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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沉默的受害者4
沪市中心医院的特护病房内。
距离宋泽被警察带走, 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
这一周里,没了宋泽的打扰,钟情恢复得相当理想。除了车祸留下的几处擦伤还在结痂, 她的各项生理指标已经达到了出院的标准。
病床旁的恒温纸箱里, 那只纯白的布偶猫正惬意地伸展着四肢, 发出一阵轻微的呼噜声。
“钟小姐, 您的出院手续已经办理完毕了。”
护士长推开门,将一叠厚厚的病历档案递了过来。
看向钟情的时候,护士的眼底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钦佩。
谁能想到,半个月前这个濒临脑死亡的富家千金,醒来后不仅奇迹般地康复, 还在转眼间将那个在医院里演了半个月深情戏码的渣男未婚夫送进了看守所。
现在整个医院的住院部, 都在暗暗流传着这位钟小姐雷厉风行的手段。
“谢谢。”
钟情接过档案, 声音平稳温和。她将病历放入包中,转身抱起纸箱里的布偶猫。
走出医院大门,沪市初冬的寒风迎面扑来。
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早已等候在台阶下。
这是钟情苏醒后, 第一时间通过家族企业的关系网, 高薪聘请的专业安保团队和私人司机。
对付宋泽这种毫无底线的渣滓, 把人送进去只是第一步。他背后的原生家庭如果得知他被抓,必然会像吸血鬼一样缠上来闹事。
望着坐在驾驶座的司机,抚摸小猫柔软脊背的手顿了顿, “果然还是有钱好。”
车子刚驶出医院大门, 两个形容枯槁、满脸戾气的中年男女就试图冲上来拦车。
那是宋泽从老家赶来的父母。
“钟情!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我儿子对你那么好, 你居然报警抓他!你赶紧去派出所撤案!”宋泽的母亲拍打着车窗,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坐在副驾驶的安保队长正准备下车驱赶,钟情却淡淡地抬了抬手,示意司机直接开走。
“撤案是公诉案件中根本不存在的程序, 盗窃数额特别巨大,属于公诉案件,公安机关立案后,任何个人都没有资格撤销。”钟情的目光没有在窗外的闹剧上停留哪怕一秒,“如果他们继续寻衅滋事,直接让律师申请限制令。”
车窗缓缓升起,将那对父母的咒骂声彻底隔绝。
【宿主,宋泽的案子目前进展很顺利。】
系统进行着例行汇报:【沈玉言检察官已经正式提前介入。由于您提供的云端监控视频带有无法篡改的时间戳,加上资金流向清晰,宋泽盗窃罪的证据链已经完美闭环。他现在在看守所里已经放弃了狡辩,他的律师正在疯狂试图联系您的代理律师,希望能退还部分赃款以换取一份刑事谅解书。】
“谅解书?”钟情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怀里布偶猫的后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告诉律师,我不要他退还部分,我要法院强制执行他的全部非法所得。至于谅解书,一个字都不会有,我要他在里面把牢底坐穿。”
绝不姑息,是唯一的铁律。
“系统,定位许曼雅目前的具体位置。”钟情收敛了心绪,切入了下一个更为艰巨的战场。
【定位已锁定,沪市城郊结合部,青桐巷三十四号。】系统的声音透着一丝隐忧,【宿主,警方昨天下达了不予立案通知书。他们认定小区流浪猫狗被毒杀事件,因缺乏监控视频和直接目击证人,且涉案动物均为流浪动物或价值不高的普通宠物,不符合故意毁坏财物罪的立案标准,许曼雅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钟情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暗芒。
如果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套更致命的罪名,将那个躲在暗处的凶手彻底钉死。
“去城郊的青桐巷。”钟情对司机下达了指令。
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在沪市的高架桥上疾驰,逐渐驶离了繁华的市中心,进入了房屋密集的城郊老城区。
青桐巷是一条典型的老旧弄堂,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头顶错综复杂的电线像是一张张灰色的蜘蛛网。这里的租金低廉,住户鱼龙混杂,也是整个沪市监控探头覆盖率最低的区域之一。
车子停在巷口,钟情提着装有布偶猫的航空箱,独自一人走进了这条阴暗潮湿的巷子。
走到三十四号那扇有些破旧的防盗门前,钟情停下了脚步。
钟情抬起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门内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伴随着铁门生锈的摩擦声,防盗门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许曼雅站在门后。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旧毛衣,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深深的乌青。
当她透过门缝,看到站在外面那个穿着黑色风衣、气质清冷卓绝的女人时,她的神情明显愣住了。
“你好。”钟情的声音平稳而笃定,打破了楼道里的寂静。她微微提起手里的航空箱,让许曼雅看清里面那只正乖巧趴着的布偶猫。
“我是钟情,它的主人,今天过来,是专程向你道谢的。谢谢你在那个雨夜,给了它一个避风的角落。”
许曼雅看着航空箱里那只已经恢复了雪白毛发的猫咪,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她打开门,声音干涩沙哑:“不用谢……它也陪了我几天,它能找到主人,就好。”
说完,她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转身准备关门。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稳稳地按住了即将关上的防盗门。
许曼雅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钟情。
“如果你打算就这样关上门,然后在绝望和自责中度过余生。那么,那个在小区里投下毒香肠的凶手,今晚依然会安稳地睡在床上,甚至在暗地里嘲笑你的无能为力。”
许曼雅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渗出鲜血:“不然我还能怎么样?!警察不管!他们说没有监控,说一条狗不值钱构不上立案!我去居委会,他们嫌我烦,说死了就死了,正好干净!我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我拿什么去拼?!”
长期以来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个陌生的女人面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眼泪和控诉,在没有建立起规则的盲区里,是最廉价的废品。”
钟情松开按在门上的手,注视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女人。
“警察以故意毁坏财物罪无法立案,那是他们机械执法的局限。”
钟情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异烟肼是处方药,大剂量使用对人类同样具有毒性,凶手将包裹着异烟肼的肉肠随意丢弃在居民区、公共绿地等不特定的场所。这种行为,从法理上讲,威胁的已经不仅仅是某一只动物的生命,而是整个小区所有居民、尤其是低龄儿童的生命健康安全。”
“这在刑法中,叫做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旦立案,起步就是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许曼雅呆呆地看着钟情,眼泪停止了掉落她,的大脑在短暂的宕机后,仿佛被一道强光劈开了一丝缝隙。
“危害……公共安全?”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法律名词。
“对。”钟情迈步走进了那间有些昏暗的出租屋,“他们说没有证据,说没有监控。那是体制内僵化的办案流程所致,他们不查,我们自己查。”
钟情将航空箱放在干净的茶几上,转过身,身姿笔挺地站在许曼雅面前。
“我今天来,不仅是为了道谢。”
许曼雅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从心底升起。
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所有人都在告诉她“算了吧”、“不过是一条狗”。这是第一个人,用如此笃定的姿态告诉她,这件事可以管,而且必须管。
“可是……我们只有两个人,这里到处都是死角,连警察都找不到线索,我们该怎么查?”许曼雅的声音里虽然还有着深深的无力感,但已经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钟情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在这个世界上,凡走过必留痕迹。没有绝对的监控死角,只有不够敏锐的眼睛和不够充分的资源。”
既然这个世界的警察缺乏对动物保护案件的重视,那她就用资本的力量,去撬动这条僵化的证据链。
钟情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递给许曼雅。
“这是我今早成立的一家私人调查机构的授权书,法务团队已经就位。我们要做的第一步,是打破信息茧房。”
钟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条理分明地部署这场无声的反击战。
“第一,重构现场。投毒者能够准确地将毒饵放在流浪动物聚集的地方,说明他是这个小区的常住居民,并且对周围的环境非常熟悉。他选择在雨夜或者深夜作案,以避开行人的视线。虽然主干道没有监控,但这个小区外围的马路边,经常停满了私家车。”
钟情的目光敏锐如鹰:“我会让人在小区及周边的业主群里发布悬赏公告。凡是提供案发前后三天内,面向小区各个出入口和绿化带行车记录仪视频的,每段有效视频奖励人民币一万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被忽略的行车记录仪,就是我们散布在小区周围的几百个移动摄像头。”
许曼雅听得目瞪口呆。
一万元换一段视频?这对于住在城郊结合部的普通家庭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这种用资本开道的降维打击方式,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第二,锁定物证。”
钟情看着许曼雅,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说豆豆当时吃下了毒香肠,那个残留的饭盆和呕吐物,你还留着吗?”
“留着!”许曼雅连忙点头,走到墙角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被密封袋层层包裹的塑料罐,“我当时用塑料袋把剩下的半截香肠和呕吐物都装了起来,我想留作证据,可是派出所的民警看了一眼说没法鉴定,就没收。”
钟情戴上一副随身携带的乳胶手套,接过密封袋,仔细端详着里面已经有些发黑的物质。
“派出所不给做病理毒物鉴定,是因为没有刑事立案的资金预算。”
钟情将密封袋妥善收好:“我会把这些样本送到沪市最顶尖的第三方独立法医鉴定中心,不仅要确认毒物是异烟肼,我还要让他们鉴定这半截香肠的肉质成分、肠衣材质,甚至里面是否有其他混杂物。”
“凶手购买这种带有强烈致死性的药物,渠道不外乎几种:要么是本身患有结核病的长期服药患者,要么是通过地下黑市或者特定网络渠道大量购买的网购记录。”
钟情的分析环环相扣,将一个看似毫无头绪的死局,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突破口:“只要确定了毒物的纯度和香肠的批次,我们就可以通过法务团队向各大电商平台申请证据保全,筛选在这个区域内近期购买过同类物质的买家画像。”
许曼雅站在一旁,听着这些缜密到令人发指的逻辑推演,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窜上了头顶。
她曾经以为,面对这种无头案,只有绝望和无休止的哭泣。但现在,钟情正把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一步步逼向死角。
“第三,心理侧写。”
钟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杂乱的弄堂和那些流浪猫狗经常出没的垃圾桶。
“这种针对弱小动物进行无差别毒杀的人,往往具有极强的反社会人格倾向和心理扭曲。”
“去查居委会的投诉记录,凶手在实施投毒之前,必定曾经因为猫狗的叫声、粪便等问题,与养宠物的邻居或者社区工作人员发生过激烈的争吵,甚至留下过明确的书面投诉。”
钟情转过头,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冷光。
“结合行车记录仪的模糊身影、购买异烟肼的资金流向、以及居委会的极端投诉记录。这三条线索一旦在某个人身上产生交叉点。”
“那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屠夫。”
这套教科书级别的侦查逻辑,在钟情从容不迫的语调中铺陈开来,彻底驱散了出租屋里连续几天的阴霾。
【滴——】
【宿主!您的逻辑推演完全符合本位面刑事侦查学的最高标准!我已经同步接入了沪市的市政投诉公开数据库,正在对青桐巷周边三个月内包含流浪猫狗、吵闹、杀光等关键词的投诉记录进行后台筛选匹配!】。
钟情在意识海中微微颔首。
她看向还沉浸在震撼中的许曼雅,声音缓和了许多。
“不要再去那些黑暗的角落里烧纸钱了。眼泪洗不掉地上的血迹,只有法庭上的判决书可以。”
“从今天起,跟着我的律师团队。我们要去收集那些被忽略的证据,去敲开那些不愿意作证的邻居的门。”
钟情朝着徐曼雅伸出手,停在半空中。
“准备好,让那个凶手付出代价了吗?”
许曼雅看着那只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消瘦的手,随后紧紧地握住了钟情的手。
“我准备好了。”许曼雅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窗外,沪市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洒在这条老旧的巷子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沉默的受害者5
深秋, 冷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在街道上打转。
青桐巷老街区。
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地停在巷口。几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律师,拿着厚厚的一沓悬赏通告,开始在小区的每一个宣传栏以及周边的电线杆上进行张贴。
通告的内容很简单:
【寻物/寻线索启事:重金悬赏。凡提供本月十二日至十五日期间, 青桐巷及周边绿化带、主干道沿线行车记录仪视频, 且画面清晰、未经篡改者, 一经本法务团队核实采纳, 每段视频即刻支付人民币一万元整。提供关键嫌疑人线索并协助警方破案者,额外奖励十万元。】
在这个人均月收入不过几千块的城郊结合部,一万元的现金奖励,足以击穿所有街坊邻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冷漠壁垒。
“哎哟,一段视频一万块?这是哪家的大老板来做慈善了?”
“我记得我那辆桑塔纳上周就停在三号楼前面的路灯底下, 记录仪是一直开着的, 快快快, 回去把内存卡拔下来看看!”
钟情包下了青桐巷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的商务会议室,将其临时改造成了证据收集与分析的作战指挥室。
会议室里,钟情重金聘请的沪市顶尖刑辩律师团队, 正有条不紊地对周边居民送来的行车记录仪视频进行初步的筛选和建档。
许曼雅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沙发上, 双手紧紧捧着一杯热茶, 内心受到的震撼无以复加。
她曾经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巷子里绝望地转圈,换来的只是无视。
而钟情仅仅用了一个上午,就让整个社区的闲置摄像头, 全部变成了为她寻找凶手的天眼。
“钟小姐, 第三方独立法医鉴定中心的加急报告出来了。”
团队的首席律师快步走过来, 将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递到钟情面前,神色分外严峻。
“样本中的毒物成分已经确认为高纯度的异烟肼。另外,鉴定中心对包裹毒药的香肠肠衣和肉泥成分进行了光谱分析,这是一种市面上一种添加了大量诱食剂的淀粉肠, 通常只有在一些小型的农贸市场或者特定的廉价网购平台上才能买到。”
钟情接过报告,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专业的化学分子式。
看来,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异烟肼是处方药,主要用于抗结核治疗。普通人如果没有相关的病例,很难在正规医院和药店大批量开出这种药。”钟情将报告放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凶手既然能大量制作毒香肠,说明他手里掌握着稳定的购药渠道。通知法务,立刻向沪市的各大电商平台及同城医药配送平台发送律师函,申请证据保全。排查过去三个月内,收货地址在青桐巷周边三公里范围内,大批量购买异烟肼或者廉价淀粉肠的账户。”
“明白。”律师点头,迅速转身去安排。
【滴——】
【宿主,您之前的侦查方向完全正确!我刚刚突破了市政投诉后台的防火墙,对青桐巷居委会过去半年的投诉工单进行了交叉比对。】
系统的光团在钟情的意识海里投射出一份详细的档案。
【嫌疑人锁定:孙志强,男,四十五岁,离异无业,目前独居在青桐巷四号楼的一楼底商改造房内。】
【数据画像显示,此人在过去半年内,拨打市政热线及居委会投诉电话多达二十七次。投诉内容高度一致:抱怨小区流浪猫狗叫声扰民、散发臭味。在半个月前的一段投诉录音中,他甚至使用了威胁的字眼——如果你们居委会再不管这些畜生,老子就用自己的方法把它们全弄死!】
钟情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离异、无业、长期的社会边缘化,加上对弱小生灵的极端仇视。这与她之前做出的“反社会人格倾向”心理侧写,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一起。一个在现实生活中处处碰壁的失败者,将所有的无能狂怒,都发泄在了那些无法反抗的流浪动物身上,以此来获取一种畸形的权力掌控感。
“把四号楼一楼的位置,在社区平面图上标出来。”钟情在意识里对系统下达指令。
同时,她转头看向正在盯着屏幕的视频分析员。
“重点排查案发当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四号楼周边、特别是通往豆豆遇害那条死胡同沿线的行车记录仪画面。注意寻找一个身高在一米七左右、可能穿着深色雨衣、步伐匆忙的独行中年男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会议室里只有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以及视频快进时的沙沙声。
许曼雅紧紧地盯着那些屏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害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更害怕这只是一场空欢喜。
“钟小姐!找到了!”
一名视频分析员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猛地转过头,声音里透着难掩的激动。
钟情和许曼雅立刻快步走到电脑前。
屏幕上,是一段画质略显粗糙的行车记录仪视频。车主当时将车停在四号楼侧面的马路牙子上,镜头刚好对准了通往巷子深处的一个岔路口。
画面的时间戳显示为案发当晚的凌晨一点十五分。
在昏暗的路灯和密集的雨幕下,一个穿着深蓝色破旧雨衣的男人,鬼鬼祟祟地从四号楼的方向走了过来。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走到绿化带和垃圾桶的交界处时,他停下脚步,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
随后,他从塑料袋里掏出几个长条状的物体,迅速地扔进了草丛和墙角那些流浪动物经常觅食的区域。
虽然雨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但那身形,以及脚上那双显眼的旧式解放鞋,在这个老旧小区里,具有极高的辨识度。
“是他……就是他!”
许曼雅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抛掷毒饵的动作,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她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牙齿将下唇咬出了深深的血印。
就是这个人,在那个冰冷的雨夜,用几根廉价的毒香肠,夺走了陪伴她六年的豆豆,摧毁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精神寄托。
许曼雅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就要往门外冲去。
“你要去哪?”
钟情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许曼雅的手腕。
“我要去杀了他!我要让他给豆豆偿命!”许曼雅崩溃地大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在地板上,“警察不管,我管!大不了我跟他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为了一个在阴沟里苟延残喘的人渣,搭上你自己的命,这叫愚蠢。”
“你现在拿着一把菜刀冲过去,结果只有两个,要么你被他反杀;要么你杀了他,然后被法庭判处故意杀人罪,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而那个真正的元凶,只会以被害人的身份,得到法律的同情。”
钟情双手按住许曼雅的肩膀,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听着,复仇最廉价的方式是暴力,而最致命的方式,是审判。”
“我们要做的,不是在暗巷里和他互换生死。而是把他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部打包,送到阳光下,送上国家最高暴力的审判台。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戴上手铐,失去自由,被这个社会彻底剥夺作为正常人生活的权利!”
许曼雅呆呆地看着钟情。
她颓然地放下手,靠在墙壁上,捂着脸压抑地抽泣着,但却没有再挣扎。
钟情放开她,转身看向身后那块用来梳理线索的白板。
“视频保存,做好哈希值校验,确保证据的不可篡改性。这只是证明他投毒的直接证据,但仅仅依靠这个,在目前的法律框架下,依然会被某些和稀泥的基层办案人员以毁坏财物价值不够为由挡回来。”
钟情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出了青桐巷的社区平面图,并用红色的笔,将刚才视频中那个男人投掷毒饵的位置,重重地圈了出来。
“各位,作为法律人,我们打仗,绝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对手的仁慈,或者法官的自由裁量权上。我们要用最无懈可击的法理逻辑,锁死他逃脱的每一条退路。”
钟情的笔尖顺着红圈,向外延伸,最终停在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律师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地点。
那个被投掷了剧毒香肠的草丛。
距离青桐巷居委会出资修建的社区儿童游乐设施,直线距离不足五米。而在五十米开外,就是一家民办的社区幼儿园。
“异烟肼不仅对犬类致命,对于体重较轻、代谢能力弱的婴幼儿同样具有极高的毒性风险。”
钟情转过身,深蓝色的眼底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冷光。
“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将未加任何安全防护、甚至包裹着诱食剂的剧毒物质,随意抛洒在儿童频繁活动的公共开放区域。他主观上虽然可能是为了毒杀猫狗,但在客观上,这种行为已经对不特定的多数人,特别是缺乏分辨能力的儿童的生命健康,构成了严重的、现实的威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律师们的眼中纷纷亮起了恍然大悟的光芒。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动物保护法虽然缺位,但刑法对于人类生命安全的保护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钟情直接绕开了财物价值这个无解的死胡同,一把抓住了这个案件中最致命的法理核心。
“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钟情将马克笔拍在白板的托盘上,一字一顿地宣告了定性。
“只要这个罪名成立,就不存在不予立案的可能。起步就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能够证明其行为造成了严重的恐慌或者潜在的重大后果,甚至可以判处十年以上乃至无期徒刑。”
钟情看向已经停止了哭泣的许曼雅。
许曼雅呆呆看着白板上那些红色的圆圈,眼角的泪再一次静静划过她的侧脸。
“准备材料。”钟情收回目光,对首席律师下达了指令,“将所有的视频证据、鉴定报告、电商平台购买记录申请函,以及关于危害公共安全的法律意见书,全部装订成册。”
“下午两点,我们直接去市公安局报案。”
……
下午两点半。
沪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接待大厅。
一名负责接待的值班警官看着坐在面前的钟情和许曼雅,眉头微微皱起。
“同志,关于你们小区流浪狗被毒杀的事情,辖区派出所昨天已经把情况汇报上来了。”警官的语气透着公事公办的无奈,“我们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从现行的法律条文来看,那条金毛犬,因为没有纯种血统证明,定损价值也远达不到刑事立案的五千元标准。这事儿,我们刑警队真的没法管。”
“警官同志,我们今天来,不是来报故意毁坏财物案的。”
钟情端坐在椅子上,将手中那份厚重得犹如砖块般的证据卷宗,推到了警官的面前。
“我们是来实名举报一起正在发生的、严重威胁公共生命安全的恶性刑事案件。”
警官愣了一下,目光扫过钟情的脸,半信半疑地翻开了那份卷宗。
起初,他只是随意地浏览,但当他看到那份盖着顶尖法医鉴定中心公章的异烟肼毒物报告,以及行车记录仪画面截图时,他的脸色逐渐变了。
而当他翻到最后一份,由顶尖律师团队出具的关于犯罪现场,距离儿童游乐区仅有五米的距离测绘图,以及那份逻辑严密、引经据典的《关于孙志强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法律意见书》时。
这位刑警后背猛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异烟肼……散落在儿童沙坑旁边?!”
警官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钟情,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如果真的有个不懂事的小孩捡起来塞进嘴里,那绝对是震惊全市的恶性命案!
“是的,警官。”
钟情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锐利地直视着对方。
“嫌疑人孙志强,长期因为生活不如意,通过在公共区域投放剧毒物质来发泄私愤。他明知异烟肼的致命毒性,却不计后果地将其抛洒在缺乏监控、且儿童密集的开放式社区。”
“在刑法理论上,这属于典型的放任危害结果发生的间接故意。这种无差别投放剧毒危险品的行为,已经完全满足了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客体要件。”
“警官同志,难道只有等真的有无辜的孩童因为误食毒药而惨死在沙坑里,我们的国家机关,才能够正式启动刑事侦查程序吗?”
一针见血,字字诛心。
接待警官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卷宗,猛地站了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逻辑缜密的年轻女人,知道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民众上访。
“你们稍等,这份材料,我必须立刻向大队长汇报!”
警官拿着卷宗,快步走进了刑侦大队的内勤办公室。
许曼雅坐在一旁,听着钟情刚才那番陈述,只觉得眼眶发热。
终于,这一次成功被受理了吗?
不到十分钟。
内勤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拿着那份卷宗,面容冷肃地大步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钟情和许曼雅,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转头对身后的几名刑警下达了指令:
“马上通知法医中心和图侦中队!带上勘查设备,立刻前往青桐巷四号楼进行毒物残留取证!”
“一中队,跟我走!带上拘传票,去把那个叫孙志强的嫌疑人,给我连人带物,立刻扣回来!”
随着大队长的一声令下,整个刑侦大厅瞬间沸腾了起来。
几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拉响了刺耳的警笛,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公安局的大院,朝着青桐巷的方向疾驰而去。
听着那逐渐远去的警笛声。
钟情依然端坐在椅子上,神色波澜不惊。
她的脑海中,系统的蓝色光团却爆发出了明亮光芒。
【恭喜宿主!任务阶段性突破!】
【沪市公安局已正式对青桐巷投毒案予以刑事立案。罪名: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钟情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明媚阳光,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衣领。
“走吧。”钟情转过头,对许曼雅说道。
去看看……那个凶手。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故事并不很特别的长,感谢大家的喜欢
第58章 沉默的受害者6
青桐巷平日里总是充斥着家长里短的喧闹与麻将馆的洗牌声, 但今天下午,刺耳的警笛声彻底撕裂了这份市井的慵懒。
三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长驱直入,停在了四号楼斑驳的防盗门前。
车门推开,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和提着勘查箱的技术人员鱼贯而出, 接着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封锁了现场。
钟情的那辆黑色奔驰商务车远远地停在巷口, 她没有下车, 只是按下了车窗。
初冬的风灌入车厢,吹动她黑色的风衣衣领。她端坐在座椅上,目光穿过略显拥挤的人群,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许曼雅坐在钟情的身旁,双手绞在一起, 指关节泛着青白。
她的视线紧紧盯着四号楼一楼带着生锈防盗窗的屋子,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害怕吗?”钟情没有转头, 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平稳而清冷。
“不怕。”许曼雅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烁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坚韧, 以及对真相的渴望,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 那个杀害豆豆的凶手,到底长着一副什么样的人皮。”
前方,四号楼一楼底商改造的出租屋门前。
“开门!警察!”
带队的刑侦中队长重重地敲击着那扇满是油污的铁门。
屋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 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中队长眼神一凛, 没有犹豫,直接转头对身后的特警打了个手势:“破门!”
伴随着破门锤沉闷的撞击声,门锁应声碎裂铁,门被猛地踹开。
刑警们鱼贯而入。
屋内的光线昏暗, 窗帘被拉得死死的,在堆满外卖盒和杂物的垃圾堆里,一个穿着邋遢睡衣、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正试图往床底下钻。
“别动!警察!”
两名刑警一步上前,将那个微胖的男人从床底下硬生生地拖了出来,反剪双手,直接按倒在那张满是油渍的桌子上。
“哎哟!警察同志,你们干什么?!我犯什么法了你们随便抓人!”孙志强被按在桌子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桌面,还在扯着嗓子大声干嚎,做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无赖模样。
“犯什么法?”
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大步走进屋内,声音冷肃:“孙志强是吧?我们接到报案,你涉嫌在公共区域投放剧毒物质,危害公共安全。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和搜查。”
听到“危害公共安全”这几个字,孙志强原本剧烈挣扎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但嘴上依然强硬:“什么公共安全!我听不懂!你们有证据吗?!”
大队长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直接挥了手:“搜!重点排查厨房、冰箱和卫生间死角!”
技术人员立刻戴上手套和鞋套,打开勘查灯,在出租屋里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不到十分钟,一名法医拿着物证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报告队长,在冰箱最底层的保鲜盒里,发现了半袋没有用完的廉价淀粉肠,品牌和外包装与报案人提交的样本完全一致。另外……”
法医将另一个透明的密封袋举到了大队长的面前,神色严峻:“在水槽下方的下水道管缝隙里,找到了一个撕开的无标签药瓶,里面还残留着少量的白色粉末。初步试剂反应显示,高度疑似异烟肼原粉。”
铁证如山。
孙志强看到那个药瓶被搜出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冒了出来。
“那……那是买来毒老鼠的!小区里老鼠多,我毒老鼠犯什么法了!”孙志强咽了一口唾沫,还在做着最后苍白的狡辩。
“毒老鼠?毒老鼠需要你半夜三更穿着雨衣,把掺了剧毒的香肠扔在离儿童沙坑不到五米的草丛里?!”
大队长猛地一拍桌子。
“你知不知道,异烟肼对人类儿童是剧毒!你这种不计后果、无差别投放危险物质的行为,只要有任何一个小孩误食,今天等着你的就不是手铐,是一颗枪子儿!”
这声厉喝,彻底击溃了孙志强的心理防线。
他双腿一软,瘫在刑警的控制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带走!所有物证封存带回市局化验!”
在周围邻居们指指点点的目光中,孙志强被戴上冰冷的手铐。
巷口的奔驰商务车内。
许曼雅看着那个被押送出来的男人。
没有想象中那种三头六臂的凶恶,也没有影视剧里反社会杀手的冷酷。只是一个畏缩、怯懦,只能靠着虐杀更弱小生灵来寻找存在感的可悲懦夫。
这就是夺走豆豆生命的真凶。
许曼雅死死地盯着孙志强被押上警车,看着车门关上,看着警灯闪烁。
那股压在胸口让她几乎要窒息而亡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伴随着警笛的轰鸣声,轰然粉碎。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地痛哭。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的钟情,声音颤抖却坚定。
“谢谢你,钟情,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这辈子都只能在那条死胡同里。”
钟情抽出一张纸巾,递给许曼雅。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安慰,而是需要有人去补齐那张网的漏洞。”
钟情目光深远地看着那辆远去的警车。
“抓捕只是第一步,他会在看守所里等待检察院的批捕,然后是漫长的刑事审查起诉,最后是法院的宣判。你要保持清醒,跟着我的律师团队。等到开庭的那一天,坐在原告席上,看着他被审判。”
“我会的。”许曼雅紧紧攥着那张纸巾,“我绝不会退缩。”
……
与此同时,沪市的另一端,第一看守所的提审室内。
在这里关押了一周的宋泽,此刻正处于一种近乎癫狂的崩溃边缘。
他穿着看守所统一的马甲,双手被固定在审讯椅前方的挡板上。
由于连日的提审,他那张曾经儒雅的脸,此刻布满了胡茬和憔悴。
坐在他面前的,是沪市检察院的王牌公诉人沈玉言,以及一名负责记录的助理检察官。
“宋泽,这是警方从你的多台电子设备、以及云端监控中提取固定的完整证据链。”
沈玉言将厚厚的一沓卷宗扔在宋泽面前的桌面上,语气冷若冰霜。
“被害人钟情在车祸昏迷期间,你利用非法获取的网银密码和被害人的指纹,分三十七次,将其名下总计四百六十万元的活期存款和理财基金,转移至你事先准备好的多个境外第三方账户。”
沈玉言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流水明细:“在监控视频和银行系统时间戳的双重印证下,你的盗窃行为事实清楚,且数额特别巨大。”
宋泽死死地盯着那些盖着红色公章的银行流水单,双眼布满血丝。
“我没偷!那不是偷!”宋泽像一头困兽般嘶吼起来,试图做着最后的无用功,“我们是未婚夫妻!她那些钱本来就是打算跟我结婚用的!我只是替她保管,替她打理!情侣之间的财产本来就是混同的,你们凭什么定我盗窃罪?!”
“未婚夫妻,在法律上属于非亲属的独立民事主体。”
沈玉言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诡辩。
“即使是合法的夫妻,在未经对方同意的情况下,秘密转移对方婚前个人财产,同样构成盗窃罪。更何况,你所谓的保管,是将资金通过洗钱渠道转入海外冷钱包。你主观上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昭然若揭。”
沈玉言合上卷宗,一字一顿地宣判了他最后的结局。
“宋泽,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盗窃公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你的律师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如果拒不退还全部赃款,且无法取得被害人的谅解书,法院在量刑时,会直接顶格判罚。”
听到“十年以上”和“无期徒刑”这几个字,宋泽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他瘫软在审讯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后背的衣服。
他原本以为,就算事情败露,大不了就是把吃进去的吐出来,最多算个经济纠纷。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时看起来单纯好骗的钟情,这次的手段居然这样的凌厉。
“我要见她……我要见钟情!”
宋泽突然激动起来,手铐在挡板上撞得哗哗作响。
“我要当面跟她谈!她以前那么爱我,只要我求她,她一定会原谅我的!她肯定是因为我这半个月没怎么照顾好她的猫,她在生我的气对不对?警官,你们帮我联系她,我把钱全还给她,我只求她给我签个谅解书!”
看着这个到死都还在做梦的男人,沈玉言只觉得荒谬可笑。
“被害人已经明确表态,拒绝接受任何形式的庭外和解,拒绝签署谅解书。”
沈玉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
“她让我转告你。那些钱,她会通过法院强制执行,一分不少地追回来。至于你,就在这高墙里面,为你那些自以为是的算计,慢慢恕罪吧。”
铁门重重关上。
宋泽呆滞地看着那扇冰冷的大门,终于在这个没有阳光的提审室里,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嚎啕。他费尽心机钻营的一切,他梦寐以求的跨越阶层,在法律的绞肉机面前,化作了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铁窗生涯。
……
夜幕降临,沪市的繁华在霓虹灯下重新苏醒。
市中心,高级套房内。
钟情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站在落地窗前。那只布偶猫,正安静地趴在羊毛地毯上,玩着一个毛线球。
【滴——】
脑海中,系统的蓝色光团发出平稳的嗡鸣。
【宿主,主线任务进度更新汇报。】
【清算寄生者任务,当前进度:80%。嫌疑人宋泽的刑事证据链已全部移交检方审查起诉,赃款追回程序已由警方联合银行正式启动。其名下账户已被全面查封。】
【严惩虐杀者任务,当前进度:60%。嫌疑人孙志强已被刑事拘留,在其住处搜查到的毒物残留与行车记录仪视频形成完整证据闭环,警方正在进一步深挖其此前可能犯下的多起投毒悬案。】
系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对接下来的局势进行数据运算。
【宿主,两个毒瘤都已经被送进了看守所,等待他们的必将是法律的严惩。但是,关于我们的终极任务——推动《反虐待动物法》和《反遗弃动物法》的立法进程,目前的进度依然停留在0%。】
钟情抿了一口红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眼神在夜色中越发深邃。
“个案的正义,只能惩罚一个孙志强。但在法律盲区的阴影里,还有无数个孙志强在蠢蠢欲动。”
钟情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敲击出一份全新的法律研讨会策划案。
“想要推动立法,仅仅依靠一个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偏锋判例是不够的。”
钟情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严密的计划,嘴角勾起一抹冷静的弧度。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她虽然不是手握权柄的公诉人。但她拥有着原主留下的庞大资本,以及她脑海中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法典。
“通知我的法务团队和公关部门。在孙志强案正式开庭审理的那一天,把这起案件打造成沪市乃至全国第一例、具有标志性意义的公益诉讼案件。”
“要请全沪市最好的刑法学教授、最权威的媒体记者,全部坐到那间法庭的旁听席上。”
钟情合上电脑,深蓝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在运转。
在这个法律尚不健全的荒原里,既然没有路,那她就……
劈出一条护佑生灵的通途来。
作者有话说:
求预收啊,宝子们,【猫不准在末日摆烂】【猎妖图鉴】
第59章 沉默的受害者7
距离青桐巷投毒案的嫌疑人孙志强落网, 以及宋泽被正式批捕,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月。
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宽大的书桌上, 桌面上堆满了这个平行世界里的《刑法学》、《民法典》以及厚厚的历年国家司法考试真题。
钟情手中握着一支钢笔, 正在快速地做着一套模拟卷。布偶猫安静地趴在她的脚边, 时不时用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脚踝, 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滴——】
系统的蓝色光团在意识海中亮起:【宿主,您今天的模拟测试成绩依然是满分。按照这个进度,您拿下本位面今年的国家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绝对是毫无悬念的。】
“法律的底层逻辑都是相通的,只要掌握了这个世界的法条细节, 考试只是走个过场。”
钟情放下钢笔, 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眉心。
“公关团队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钟情端起桌上的温水, 语气沉静地问道。
【一切都在按照您的计划推进。】系统迅速调出了一组后台数据,【由您全资赞助、国内顶尖独立调查记者团队制作的深度纪录片《隐形的杀手:谁在我们的社区里投毒?》,昨晚已经在各大主流视频平台和社交网络上同步上线。目前全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三千万, 并且引发了海量的转发和讨论。】
钟情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暗芒。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 如果仅仅打出“保护流浪动物”的旗号, 很难在普通大众中掀起足够的波澜,甚至还会引来一部分“爱心泛滥”、“人不如狗”的冷嘲热讽。
在缺乏法律明文规定的情况下,道德的呼吁往往是最苍白无力的。
钟情深知, 想要让立法机构和全社会重视这个问题, 就必须把“动物的危机”转化为“人类的危机”。
纪录片以青桐巷投毒案为切入点, 详细科普了“异烟肼”这种抗结核处方药的毒理机制。
镜头清晰地展示了,如果一个体重在十五公斤左右的幼童,在社区沙坑里玩耍时,误食了哪怕只有指甲盖大小带有的异烟肼毒香肠, 抢救的黄金时间只有不到三十分钟,且致死率极高。
随后,纪录片采访了多位急诊科医生、毒理学专家,并通过3D动画,将孙志强投毒的位置与社区儿童游乐设施的距离进行了直观的叠加展示。
最后的结论触目惊心:那些躲在暗处毒杀流浪动物的人渣,实际上是在每一个有老人、孕妇和儿童的社区里,埋下了一颗颗不计后果的定时炸弹。
这不再是“爱狗人士”和“恨狗人士”的矛盾。
这是一场关乎所有社区居民的公共安全危机!
原本对动物保护漠不关心的普通人,在看到威胁儿童生命的铁证后,纷纷拿起了键盘,向那些潜在的投毒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讨。
各大媒体、法学界的泰斗纷纷撰文,呼吁司法机关必须对此类行为予以严惩。
舆论的怒火已经彻底烧旺。
而明天,就是孙志强案正式在沪市某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日子。
……
次日清晨。
许曼雅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今天穿了一件得体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的衬衣。
那头枯槁杂乱的头发,已经被修剪得利落整齐。
“准备好了吗?”
门外传来了钟情的声音。
许曼雅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那个装满卷宗的文件袋,推开门。
“准备好了。”许曼雅看着门外那个宛如定海神针般的女人,嘴角扬起一个微小却坚定的弧度。
黑色的奔驰商务车驶向区人民法院。
当车子抵达法院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许曼雅倒吸了一口冷气。
法院大门外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十几家主流媒体的转播车停在路边,无数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严阵以待。
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钟情和许曼雅顺利地通过了特殊通道,进入了法院内部。
第一审判庭内。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第一排坐着的,是沪市几所顶尖高校的法学院院长、刑法学教授,以及市人大法制委员会的观察员。
随着全体起立的庄严宣告,三名法官步入审判席,法槌重重落下。
“传被告人孙志强到庭。”
侧门打开,两名法警押着孙志强走了进来。
相比于几个月前在出租屋里撒泼打滚的模样,此刻的孙志强显得分外萎靡。
在看守所的这几个月,他终于意识到了危害公共安全这个罪名的分量。
他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甚至借了高利贷,请来了一位在沪市颇有名气的辩护律师,试图在法庭上做最后的挣扎。
许曼雅坐在附带民事原告的席位上,双手紧紧交握在桌面上。
钟情则作为旁听人员,安静地坐在旁听席的第二排。她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锁定了坐在公诉席上的那名中年检察官。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审判长沉声说道。
国家公诉人站起身,声音洪亮而威严:
“……经依法审查查明,被告人孙志强因个人生活琐事产生厌世情绪,对社区流浪动物心生怨恨。某年某月某日凌晨,被告人将网购的处方药异烟肼原粉,大量掺入廉价火腿肠中,制作成剧毒饵料。随后,其避开监控,将上述毒饵抛洒在青桐巷四号楼周边的公共绿化带、垃圾桶旁以及靠近社区儿童游乐沙坑不足五米的草丛内。”
“次日清晨,被害人许曼雅饲养的宠物犬误食毒饵,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毒物鉴定,涉案饵料中含有高浓度异烟肼成分。”
公诉人的目光冷肃地扫过被告席: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志强为发泄私愤,在人员密集的开放式居民小区内,无差别投放具有致命毒性的危险物质。其主观上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客观上对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及公私财产安全构成了严重的、现实的威胁。其行为触犯了《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有无异议?”审判长看向孙志强。
“有!有异议!”孙志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大喊起来,“法官大人,我冤枉啊!我放那个香肠,真的只是想毒那些晚上乱叫的野猫野狗,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人啊!那些小孩又不会去草丛里捡东西吃,我怎么可能危害公共安全!”
“审判长,辩护人有话要说。”
孙志强的辩护律师站了起来。
“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适用不当。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要求该危险方法必须与放火、决水、爆炸等行为具有相当的破坏性和危险性。而本案中,被告人使用的异烟肼是常规的抗结核药物,并非国家严格管制的剧毒化学品。其毒性对于犬类虽然致命,但对于人类而言,必须达到极大的剂量才会产生危险。”
辩护律师振振有词地抛出了他的核心逻辑:“被告人投放毒饵的区域虽然在小区内,但隐藏在草丛和角落,正常成年人和有监护人看管的儿童,根本不可能去误食。这种行为的社会危害性被公诉机关无限放大了。被告人的真实目的仅仅是毁坏流浪动物,甚至连故意毁坏财物罪的标准都达不到。如果非要定罪,最多只能算寻衅滋事,绝不能扣上危害公共安全的大帽子!”
这番辩护词一出,旁听席上的法学专家们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正是目前司法实践中争议最大的焦点。
异烟肼到底算不算危险物质?毒狗行为到底能不能等同于危害公共安全?这也是钟情为什么要将这场庭审公之于众的原因。
她要借公诉人的口,彻底堵死这套流氓逻辑。
坐在公诉席上的检察官,在开庭前已经和钟情的律师团队进行了深度的案情探讨,早就对这种诡辩做好了准备。
“公诉人请求对辩护人的意见进行质证。”
检察官站起身,按下了法庭多媒体展示台的开关。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由国家级毒理学实验室出具的鉴定报告,以及一组触目惊心的实验数据。
“辩护人称异烟肼是常规药物,不属于危险物质,这是典型的偷换概念。”
检察官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审判大厅:“药品在医院的处方监管下是救人的良药,但当它被非医疗目的、高浓度地提纯并包裹在食物中随意丢弃时,它就是致命的毒药。”
“鉴定报告显示,被告人制作的毒香肠中,异烟肼的含量高达每百克两克!这是正常成人每日治疗剂量的数十倍!根据毒理学专家的评估,一个体重十五公斤的儿童,只需要误食不足十克的此类毒饵,就会引发严重的急性中毒,导致肝肾衰竭甚至脑水肿死亡。”
检察官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逼辩护律师:“辩护人说儿童不可能去误食?草丛、沙坑旁边,正是低龄儿童最常活动的区域。三到五岁的幼童正处于口腔期,对一切颜色鲜艳、散发着肉香味的食物有着天然的好奇心。你把致命的毒药放在儿童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赌儿童的监护人能百分之百地看护住?这就是你所谓的没有社会危害性?!”
辩护律师被质问得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反驳这个基于儿童行为心理学的客观事实。
检察官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乘胜追击。
“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是一个危险犯。也就是说,不需要真的有儿童因为误食而死亡,只要这种投放行为足以对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构成现实的、急迫的威胁,该罪名就告成立!”
“被告人孙志强为了一己私愤,无视他人的生命安全,将小区当成了他发泄暴戾的法外之地。这种反社会行为,如果不予以严惩,今天死的是一条狗,明天躺在医院抢救室里的,就可能是谁家的孩子。”
“公诉机关坚持认为,对这种行为定性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法有据,于理应当!绝不容许任何狡辩。”
公诉人的这番陈述,逻辑严密,法理交融,如一把重锤,砸碎了辩护律师的诡辩。
坐在附带民事原告席上的许曼雅,听着公诉人发出的正义之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但她没有低头,她一直挺直着脊背,冷冷地看着那个在法庭上瑟瑟发抖的恶魔。
钟情坐在旁听席上,看着大屏幕上的证据链,微微点了点头。
这场庭审的节奏,被完美地掌控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许曼雅,去完成她自己的复仇与救赎了。
“审判长。”
许曼雅的代理律师站了起来。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进行陈述,并提交补充证据。”
法官点了点头:“原告人可以陈述。”
许曼雅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法官大人,被告人孙志强刚才说,他只是毒了几只野狗野猫。但在他眼里不值一钱的畜生,却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许曼雅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我是一名重度抑郁症患者,在我无数次想要从楼上跳下去、想要割腕的时候,是我的豆豆,用它的体温,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它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可以标价的财产,它是我唯一的家人。”
“而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剥夺了它的生命。豆豆死的时候,吐了满地的血,抽搐了整整二十分钟……”
许曼雅闭上眼睛,强忍住声音的哽咽。
“被告人试图用缺乏主观故意来逃脱惩罚。但事实上,他的投毒行为并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经过了长期的、蓄谋已久的病态演练。”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代理律师。
律师会意,立刻向法庭递交了一份新的证据册。
“审判长,这是我们通过多方走访调查,取得的被告人孙志强在过去三年内,在多个隐秘的地下虐宠论坛上的发言记录和交易凭证。”
律师的声音冰冷而客观:“证据显示,孙志强不仅多次在论坛上分享毒杀流浪动物的方法,甚至还付费购买过相关的虐杀视频。这充分证明了其内心对于剥夺生命具有极度的渴望和变态的满足感。他投放毒饵,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扰民,更是为了满足其反社会的畸形心理。”
轰——
这份证据的出现,让整个法庭瞬间炸开了锅。
旁听席上的媒体记者纷纷拿起相机疯狂拍照。
如果说之前投毒还能用嫌弃流浪狗来狡辩,那么这些隐秘的论坛记录,则彻底撕开了孙志强那层伪善的人皮。
孙志强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他惊恐地看着那份证据,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那些的秘密,怎么会被人挖得一干二净。
法庭辩论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但在铁证面前,辩护律师的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经过漫长的质证和激烈的辩论,审判长敲响了法槌。
“法庭调查与辩论结束,本案将择期宣判。休庭!”
虽然没有当庭宣判,但所有在场的人都清楚,孙志强的罪名已经板上钉钉,这起案件,必将成为沪市乃至全国司法史上,以危害公共安全罪惩治投毒虐杀动物的标志性判例。
退庭后。
许曼雅走出法院的大门,初春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看着等在台阶下的钟情,快步走下台阶,走到钟情的面前。
“谢谢你。”许曼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握住了钟情的手。她知道,这三个字太轻,根本无法衡量这个女人为她、为豆豆所做的一切。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没有放弃。”
钟情看着眼前这个重获新生的女人,眼底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温和。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钟情问。
“我想用附带民事赔偿的钱,成立一个流浪动物救助基金。”许曼雅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虽然没有你的能力去修改法律,但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方式,去保护那些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生命。”
钟情微微颔首:“去吧,如果遇到法律上的问题,我的律师团队随时为你敞开大门。”
两人在法院的门前道别。
钟情坐上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车子缓缓驶离了喧嚣的人群。
【滴——】
【宿主!大获全胜!各大媒体已经开始铺天盖地地报道这场庭审了!将恶意投毒纳入危害公共安全的话题已经登上了热搜榜首。法学界的大佬们也已经联名起草,准备在下个月的人大会议上,正式提交《关于加快推进反虐待动物立法及完善公共安全界定的提案》!】
【本世界终极任务:推动立法进程,当前进度已飙升至80%!】
听着系统的播报,钟情靠在座椅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孙志强的案子已经尘埃落定。
接下来,就该轮到看守所里那个还在做着白日梦的蚂蟥男,宋泽了。
也是时候,去拿回那张属于国家公诉人的通行证了。
“系统,帮我预约明天沪市的司法考试报名体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沉默的受害者8(本世界结束)
时光荏苒, 沪市的梧桐树叶绿了又黄,又在初春的微风中抽出新芽。
距离那场震惊全城的青桐巷投毒案落幕,已经过去了一年零三个月。
在这段时间里, 这个世界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孙志强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这个判例犹如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 激起了千层浪。
在钟情持续推动, 法学界泰斗的联名呼吁,以及全社会舆论的倒逼之下,沪市□□会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正式将《沪市伴侣动物保护及反虐待条例》纳入了年度立法规划。
法律的盲区,终于迎来了破晓的曙光。
而在这场宏大的时代变革中, 钟情仿佛一个隐身于幕后的执棋者。她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 将自己关在市中心那套宽敞的大平层里。
厚重的法学典籍、堆积如山的案卷材料、密密麻麻的模拟试卷, 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滴——】
【恭喜宿主!沪市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及检察系统公务员招录成绩已正式公布!】
【您已经顺利通过了所有的政审和体检流程!】
钟情坐在书桌前,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她那张清冷而平静的脸庞上。
她的脚边, 那只已经长得圆润肥美的纯白布偶猫正惬意地翻着肚皮, 享受着午后的慵懒。
钟情端起桌上的黑咖啡, 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没有这张入场券,我只能以受害者的身份站在法庭的边缘。”
……
两天后。
沪市某区人民检察院, 第一公诉处。
钟情穿着一身崭新的检察官制服, 胸前的检徽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威严的冷芒, 她身姿笔挺地推开了公诉处主任办公室的门。
坐在办公桌后的,正是当初与她有过交集的沈玉言。
“钟情,欢迎。”沈玉言站起身,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当初老教授向我引荐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沈处长过誉了。”钟情微微颔首,从容不迫。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知道你为了什么而来。”沈玉言从上锁的档案柜里抽出一份红色卷宗,递到了钟情的面前。
卷宗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宋泽案。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宋泽的案子之所以迟迟没有开庭,是因为这起案件涉及的资金转移网络异常复杂。宋泽为了掩人耳目,将窃取自钟情账户的四百六十万资金,通过地下钱庄和多个境外的空壳公司进行了多达几十次的碎片化洗钱操作。
为了形成无懈可击的证据链,警方和检方联合了国际刑警组织以及金融监管部门,耗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将所有的资金流向彻底查清,并全额冻结追回。
“跨国取证的流程刚刚走完,所有的证据已经全部固定。下周三,沪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开庭。”沈玉言看着钟情,“虽然你是本案的被害人,按照回避原则,你不能作为本案的第一公诉人出庭。但是……”
沈玉言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已经向院里申请,由我担任第一公诉人,而你,将作为检方的案情分析助理,全程坐在公诉席上,协助庭审。”
“多谢沈处。”钟情接过卷宗。
……
开庭前一天,沪市第一看守所。
探访室内的空气闷热且压抑,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宋泽戴着手铐脚镣,被两名狱警押解着走了进来。
一年多的牢狱生活,已经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
当他在铁窗后的铁椅上坐下,抬起头看清坐在玻璃对面的人时,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玻璃墙的另一侧,钟情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检察官制服,肩章上的徽标刺痛了宋泽的双眼。
“你……你……”宋泽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很意外吗?”钟情拿起面前的通话话筒,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考上了检察院?你居然成了公诉人?!”宋泽抓起话筒,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手铐在铁栏杆上撞出刺耳的声响,“钟情!你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你为什么不早点放过我!我都已经在里面关了一年多了,我受够了!你把那些钱拿走就是了,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往死里逼!”
面对他的无能狂怒,钟情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宋泽,你似乎依然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你以为,这只是一场恋爱破裂后的报复吗?”
“你不仅是个小偷,你还是个蠢货。你以为你在我昏迷期间操作转账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你每一个输入密码的动作、每一个在深夜里露出的贪婪笑容,都被云端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以为通过地下钱庄把钱洗到海外就高枕无忧,却不知道,国家机器一旦运转,追溯那些数字代码不过是时间问题。”
钟情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一下地砸在宋泽那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上。
“情情……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宋泽突然崩溃大哭起来,他放下话筒,隔着玻璃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拼命地磕着头。
“我是鬼迷心窍!我只是一时贪心!看在我们曾经相爱过的份上,你给我签个谅解书吧!我的律师说了,只要有你的谅解书,我就可以减刑,我可以不用把牢底坐穿!我求求你,我还年轻,我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试图用曾经的感情来唤醒钟情的恻隐之心。
然而,钟情只是冷眼看着他的滑稽表演,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弧。
“相爱?你把精心设计的狩猎,称之为相爱?”
钟情微微倾身,靠近玻璃。
“你其实很厌恶猫,对吧?但为了立深情的人设,你每天准时出现在流浪猫投喂点。你查清了我的背景,针对我的性格投其所好。你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场为了侵吞绝户财而彩排好的舞台剧。只要我死在病床上,你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我的一切。”
宋泽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钟情,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至于你的父母。”钟情收回身体,重新靠在椅背上,“这一年里,他们每天去我的公司和公寓楼下闹事,试图用道德绑架来逼我撤诉。很遗憾,我已经依法向法院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并以寻衅滋事罪将他们送进了拘留所。你的最后一点场外援助,也已经断了。”
宋泽彻底瘫软在地,眼神中失去了最后的光彩。
“明天的庭审,我会坐在公诉席上。”
钟情放下话筒,站起身。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留给宋泽的,只有一室死寂和无尽的绝望。
……
次日上午九点,沪市中级人民法院。
第一审判庭内,庄严肃穆。
由于案件涉及金额特别巨大且作案手法隐蔽,旁听席上坐满了前来观摩的法律界人士和媒体记者。
伴随着法槌的敲击声,庭审正式开始。
宋泽被法警押解入庭,他佝偻着背,不敢抬头看一眼坐在公诉席上的钟情。
沈玉言作为第一公诉人,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地宣读了起诉书。
“……被告人宋泽,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趁被害人重度昏迷、丧失意识之际,利用非法获取的支付密码和生物识别信息,秘密窃取被害人银行账户内存款共计人民币四百六十余万元。其行为触犯了《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盗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面对铁证,宋泽的辩护律师依然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审判长,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客观事实没有异议。但考虑到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存在特殊的恋爱关系,且被告人在案发后配合调查,部分赃款已被追回,恳请法庭酌情从轻处罚。”
“公诉人请求发言。”沈玉言立刻予以反驳。
“辩护人试图用恋爱关系来弱化本案的刑事犯罪本质,这是对法律的曲解!恋爱关系不是侵犯他人私有财产的遮羞布。被告人宋泽并非在日常交往中产生的经济纠纷,而是经过了精心的预谋。他利用被害人遭遇车祸、生死未卜的危急关头,不仅没有履行作为未婚夫的救助和通知义务,反而将其视为转移资产的最佳时机。”
沈玉言将目光投向旁听席的大屏幕,上面清晰地展示着宋泽在深夜转账时的云端监控画面,以及那些错综复杂的海外洗钱流水图。
“他将赃款通过地下钱庄洗往海外,其主观恶性之深、反侦查意识之强,绝非普通的激情犯罪可比!如果对这种行为予以轻判,无异于是在鼓励更多的人利用亲密关系作为掩护,去实施令人发指的掠夺!”
……
经过长达三个小时的法庭调查和激烈辩论,合议庭宣布休庭十分钟进行评议。
当三位法官再次走上审判席时,全场肃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宋泽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在被害人生命垂危之际实施犯罪,并采取向境外转移资金的手段企图逃避法律制裁,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不具备从轻处罚的法定情节。”
“现判决如下:”
法官的声音在宽阔的法庭内回荡。
“被告人宋泽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责令退赔被害人全部经济损失!”
砰——
法槌重重落下。
宋泽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被告席的栅栏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十五年,等他从监狱里出来,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处心积虑谋划的跨越阶层的美梦,彻底变成了一场看不见尽头的噩梦。
退庭后。
钟情和沈玉言并肩走在法院的长廊上。
“这个案子判得很漂亮,十五年顶格处罚,没有留下一丝遗憾。”沈玉言看着身旁的钟情,眼中满是赞许。
“这要归功于沈处长法庭上的雷霆之势。”钟情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
原主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所遭受的一切背叛与掠夺,终于在今天,得到了一份最完美的清算账单。
走出法院大门,初夏的微风拂过面颊,带来一丝玉兰花的清香。
不远处的广场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阳光下。
许曼雅。
在她的脚边,还跟着一只欢脱的小金毛幼犬。看到钟情出来,许曼雅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钟检察官。”许曼雅走上前。
在过去的这一年里,她用自己的积蓄和募集来的资金,正式成立了沪市第一家具有合法资质的流浪动物法务救助基金会。
“宋泽的案子,判了?”许曼雅轻声问道。
“判了,十五年。”钟情看着她脚边那只正在咬鞋带的小金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温和。
“太好了。”许曼雅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孙志强案成了判例,宋泽也得到了惩罚。沪市的人大下个月就要就反虐待动物条例进行一审了,这个世界,终于开始变好了。”
钟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滴——】
【恭喜宿主!本世界所有主线任务均已圆满完成!】
【清算寄生者进度:100%。严惩虐杀者进度:100%。推动立法进程:100%。】
系统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完成使命的庄严与自豪:【您在这个充满盲区的平行世界里,那些弱小的生灵,拼凑出了一张法治的防护网。】
【位面修复已完成,即将开启脱离倒计时。】
“系统。”钟情在意识海中低声开口。
【我在,宿主。】
“那只布偶猫,我把它留在了大平层里,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信托基金和专业的看护机构,它会安稳地度过余生。”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理智,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明白。它会过得很好。】
【倒计时十秒。】
【十,九,八……】
钟情转过头,看着许曼雅,微微点了点头。
“未来的路,自己走好。”
没等许曼雅回应。
【三,二,一,传送开启。】
深蓝色得流光,从钟情的眉心一闪而过,冲向了无尽的苍穹。
那个灵魂……
已经踏上了前往下一个深渊的征途。
作者有话说:
开始了一审,因为那一天还没有真的到来抱歉,今天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