前放着一个翻开的笔记本。作为特殊报案人,省厅特批她以编外顾问的形式旁听案情汇总。

“陈队,目前的审讯进度卡在买家定罪这一环。”一名负责审讯的刑警翻开手里的案卷, “赵大发和那几个买了女人的村民, 承认了花钱买人的事实。但他们咬定自己只是讨老婆, 并没有参与拐卖。而且他们拒不承认有虐待和非法拘禁的行为,统一口径说那些铁链是为了防止女人犯病乱跑。”

刑警叹了口气:“按照现行的刑法,收买被拐卖的妇女罪, 基准刑期并不高。如果不能认定他们有虐待、非法拘禁、强勾等伴生犯罪行为, 这些人在里面蹲个三年两载就能出来。”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正是基层办案在面对拐卖案件时最头疼的法律困境。

沈以宁停下笔。

意识海中, 钟情给出了清晰的破局思路。

“零口供定罪,依靠完整的物证链和受害人证言。”

“去查柴房墙壁上生铁圆环的锈蚀程度,以及铁链在受害人颈部、手腕造成的陈旧性勒痕。法医的伤情鉴定报告可以作为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的直接物证。另外,对解救出来的四名受害人进行单独取证, 重点询问被锁闭的时间、遭受暴力的频率,以及违背妇女意志强行发生性/关系的过程。受害人之间形成相互印证的证言,足以推翻嫌疑人的狡辩。罪名叠加,数罪并罚,把刑期顶格判。”

沈以宁快速消化了钟情的法律逻辑,随后抬起头,看向陈锋。

“陈队,我昨天在柴房里拍的录像,能作为非法拘禁的初始证据吗?”沈以宁开口问道。

陈锋点点头:“可以。视频清晰地记录了作案现场的客观环境。”

“那剩下的就是受害人证言和伤情鉴定。”沈以宁合上笔记本,“林悦她们现在在省立医院接受治疗,医生说她们的情绪很不稳定,对穿制服的警察有很强的戒备心理。我是记者,又是女性,之前在柴房里和林悦有过接触。我去给她们做笔录,拿到完整的口供。”

陈锋沉思了片刻。

“可以,我派两名女警穿便衣陪你一起去。”陈锋答应下来,“这几份口供是定罪的关键,务必问清楚细节。”

上午十点,省立医院住院部,特护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

林悦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她洗干净了脸,换上了病号服,但露在衣袖外面的手腕上,依然能看到一圈触目惊心的暗紫色勒痕。

听到开门声,林悦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当看清来人是沈以宁时,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

沈以宁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安全了。”沈以宁轻声说,“赵大发和那些买你们的人,全都在看守所里。”

林悦眼眶一红,眼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砸在白色的被单上。

钟情在意识海中给出了指导:“非法拘禁罪的构成要件,需要明确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和空间。强勾罪的构成要件,需要明确违背意愿、使用暴力或胁迫手段。让她按时间顺序回忆。”

沈以宁放缓了语气,开始引导林悦讲述。

“林悦,要让那些人把牢底坐穿,我们需要证据。你告诉我,你被带进那个院子后,他们是怎么对你的?”

林悦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声音开始回忆。

“我被关进那间柴房,村长赵大发让我给一个四十多岁的光棍当媳妇。我不肯,他老婆就拿烧红的火钳烫我……烫在背上……”林悦的双手死死地抓着被单,“那个光棍每天晚上来……他拿绳子把我绑在床腿上……如果我喊,他就拿破布塞住我的嘴,用皮带抽我……”

沈以宁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门是从外面锁的吗?”沈以宁适时地抛出关键问题。

“锁的,那把黄铜锁只有赵大发有钥匙。除了每天送一顿馊饭,门从来不开。”林悦回答,眼神中透着恐惧,“前年冬天,有个叫钟情的女孩……她是在车站被人用迷药弄晕卖进来的。她性子烈,绝食抗议,找机会砸破了后窗的木板逃跑。跑出去了不到两里地,被村里的狗追上……”

沈以宁的呼吸微微一滞。

意识海中,钟情的灵魂依然悬浮在半空,没有情绪的波澜,她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在听别人复述一具尸体的死亡过程。

“他们把她拖回院子。”林悦的眼泪决堤,“当着我们的面,赵大发用锄头把狠狠地打她的头……打了十几下……没气了。他们嫌晦气,当晚就把尸体卖给了村东头一家死人的,配了冥婚。”

“故意杀人。”钟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沈以宁在桌下握紧了拳头,指甲掐入掌心,用痛觉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半个小时后,沈以宁拿到了完整的口供记录。另外三名受害人的证词也互相印证。赵大发等人故意杀人、强勾、非法拘禁、侮辱尸体的证据链,彻底闭环。

走出住院部大楼,沈以宁走到花坛边的一个吸烟区。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压瘪的烟盒,抽出一根烟衔在嘴里。按下打火机,淡蓝色的火苗点燃了烟丝。

她深吸了一口,烟雾进入肺部,缓慢地吐出。

这一次,钟情没有出声阻止。

“口供拿到了。”沈以宁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买家和窝藏者跑不掉。接下来,该去抓那些中间人了。”

“抓捕是警方的职责。”钟情说。

“警方按程序办事需要时间跨省协查。人贩子看了网上的新闻,早就成惊弓之鸟了。”沈以宁掐灭了烟头,眼神变得锐利,“我有我的渠道。”

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狗哥,给我查一个叫老鼠的蛇头。”沈以宁没有废话,“他专门负责从长途客运站往下线村落运货,乌骨村出事了,他肯定要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狗哥压低的声音:“沈记者,你这回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黑市里现在风声鹤唳。老鼠确实要跑,他买了今天下午三点半去边境的黑大巴车票,现在人应该在南城汽车南站附近的棚户区。”

“把具体位置发给我,尾款两万,打你账上。”

挂断电话,沈以宁立刻将地址发给了陈锋,同时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南城汽车南站。开快点。”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南城汽车南站周边的待拆迁棚户区。

巷子狭窄,两旁堆满了生活垃圾和废弃的共享单车,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味道。

沈以宁穿着深灰色的冲锋衣,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双手插在口袋里。

她穿梭在巷道中,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行人。

“前方五十米,那个戴着口罩、提着黑色蛇皮袋的男人。”

钟情的直觉与沈以宁的观察力完美融合。

沈以宁抬眼看去,那个男人脚步匆忙,眼神不时地向四周乱瞟,右侧的口袋明显下垂,像是装着某种金属硬物。

沈以宁加快了脚步。

距离拉近,男人察觉到了背后的异样,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当他看清沈以宁的时候,一把扔下蛇皮袋,拔腿就跑。

“追。”

沈以宁脚下发力,眨眼间拉近了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狂奔。

“前面是死胡同。”钟情根据周围建筑的走向给出了预判。

果然,男人转过一个弯,面前是一堵三米多高的红砖墙。他无路可逃,转过身,从口袋里拔出了一把弹簧刀。

“别过来!再过来老子捅死你!”男人恶狠狠地挥舞着刀子。

沈以宁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呼吸只是微微有些急促。

她没有拿武器,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男人吼一声,举着弹簧刀朝沈以宁冲了过来。

沈以宁站在原地没动。

在刀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她猛地向左侧滑步闪避。左手精准地扣住了男人持刀的手腕,借着他前冲的惯性,右手握拳,手背的硬骨重重地砸在男人的肘关节侧面。

“咔哒”一声脆响,男人的手臂脱臼,弹簧刀掉在地上。

沈以宁没有停顿,右腿顺势一记低位扫踢,击中男人的支撑腿膝盖后方。

男人惨叫一声,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沈以宁一脚踩住他的后背将他压在地上,反手将他的两条胳膊死死地扭在背后。从腰间抽出一根黑色的尼龙扎带,熟练地将他的大拇指反向绑紧。

男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挣扎。

沈以宁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锋的电话。

“陈队,南站后街棚户区死胡同。抓到一个涉嫌运输被拐妇女的中间人,派辆车过来接人。”

……

下午五点,省厅看守所,另一间审讯室。

齐灵修双手被铐在审讯椅上,脸色比昨天更加灰败。

陈锋将一叠厚厚的银行流水单和转账记录扔在审讯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齐灵修,你的律师救不了你了。”陈锋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凌厉,“我们查封了你在云州市注册的那家文化咨询公司,过去三年里,你以风水改命、驱邪消灾为名,向多名客户收取了总计两千七百万的资金。这些资金大部分流入了你的私人账户,用于购买昂贵的朱砂、法器甚至私人房产。”

齐灵修咬着牙:“那些人是自愿给我的!我帮他们解决了麻烦,这是劳动所得!”

“解决麻烦?”陈锋冷笑一声,“你所谓的解决麻烦,就是画几张符,念几句咒?我们在你的道观里搜出了大量的伪造命理学证书。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公私财物,这就是诈骗。两千七百万,数额特别巨大。十年起步,上不封顶。”

齐灵修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桌上那些盖着银行公章的流水单。

“不……这不是真的。我是修道之人,你们不能用这种世俗的罪名来定我!”齐灵修在审讯椅上挣扎,“那个沈以宁有问题!她身上有鬼!你们去查她!是她破坏了我的法事!”

陈锋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精神病人。

“齐灵修,这里是公安局,讲的是证据。你银行卡里的数字是证据,你签的阴阳合同是证据。没有人关心你懂不懂风水,我们只关心你骗了多少钱。”

陈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

“至于你说的鬼……对不起,我只信法律。”

单向玻璃后。

沈以宁静静地看着审讯室里崩溃的齐灵修。

意识海中,系统蓝色的光团微微闪烁。

【任务进度更新:跨省人口贩卖网络核心中间人已被抓捕。防拐卖知识普及引发全社会关注。】

钟情的灵魂看着这一切,对沈以宁说道:

“接下来,等检方提起公诉,而我就接管身体,去参加司法考试。”

沈以宁转过身,沿着看守所走廊向外走去。

风里只剩下沈以宁轻飘飘的一个字:“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