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末日合约11
防爆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大门敞开, 门内涌出的气流让走在最前方的李岩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臭氧与某种杀菌剂的味道,干净得让人有些头晕。
呈现在远征军面前的,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纯白色通道。
墙壁、地面、穹顶, 全部由一种无缝拼接的抗腐蚀合金板材构成。冷白色的无影灯带镶嵌在两侧的缝隙中, 将整条通道照得通透而没有一丝阴影。
“一连留守大门口, 建立防御据点, 架设重机枪和磁力屏蔽仪,确保退路绝对安全。”
李岩迅速转过身,对身后的部队下达了指令。
“二连、三连换装近战□□和高频震荡短刃,突击队按照三人小组交替掩护,准备突入。”
一千名精锐战士在完成了战术重组。他们的动作轻捷而沉稳, 走在光洁如镜的合金地面上, 发出一连串沉闷而有节奏的沙沙声。
钟情迈开长腿, 率先走入了这条冰冷的白色通道。
江渔怀抱着奥丁,不紧不慢地走在钟情身侧。
奥丁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好奇地打量着通道两侧的金属墙壁。而洛基则在踏入通道的瞬间, 便有些厌恶地甩了甩爪子。
它紧跟在江渔的脚边, 喉咙里不时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这里的建筑规格和空气过滤系统, 至少领先了旧时代军方三十年。”
江渔看着通道上方那些复杂的传感器和自动喷淋装置,清秀的脸庞上多了一丝凝重:“在废土全面崩坏的这几十年里,外面的人连一块干净的面包都找不到, 而这群人却躲在地下, 用着最顶尖的资源, 继续着他们的科学狂欢。这简直就是对整个文明的讽刺。”
钟情直视着前方,声音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荡,带着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的冰冷,“他们以为躲在地下, 跳出了旧时代的法律框架,就可以肆无忌惮。但他们忽略了,只要人类这个群体还存在,秩序与法度的底层逻辑就不会消失。”
大军匀速推进了大约五百米,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呈圆环状的巨大中转大厅。
大厅的四周,整齐地排列着数十扇紧闭的电子气密门,门上用暗红色的漆料喷涂着不同的编号与警告标识。而在这座大厅的正中央,悬挂着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就在远征军的先头部队踏入大厅的刹那。
唰——
原本黯淡的全息屏幕亮了起来。
淡蓝色的光晕交织,在半空中构筑出了一个身穿纯白色大褂的中年男人形象。
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有些病态的苍白,但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傲慢与炽热。
“伊甸园计划”首席架构师,K博士。
“真是一场令人叹为观止的远征,钟指挥官,还有……黎明基地的江首领。”
K博士的投影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优雅的旧时代绅士礼节。他的声音通过大厅四周的隐藏音响传了出来,经过了多重电声合成,透着一种冰冷而空洞的机械质感。
“你们不仅抹杀了我的天启,甚至还用那种粗暴的规则力量强行更改了军方最高机密的访问权限。在这片愚昧的废土上,你们的出现,让这封死寂了数十年的进化报告,终于多了一组最完美的变量。”
面对K博士这番高高在上的说辞,李岩和后方的战士们纷纷举起了武器,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芒。就是这个男人,在几小时前,还在试图用十万尸潮将他们的家园夷为平地。
钟情停下脚步,站在全息投影正下方。
她微微仰起头,那双恢复了常态的眼眸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被挑衅后的波澜。她看着K博士,就像是在看一个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的被告人。
“你的开场白,缺乏最基本的法律常识和逻辑。”
钟情的声音清冷又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瞬间压制了大厅内回荡的机械音,“K博士。我现在以《希望基地与黎明基地联合战时生存法典》最高执行人的身份,正式向你宣告。”
钟情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了那枚之前从变异尸王脑后生生扯下的神经控制芯片,将其展示在投影镜头前。
“你涉嫌在公共区域投放危险物质、组织并驱使变异生物对人类聚落实施大规模蓄意屠杀,其罪行已构成严重的反人类罪。另外,你所占据的04号地下复合体,其内部所有的旧时代科技遗产与技术数据,已被正式定义为‘非法侵占的公共资产’。”
钟情收回手,将芯片重新放回口袋:“这里没有你所谓的进化报告,也没有你可以用来谈判的变量。这只是一场针对非法恐怖组织的清算与查封。你,已经被逮捕了。”
听完钟情这番引经据典的法理宣判,全息投影中的K博士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诞的笑话一般,靠在控制台边缘,放声大笑起来。
“逮捕?清算?法典?!”
K博士猛地向前倾身,那张惨白的脸在全息光影中显得分外狰狞,镜片后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钟情:“钟指挥官,你是不是在那个避难所里待得太久,连脑子都被那些旧时代的文明残渣给腐蚀了?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大地上到处都是畸变的怪物,辐射云遮蔽了太阳,人类退化成了茹毛饮血的野兽!在这个连神明都抛弃了的废墟上,你居然在跟我谈法律?!”
“没有我建立的伊甸园,没有那些基因缝合技术带来的方向,人类这个物种在废土上最多只能再苟延残喘五十年!我是在拯救这个文明!我是在用最伟大的淘汰机制,为人类选拔出能够适应新世界的神明!”
K博士的情绪变得极其激动,他的双手在空中疯狂地挥舞着:“而你,却带着一群凡人,拿着一纸可笑的法典,想要来审判我?想要查封我的圣地?!钟情,你以为你赢了天启,就真的可以主宰这一切了吗?”
“旧人类的傲慢,往往来源于他们将自己凌驾于规则之上的错觉。”
钟情面对他的疯狂,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她迈开腿,直接越过了全息投影的中心区域,朝着大厅正前方那扇写着“核心控制室”的金属门走去。
“你所谓的拯救,是建立在剥夺他人生命的基础之上的伪命题。一个需要靠屠杀同类、制造畸形怪物来维持的新世界,在法理层面上,就是一处不合法的犯罪窝点。”
钟情停在那扇金属门前,声音低沉而有力,响彻整个大厅:“废土的资源确实匮乏,但匮乏不是退回野蛮的借口。文明的标志,在于即使在深渊的边缘,人类依然愿意用理智和法度去约束私欲,去庇护弱者。你,不配谈拯救。”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法庭的执行程序。”
钟情伸出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轻轻按在了那扇核心控制室的气密门上。
眼眸中,金色的秩序符文再次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旋转起来。
“秩序领域·底层逻辑篡改。”
滋滋滋——
大门内部的电子系统遭到了来自概念级规则力量的野蛮入侵。K博士在控制室内,惊恐地看到自己面前的几百个监控屏幕同时陷入了雪花点的死机状态,中央大院的防御矩阵权限正在以每秒百分之二十的速度被强行剥离。
“警报!中央防御矩阵遭到未知权限篡改!自毁程序启动受阻!”
人工智能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让K博士彻底慌了神。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人不仅能破开外面的核掩体大门,竟然还能在瞬间切断他作为最高负责人的自毁控制权。
“阻止她!天启二号!启动所有生化卫队!”K博士在控制室内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轰隆隆——
中转大厅四周的数十扇电子气密门,在这一刻,被从内部强行破开。
然而,从那些门里涌出来的,不再是之前天启那种拥有完美人类形态的究极生物,而是一群彻底失去了伦理底线、由好几种变异兽与人体器官强行缝合在一起的生化畸变体。
有的怪物长着巨大的变异狼头,却拥有着四条由高强度机械外骨骼连接的人类手臂,手里端着旧时代的重型机枪;有的则是将高阶丧尸的毒囊强行缝合在胸腔内,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墨绿色的强酸液体。
这些,就是K博士日记里提到的清道夫军团,也是他用来清洗废土的耗材。
上百头生化怪物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声,密密麻麻地从中转大厅的各个入口涌了进来,将远征军的千人方阵死死地包围在中央。
“战士们!建防线!火系异能者,把那些带毒的杂碎给我烧干净!”李岩拔出高频震荡短刃,怒吼着指挥。
战火,在这间充满了现代科技感、原本一尘不染的地下大厅内,瞬间被点燃。
“喵呜——!”
蹲在长椅上的洛基,在看到这些丑陋变异体的瞬间,眼中的嫌恶之色达到了顶点。
洛基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雷霆之力在它的周身化作了一圈耀眼的湛蓝色光环。
它犹如一颗疯狂弹跳的雷电光球,瞬间掠过了最前方的五头变异狼人。
噼里啪啦——
高压电流在这些怪物的机械外骨骼上引发了短路爆炸。
金属外壳被瞬间烧熔,连带着里面的生物组织也被电成了一缕缕青烟。洛基在空中一个优雅的翻身,落在了另一侧的承重柱上,金色的竖瞳里满是高傲与冷酷,它对力量的运用在经历了北境战役后,又精进了不少。
一直缩在江渔衣兜里的奥丁,此时也微微抬起了头。
面对那些试图从后方偷袭的喷毒变异体,奥丁只是在虚空中轻轻挥了挥爪子。
嗤——
那十几头怪物前方的空间,出现了一条平滑的黑色裂缝。空间的力量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断头台,将那些怪物的上半身与下半身直接分离在两个不同的空间维度中。
它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发出,残躯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绿色的毒血被空间裂缝吞噬得一干二净。
有了洛基和奥丁在侧翼进行精准的定点清除,希望基地的千人突击队士气大振。
他们利用坚固的合金防爆盾结成圆形阵型,高频震荡短刃与□□交织成了一道死亡防线,将涌入的生化怪物一批批地收割、剿灭。
轰隆——!
那扇核心控制室气密门,在金色秩序符文的最后一次闪烁中,发出一声绝望的机械呻/吟,随后彻底失去了磁力,向着两侧无力地滑开。
门内,是由成百上千个不断跳动的数据终端和巨大的全息荧光屏组成的矩阵中心。
而在那座巨大的中央控制台前。
K博士真真切切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了刚才在全息投影中的傲慢与从容,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双手正疯狂地在控制面板上敲击着,试图在权限被彻底剥离前,将核心库里的基因进化数据传输到备份节点。
钟情踩着冷白色的灯光,一步步走进了这间罪恶的核心。
她的脚步在坚硬的金属地板上扣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犹如催命的鼓点,一下下砸在K博士那紧绷的神经上。
“你的技术侵占行为,到此结束了。被告人,K博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末日合约12(末日结束)
核心控制室内, 成百上千个全息荧光屏泛着幽蓝而冰冷的光芒。
红色的警报光在K博士惨白的脸庞上交织,将他眼底的疯狂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的双手在控制面板上留下一道道残影,敲击键盘的声音在犹如密集的鼓点。
然而, 屏幕上“数据传输”的进度条, 在跳动到百分之九十二的时, 戛然而止。
脚步声由远及近, 规律得令人心惊。
“放弃吧,你的行为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现实意义。”
钟情在控制台前五米处停下脚步。
腰间的短刃微微出鞘,折射出一抹寒芒。
眼眸中,金色的法典符文冉冉升起,将整间控制室笼罩在了绝对法则之中。
K博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停下了双手。
他转过身, 背靠着控制台, 死死地盯着钟情。
“你……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K博士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但他依然强撑着,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 “这是军方最顶尖的底层防御系统, 就算是用超算暴力破解, 也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你连控制台都没有碰过,凭什么能强行封锁我的数据传输?!”
“在你的认知里,这叫作技术层面的篡改。”
钟情冷眼看着他, “但在我的领域里, 这叫作对非法财产的依法冻结。”
“K博士。你在这里建立的一切, 你所引以为傲的基因数据和生化技术,都是建立在对废土上数十万幸存者生存权的无情剥夺之上的。在法理层面上,这些都属于非法犯罪所得。既然是非法资产,那么从我踏入这栋建筑的那一刻起, 它们就已经被全部查封。没有我的许可,你连一个字节都别想带走。”
听着钟情这番说辞,K博士突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查封?非法资产?!”
K博士猛地一拍控制台,“钟情!你少在老子面前装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样!你以为你拿着一纸可笑的法典,就能否定我这几十年的心血吗?外面的世界早就烂透了!没有我的伊甸园计划,没有这些完美的基因改造,人类这个物种在废土上除了沦为丧尸的口粮,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伸出手指,指着控制室外面那些正被远征军逐一剿灭的生化畸变体,“我是在帮这个世界重组秩序!我是在用优胜劣汰的法则选拔新人类!只要我的研究成功,哪怕只活下来百分之一的人,那也是跨越了神明门槛的新神!你杀了我,就是断送了人类进化唯一的希望!”
钟情定定的看着眼前状若疯癫的人。
“你口中的进化,不过是强盗逻辑在废土上的变种升级。”
钟情上前一步,身上的威压随着步伐陡然沉降,压得K博士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第一,物种的演化和发展,从来不以摧毁现存文明和剥夺同类生存权为前提。你为了所谓的实验数据,刻意驱赶十万尸潮去清洗周围的避难所,这在任何时代,都是性质恶劣的大规模蓄意屠杀罪。”
“第二,你将活人进行肢体缝合、基因污染,剥离他们的痛觉和情感,将他们变成没有任何理智的杀戮兵器。这不叫选择新神,这叫蓄意剥夺公民的人格权与生命权。”
钟情的声音在控制室内回荡,“你用拼凑的基因打破了生物的极限,却妄图跳出人类定义的伦理底线。你不是什么新世界的播种者,你只是一个躲在地下,偷窃了旧时代遗产并将其用于反人类犯罪的极端恐怖分子。”
“现在,这场持续了数十年的犯罪,到此结束了。”
钟情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刃,刀身划过空气,发出一声锐鸣。
看着不断逼近的刀锋,K博士眼中最后一丝疯狂终于被恐惧所吞噬。
“不……你不能杀我!我还有用!”
K博士踉跄着后退,后背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全息屏幕上。
他一边寻找着控制台上的隐藏防御开关,一边绝望地大喊:“核心库里还有最完整的基因净化剂配方!只有我知道怎么中和外面的辐射污染!你杀了我,那些资料就永远锁死了!”
“我说过,我从不和罪犯谈条件。”
钟情的眼眸里,金色的法典符文在这一刻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秩序领域·绝对剥夺。”
嗡——
原本还在拼命挪动手指的K博士,整个人瞬间被定格在了原地。
他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老化,那些隐藏在皮下的生物集成电路纷纷爆裂,发出微弱的电火花。
钟情面无表情地走到他的面前,右手挥出。
噗嗤——
短刃刺穿了K博士的心脏。
刀锋上附带的秩序绞杀之力,在一瞬间将他体内中枢神经彻底搅碎,没有给他留下挣扎余地。
K博士的双眼骤然涣散,顺着中央控制台缓缓滑落,重重地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滴——】
就在K博士彻底咽气的刹那,钟情的意识海中,系统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主线任务:清算幕后黑手(K博士)。当前进度:100%。】
【04号地下复合体核心控制权已依法完成封存。伊甸园计划这一反人类性质的犯罪组织被彻底取缔。原主执念以及该位面的核心秩序漏洞,已全部修复完成。】
钟情缓缓抽出合金短刃,拿出一块干净的棉布,将刀刃上的污血仔细擦拭干净。
“指挥官!”
控制室外,李岩带着几名异能突击队长大步走了进来。他们的身上挂满了战斗后的痕迹,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胜利后的狂喜与敬畏。
紧接着,江渔抱着奥丁,身侧跟着洛基,也迈步走进了控制室。
洛基一进屋,便有些嫌恶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K博士的尸体,随后径直走到一旁干净的椅子上蹲了下来,慢条斯理地开始梳理自己的皮毛。
“这就是操控了一切的源头?”江渔看了一眼K博士的尸体,又看向了那面控制矩阵。
“是的,源头已经清理干净。”
钟情将擦拭干净的短刃收回鞘中,转过身面向李岩和江渔:“李岩,通知后勤的技术人员和法务审计审计处,立刻进入控制室。按照我们之前起草的法典细则,对04号复合体内部所有的设备、基因药剂以及备用能源进行地毯式的清点和查封。”
钟情转过头,看着江渔。
“江首领。按照我们昨天签注的《双边防御互助条约》,这座基地内部所有关于基因净化和土壤改良的技术数据,将由希望基地和黎明基地设立联合监管仓,进行共同开发与利用。任何一方未经同盟仲裁庭许可,不得私自将这些技术用于军事扩张。”
江渔看着钟情,清秀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容。
她轻轻抚摸着怀里奥丁的脊背,说道:“钟指挥官,你做事这样严谨,总是让我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黎明基地会派遣最优秀的科研人员进驻这里,和你们一起,把这个曾经的地狱,改造成真正能为废土带来黎明的科研中心。”
两大基地的管理层和技术人员很快涌入了核心控制室。
在《黎明法案》的严格规范下。
希望基地的人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备用能源矩阵和军工改造技术;而黎明基地则拿到了关于植物基因改良和水源净化的核心模块,能够进一步扩大他们的乌托邦农田。
这片曾经最黑暗的地下深渊里,开出了最璀璨的文明之花。
……
一年后。
希望基地与黎明基地交界处的一片广袤平原上。
往日里寸草不生的黑色土地,此时已经被翻整得一片松软。
一条由两家基地联合修筑,长达数百公里的双轨机械铁路,将两座大基地彻底连接在了一起。
平原的正中央,一座宏伟建筑拔地而起。
建筑的正门上方,用旧时代的汉白玉石材,雕刻着两行苍劲有力的大字:
【废土联合最高法院】
【唯存秩序,始见黎明】
今天是法典全境推行的一周年纪念日。
一年的时间里,以这两大基地为核心,周围方圆五百公里内的几十个小型流浪者营地和散落避难所,已经全部自愿签署了《黎明法案》,接受联合最高法院的律法管辖与武装庇护。
丧尸在有组织的清剿下开始成片退缩,而人类,终于在这片焦土上,重新建立起了可以被称为“社会”的文明雏形。
大厅内,新一届的律法研讨会刚刚闭幕。
钟情站在法院顶层的露台上,静静地俯视着下方正在铁路上忙碌的幸存者们。
江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刚刚冲泡好的大麦茶,递给钟情一杯。
“有时候看着下面那些人的笑脸,我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江渔靠在栏杆上,清秀的脸庞被初夏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一年前,大家还在为了抢夺一汪干净的水而杀人。现在,他们竟然开始讨论明年的抗旱小麦该怎么轮作了。钟情,你真的做到了。”
钟情接过茶杯,温热的温度顺着手套传入手心。她看着远方开始逐渐恢复湛蓝的天空,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法律从来不创造奇迹,它只是把人类骨子里对安全、公正和文明的本能渴望,用一种最有效率的方式固定下来罢了。”
钟情转过头,看着江渔,以及跟在她身后的三小只。
奥丁依然慵懒,洛基依然桀骜,麦格依然在呼呼大睡。
“江渔,接下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钟情轻声说道。
江渔一愣,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你要走?去哪里?现在的联合基地根本离不开你。”
“不,基地已经不需要我了。”
钟情收回目光,看着手中那份已经完全步入正轨的联合法典草案,“真正的秩序,从来不应该系于某一个人的强权之上。当法典已经刻进每一个人的骨子里,当李岩学会了公正,当你学会了守护,那么我这个判官的存在,就已经完成了她的历史使命。”
大风吹过露台,将钟情制服衣领吹得微微翻滚。
【滴——】
【末日废土,全部主线任务已圆满达成!】
【清算寄生者进度:100%。重建荒芜秩序进度:100%。全境立法推动进度:100%。】
【世界线偏离度已完全修正为0%。本位面人类文明延续概率提升至:98.7%。】
【异能秩序领域已完美融合,灵魂固化完成度:100%。】
【时空通道已锁定,即将开启位面脱离倒计时。】
【十,九,八……】
钟情转过身,面向江渔。
她微微抬起右手,在太阳穴旁,并拢五指,敬了一个标准而庄严的军礼。
“再见,诸位。”
【三,二,一。传送开启。】
深蓝色流光,从钟情的眉心一闪而逝,犹如一颗逆行的彗星,瞬间撕裂了废土的天际线,没入了浩瀚无垠的星河之中。
当江渔猛地回过神来,伸手想要去拉住她时。
露台边缘,只剩下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大麦茶,以及那本在微风中微微翻动,页脚泛黄的《废土联合生存法典》。
作者有话说:
下一个故事,依然是girl help girl我们,是天生的同盟,下一个小世界:略带玄学的世界
第73章 女鬼的同盟1(新世界)
纯白色的结算空间内, 星河如同一条发光的缎带,在脚下无声流淌。
系统化作一团幽蓝色的光晕,在钟情面前浮动, 投射出一面数据面板。
【第四位面结算完成, 废土新秩序已固化。评级:完美。】
【检测到灵魂印记。您在废土位面觉醒的异能秩序领域, 已成功跨越位面壁垒, 被系统永久固化在您的灵魂深处。】
钟情微微颔首,眼眸中闪过一丝金色的流光。
“开启下一个位面的档案。”
【第五位面档案已载入。】系统的光团闪烁了一下,周围的纯白空间瞬间被一片阴冷的色调取代。
【这是一个带有玄学色彩的现代架空世界,法治背景与现代社会大同小异。您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名被拐卖的女大学生, 生辰八字属阴年阴月阴时。原主被拐卖至偏远山村, 遭受非人折磨后惨死。】
【原主死后, 尸体被当地村民以高价卖出,配了冥婚。巨大的痛苦与怨念,让原主化作了怨气冲天的女鬼。在这个世界里, 拘禁并主导原主命运的男人, 名叫齐灵修。】
【齐灵修是玄门正宗的传人, 天生犯了道家的五弊三缺,命数不足,活不过三十岁。他将原主的亡魂拘在身边, 美其名曰是用道家罡气帮她洗练阴气、助她超度。他刻意用道法封锁了原主受虐惨死的记忆, 不断地用道德因果来对她进行精神洗脑, 实际上是为了与原主结下道家阴亲,借命延寿。】
钟情看着光幕上的文字,眼底泛起一抹讥诮。
“传送吧。”钟情语气平淡。
【传送程序启动。】
伴随着系统机械音的落下,纯白色的结算空间瞬间崩塌。
当钟情再次恢复感知时, 她发现自己失去了一切属于活人的生理体征。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血液流淌的温热。
她变成了一团意识体,被禁锢在一个逼仄的木质空间内。
周围充斥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混合着朱砂与符纸焚烧后的烟熏感。
原主的记忆在脑海中呈现出破碎的胶片感。骨骼被打断的闷响,暗无天日的潮湿地窖,以及一件红得刺眼的中式嫁衣。痛苦深植于灵魂,却被外围的一层力量强行压制、模糊。
“你的戾气又重了。”
一个温润的男声从禁锢之外传来。声音穿透了黑暗,试图强行安抚钟情灵魂深处翻滚的怨恨。
钟情低头看向手腕上暗红色的因果线。
那是齐灵修用来压制她记忆的。
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愿、通过欺诈和隐瞒订立的契约,自始无效。
钟情的灵魂周围,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秩序领域展开。
她抬起透明的手,捏住了那根散发着暗红色幽光的因果线。
五指收拢。
咔嚓——
因果线应声断裂。
云州市,古朴的四合院厢房内。供桌上的养魂木剧烈颤动。
贴在木头表面的镇魂符瞬间自燃,化作一撮灰烬。
齐灵修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他惊骇地看着裂开的养魂木,那个一直被他用道法压制的女鬼,凭空消失了。
钟情的灵魂已经冲破了这间厢房的束缚,漂浮在云州市漆黑的夜空之上。
摆脱了齐灵修的压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蕴含的庞大怨气与灵力。
只要她愿意,她现在就可以化作鬼修,直接飞往乌骨村,将那些参与拐卖和虐待的村民屠戮殆尽。
可系统在这个时候打断了她这一危险的想法。
【宿主,请稍等。】
系统的光团在她的意识海中浮现。
【您现在拥有强大的鬼修力量,直接杀戮确实可以快速解决罪犯。但这个世界存在一套严密的阴阳法则。鬼修杀人,与阳间法律杀人,在判定上是完全不同的。】
钟情停在半空中,眸光一沉:“说清楚。”
【如果您以鬼修的身份直接屠村,阳间的警方便只能将此案定性为未解悬案或灵异事件。拐卖妇女的地下网络不会因此被曝光,那些负责运输、销赃的中间人依然逍遥法外,会有更多无辜者受害。】
【更重要的是阴间的法典。】系统继续解释,【如果这些人由阳间法律进行审判,执行死刑,他们背负的将是阳法已判,阴律重罚的罪业,到了十殿阎罗面前,会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刑。但如果是您私自将他们杀死,这在阴间会被判定为私仇果报。他们的罪过会被算作已经在阳间结清,下了地狱后,惩罚反而会大幅度减轻。】
钟情的眼眸微沉,听完系统的话,她立刻理清了其中的利弊。
“既然要办,就要办成铁案。”钟情做出了决定,“但我现在没有实体,无法收集证据、递交检方。而且……”
钟情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叹息一声。
她现在是个鬼,就算有证据,怎么交给检察院?托梦吗?
【您需要一个活人同盟。】系统调出了一份资料,【原书的女二号,沈以宁。她是原主的好友,也是一名十分专业的调查记者。此刻,她正在前往乌骨村的路上。】
钟情看着系统提供的沈以宁的资料。
两人是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感情很好。
沈以宁的履历亮眼,曾经通过了空军招飞的严苛体检和体能测试,原本可以成为一名战斗机飞行员。
但因为钟情的离奇失踪,她放弃了飞行的梦想,成了一个记者。
“就是她了。”钟情化作一道深蓝色的流光,朝着南岭省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三天前。
南岭省边境,铜木镇的县城。
一家苍蝇馆子里,沈以宁衣着低调,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桌旁。
她的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冷掉的素面。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指关节处有着硬茧。
三年来,为了寻找钟情,她走遍了大半个龙国。她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利用自己记者的身份,打入了多个灰黑产的边缘圈子,建立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线人网络。
餐馆的门帘被掀开,一个满脸胡茬的干瘦男人走了进来。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沈以宁的桌前坐下。
“狗哥。”沈以宁没有废话,直接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了过去。
男人熟练地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他将信封塞进怀里,然后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压在碗底下推给沈以宁。
“沈大记者,你要打听的那个送货的蛇头,半年前就在号子里病死了。但我花了大价钱撬开他手底下马仔的嘴。三年前,确实有一批从云州市带出来的货,被送进了深山。”
狗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发憷的忌惮:“那个地方叫乌骨村。沈记者,我拿了你的钱,但也得劝你一句,那地方去不得。”
“为什么?”沈以宁将地图收进贴身的防水袋里,目光平静。
狗哥咽了口唾沫,“那村子里的人,不仅买活人传宗接代,还做死人的生意。买进去的女人要是被折磨死了,他们也不放过,直接高价卖给附近配阴婚的大户人家。你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单枪匹马进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我知道了,谢谢。”
沈以宁站起身,结了账,转身走出了餐馆。
回到招待所,沈以宁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她拉上窗帘,打开手电筒,将那张手绘地图铺在床上。
她不是傻子,很清楚独自进入一个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的拐卖村有多危险。
可三年,警方因为证据不足和跨省执法的难度,进度缓慢。
沈以宁明白,要拿到可以直接钉死这群人的核心证据,就必须有人亲自进入那片法外之地。
她打开随身的背包,开始做最后的清点。
防水录音笔、微型纽扣摄像头、两把开过刃的高锰钢战术折叠刀、高浓度的军用防狼喷雾,以及一卷承重两百公斤的攀岩绳索。
轻点完毕,沈以宁重重的叹了口气,坐在床边。
啪——
打火机的火焰在阴暗的房间内跳动一下,淡薄的烟雾自她的唇边蔓延。
叮咚——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又是烦人的广告。
沈以宁的目光顺着光线落在手机的屏保上。
屏幕上,是两人成人礼那天笑的开心的脸。
沈以宁的眼底闪过一丝钝痛,牙齿无意识的轻咬了一下下嘴唇:
“小情,等我。”
……
南岭省,大山深处。
一场秋雨,将盘山土路变得泥泞不堪。阴沉的乌云压在连绵起伏的山脊上。
沈以宁背着沉重的登山包,踩在黄泥中。
她已经在这片深山里徒步了整整八个小时。
翻过眼前这最后一道山脊,就能看到地图上标记的乌骨村了。
然而,就在她即将登顶的瞬间。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从下方的山谷深处猛地吹来。
沈以宁的脚步猛地一顿。
大脑深处像是有一把无形的钢锥狠狠地凿击着她的神经。
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她的思想,左右她的行为。
沈以宁原本清明的双眼,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恍惚。
她停在泥泞的山道上,冰冷的秋雨打在她的脸上,顺着下巴滴落。
“我……我走不动了?”
可……我明明还可以走的。
沈以宁喃喃自语。
她的手无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碰到了手机。
手机被她从口袋里带了出来……掉进了脚下的泥水坑里,溅起一圈浑浊的泥点。
屏保上钟情的脸被污泥覆盖,渐渐变得模糊。
沈以宁茫然地转过身,犹如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完全丧失了对危险的感知,漫无目的地向着山道另一侧陡峭的悬崖边缘走去。
一步,两步。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踏出悬崖时。
“捡起手机。”
一个声音在沈以宁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响。
沈以宁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涣散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在秩序领域的庇护下,钟情的灵魂降临在沈以宁的意识海中。她将自己的灵魂与沈以宁的意识完成了锚定。
意识深渊,沈以宁看到了那个站在金色符文中央的女人。
“小情……是你吗?”沈以宁的意识在颤抖。
“是我。”
钟情伸出透明的手,稳稳地托住了沈以宁那即将崩溃的意识体。
“把你的身体借给我一半。”
“好。”沈以宁没有犹豫,她的心里一阵酸涩。
她的朋友,已经……死了。
可无论她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她都小情,最好的、唯一的。
外界,泥泞的山道上。
沈以宁原本僵硬的身体突然恢复了掌控。她猛地后退一步,离开了危险的悬崖边缘。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沾满泥水的手,从水坑里把手机捡了起来。
沈以宁重新站直了身体。
雨幕中,乌骨村那破败错落的青砖土房若隐若现。
“准备好了吗?”钟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女鬼的同盟2
秋雨如注, 连绵不绝的雨水将盘山土路浇筑成了一条泥泞的滑道。
深山的冷风夹杂着烂泥的腥气扑面而来。经过八个小时的高强度徒步,加上抵抗世界意志降智的精神消耗,沈以宁的体能出现了疲态。
她习惯性地将左手伸进冲锋衣的内侧口袋, 摸出了一个被压得有些干瘪的烟盒, 以及一枚防风打火机。
啪嗒——
她推开打火机的盖子, 拇指压在了砂轮上。
“不要抽烟。”
钟情清冷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沈以宁的动作微微一顿。
“尼古丁的焦油味会长时间附着在衣物纤维上, 这里的人抽的都是焊烟,乌骨村家家户户都养着看家护院的土狗,这种气味,会让你容易在狗鼻子下暴露。”
沈以宁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一丝涩意。
沈以宁无声地合上打火机的盖子, 她将烟盒重新塞回口袋。
“知道了。”
沈以宁深吸了一口气, 带着雨水土腥味的冷空气涌入肺腑, 她将背包的绑带勒紧,没有选择顺着那条显眼的土路走进村子。
她借着周围枯树的掩护,绕到了山谷的侧面。
下方是一道接近七十度的陡峭岩壁, 岩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和荆棘, 距离谷底的村落边缘大约有三十米的落差。
“从这里切入。”沈以宁目测了一下距离, 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捆攀岩绳。
她熟练地将绳索的一端在套在一个粗壮的树干上打了个死结,另一端则扣在自己腰间的腰带上。双手戴上防滑手套,双腿发力, 顺着湿滑的岩壁快速向下滑降。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 视线受阻, 但她的每一个落脚点都精准无误。
仅仅用了不到两分钟,便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乌骨村边缘的一片杂草丛中。
解开绳索,将其藏在石缝里,沈以宁压低身形, 正式潜入了乌骨村。
“三点钟方向,有一座石牌坊。”钟情的视野与沈以宁共享,在意识海中提供着实时战术指导。
沈以宁借着一堵矮墙的掩护,探出视线。
雨幕中,破败的青石牌坊矗立在村子的正门入口处。石柱上长满了青苔,但在秩序领域的感知下,钟情看清了那些雕刻在石头上的纹路。
“那是镇阴符。”钟情的声音很冷,“不是用来祈福的,是用来镇压枉死者的怨气的。这个村子里的地下,埋着不止一具死于非命的尸骨。他们怕冤魂索命,所以在这里布下了阵法。整个村子,就是一个巨大的锁魂阵。”
沈以宁握着折叠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苦笑一声:
“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钟情没有回答。
沈以宁强迫自己从那座石碑挪开眼,顺着村子最外围的土巷向内推进,村里的建筑布局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的房子都是用青砖和黄土垒成的平房,屋檐压得很低,门槛却建得奇高。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每一户人家的窗户都开得极小,且在外面死死地钉着粗大的木条或生锈的铁栅栏。
“防逃生结构。”沈以宁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不仅如此。”钟情补充道,“注意看各家院墙的四个角。上面都插着碎玻璃,且墙头上隐约有红线牵引的痕迹,那是用来防翻墙的简易报警装置。这里的人,把非法拘禁做成了一种宗族传承的本能。”
沈以宁避开了一条拴着恶犬的巷道。在雨水的掩护下,土狗并没有察觉到这个刻意隐匿了气息的入侵者。
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一栋位于村子中段,看起来已经废弃许久的二层砖房前。这栋房子的大门用生锈的铁链锁着,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这是绝佳的观察哨位。
沈以宁没有碰门上的锁,她走到房子的侧面,双手攀住一根粗糙的排水管道,双脚在砖缝中借力,几下便干净利落地攀上了二楼。她推开一扇没有玻璃的木窗,轻巧地翻进了二楼的阁楼里。
阁楼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灰尘味。
沈以宁靠在窗边的阴影里,透过窗户的缝隙,俯视着大半个乌骨村。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村子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昏黄灯光。
“在现行的法律框架下,我们要办的是铁案。”钟情在意识海中开始了逻辑推演,“单纯的杀戮无法将整个犯罪链条连根拔起,我们需要证据。第一,找到那些被拐卖的妇女被关押的具体位置;第二,锁定参与买卖、运输的中间人;第三,拿到村长或宗族族长组织包庇的实质性物证。”
“另外,还有尸体。”沈以宁盯着下方泥泞的街道,“既然他们给你配了冥婚,就一定有墓地或者供奉牌位的地方。盗窃、侮辱尸体罪,数罪并罚,一个都不会给他们落下。”
“不急。”钟情声音冷静,“这个村子闭塞且排外,想要打破他们的信息壁垒,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而这个突破口,很快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就在两人在阁楼内进行案情分析时。
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敲锣声。
哐!哐!哐!
这声音瞬间打破了乌骨村的死寂。
紧接着,下方原本紧闭的家家户户的门,纷纷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个手里拿着铁锹甚至□□的青壮年男人,如同潮水般从各个巷子里涌了出来,快速向着村口的那座青石牌坊汇聚。
狗吠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出事了。”沈以宁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望远镜,将其架在窗棂上,视线死死地锁定村口的方向。
透过夜视仪的滤镜,沈以宁清晰地看到,在青石牌坊的正下方,站着一个与这个泥泞肮脏的村庄格格不入的人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色对襟长衫,手里撑着一把黑色雨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却没有一滴溅在他的衣摆上。
他的另一只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黄铜罗盘。
在几十个手持凶器的彪悍村民的包围下,男人没有惊慌失措。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高洁之气,仿佛是一位误入泥沼的谪仙。
“他是谁?”沈以宁眉头紧锁。在她的调查线索中,乌骨村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号人物。
意识海中,钟情的灵魂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周身猛地爆发出一阵犹如实质般的寒气。
这股冷意让沈以宁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半秒。
“齐灵修。”
钟情淡漠地吐出这三个字。
“玄门正宗的传人。一个……贼。”
沈以宁通观察着那个叫齐灵修的男人,听到钟情的评价,眼底闪过一丝戒备:“他来这里做什么?也是为了查拐卖案?”
“他不关心活人的死活,他只在乎死人的命格。”
钟情将事实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开:“我的八字属纯阴。他在云州拘禁了我的亡魂,试图用道法洗去我的怨气,好让我心甘情愿地和他结下道家阴亲,替他承受早夭的命理反噬。但因为这群村民把我的尸体高价卖了,配了地上的冥婚。天地双轨,阴阳相克。地上的冥婚不破,他就无法在天上跟我结契。”
钟情冷笑了一声:“他今晚来这里,不是来普度众生的。他是来挖我的尸骨,烧那张冥婚帖的。”
沈以宁握着望远镜的手背青筋暴起。
做调查记者的,见惯了人性的幽暗。
她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
但齐灵修这种……最膈应人的。
“利用玄学手段实施的精神控制与非法拘禁,在现行的法律上很难定罪。”沈以宁放下望远镜,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开过刃的刀,“但道士也是肉体凡胎。”
“不需要脏了你的手。”
钟情阻止了沈以宁危险的想法。
“让他去挖。”钟情看着下方已经被村民团团围住的齐灵修,“乌骨村配冥婚的埋骨地,是这群村民掩盖命案的核心现场。只要他动手,必然会和这里的宗族势力发生正面冲突。”
“敌人的敌人,虽然不是朋友,但却是绝佳的探路石。”沈以宁立刻明白了钟情的意图。
村口处,双方的对峙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哪来的野道士!深更半夜闯我们乌骨村,活腻歪了是不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走上前,手里的□□直接顶在了齐灵修的雨伞边缘,眼神凶狠如狼。
齐灵修微微抬起伞沿,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沾满血腥的村民。
“贫道途经此地,见此地上空阴云密布,怨气冲天。特来化解一桩孽缘。”齐灵修的声音清朗,在雨夜中传出很远。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罗盘,指针正疯狂地指向村子后山的方向。
“三年前,你们买入一名女大学生。其死后,你们又贪图钱财,将其尸骨配与村东头横死的李家病秧子。此举有违天和,惹得阴魂不散。贫道今日来,便是要起出那具尸骨,烧毁婚书,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此言一出,村民们顿时脸色大变。
买卖人口、配冥婚,这是乌骨村全村人共同守口如瓶的死线。眼前这个年轻道士不仅一口道破,甚至还要去挖李家的坟。这要是传出去,全村人都得吃枪子。
“放你娘的狗屁!什么女大学生,什么冥婚!老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刀疤脸眼中杀机顿现,猛地拉动了猎枪的枪栓,“立刻滚出乌骨村!不然老子让你今晚就变成孤魂野鬼!”
齐灵修面不改色,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悲天悯人的叹息。
“执迷不悟,自造业障。”
他没有退缩,反而收拢了手中的黑伞,将罗盘塞入袖中,空出的右手捏成了一个道家法诀。
“他要动手了。”阁楼里,沈以宁将折叠刀重新收好,背起包。
“我们走。”钟情在意识海中指引着方向,“他会吸引全村绝大部分的注意力。趁着这个防守真空期,我们去村子后方的地窖排查。先把活着的人,找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女鬼的同盟3
村口的铜锣声被密集的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紧接着,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夜空。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几只夜宿在枯树上的寒鸦。火药的硝烟味被潮湿的冷风一卷,顺着逼仄的巷道飘进了村子深处。
“妖道, 敢在我们乌骨村撒野!”
村民的怒吼与猎犬的狂吠交织在一起。
那座长满青苔的青石牌坊下, 几十把手电筒的光束乱晃, 将满地的泥泞照得惨白。
沈以宁没有回头去看村口的战况。
她贴着一堵土砖墙, 借着夜色与雨幕的掩护,像一只灵巧的夜猫,悄无声息地向村子后方摸去。
她刻意控制着脚掌落地的角度,将水花飞溅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齐灵修虽然是个伪君子,但他那一身玄门正宗的道法不是摆设。对付这群只懂得用蛮力和猎枪的村民, 他有一百种方法脱身。
双方的冲突一块巨大的磁铁, 将村里所有能喘气的青壮年都吸引过去。
这是千载难逢的潜入时机。
“避开前面的路口, 左转。”
脑海中,钟情的声音响起。
“路口右侧有一堆用来引火的干秸秆,秸秆下面藏着捕兽夹。从左边的排水沟沿上蹚过去。”
沈以宁眼神微闪。她按照脑海中的指引, 左脚踩上长满青苔的石槽边缘, 身体重心下压, 贴着墙根轻巧地滑过了那个暗藏杀机的岔路口。
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顺着冲锋衣的帽檐流进沈以宁的脖颈。她抬起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眼前是一条狭长而漆黑的死胡同。胡同两侧的土墙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地上坑坑洼洼, 积满了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污水。
沈以宁的视线在漆黑的胡同里顿了顿, 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背包的肩带。
大学二年级那年的梅雨季,云州市也下着这样连绵不绝的雨。
那天晚上,她和钟情两人在图书馆自习到闭馆。回宿舍的路上,有一段路灯坏了的林荫小道, 地上全是积水。
钟情天生怕黑,又爱干净。她紧紧地抓着沈以宁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沈以宁的雨伞里,软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抱怨和依赖。
“宁宁,好黑呀,我害怕……地上全都是泥水,我今天刚刷的白帆布鞋肯定又要脏了。这该死的天气,明天你得陪我去吃城南那家的草莓蛋糕补偿我。”
那时的沈以宁虽然面无表情,但还是刻意放慢了脚步,把伞大半都倾斜到了钟情的那一边,任由自己的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
记忆里的声音与此刻脑海中的声音重叠。
“这条巷子是视觉盲区,适合快速通过。”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喉咙里泛起一股血腥味,沈以宁死死地咬住后槽牙,将那股即将冲破眼眶的酸涩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收敛了所有的情绪,眼神恢复了如铁般的坚硬。
“明白。”
她简短地在意识中回应,随后踏入了那条漆黑肮脏的污水巷道。
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土巷,沈以宁来到了一户占地面积颇大的砖瓦房后院。
这户人家的院墙比普通村民家要高出足足一米,墙头上不仅插着碎玻璃,还拉着几道生锈的铁丝。
“这里是乌骨村村长的家。”
钟情在意识中调取了原主潜意识里残留的碎片信息,“村长名叫赵大发,是这个村子里宗族势力的核心。所有买进来的女人,都要先经过他的手进行分配和记账。这里,一定藏着东西。”
沈以宁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后院的墙根下堆着一堆废弃的红砖,旁边还有一棵粗壮的老槐树,树枝正好延伸到墙头上方。
她后退两步,一个短距离助跑,脚在红砖堆上用力一蹬,身体腾空而起,双手地抓住了老槐树湿滑的枝干,一个引体向上,整个人便轻巧地翻过了院墙,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院子内部松软的泥土上。
院子里漆黑一片,前厅的方向隐隐传来女人的说话声和婴儿的啼哭声。
沈以宁压低身形,顺着墙根向后院的一排偏房摸去。
“左手边第二间,那个看起来像是柴房的屋子。”钟情的声音适时响起,指引着方向。
沈以宁悄步靠近。
那确实是一间外表普通的柴房,木门破旧,窗户被几块木板死死钉住。
但沈以宁的视线落在木门上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破旧的木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黄铜挂锁。挂锁的锁梁比成人的拇指还要粗,门鼻处有用钢筋加固焊接的痕迹。
而且,柴房门槛下方的泥地上,有两道深深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屋内。
普通的柴房,需要这种级别的防盗措施?
沈以宁从背包的侧兜里摸出了一套黑色的金属开锁工具。她将一根带有弯钩的探针插.入锁芯,另一只手拿着扭力扳手,耳朵贴在冰冷的铜锁上,凝神屏息。
在寂静的雨夜中,锁芯内部弹子被拨动的微弱“咔哒”声,通过金属传导进入沈以宁的耳膜。
五秒钟。
吧嗒——黄铜挂锁应声弹开。
沈以宁取下挂锁,将它轻轻放在一旁的泥地上,然后握住刀柄,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那是排泄物混合着腐败的味道。
这股味道太上头,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沈以宁胃里都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跨进了屋内,反手将门掩上。
屋内并没有堆放柴草。
借着微光,沈以宁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土屋,没有窗户,空气浑浊。在屋子的四个角落,分别钉着四个粗大的生铁圆环。四条生锈的铁链从圆环上延伸出来,铁链的另一端,拴着四个蜷缩在铺着破草席的地上的人影。
四个女人。
听到开门的动静,其中角落里的一个人影微微动了一下。她迟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污垢和干涸血迹的脸,头发如同枯草般纠结在一起,眼神空洞、麻木。
当她看到进来的不是那些熟悉的面孔,而是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陌生女人时,她的眼里没有求生的渴望,也没有恐惧,只是像看一块石头一样看着沈以宁,随后又木然地垂下了头。
她的脖子上,拴着一条只有手指粗细的铁狗链。
沈以宁站在原地,手指死死地抠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
旁边的一个女人似乎是在发高烧,嘴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呢喃。
她身上的衣服被撕扯成了破布条,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替的鞭痕、烟头烫伤的疤痕,甚至还有令人触目惊心的咬痕。
“控制情绪。”
脑海中,钟情的声音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沈以宁紧绷的神经上。
“同情救不了她们。在法律的程序里,眼泪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我们需要客观的物证,完整的证据链。这是给这群人渣定罪的唯一途径。”
沈以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专业的微型摄像机和一支录音笔。
“从左到右,记录下每一个受害者的面部特征、身体伤痕,以及束缚她们的铁链。不要遗漏任何细节。”钟情在意识海中进行着条理清晰的指导,“拍下铁链与墙壁连接的固定方式,这是判定非法拘禁罪主观恶性的重要物证。”
沈以宁没有说话,她打开摄像机,红外补光灯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红点。
她走到第一个女人的面前,蹲下身。
女人对镜头没有反应,沈以宁强忍着心酸,将镜头对准了她脖子上的那根铁链。铁链因为长期的摩擦,已经深深地嵌入了脖颈的皮肉里,周围的皮肤红肿溃烂,散发着恶臭。
她将镜头平移,记录下女人满是伤痕的手臂,以及丢在草席旁边的不锈钢狗盆。
就在沈以宁拍摄到第三个发高烧的女人时。
那个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神智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看着眼前这个端着奇怪机器的年轻女孩,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沈以宁立刻关掉摄像机,将录音笔递到女人的嘴边。
“别怕,我是记者,我是来救你们的。”沈以宁压低声音,语气轻柔而坚定。
女人听到“救”这个字,空洞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光芒。她猛地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沈以宁的冲锋衣下摆。
“救……救我……”女人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我叫林悦……云州师范……大学……我是被……骗来的……”
她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耗费生命的潜能。
“他们……村长赵大发……有个账本……红色的……藏在……他屋里的……神龛下面……”
女人死死地盯着沈以宁,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眼泪:“求求你……带证据出去……他们杀过人……那个叫钟情的女孩……不听话……被他们活活打死……扔到了后山……配了阴婚……”
在听到“钟情”这两个字的瞬间。
沈以宁的身体微微一僵。
怔愣的这一刻,她在等待身体里的钟情做出反应。
但意识海里,一片寂静。
那个灵魂,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记录下来。”钟情的声音冷静得令人胆寒。
沈以宁垂下眼帘。
她反手握住了那个叫林悦的女人冰冷的手,将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
“我记住了。”沈以宁看着林悦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林悦,你听好,你一定要活下去。我会把证据带出去,我会带着警察回来。我保证,那些伤害过你们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林悦似乎听懂了沈以宁的话,她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去,重新陷入了高烧的昏迷之中。
沈以宁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将摄像机和录音笔妥善地收进防水袋里。
证据链的第一环,已经拿到。被非法拘禁的受害者影像,以及指认犯罪嫌疑人核心物证的口供。
“去前厅。”沈以宁转过身,看了一眼柴房那扇紧闭的木门,“找那个账本。”
“前厅里有女人和孩子。”钟情提醒道,“她们虽然是女人,但在这个闭塞的宗族里,她们既是受害者,也可能被同化成了施暴者的帮凶。不要有任何妇人之仁。如果遇到阻碍,物理击晕。”
“知道。”
沈以宁说完,她轻轻推开柴房的门,再次走入雨夜的院落之中。
风雨交加,村口的方向,猎枪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齐灵修那清朗而虚伪的念咒声,整个乌骨村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作者有话说:
求求预收啊,宝宝们
第76章 女鬼的同盟4
雨水顺着残破的青瓦屋檐汇聚成线, 砸在院子里的泥洼中,发出单调而绵密的声响。
沈以宁贴着冰冷的砖墙,缓慢地朝着正房前厅移动。她呼吸很轻, 几乎融入了风雨声中。
她放缓了脚步, 鞋底在泥泞的地面上没有踩出多余的水花。
前厅的木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沈以宁没有贸然靠近正门。她绕到房屋的东侧, 那里有一扇半开的木格窗。她将身体隐入窗下的阴影里,透过窗棂的缝隙,冷眼观察着屋内的动静。
这是一间典型的北方农村堂屋。
正对门的位置靠墙摆着一张高脚条案,条案正中央供奉着一个黑漆斑驳的木质神龛。神龛前点着两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 将墙上的影子拉得有些扭曲。
屋里有两个女人。
一个大约六十岁上下, 穿着深灰色的粗布盘扣上衣, 正坐在八仙桌旁剥着一笸箩大蒜。另一个三十出头,体态臃肿,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 坐在低矮的马扎上摇晃着。
婴儿的哭声尖锐刺耳, 打破了屋内的沉闷。
“哭哭哭, 嚎丧呢!”老妇人把手里剥了一半的大蒜重重地扔进笸箩里,横了年轻女人一眼,“连个奶都喂不饱, 要你有什么用?也就是生了个带把的, 不然早把你跟后院那几个一样, 卖到山沟沟里给光棍当共妻去了。”
年轻女人瑟缩了一下,不敢反驳,只是更加用力地拍打着怀里的婴儿,嘴里嘟囔着:“娘, 前头村口闹哄哄的,大发他们拿着枪去了,不会出事吧?听那动静,像是外头来人了。”
“能出什么事?”老妇人冷哼了一声,浑浊的眼里透着阴狠,“乌骨村这几十年,进来的外人还少吗?哪个不是全须全尾地进来,最后连根骨头渣子都没剩?就算是条龙,到了咱们这地界,也得盘着。大发是村长,有他出面,几棍子打死扔后山喂狼就是了。”
年轻女人听完,似乎安了心,低头继续哄着孩子:“也是,后院柴房里那个大学生,刚来的时候闹得多凶,绝食、上吊、拿头撞墙,还说要报警抓咱们。现在不还是被铁链子拴着,服服帖帖地等着明天李麻子来领人。”
“那就是欠收拾。”老妇人撇了撇嘴,“饿上三天,打断一条腿,再烈的马也得低头。这女人啊,就是生孩子的物件,打哪来不重要,能给咱们村留种换钱就行。”
沈以宁站在窗外,雨水顺着下巴滴落。
她们同样是女人,甚至那个年轻的媳妇,听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很可能曾经也是被拐卖来的受害者。看来她,早已失去了共情的能力,沦为了这套体制中的帮凶。
“动手吧。”
脑海中,钟情的声音平静。
“老妇人距离神龛最近,优先解决。年轻女人怀里有婴儿,动作要快,防止婴儿脱手摔落引发动静,致晕即可。”
沈以宁在意识中回应了一声。
她从背包侧兜里抽出两根尼龙扎带,咬在嘴里。
深吸一口气。
沈以宁双手按住窗台,双臂猛地发力。整个人轻盈的犹如一只猫,从半开的木格窗无声无息地翻进了屋内,落地的一瞬间,双膝微屈,悄无声息。
老妇人正好背对着窗户,手里还在剥着大蒜。年轻女人背对着神龛,正低头哄着孩子。
三步。
沈以宁脚下发力,身形暴起,快速地掠过八仙桌。
老妇人只觉得耳边一阵劲风袭来,还没等她回过头,沈以宁的右手已经切中了她的脖颈。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老妇人两眼一翻,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来,身体便软绵绵地向前栽倒。
沈以宁左手一把托住她的下巴,将她无声地放在了地上。
就在老妇人倒下的瞬间,年轻女人察觉到了背后的异样。
她刚要转头。
沈以宁的身体已经借着前冲的惯性滑步到了她的身侧。
左手稳稳地托住了她怀里的婴儿,右手并拢成掌,切在了她的后颈上。
“呃……”年轻女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瞬间瘫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