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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这是一个家11

燕京的初夏, 空气中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燥热。

蝉鸣声在检察院大院的树上初试啼声,却无法穿透第一公诉处那扇紧闭的门。

“4·12”李素芬被害案的补充侦查卷宗,在历经半个月的奔波后, 终于重新摆在了钟情的办公桌上。

这半个月来, 钟情带着助理小林, 几乎踏破了案发地辖区的居委会和派出所的门槛。

在这个年代, 想要从一堆和稀泥的陈年旧档中,剥离出蓄意谋杀的证据链,无异于大海捞针。

钟情翻开那本泛黄的居委会调解记录。

字里行间,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荒谬逻辑。

“二零零一年十月,张强酒后殴打李素芬致左臂骨折。经调解, 张强保证以后少喝酒, 李素芬表示为了孩子愿意原谅, 夫妻双方和好。”

“二零零二年二月,邻居报警称张强家传出呼救声。出警记录显示:系夫妻因琐事发生口角,男方有轻微推搡行为。民警对双方进行了口头批评教育, 要求男方注意方式方法, 女方多体谅丈夫工作辛苦。”

注意方式方法, 多体谅。

李素芬身上的那些陈旧性骨折,在这些轻描淡写的调解记录中,被异化成了夫妻间不可避免的摩擦。

每一次的妥协与原谅, 都在无形中纵容施暴者, 直到最后那场长达两个小时的致命虐杀。

“钟姐。”助理小林推门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法医中心拿到的补充鉴定报告,神色异常凝重,“法医对李素芬遗体上的陈旧伤进行了重新建模分析。结论是,她生前至少遭受过五次以上的重度闭合性损伤, 其中甚至包括一次可能导致脾脏破裂的腹部重击,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推搡能造成的。”

钟情接过报告,目光沉静而肃杀:“把这份报告,连同所有的出警记录、居委会调解书,全部作为证明张强存在长期、系统性/虐待的主观恶性证据,固定进起诉书的证据目录里。”

“可是钟姐,对方律师是燕京有名的刑辩名嘴王之章。”小林有些担忧,“他一定会抓住这些调解书上李素芬的原谅签字大做文章,辩称李素芬对家庭矛盾的激化也存在过错,从而试图减轻张强的罪责。”

“被害人的原谅,在长期暴力的威压下,根本不具备真实的自由意志。”钟情合上卷宗,站起身,“法庭上,我会拆穿这套受害者有罪论的诡辩。”

下班的铃声响起。

钟情提着黑色的公文包,走出了检察院的大门。

夕阳的余晖将燕京的街道染成了一片璀璨的暗金。就在钟情准备走向公交站台时,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行过来,稳稳地停在了她的身侧。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庞。

周扬。

四年的时光,让当年那个在校园里横冲直撞的校霸,蜕变成了一个深谙名利场规则的青年资本家。

周家老爷子在两年前退居二线,周扬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家族在燕京的部分核心产业,如今也是商界里炙手可热的新贵。

但这四年来,无论他身边的女伴换了多少个,无论他在商场上如何杀伐果断,他的目光,始终无法从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上移开。

当年在教学楼走廊上的那番痛斥,不仅击碎了他的骄傲,更像是一颗带刺的种子,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他开始关注钟情,看着她包揽所有的奖学金,看着她以第一名的成绩穿上检察官的制服。

车门打开,周扬迈下车,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衬托出他修长的身形。他走到钟情面前,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势在必得。

“钟情,下班了。一起吃个饭?”

“没空。”钟情没有停下脚步,目光平视前方,语气一如四年前那般冷淡疏离。

周扬没有生气,他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碰壁。他快步跟上,从大衣内侧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到钟情面前。

“我知道你最近在查4·12那个案子。张强请的律师是王之章,那只老狐狸最擅长打这种擦边球。你如果想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他,难度很大。”

周扬的语气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信,他以为自己这次终于找到了能够打动钟情的筹码:“这份资料里,有王之章过去三年里所有败诉案件的详细弱点分析,还有我花重金请到的国内最顶尖的精神病学和法医学专家的联系方式。只要你点头,这些资源都是你的。我可以动用我旗下的媒体资源,提前为你造势,在舆论上把张强彻底钉死。”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钟情。

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在体制内苦苦挣扎的年轻检察官,能拒绝这份从天而降的庞大助力。

然而,钟情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周扬的脸上,不仅没有半分感激,反而透着一种看透本质的悲悯与讥诮。

“周扬,四年了,你依然没有任何长进。”

钟情没有伸手去接那个牛皮纸袋,她的声音很轻,可落在周扬的耳朵里,那语调冷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你以为换了一身西装,学会了操纵媒体和资源,就能掩盖你骨子里的傲慢吗?”钟情毫不留情地剖开他伪善的底色,“四年前,你试图用你的拳头和家世来施舍夏晚晚,换取她的依附;四年后,你试图用你的资本和人脉来施舍我,换取我的低头。”

“在你的世界里,正义、真理、甚至感情,都是可以被明码标价用来交易的筹码。你觉得只要你抛出足够的诱饵,女人就理所当然地应该接受你的庇护,成为你彰显魅力的战利品。”

周扬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自尊心再次被刺痛:“钟情!我是在帮你!那个案子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打不赢王之章!你为什么要一直这么固执?”

“因为法律的尊严,不需要资本来施舍!”

“如果我今天接受了你的资源,用舆论去干预司法,那我和那些用金钱买通关系的特权阶级有什么区别?李素芬的公道,不需要靠你周大少爷的怜悯来讨回。我会站在公诉席上,堂堂正正地将那个杀人犯送上刑场。”

钟情冷冷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袋。

“收起你的那套商人逻辑,无论你用什么方式,我对你,永远只有两个字:不熟。”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妨碍国家司法人员办案,我可以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说完,钟情毫不留恋地转身,径直走上了正好靠站的公交车。

公交车的车门缓缓关上,尾气喷在迈巴赫锃亮的车头上。

周扬僵立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牛皮纸袋,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看着那辆逐渐远去的公交车,眼底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

夜幕降临,燕京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钟情回到自己租住的单身公寓,简单地吃了一口晚饭,便再次坐到了书桌前。

面前堆满了案卷,但证据链上始终还差最关键的一环,李素芬在搬来燕京之前,是否就有过明确的求助记录?

张强在老家时,是否就已经暴露出了这种致命的暴力倾向?如果能找到过去的记录,就能彻底证明这场谋杀是蓄谋已久的恶性循环。

就在钟情凝神思索之际,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知道她家里座机号码的人寥寥无几。

这个时间点了,会是谁呢?

钟情拿起听筒。

“喂,请问是钟检察官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带着难掩疲惫的女声。

“夏晚晚。”钟情道出对方的身份。

“是我。”

远在千里之外的富杭市,夏晚晚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

她的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纯棉衬衫,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娇滴滴的假千金的半点影子。

“钟情,我看到了内部的协查通报。你手里正在办的那个4·12李素芬案,嫌疑人张强和被害人李素芬,原籍是我们富杭市长河县的。”

夏晚晚的语速很快:“我之前去长河县的妇联和基层派出所跑了一趟,当年李素芬没有去过大医院,因为张强控制了她的钱。但我查到了四年前的一份隐藏记录。”

听到这里,钟情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说。”

“四年前的冬天,李素芬曾经跑回过一次娘家。她当时被打得脾脏出血,是在镇上的卫生所进行的简单包扎。卫生所的老医生现在已经退休了,但我找到了他,他当年偷偷留下了李素芬的就诊记录和几张照片。还有,李素芬当年曾经给省妇联写过一封求救信,但因为张强的威胁,那封信最终没有寄出,被她藏在了老家土炕的砖缝里。”

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我亲自去了一趟她老家,把那封信挖出来了。”

钟情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就是压死张强那套偶发性冲突诡辩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一封没有寄出的求救信,足以证明这是一场漫长而绝望的谋杀。

“证据现在在哪?”钟情问。

“我已经全部复印并做了保全公证。原件我明天一早就坐最早的一班飞机,亲自送到燕京,交到你手上。”

“谢谢。”钟情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和的肯定,“你做得很好,夏晚晚。”

听到这句肯定,电话那头的夏晚晚眼眶猛地一红,心头的涟漪一动。

“钟情。”夏晚晚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钟情……等这个案子结了,我想考燕京的律师执业资格证。我想……成为一个能和你站在同一个法庭上……”

“燕京的法庭,随时欢迎合格的法律人。”钟情淡淡地回应,“明天见。”

挂断电话,钟情看着窗外的夜空。

【滴——】

系统那熟悉的蓝色光团在意识海中跳跃出来。

【宿主!证据链终于完美闭环了!夏晚晚这次立大功了!没想到她竟然能成长到这个地步,这比原著里那种依附男人的结局好太多了!】

钟情将桌上的案卷合拢,目光如炬。

她站起身,走向衣架,伸手轻轻抚平了那件深蓝色检察官制服上的褶皱。

“快开庭了。”

……

三天后,燕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庄严的审判庭内,座无虚席。不仅有受害者家属,还来了许多法学界的泰斗和媒体记者。

这起原本可能被以“家庭纠纷”草草结案的命案,因为公诉机关罕见地以“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而引发了全社会的高度关注。

侧门推开。

钟情穿着笔挺的检察官制服,胸前佩戴着鲜艳的检徽,步伐沉稳地走向了公诉人的席位。

在她入座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在场的人纷纷抬起头,想要看清这位想要推翻陈旧制度的检察官长什么样子。

对面的辩护席上,大名鼎鼎的王之章律师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现在开庭。”

审判长敲下手中的法槌。

啪——

一场重塑时代婚姻法治底线的风暴,正式拉开帷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这是一个家12(本世界完)

燕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大厅内, 庄严肃穆的国徽高悬,俯视着人世间的一切罪恶与悲欢。

因为案件性质恶劣且引发了极大的社会关注,旁听席上座无虚席。然而, 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 最引人注目的, 是坐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席上的那个单薄身影。

那是被害人李素芬的亲弟弟, 李峥。

他今年才刚满二十岁,双手紧紧抱着姐姐生前的一张黑白遗照,双眼布满血丝。

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司法实践中,被害人近亲属的态度,往往是影响法官最终量刑的重要筹码。

在此次开庭前, 张强的家属曾委托律师, 带着五十万的现金支票找到李峥, 试图用这笔巨款,换取一份轻飘飘的《刑事谅解书》。

但这个连学费都要靠勤工俭学来凑的清贫男孩,当着对方律师的面, 毫不犹豫地将那张支票撕成了碎片。

“我姐姐的命, 不是你们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我不要钱, 我只要他杀人偿命。”

正是因为李峥的强硬态度,才彻底断绝了辩护方试图通过取得家属谅解来换取死缓或无期徒刑的退路。

“现在开庭。”

伴随着审判长沉稳的声音和法槌的敲击,全场肃立。

钟情端坐在国家公诉人的席位上, 翻开了面前那份字字泣血的起诉书。

“燕京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经依法审查查明, 被告人张强在婚姻存续期间, 长期对被害人李素芬实施殴打、体罚等虐待行为。案发当日,被告人因生活琐事,使用木质板凳等钝器,对被害人头部、胸腹部进行长达两个小时的持续重击, 致被害人颅骨大面积碎裂、多脏器破裂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手段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辩护席上,是燕京刑辩界的资深律师王之章。

这位深谙司法潜规则的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从容地站了起来。

他接手过无数起类似的案件,太清楚该如何利用时代观念的盲区,在法庭上为施暴者开脱。

“审判长,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客观伤害事实没有异议,但对本案定性为故意杀人罪持有根本性分歧。”

王之章的语速不疾不徐:“我们不能脱离具体的家庭环境去孤立地看待这场悲剧。张强与被害人系合法夫妻,案发当日,双方是因为家庭经济开支问题发生了激烈的口角。被告人是在情绪极度失控、丧失理智的情况下,随手抄起板凳进行了殴打。”

“他主观上并不积极追求剥夺妻子的生命,这是一种在家庭矛盾激化状态下产生的、典型的突发性伤害行为。根据我国刑法理论及历年来的司法判例,对于因婚姻家庭纠纷引发的命案,在主观恶性与社会危害性的认定上,应当与发生在社会上的蓄谋杀人予以严格区分。”

王之章转向合议庭,抛出了他精心准备的脱罪逻辑:“辩护人认为,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被告人系初犯、偶犯,且归案后如实供述,认罪态度良好。恳请法庭本着少杀慎杀的刑事政策,留其一条生路。”

偶犯。

家庭纠纷。

慎杀。

这套逻辑,在过去的无数个法庭上,曾成功地将那些双手沾满妻子鲜血的凶手从死刑的边缘拉了回来。

旁听席上,死一般的压抑。

李峥双目赤红,若不是法庭纪律的约束,他早已冲上去撕烂那个律师的嘴。

他的姐姐在那个魔窟里受尽折磨,怎么到了律师嘴里,就成了轻飘飘的“家庭纠纷”和“偶犯”?

钟情安静地听完王之章的辩护词,缓缓站起身,凝视着对面的辩护律师。

“公诉人对辩护人的答辩意见进行质证。”

“辩护人试图用合法夫妻的身份,为被告人披上一层名为家庭纠纷的免死金牌。但公诉方要提醒辩护人,结婚证不是施暴许可证,家庭的门槛,也绝不是阻挡刑法效力的壁垒。”

钟情拿起法庭大屏幕的控制笔,将现场勘验的几张核心照片投射了上去。

“辩护人称被告人是随手抄起板凳、没有剥夺生命的故意,请法庭看第一组证据。”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断裂的实木板凳,以及受害人头骨的X光片。

“涉案的实木板凳重达四点五公斤,在案发现场,这条板凳的两条粗壮木腿硬生生被砸断。法医鉴定表明,被害人头部的粉碎性骨折,需要成年男性以极大的力量、反复击打同一要害部位至少七次以上才能形成。”

钟情的目光转向被告席上的张强:“当一个成年人,使用致命钝器,朝着他人最脆弱的头部进行连续的全力砸击,直至凶器断裂。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充分彰显了其放任乃至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的间接故意。”

“如果这叫不知轻重的过失,那什么才叫杀人?”

王之章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立刻抛出了反击:“审判长,公诉人是在用事后的客观损害结果去反推被告人的主观状态。但这依然无法否认,这是一起由偶发性争吵升级而来的意外。在这场婚姻里,被害人本身也存在过激言语刺激的过错,激化了矛盾。”

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

就在王之章以为自己找到了逻辑支撑点时,钟情却放下了手里的照片。

她从面前那堆厚厚的案卷中,抽出了一份边缘已经泛黄发脆的信纸复印件。

“关于辩护人所称的偶发性争吵和被害人存在过错,公诉方申请提交一份补充证据。看完这组证据,大家就会知道被告人到底是不是一时冲动。”

书记员接过复印件,呈递给合议庭和辩护人。

王之章接过那份材料,仅仅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夏晚晚从千里之外的富杭市长河县,从砖缝里挖出来的求救信,以及随附的镇卫生所陈旧性脾脏出血就诊记录。

钟情站在公诉席上,目光穿越了法庭,仿佛看到了那个在绝望中写下这封信的女人。

“这是一封被害人在四年前写下的求救信,信中详细记录了被告人张强长期且无缘由的家暴行为,包括用烟头烫伤、用皮带抽打、甚至在寒冬将被害人反锁在门外等令人发指的虐待手段。”

“配合长河县镇卫生所的老医生提供的就诊记录,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被告人张强对被害人李素芬的暴力侵害,不是什么偶发性冲突,而是一种长达数年的、系统性的、不断升级的身体与精神奴役。”

钟情没有提高音量,可她的话让法庭内的空气近乎凝固。

“在这段关系里,被告人习惯了用绝对的暴力来确立自己的统治权。当四年的殴打变成了家常便饭,当每一次施暴都能通过居委会和稀泥安然无恙地度过,被告人的主观恶性已经膨胀到了无视生命的地步。”

“所以,在案发当天,当被害人试图反抗时,他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这不仅是故意杀人,这更是长期虐待行为量变引起质变的必然结果!”

面对这份铁证,王之章哑口无言。他之前精心构筑的偶犯和家庭矛盾激化的防线,在这封浸透了四年血泪的求救信面前,脆弱得如同废纸。

一边的李峥,听着公诉人念出姐姐四年前的遭遇,眼泪夺眶而出。

旁听席的最后一排。

夏晚晚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注视着站在公诉席上的钟情。

看着钟情用那些她送来的证据,将对方律师的诡辩层层剥开,将那个杀人犯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夏晚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做钟情这样的人,真好。

思即此,夏晚晚的目光落在那份自己找来的证据上,她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当然,做夏晚晚这样的人,也很好。

法庭调查与辩论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现在,由公诉人发表最终的公诉意见。”审判长的声音在法庭内响起。

钟情合上面前的卷宗,站得笔挺。

“审判长,合议庭。”

“本案的惨剧,并非偶然。它是被告人长期漠视法律、将配偶物化的必然结果。辩护人反复强调家庭二字,试图用伦理的遮羞布来掩盖凶杀的本质。但公诉人认为,正因为是家庭,暴力的发生才更加隐蔽,受害者的处境才更加孤立无援。”

“法律如果不能对这种发生在门背后的虐杀予以最严厉的打击,如果仅仅因为犯罪嫌疑人是受害者的丈夫就法外施恩,那无异于是向所有的家暴施暴者释放了一个危险的信号:结婚证,就是最好的减刑文书。”

钟情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审判席上,掷地有声地宣告了国家的公诉底线。

“人的生命权至高无上,被告人张强,手段残忍,主观恶性极深,案发后无任何实质性的悔罪表现。为维护法律尊严,捍卫婚姻家庭中弱势群体的生命底线。”

“公诉机关依法建议,对被告人张强,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死刑。

立即执行。

这六个字一出,法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被告席上的张强瘫软了下去,面如土色。

王之章律师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笔记本,他知道,这场关于法理与旧观念的博弈,他输得彻彻底底。

而坐在原告席上的李峥,终于忍不住捂住脸,滚烫的眼泪顺着指缝流下。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姐姐,你听到了吗。

休庭十分钟后,合议庭当庭宣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强故意杀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长期虐待妻子并最终以残忍手段致其死亡,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不足以从轻处罚。”

“判决如下:被告人张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重重落下。

一声脆响,犹如破冰的春雷。

钟情有条不紊地将起诉书装入黑色的公文包。

【恭喜宿主!核心任务圆满完成。本案判决已引起最高人民法院及全国人大立法机构的高度关注。您的公诉书,将成为推动未来《反家庭暴力法》出台的重要催化剂。】

【本位面法治短板修复进度:100%。真假千金虐文世界已脱离病态轨道。】

钟情提着公文包,转身走向法庭的出口。

当她推开法院的大门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放晴。

燕京的初夏,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微风拂过,钟情微微眯起眼睛,她的眼底依然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属于这个世界的陈年旧账已经算清。

那些在暗夜里哭泣的灵魂,终于等到了属于她们的法治阳光。

而她,需要走向下一个需要破局的深渊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个小世界是一个异世界的求助,随着钟情不断完成小世界里的任务,未来各个位面都有可能给她发来求助信息。感谢大家喜欢我的小说风格,求求预收,【猫不准在末日摆烂】和【猎妖图鉴】,哪个预收高后面就开哪一个呀,谢谢大家。

第53章 沉默的受害者1(新故事)

无尽的星河在纯白色的结算空间内静静流淌。

深蓝色的制服在星光下泛着沉冷的光泽, 钟情静静地看着头顶的星空,神色波澜不惊。

【宿主,接收到一份跨越时空的特殊维权请求。】

系统化作一团幽蓝色的光晕, 将一份全新的世界坐标投射在钟情的面前。

【这是一个平行于现实的架空现代世界。在这个时空里, 基础的法治条文与现实高度重合, 法律保护人类的财产、生命和尊严。但是, 对于那些不会说话的生灵而言,依然是一片缺乏有效惩戒机制的法治荒原。】

钟情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那份散发着微光的剧本上。

在这个平行的架空世界里,原主的名字同样叫做钟情。

她是沿海发达城市一个殷实家庭的独生女,父母早年经商, 为她积累了丰厚的家底。

名下不仅有全款购置的市中心江景大平层, 还持有家族企业的核心股份, 账户里更有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流动资金。

原主性格单纯温和,没有沾染骄奢的习气,反而在业余时间将大量的心血倾注在了救助流浪动物上。

一年前, 原主在小区附近的投喂点照顾流浪猫时, 遇到了一个同样拿着高档猫粮、笑容温文尔雅的男人, 宋泽。

在原主的视角里,宋泽是一个完美契合灵魂的伴侣。

他不仅外表斯文儒雅,更有着一颗热爱小动物的善心。

他会耐心地给受伤的流浪猫上药, 会在下雨天细心地为它们搭建躲避的窝。在宋泽无微不至的深情攻势下, 两人迅速坠入爱河, 感情一路升温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然而,半个月前的一场意外,将这层滤镜彻底击碎。

原主遭遇了一场车祸,陷入重度昏迷, 被送进了ICU病房。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的身体虽然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但她的灵魂,却被迫抽离,附着在了自己养的那只布偶猫身上。

在这个毛茸茸的躯壳里,原主看着那个曾经温柔抚摸流浪猫的宋泽,在关上大门的那一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他根本不爱动物,他嫌弃猫咪掉毛,厌恶猫砂盆散发出的气味。

当初他之所以会频繁出现在那个流浪猫投喂点,仅仅是因为他提前摸清了原主的家庭背景,知道她是一个身价不菲且富有同情心的独生女。

那只是一场处心积虑、为了跨越阶层而精心设计的狩猎。

【宿主,这次的开局条件十分受限。】系统看着剧本上的设定,语气有些担忧,【您传送过去之后,初始的载体将是那只布偶猫的身体。这就意味着,在您找回本体之前,您将无法使用人类的语言,也无法直接行使任何法定权利。】

“无妨。”

钟情眼底的冷光犹如实质的冰刃。

“惩治罪恶的锋芒,从来不在于躯壳的强弱,而在于如何勘破迷局,锁定罪证。那些隐藏在伪善面具下的贪婪,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开启传送。”

……

意识重新凝聚时,伴随而来的是肺部被严重挤压的窒息感。

钟情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皮鞋底,以及暗灰色的木地板纹理。

她的视线高度被强制拉低到了距离地面不足二十厘米的地方,视野所及之处,一切事物都被放大了数倍。

“喵呜……”

肋骨的疼痛让她发出本能地发出一声微弱而沙哑的猫叫。

“叫什么叫!再叫老子把你从这二十八楼扔下去!”

一道充满暴戾与厌烦的男声在头顶炸响。

钟情没有立刻挣扎。

她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迅速调动灵魂力量。

法相·心如止水在这一刻悄然运转,强行压制住了这具猫咪躯壳本能的应激反应。

她冷静地抬起头,原本属于布偶猫的蓝色眼眸,此刻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肃。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宋泽。

单看外表,他确实有一副足以欺骗世人的好皮囊,透着高级写字楼里精英阶层的体面。

但此刻,他那张脸因为厌恶而微微扭曲着,脚尖还做着想要再次踢踹的动作。

“要不是为了在钟情她爸妈面前立深情未婚夫的人设,你以为我会留着你这个掉毛的畜生?”宋泽嫌恶地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脸都是嫌弃。

说罢,他走到客厅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部套着粉色外壳的手机。

钟情一眼就认出,那是原主的手机。

宋泽熟练地用密码解开了屏幕锁,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脸上那种暴戾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呕的悲痛与疲惫。

“喂,阿姨……嗯,是我,小宋。”宋泽的声音瞬间变得沙哑哽咽,仿佛连着熬了几个通宵一般,“您别担心,我刚从医院回来,情情今天的各项指标都很平稳,医生说只要扛过这几天,就有苏醒的希望。”

“阿姨,您听我的,您有严重的心脏病,叔叔高血压又犯了,千万别受刺激长途奔波来沪市。医院重症监护室每天只有半小时的探视时间,您二老来了也只能在外面干着急。情情这边有我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守着,我连公司那边都已经请了长假了。她是我未婚妻,我怎么可能不管她?”

钟情趴在阴影里,冷眼旁听着这场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

她迅速在脑海中梳理出了目前的法理逻辑和资产现状。作为男朋友,宋泽在没有缔结婚姻关系的前提下,当然不可能通过合法的途径将这套全款的大平层过户到自己名下。

但他却利用了一个狡猾的漏洞。

他利用原主车祸昏迷、二老在沿海老家且身体抱恙的空档期,打着深情未婚夫的幌子,成功地将原主的父母阻挡在了千里之外。

“阿姨,医药费的事情您二老千万别操心。重症监护室每天一两万的费用确实高,但我已经把情情之前存在理财账户里的活期资金提出来了。”宋泽在电话里继续编织着他那滴水不漏的谎言,“以前我们规划结婚基金的时候,她把网银密码都告诉过我。这套江景大平层的物业费和日常开销,我也在帮忙打理。您放心,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情情的资产出半点岔子。”

“等她醒来,我还欠她一场完美的婚礼呢……”

电话那头传来了二老感激涕零的抽泣声。

而挂断电话后的宋泽,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阴冷而贪婪的笑。

他点开手机里的银行客户端,看着那一笔笔已经被他分散转移到匿名的第三方投资账户里的巨额资金,眼中满是得逞的狂热。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不需要合法的产权证明,他只需要利用原主的手机和密码,在原主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堂而皇之地完成资产的转移

住在这套奢华的大平层里,开着原主的车,挥霍着原主的钱,甚至在半夜带不同的女人回来过夜。

他笃定原主的父母不敢轻易来沪市,他也笃定,只要原主一直在ICU里躺着,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将这些财富彻底洗白。退一万步讲,就算原主哪天真的醒了,这些已经被打散转移的资金,想要全部追回也是困难重重。

这就是一条吸附在宿主身上、贪得无厌的蚂蟥。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宋泽察觉到了角落里那道冰冷的视线,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趴在地上的布偶猫,顺手将茶几上的一本厚重杂志砸了过去。

钟情敏捷地往旁边一滚,避开了那本带着风声砸落的杂志。

她知道,留在犯罪嫌疑人的掌控区域内坐以待毙,是绝对不可饶恕的失误。

在这具幼小的猫咪躯壳里,如果宋泽哪天心情不好想要虐杀她,她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更重要的是,她必须离开这里,去寻找一个安全的契机,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钟情的目光迅速扫过客厅。

大门紧闭,密码锁闪烁着红光。对于一只猫来说,想从正门离开无异于天方夜谭。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半开着的阳台推拉门上。

这里是二十八楼。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狂风卷着密集的雨丝疯狂地拍打在落地玻璃上,发出沉闷而可怖的声响。

阳台的防盗网有一处为了安装空调外机而刻意留下的缝隙,那个宽度,刚好够一只成年猫艰难地钻过去。

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选择。

二十八楼的高空,加上湿滑的墙面和狂风暴雨,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但在钟情的字典里,绝境,往往意味着唯一的生机。

宋泽站起身,准备去厨房的冰箱里拿啤酒。

就在他转身背对着客厅的那一刹那。

钟情动了。

她将灵魂的感知力下沉,四肢的肌肉在法相的引导下,瞬间爆发。

白色的残影犹如离弦之箭,贴着沙发底部的阴影,悄无声息且异常迅猛地窜向了阳台。

“什么东西?”

宋泽听到了爪子摩擦木地板的细微声响,他猛地回过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抹白影。他愣了半秒,随即大怒,扔下手机吼道:“畜生,你还敢跑?!”

他大步扑向阳台,伸手想要去抓猫咪的尾巴。

但为时已晚。

钟情凭借着猫科动物天生的柔韧性,精准地跃上了阳台的栏杆。

她没有犹豫,一头扎进了那道狭窄的防盗网缝隙中。

“喀啦”一声,她半个身子挤出了网外。

宋泽的手堪堪抓住了防盗网的铁条,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布偶猫消失在雨幕中,气得一脚踹在玻璃门上:“妈的!摔死你个小畜生最好!”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瞬间将钟情浑身的毛发打湿,二十八楼的高空,令人作呕的失重感和寒冷扑面而来。

钟情没有向下看。

她前爪死死地扣住空调外机百叶窗的金属边缘,后腿寻找着墙面上的凸起。

她的动作很慢,一点点顺着外墙排水管的缝隙,一层、一层地向下滑落。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受伤的肋骨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墙面上划出道道血痕。

……

两个多小时后。

夜幕深沉,城市边缘的一条老旧巷弄里。

暴雨如注,路灯昏暗的光晕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折射出惨淡的倒影。

一只浑身湿透、浑身沾满了泥污和血迹的布偶猫,踉踉跄跄地走在巷子里。

钟情的体能已经到达了这具躯壳所能承受的极限。

严重的失温、长达数日的饥饿,加上之前胸腔的内伤和攀爬时的过度消耗,让她的视线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重影。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仿佛随时都会倒在冰冷的泥水里再也爬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感官体验,突然在她的意识深处炸开。

那不是人类听觉能够捕捉到的物理声波。

“好疼……肚子好疼……”

“妈妈……你在哪里……我好冷……”

“为什么要打我……我没有偷吃……”

这是周围流浪动物濒死时的精神频段!钟情清楚的听到它们的声音。

她听到了这个城市繁华外衣下,那些无法发声的弱小生命最惨烈的哭嚎与求救。

是被毒杀的流浪狗在抽搐中的哀鸣,是被车轮碾压过的流浪猫在下水道里的呜咽。

钟情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顺着其中一道最清晰、充满了悲伤的精神频段,拐进了一个没有路灯的死胡同。

在胡同的尽头,一棵粗壮的老榕树下。

一个穿着单薄的女人,正颓然地蹲在泥泞的雨水里。

她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将她浑身浇透,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在她的面前,放着一个边缘生锈的铁饭盆。

饭盆的旁边,是一滩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有些发白的血迹。

女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宠物医院化验单,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机,就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她叫许曼雅。

一个月前,她养了六年的金毛犬豆豆,就在这条巷子里,吃下了被人恶意投喂且包裹着异烟肼的毒香肠,死在了她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豆豆是她重度抑郁症期间唯一的精神支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当警方告诉她,由于投毒现场处于监控盲区,且宠物狗在现行法律上只被视为个人财产,价值不足以立案进行刑事侦查,只能作为普通的治安案件无限期搁置寻找线索时。

许曼雅的精神世界,彻底坍塌了。

她辞去了工作,每天像个疯子一样在这条巷子里游荡,试图寻找到那个投毒的凶手。

但一次次的失望,换来的只有邻居们指指点点的嘲笑,和越发严重的心理疾病。

今晚,她在这个豆豆死去的角落里烧完了最后一点纸钱,已经做好了在这场大雨中彻底结束自己生命的准备。

这个世界太冷了。

就在许曼雅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走向巷子尽头那条湍急的河流时。

一只湿漉漉、脏兮兮的小爪子,轻轻地搭在了她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背上。

许曼雅空洞的眼神微微一闪,低下头。

她看到了一只浑身是泥、看起来随时都会死去的布偶猫。

它就那么静静地趴在冰冷的雨水里,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透过厚重的雨幕,平静、深邃,且异常专注地注视着她。

在那一瞬间,许曼雅竟然从这只猫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独属于人类的深沉悲悯。

异烟肼投毒。

在缺乏《反虐待动物法》的世界里,犯罪分子往往以此作为逃避法律制裁的漏洞。他们以为毒死一只狗不用负刑事责任。

但在公诉人的刑法体系里,在居民区投放危险物质,危害的是不特定的多数人的生命财产安全,这足以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

钟情看着眼前这个破碎的女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喵呜”。

“你……被抛弃了吗?”

许曼雅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混着雨水,从那张惨白的脸上滚落下来。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没有嫌弃猫咪身上的泥水和血迹。她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一般,将钟情抱进了怀里,用自己同样冰冷的风衣将这具弱小的躯壳紧紧裹住。

“别怕……我带你回家。”

在因为失温,意识而彻底陷入黑暗之前,钟情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属于人类的温度。

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沉默的受害者2

沪市的雨, 下得绵长而阴冷。

这座超级大都市的繁华霓虹,被厚重的雨幕笼罩。

逼仄却打扫得干净的出租屋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碘伏气味。

钟情趴在一个铺着柔软旧毛衣的纸箱里, 缓缓睁开了双眼。

胸腔深处传来的钝痛依然清晰, 那是宋泽那一脚留下的肋骨骨裂。

但比起前几日在狂风暴雨中攀爬二十八楼外墙时的濒死感, 此刻的身体状态已经平稳了许多。

房间里很安静。许曼雅蜷缩在不远处那张单人床上, 手里死死攥着一条旧项圈,在药物的作用下陷入了浅眠。

她的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眉头紧锁,仿佛在梦里依然在经历着失去唯一亲人的痛楚。

钟情收回目光,强忍着骨骼的刺痛, 艰难地将身体盘成一个奇异的姿态。

在这个缺乏灵气的现代架空世界, 普通的动物受了这样的内伤, 除了依靠自愈,便只能听天由命。

但在钟情的灵魂深处,还藏着那部修仙功法——《上清吐纳诀》。

虽然沪市的钢筋水泥丛林中, 天地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 但这具布偶猫的躯壳本就轻灵, 对于灵气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

钟情闭上眼睛,灵魂的频率逐渐与那套古老的吐纳之法同频。

一呼一吸之间,肉眼无法察觉的微弱灵气, 顺着猫咪的鼻腔, 化作丝丝缕缕的温润气流, 汇入断裂的肋骨之中。

疼痛在灵气的滋养下被缓慢剥离,断裂的骨骼开始悄无声息地愈合。

【滴——】

系统的电子音在意识海中回荡,带着久违的严谨与肃穆。

【宿主,检测到您的灵魂频率已彻底稳定, 当前载体生命体征正在快速修复。本世界主线任务现已正式下发。】

【任务一:严惩虐杀者,打破法律盲区。帮助受害者许曼雅为死去的宠物狗豆豆讨回公道。将利用异烟肼投毒的凶手送上刑事审判庭,用判例击碎动物只是低价值财产的陈旧观念。】

【任务二:清算寄生者。夺回原主钟情被宋泽恶意侵占的全部财产,揭露其伪善面目,让其为虐待动物及非法转移他人资产的行为付出应有的法律代价。】

【终极任务:推动沪市乃至本位面《反虐待动物法》与《反遗弃动物法》的立法进程。参考现实世界中先进的动物保护法条,确立动物的生命尊严,完善本位面的法治版图。】

听着系统颁布的任务,钟情在意识海中发出一声平静的嗯。

钟情梳理着现有的线索:“警方之所以对投毒案不予刑事立案,是因为他们陷入了机械执法的死胡同。他们将宠物仅仅视为私人财产,认为一条狗的价值达不到故意毁坏财物罪的立案追诉标准。”

“但他们忽略了案件发生的地点和手段。”钟情分析道,“在居民小区、街道等公共场所,随意投放包裹着剧毒药物的食物。这种行为的客体,已经不仅仅是针对某一只特定的动物,而是对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和公私财产安全造成了潜在的、巨大的威胁。”

“异烟肼对犬类是剧毒,对人类儿童同样具有致命的危险性。投毒者的行为,完全符合《刑法》中投放危险物质罪的构成要件。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治安纠纷,而是实打实的危害公共安全。”

只要她能回到人类的身体,重新握住法典。她有一百种方法,能让那个躲在暗处洋洋得意的投毒者,把牢底坐穿。

【宿主明鉴。】系统闪烁了两下,【但在此之前,您需要先恢复行动能力,返回市中心医院,夺回您的本体。】

“我知道。”

钟情停止了上清吐纳诀的运转。

经过初步修复,她的肋骨虽然还没有完全长好,但已经不再影响基本的行走和跳跃。

接下来的三天里,沪市的雨断断续续地下着。

钟情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安静地蛰伏着。

她不吵不闹,拒绝吃劣质的猫粮,只吃许曼雅为她煮的鸡胸肉;她每天花大量的时间梳理自己的毛发,将那身原本沾满泥污的纯白皮毛,清理得一尘不染。

许曼雅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她会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发一整天的呆;有时候她会突然崩溃大哭,疯狂地翻找那些关于毒药的资料,试图自己去抓凶手。

每当许曼雅陷入情绪崩溃的边缘时,钟情就会走到她的身边。

没有讨好式的撒娇,钟情只是安静地坐在许曼雅的脚边,静静地注视着她。

这种无声陪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它不像是在说“别难过”,而像是在宣告“站起来,真相还在等你”。

在钟情无声的干预下,许曼雅奇迹般地没有再做出自毁的举动。她开始按时吃药,甚至在第三天的时候,主动打扫了脏乱不堪的房间。

“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

第四天的清晨,许曼雅蹲在纸箱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钟情的背脊。

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眼神已经不再像雨夜初见时那般空洞。

“如果你是豆豆派来陪我的,那你要快点好起来。”许曼雅苦涩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执拗的坚韧,“我不会放弃的,就算警察不管,我也要把那个恶魔找出来。”

钟情看着她,轻轻地“喵”了一声,尾巴在许曼雅的手背上安抚般地扫过。

放心,你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第五天,沪市终于放晴。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这座喧嚣的都市上。

钟情知道,离开的时候到了。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上午十点,许曼雅提着环保袋准备去一趟附近的菜市场。

当她打开出租屋的门时。

钟情敏捷地窜到了门口。

“你要出去?”许曼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关门。外面对于一只猫来说太危险了,更何况周围还有那个没有落网的投毒者。

但钟情回过头,定定地看了许曼雅一眼。

然后,她用前爪轻轻按了按许曼雅的鞋面,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承诺。

许曼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只猫的眼神,她竟然生不出任何阻拦的念头。

“那你……还会回来吗?”许曼雅眼眶微红。

钟情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跃下了楼梯。

她会回来的。

……

沪市的街道车水马龙,钢筋水泥的丛林对于人类来说是文明的象征,但对于一只不足半米高的猫咪而言,却是一个充满危险与噪音的巨大迷宫。

钟情避开了主干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娇小的身躯穿梭在城市绿化带的灌木丛和隐蔽的巷弄之中。

上清吐纳诀在她的体内运转着,不仅维持着她的体能消耗,更让她的感官变得分外敏锐。

她能避开那些不怀好意的路人,也能提前预判飞驰而过的电动车轨迹。

整整四个小时的跋涉。

当太阳偏西的时候,钟情终于来到了沪市中心医院的住院大楼前。

特护病房位于大楼的十六层,这里的安保森严,电梯需要刷卡才能进入。

钟情趴在医院大厅门口的绿化带里,冷眼观察着人员的进出规律。

十五分钟后,一辆运送换洗床单的推车从侧门被推了出来。保洁阿姨正在和旁边的人闲聊,推车的底部盖着一层厚厚的防水布。

钟情看准时机,悄无声息地窜进了推车底部的夹层里。

一路颠簸,推车顺利地通过了员工货梯,直达十六楼。

当推车停在特护病房走廊的尽头时,钟情趁着保洁阿姨去开杂物间门的空档,从夹层里溜了出来,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记忆中原主所在的VIP病房潜行。

十六楼异常安静,走廊里弥漫着高级消毒水的气味。

钟情停在了一间病房门外。

门牌上写着:1608。

病房的门并没有关严,留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钟情探出半个脑袋,透过缝隙往里看去。

病床上,那具人类的躯壳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各种监测仪器。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机的起伏证明了生命体征平稳。

而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并没有看到宋泽的身影。

只有一件属于宋泽的高档西装外套,随意地扔在沙发靠背上。看来他刚才还在,只是临时离开了病房,也许是去接电话,也许是去抽烟。

这是绝佳的契机。

钟情没有犹豫,用头顶开房门,轻盈地跃进了病房。

她跳上病床旁的柜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肉身。

没有时间耽搁,宋泽随时可能回来。

钟情走到病床的边缘,用自己毛茸茸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人类躯壳那冰凉的额头上。

脑海中,系统发出了一声悠长的轰鸣。

【宿主,灵魂归位程序已启动。请固守灵台,运转上清诀至最高周天。】

钟情闭上眼睛。

在这一刻,上清吐纳诀被她催动到了这具猫咪躯壳所能承受的极限。周围稀薄的灵气疯狂地向病房内倒灌,形成了一个肉眼无法看见的微型气旋。

钟情强大的灵魂,开始剧烈地震荡,一点点地从猫咪的躯壳中剥离,化作一道无形的光流,顺着相触的额头,猛烈地撞入了人类的眉心之中!

撕裂般的痛楚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感官。

病床上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

原本平稳的心率曲线开始剧烈地上下跳动,血压数据疯狂飙升。

正在病房外楼梯间里打电话转移资金的宋泽,听到了这刺耳的警报声。他脸色一变,匆忙挂断电话,推开楼梯间的门,大步冲向1608病房。

“怎么回事?医生!医生!”宋泽一边跑一边大喊,脸上带着伪装出来的焦急,但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恶毒期盼。如果钟情就这么死在病床上,那对他来说,反而是最省事的结局。

他猛地推开病房的大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立在了原地。

病床上的警报声依然在响。

但在那些交错的医疗管线中。

昏迷了整整半个月,甚至被医生诊断为极大概率成为植物人的钟情,此刻正缓缓地,拔掉了手指上的血氧夹。

那双紧闭了无数个日夜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没有初醒者的迷茫,没有虚弱的喘息。

钟情抬眸,扫了宋泽一眼。

那种眼神,让宋泽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

病床的另一侧,一只纯白的布偶猫软绵绵地倒在了被子上,失去了所有的动作,陷入了沉睡。

“你……”宋泽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病床上的女人慢慢地坐了起来。

“宋泽。”

干哑嗓音响起。

“属于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

钟情(猫猫版):人,我们会再见的

第55章 沉默的受害者3

病房内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红色的指示灯在白色的墙壁上疯狂闪烁。

宋泽僵立在病房门口,他看着病床上那个至少要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的女人,竟然就这么坐了起来, 甚至拔掉了手指上的血氧夹。

“你……你醒了?”

宋泽干咽了一口唾沫, 试图牵起嘴角, 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太好了, 情情,医生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了,你知不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

“把我的手机放桌上。然后,出去。”

钟情没有给他继续表演深情的机会。因为长时间昏迷,她的嗓音有些干涩沙哑, 但吐字异常清晰, 语气中透着一股冷漠。

宋泽彻底僵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钟情苏醒后的场景。虚弱地扑进他怀里哭泣, 感谢他的不离不弃;被他的深情彻底打动,醒来后立刻与他领证结婚。

退一万步,她也该是充满依赖和感激的。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 这个昔日里对他百依百顺的富家千金, 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竟然是如此干脆利落地索要财物控制权,并且让他滚。

“情情,你怎么了?是不是车祸撞到了头, 还在说胡话?”宋泽强压下心底的慌乱, 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试图上前去握钟情的手,“我这半个月日夜守着你,公司都不去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砰——

病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几名值班医生和护士听到警报声, 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原本重度昏迷的病人竟然端坐在病床上时,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震惊神色。

“病人苏醒了!快,检查瞳孔反应,测试血压和心率!”带头的主任医师立刻上前,将宋泽挤到了一边。

钟情十分配合地任由医生用手电筒检查瞳孔,目光却始终越过医生的肩膀,死死地锁定在宋泽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医生,我的意识很清醒。”钟情平静地开口,“这位宋先生只是我的前男友,我们刚刚已经正式分手。我的个人通讯设备目前被他非法扣留。”

钟情转头看向护士长,语气从容:“麻烦您叫一下医院的保安,如果他拒不交出我的私人手机,我将报警指控他涉嫌盗窃。”

此言一出,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医生和护士们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宋泽的身上。

这半个月来,宋泽在医护人员面前扮演的都是一个深情款款、不离不弃的好男人,谁能想到病人一醒来,竟然直接要报警抓他?

宋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受着周围那些怀疑和鄙夷的目光,只觉得如芒在背。

他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闹起来,把警察引来,他趁着钟情昏迷期间转移资产的事情一旦被立案调查,他就彻底完了。

他必须先稳住阵脚,回去把那些转账的尾巴扫干净。

“情情,你刚醒,情绪不稳定,我不跟你吵。”宋泽咬着后槽牙,强行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套着粉色外壳的手机,重重地放在了病床床尾的柜子上。

“伯父伯母那边我会去解释,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谈。”

抛下一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宋泽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看着病房门重新关上,钟情收回目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她低下头,看向病床的另一侧。

那只浑身沾满泥水和血污的纯白布偶猫,正安静地蜷缩在雪白的被子上,它的胸膛有着规律而平缓的起伏,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床单上。

“护士,麻烦帮我找个纸箱,垫点干净的毛巾。”钟情伸手轻轻抚摸着猫咪柔软的后背。

在灵魂重新契合的那个瞬间,这具猫咪躯壳里原本的主观意识已经重新接管了身体。

它虽然经历了狂风暴雨中的攀爬,但在钟情灵魂附体期间,曾动用过上清吐纳诀进行过灵力滋养,内脏的损伤已经愈合了大半。

只要好好休息,补充营养,就能重新活蹦乱跳。

护士很快找来了一个干净的纸箱,钟情小心翼翼地将布偶猫抱进去,安置在病床旁边的恒温带里。

经过一系列繁杂的医学检查,医生们连连称奇,除了车祸造成的软组织挫伤和轻微的脑震荡外,钟情的各项生命体征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水平。

这种从深度昏迷中瞬间清醒且逻辑清晰的案例,在医学界堪称罕见。

当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滴——】

脑海中,蓝色光团悄然亮起。

【宿主,灵魂融合进度100%。当前本体生命体征稳定。】

系统的光团在意识海中跳跃了两下,随即弹出了一行醒目的提示: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严惩虐杀者(0%),清算寄生者(5%),推动立法进程(0%)。】

【特殊情况提醒:宿主,在这个平行的架空世界里,您的身份仅仅是沪市的一名富二代。您名下拥有丰厚的资产,但您目前并没有取得国家统一的法律职业资格证书,更不是体制内的公诉人。】

系统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催促:【按照本位面的规则,您无法直接以公诉人的身份站在法庭上指控任何人。如果想要完成最终的立法推动任务,建议您在身体康复后,尽快报名参加本位面的国家司法考试。】

钟情靠在病床的靠枕上,看着窗外沪市璀璨的霓虹灯,眼神深邃而平静。

“好。”

她拿起桌上的那部手机:“宋泽以为我不懂法,以为经济纠纷在恋爱关系中是一笔糊涂账,那就先用一个普通公民的身份,撕下他那层伪善的画皮。”

就算还没有穿上公诉人的制服,她也有的是办法让宋泽这只蚂蟥付出代价。

而且,对于宋泽这种狡猾的经济犯罪,普通的报警往往会以经济纠纷为由,建议走民事诉讼。

民事诉讼周期漫长,宋泽完全有时间转移资产甚至跑路。

要想一击毙命,直接立案为盗窃罪,她需要一份无懈可击的证据链。

钟情熟练地用指纹解锁了手机。

她第一时间拨通了各大银行的客服专线,将名下所有的银行卡、信用卡以及理财账户全部挂失冻结。切断了宋泽继续转移资金的任何可能。

随后,她点开了手机里的一个隐藏的云端监控APP。

这是原主在装修那套大平层时,出于独居安全考虑,亲自找人安装的隐蔽监控。摄像头被巧妙地镶嵌在客厅和保险柜正对面的空调出风口里,数据不经过本地硬盘,而是直接实时上传到加密云端服务器。

宋泽住进公寓后,显然不知道这套系统的存在。

输入复杂的动态密码,钟情调出了过去半个月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宋泽的丑态被记录得一览无余。

他粗暴地踢踹着布偶猫;他带着不同的女人回到这套属于钟情的婚房里寻欢作乐;而最致命的,是他在深夜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钟情的备用手机和银行卡,对照着笔记本上的密码,一笔一笔地将大额资金转入一个境外的第三方账户。

监控画面清晰地拍到了他操作手机时的屏幕界面,以及他脸上那种贪婪到有些扭曲的笑容。

钟情冷冷地看着这些视频,将关键的转账节点、□□猫咪的片段,逐一截取、打包、加密备份。

钟情在意识海中,冷静地向系统梳理着法理逻辑:“宋泽虽然是我名义上的男朋友,但这些资金属于我的个人婚前财产。他在我重度昏迷、完全丧失意识和授权能力的情况下,利用非法获取的密码,秘密转移我账户内高达数百万的资金。这在刑法上,已经完全脱离了经济纠纷的范畴,构成了数额特别巨大的盗窃罪。”

【可是宿主,】系统提出疑问,【就像您说的,现在的基层警力往往不愿意介入这种感情纠葛中的财产转移。宋泽如果咬死说是您昏迷前答应给他的投资款,警方在初期调查时很容易被误导。】

“所以,我需要一个在沪市检察系统里,办案雷厉风行、能够看透这种新型亲密关系经济犯罪的公诉人。”

钟情退出监控软件,打开了手机里的通讯录。

在原主大学时期的记忆里,曾经选修过一门关于经济法的公开课,那门课的客座教授,是沪市法学界的一位泰斗。

而那位教授最得意的一名门生,如今正是沪市某区人民检察院的一名铁腕女公诉人。

沈玉言。

这个名字在沪市的司法圈子里颇具威名。她以办案严谨、不讲人情世故著称,尤其擅长处理复杂的经济犯罪和利用亲密关系进行掩饰的盗窃、诈骗案件。

钟情在通讯录的深处,翻到了那位老教授的电话号码。

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夜,但兵贵神速,钟情拨通了电话。

在向老教授表明了身份,简明扼要地陈述了自己目前的险境以及掌握的云端铁证后,老教授深感震惊与愤怒,当即答应在明天一早,为钟情引荐沈玉言检察官。

挂断电话,钟情看了一眼纸箱里熟睡的布偶猫,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钟情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城市边缘的那条老旧巷弄。

在以猫咪的形态逃离大平层后,她在那个冰冷的雨夜里,遇到了许曼雅。

那个女人穿着单薄的风衣,自己已经深陷重度抑郁症的泥沼,明明已经被这个世界折磨得千疮百孔,却依然愿意在泥泞中伸出双手,给了濒死的流浪猫一个温暖的怀抱。

钟情记得许曼雅那双空洞却透着悲悯的眼睛。

许曼雅的痛苦,来源于那只陪伴了她六年的金毛犬豆豆,它死于小区里某个人恶意投放的异烟肼毒香肠。而警方因为法律对动物保护的盲区,将这起案件定性为普通的治安事件,最终不了了之。

投毒者依然逍遥法外,许曼雅却只能在绝望中自我放逐。

“系统。”钟情在意识海中低声开口。

【我在,宿主。】

“我还需要在医院观察几天才能办理出院手续。”钟情的目光透着深思,“等我解决完宋泽的事情,拿到自由活动的权限,我要去一趟许曼雅所在的小区。在此之前……”

她虽然已经回到了人类的身体,但在作为猫咪的那几天里,她真切地感受过那些流浪动物濒死时的绝望。她答应过许曼雅,会帮她找回公道。

【明白,宿主。我会为您时刻关注该区域的异常动态。】系统尽职尽责地回应。

……

次日上午九点。

沪市市中心的高档公寓内。

宋泽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坐在沙发上,狠狠地将手里的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昨晚从医院狼狈离开后,他一夜没睡。钟情苏醒后的态度太过决绝,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更让他不安的是,钟情竟然在第一时间就收回了手机。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准备登录之前那个境外的第三方账户,把里面还没来得及洗白的几十万转移到安全的冷钱包里。只要钱到手,大不了他离开沪市,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然而,当他输入密码点击登录时。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提示框:【您的账户已处于冻结状态,请联系客服处理。】

宋泽脸色一变,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他赶紧打开国内的几个常用银行APP,无一例外,全部显示账户异常或已被持卡人挂失。

“该死!这个女人动作怎么这么快!”

宋泽气急败坏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资金被冻结,意味着他这半个月来的心血有一大半打了水漂。但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就算钟情冻结了账户,只要他咬死这些钱是钟情在昏迷前答应给他的生意投资款,就算闹到警察那里,最多也就是个情侣之间经济纠纷的扯皮。

没有监控,没有第三人在场,他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说是钟情自愿赠与。

对,只要咬死不认,这就是一笔死无对证的烂账!

宋泽用这种逻辑来安慰好了自己,深吸一口气,准备先去衣帽间收拾几件钟情的名表和首饰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

叮咚——

大平层的可视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宋泽皱了皱眉,走到玄关处,看向屏幕。

屏幕里,站着三个人,两名身穿制服、神色冷峻的公安干警,警察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留着齐耳短发,眼神异常犀利干练的女人。

那是沪市某区人民检察院的王牌公诉人,沈玉言。

宋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不祥的预感缠上了他的脖颈。

他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宋泽是吧?”带头的警察出示了证件,语气严肃,“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接到报案,你涉嫌利用他人昏迷期间,秘密窃取他人账户内巨额资金,数额特别巨大。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同志,这是误会!这是我们情侣之间的经济纠纷,那些钱是她借给我的投资款!”宋泽还在做着最后的狡辩。

站在一旁的沈玉言冷笑了一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打印好的云端监控截图,直接举到了宋泽的眼前。

图片上,正是他在深夜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钟情的手机输入密码进行转账的清晰画面。画面的右上角,带有无法篡改的云端时间戳,那个时间,钟情正躺在ICU里重度昏迷。

“宋泽,收起你那套骗人的把戏。”

沈玉言的声音冷冽如刀。

“云端监控显示,你不仅在被害人重度昏迷期间,非法转移其婚前个人财产高达数百万。我们还在你的电脑和手机里,查到了你将资金分散洗入境外账户的浏览记录。”

沈玉言的目光犹如实质的利箭,将宋泽钉死在原地。

“秘密窃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这已经构成了刑事犯罪中的盗窃罪。钟女士已经正式提起刑事控告,并且检方将依法提前介入监督。”

卡擦——

冰冷的手铐在清晨的阳光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

而远在医院病房里的钟情,看着窗外逐渐升起的太阳,轻轻地合上了手里的书。

寄生者已经落网。

接下来,她该去找那个在雨夜里绝望哭泣的女人了。

那些不会说话的生灵,也该有个公道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