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徐教授:“我倒是认识一个中医,对开解情绪有些对症的疗法,经常有心情忧郁压力大的同事找他开方子。”
周司骋:“请把联系方式给我。”
徐教授瞧着向蓁的症状不平常,提前免责声明:“我认识的这中医,主要还是看更年期的妇女居多,要是无效,周总您也不可为难人家。”
周司骋苦笑:“为难?”
他敢为难,向蓁吐给他看。
向蓁一跑到卫生间,症状就好了,甚至还回味了一下奶油的滋味。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把金发抓成一个鸡窝,但由于头发过于顺滑,过了一会儿,慢慢自动复原了。
为什么?他不是好好听课了吗?徐教授讲得很有道理,为什么他看见资本家还是想吐?
他的脑子好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被资本家腐蚀了,一半坚守阵地坚不可摧。
在和周司骋成为夫妻之前,他首先是一个无产者妖精。
凡事先来后到。
他和周司骋真的完蛋了。
他扭头看向窗外,开始下雨了,一轮酷热过后,太阳安歇,六月中下旬,梅雨天开始笼罩海市。
人类有点难受,草木却在疯长。
想去外面,想要天高地阔。
或许,他和老公分开一段时间就好了。当思念反扑,任何阻碍都灰飞烟灭。
向蓁拿出手机,给周司骋发消息。
[向蓁:老公,我想搬出去住,你帮我照顾向日葵。]
他种的向日葵,他的亲缘向日葵,都交代给周司骋了。
向日葵在这,他就一定会回来。
[周司骋:不行,出租屋我已经退租了。]
[向蓁:我和曼宁挤一挤就好。]
[周司骋:老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请了一个中医,下午就到了。]
向蓁心软了,好吧。
下午,老中医来了,带着闪光的银针。
向蓁刚伸出去的皓白手腕,吓得赶紧抽回来背在身后,像个在医院打预防针的孩子。
老中医试图摆出跟徐教授一样的和颜悦色,但是他天生长得凶,效果不强,“右手给我。”
向蓁四周环顾,只有管家和叶沄,周司骋不敢出现。
那他只能自己勇敢一些了。
向蓁伸出手,“我不想扎针。”
他飞快补充:“我也不想喝中药。”
中医是针对人类疑难杂症的集大成,他是向日葵,没有用的,只有活受罪。
老中医搭上脉,逐渐的,表情变得高深。
“是什么时候想吐的?”
“看见我老公的时候。”
老中医:“其他时候呢,比如说吃饭?早上刚醒时?”
向蓁摇摇头,竭力证明自己身体正常:“都没有,看不见我老公的时候都好好的。”
管家:“这个我可以作证,夫人没有胡说。”
看不见周少的时候,夫人完全是开朗小太阳来着,看见了周少,就变成了一只病怏怏的小绵羊。
“怪哉。”老中医只见过怀孕之后的妇女会突然变得对某一东西敏感,极度喜欢或极度厌恶。
这样不科学的联想,老中医是不会说出来的。
“可否请周总进来,我看看呕吐反应能否施针压制。”
他家有套祖传针法,针对孕吐有一套,不一定对症,但可以一试。
老中医轻飘飘说出了让向蓁脸色一白的话。
他睁大眼睛盯着门扇,他知道周司骋一定会站在那后面,也听见了老中医的话。
“不要……”
向蓁害怕得直摇头,害怕周司骋进来,害怕银针落在身上,尖锐的针尖就像劈下来的闪电。不知为何,这个时期他有强烈的要保护自己的欲望,不想让自己受任何皮外伤。
老中医开始洗手消毒,从针盒里拿出了银针,被管家接过去重新消毒一遍。
门把手被拧开,周司骋走进来。
向蓁立马闭上了眼睛。
周司骋哄道:“蓁蓁,睁开眼睛。”
“老公,我没病。”向蓁微微颤抖着睁开眼睫,看见周司骋的一刻,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蓁蓁没病。”周司骋揉着他的脑袋,示意老中医下针。
向蓁把手死死藏在背后。
周司骋:“叶沄,按住他的手。”
叶沄只好拉出向蓁的手腕,“别害怕,不疼的,我们跌打损伤经常找中医扎两针放放血。”
老中医在向蓁的内关穴刺下一针。
向蓁不敢用尽全力挣扎,因为按着他的人都是爱他的人,他只能可怜巴巴着看着周司骋,希望周司骋如同天神一般将他拯救。
越是这般想,越是渴望周司骋化身天神,胃里的反应越剧烈。
或许早有预感,中午他没吃东西,此刻想吐也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只是猛烈干呕,连头发丝都在颤抖,眼泪流了满脸。
他隔着一层浓厚的泪水,和周司骋对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老公,周司骋眼里的痛苦没有比他少一分。
两人的痛苦好像隔着银河,谁也不能安慰到谁。
叶沄是第一次见到向蓁吐成这样,手上的力道松了又松,可是向蓁却丝毫感觉不到他的放水,只是一味看着周总,好似只有周总能救他。
老中医:“足三里穴。”
向蓁其实感觉不到针扎的痛,更多是心理上的抗拒,他执着地看着老公,无形中与周司骋博弈。
周司骋被妻子用惊惧祈求的目光看着,理智摇摇欲坠,愧疚早已溃坝。
老中医:“中脘穴。”
当发现向蓁那头他最喜欢的柔顺的金发,都因为惊惧而颤抖的时候,周司骋感到了灭顶之灾。
“算了。”周司骋伸手捂住向蓁的眼睛。
老中医闻言,立刻收针,看周夫人的反应,显然不配合,不配合是没效果的。
向蓁胸膛起伏着,半晌,他睁开眼睛,周司骋已经不见。
他倒在卧室的床上,心里很难过。
针灸一点都不疼,他利用了周司骋的心软,他没有配合老公想的办法,他太坏了。
成人的世界太复杂了,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怀念童年。
向蓁想念榛子林里简单无忧的日子了。
周司骋沉默着送老中医出去。
老中医察觉到周总的低气压,心里暗暗叹气,位高权重的年轻人,束手无措时,也不怒自威。
周司骋:“既然来了,就给他开个安抚惊惧的方子吧。”
今天向蓁吓坏了。
“行。”
老中医琢磨了下,给向蓁开了一点孕期止吐的方子,孕妇都能吃,向蓁吃也没问题。
晚上,管家给向蓁熬了一碗中药。
看起来黑乎乎的,其实不太苦。
周司骋在小葵包传来的影像里,看见向蓁一口没尝,决绝地倒进马桶里。
手掌握成拳头,凸起的骨头用力压在实木书桌上,痛觉传导,理智归来。
周司骋从书架上拿下儿时的《种植日记》,放轻脚步,走到了卧室前,蹲下来放在门前。
小葵包出来捡起,转运给向蓁。
向蓁没喝中药,喝小葵包给他偷来的一瓶酸梅汁,黑乎乎的,酸酸的,非常好喝。
“主人主人,快看看这本书。”
向蓁坐起来,盘着腿翻阅。
翻开扉页。
他看见一行遒劲有力的金色墨水字。
“周复是我父亲传于我,守护周复是我的责任。这本种植日记是我母亲传于我,我与你一样,只是从一个爱上种向日葵的少年长成青年。”
“人在社会关系中,存在多种身份,可否将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向日葵花友。”
“如果不能,我们可以退回过去,比亚迪已经充满电,我在车上等你。”
向蓁泪流满面。
他翻开下一页,看见更加稚嫩的字体,端端正正记录着“今天向日葵发芽了”“今天向日葵长了两片叶子”……
郑霭将向日葵与周司骋的照片洗出来做了贴画。
向蓁看见了少年周司骋。
他没有成年周司骋雷厉风行肃杀冷峻,是一个品学兼优无忧无虑的小孩。
就像、就像向日葵在榛子林里那样。
向蓁忽然明白,回不去的才是过去,他没办法回到榛子林,他没办法抛下周司骋。
向蓁合上书,抱着种植日记,飞快地跳下床,拧开门,去寻找比亚迪。
周司骋好似预测到他会出来,每个地方都有人指引,帮助他逃脱这个陌生的皇宫一样的别墅。
直到他看见一辆熟悉的白色比亚迪,向蓁停住脚步。
啾、啾。
比亚迪尾灯闪了两下。
向蓁忽然犹疑起来,脑海里浮现出周司骋在天光下弹钢琴的画面。
他忘不了。
他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一切只是徒劳。
他看见比亚迪里的周司骋依旧会吐,因为他忘不了。
周司骋生来,是掌握一切的。他应该生活在这里。
向蓁后退两步,没有勇气上前。
他低着头,给周司骋发信息。
[老公,没有用的。]
[周司骋:为什么不试试呢。]
比亚迪的远光灯亮起,将眼前照得一片白灿灿,好像是一条光明大道。
周司骋打开车门,迈出一条长腿。
向蓁看着他,周司骋这是打算为他放弃一辈子优渥的生活条件了吗?
这比一掷千金冲冠一怒更高级。
周司骋要老婆不要江山了。
向蓁血液鼓噪起来,好想和老公接吻,然后肉与肉相贴,想和老公做,在车上也可以。
周司骋整个身子探出车,远光灯仿佛他身后散出的太阳光辉:“老婆,我们回家。”
向蓁死死揪住裤腿,指甲掐着腿肉。
可是,还是身体剧烈地叫嚣着让他远离,不然就给他颜色瞧瞧。
因为他满脑子都是和老公做爱,所以这次的惩罚也尤其剧烈。
向蓁怕被周司骋看见难过,急得往回跑了,甚至罕见地踉跄了一下。
周司骋独立风中,直到所有灯都熄灭。
这样也不行吗?
他还能有其他办法吗?
有。
良久,周司骋从车上取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
梵昊这几天最害怕接的电话来了。
周司骋:“你明天来接我老婆回银行上班。”
梵昊:“和好了?”
那边一片寂静。
周司骋:“你知道要对他说什么。”
梵昊:“……”他不想知道。
第42章
向蓁抱着周司骋的《种植日记》睡觉,假装自己是日记里被周司骋养的向日葵。
睡前的时候想,他不要再睡这么大的床了。
他做了一个美梦,梦里,周妈妈从大兴安岭带回去的不是一把葵花籽,而是一株小小的向日葵,它没有遵从周而复始的生物规律,矮矮小小,被悉心娇养。
少年周司骋在日记里写下了他的疑惑——
[一年过去,才多长了两片叶子,根系吸收不了营养吗?]
[今天测量高度,长了两厘米。]
向日葵渐渐长大,少年也渐渐长大。他陪着少年读书学习,每天只能看一会儿动画片。
[一米六了,什么时候才能开花。]
[妈妈说可以追加磷肥促花,我觉得也不用着急。]
[开花结籽很辛苦,要抽空枝叶的营养,做一株向日葵就好了。]
周司骋要高考了,向日葵急急地开花了,他还是没有追上少年的身高抽条。
仍旧要仰着花盘看已经长到一米九的青年。
……
监测手环向周司骋发出温暖平和的讯号——向蓁已经熟睡,并做了美梦。
周司骋手里握着一方戒指盒,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踏入卧室。
他没有开灯,只有小葵机器闪着微弱的花芒,识别到主人,小葵包无声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向蓁就睡在床的一侧,那么大一张床,紧贴着边缘,好像要给老公留位置。
周司骋半跪在地,压低呼吸与心跳的存在感,黑暗之中,盯着手环的数据看。
没醒,还好,向蓁总不至于因为察觉到他的气息就吐。
周司骋慢慢地,掌心贴着床单探进被子里,摸到了向蓁的手。
他停了一会儿,轻轻与向蓁十指相扣。
掉马两天,却像两个世纪。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牵住向蓁的手引来的不是他的挣扎与作呕。
这样竟然是奢侈。
周司骋将向蓁的手拉出来,莹白的一节手腕,他记得中医施针时这只手迸起的青筋。
“对不起。”
周司骋低头,轻轻亲在手背上。
“老婆,跟我结婚吧。”
当面求婚变成了不可能。
周司骋无声地打开戒指盒,摘取一枚向日葵钻戒,轻轻笼入向蓁的无名指,套在了指根。
与向蓁的发卡是同款,中间一颗圆形黄钻,周围八颗白钻,相映成辉。
周司骋想起他给向蓁送向日葵发卡时,向蓁问他里面是不是戒指。
终究是因为他的狂妄给得太迟了。
周司骋拨了拨向蓁额前过长的碎发,帮他把快滑脱的发卡重新夹住。
他今晚又跟几名国内外著名心理学专家通话,得益于掌握的几门语言,他不用翻译损耗就听懂了每个专家的意思:
分开,给他一段时间。
诚然,周司骋也认同。
因为向蓁今早就出现了想要搬出去住的念头,周司骋不允许,他只能叫梵昊接向蓁上班。
每个专家都直白地问他,应激反应往往来源于心理创伤,不用不敢承认,你有没有打骂过你老婆?说得更难听点,你有没有强制过你老婆。
周司骋被问得不堪。
有什么创伤,贫穷留下的创伤吗?
周司骋看着熟睡的向蓁,想,“你都能接受我是个S,为什么不能接受我有些资本?”
向蓁梦里嘴角带着点笑意翻了个身。
做了什么好梦?
周司骋坐了会儿,起身离开,“晚安,我的无产阶级战士老婆。”
我会给你时间。
……
他不知向日葵的梦境里。
周司骋考了区第一,周叔叔郑阿姨高兴地给他庆祝,买了一个巨大的蛋糕。
向日葵叉腰,与有荣嫣。
晚上,周司骋站在向日葵面前,垂眸盯着向日葵的花盘。
中指抚摸过金黄色的花绒,沾了一手的花粉。
怎么能可以随意触碰,向日葵瑟缩着合拢花丝。
“你要结葵花籽了吗?”
……
向蓁面色潮红地坐起来,身体某个部位仍然未尽地收缩。
他伸手摸了摸床单,呼——还好没有湿。
他怎么敢弄脏资本家昂贵的床单。
他正要回忆这个梦境,手指好像勾到了什么。
向蓁抬起手,在无名指上看见了一枚璀璨的钻戒。
他现在可不会以为这是便宜货。
昨晚周司骋进来过吗?
他抿着唇去卫生间,换了一条内裤,肯定是因为周司骋进过了。
周司骋的卫生间跟他的出租屋一样大,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衣帽间。
向蓁记得今天要回银行上班,走进衣帽间,在成套的西装之间,拿走了一件老公的白衬衫。
周司骋的衣服这么多。
他们合租的时候,周司骋只是带了几套过来,衣柜就不够挂了,后来小沙发都堆满了衣服,不能坐人了,只能上床。
周司骋的衬衫太大,向蓁又拿走了一条他的皮带,把宽大的下摆束进裤子。
老公的鞋还是太大了。
向蓁伸脚进去,踩了踩,小腿一晃,把皮鞋踢掉了。
向蓁转了一圈,弄乱了很多东西。他的出租屋就乱乱的,周司骋会跟在屁股后面收拾。
最后,他不知触动了哪里,一扇柜子挪开,露出了三面的落地穿衣镜。
向蓁吓了一跳,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卷了卷衬衫的袖子。
正影,左侧影,右侧影,同时出具,镜面清晰如水。
向蓁的出租屋可没有这么大的镜子,只有卫生间里洗手池上小小的一面,只能照个脸蛋,上面的污渍还擦不干净。
他看见形单影只的自己,在早晨,很想念很想念太阳神老公。
向蓁穿戴完毕,走出衣帽间,小葵包拖着一个餐车进来,“向蓁宝宝,你要在卧室用餐,还是去餐厅呢?”
向蓁:“我老公呢?”
小葵包:“主人已经上班去了哦。”
跑得这么快,是怕被他看见吗?
向蓁坐在床上,“那就在这里吃吧。”
这里老公的生活气息更浓厚一些。
向蓁吃完早餐,小葵包又从餐车里拿出一包褐色的饮料。
“向蓁宝宝,这是我为你偷来的酸梅汁,请餐后慢慢享用。”
向蓁在衣帽间磨蹭了时间,上班时间快到了,拿起酸梅汁,边喝边走出去。
酸酶的味道里还有些青草叶子与根茎的芬芳,不难喝。
向蓁看了看包装袋,是新鲜灌装的,没有标签。
小会客厅里。
梵昊见到了周司骋,两日不见,周司骋看起来比当初最忙的那段时间还要疲惫。
梵昊安慰道:“你家三代从商,向蓁家里三代务农,你就当现在是五十年代吧,你成分这么差,你老婆要接受一段时间的。”
他嘴贱了这么一下,周司骋居然都懒得跟他计较。梵昊心道完了完了哀莫大于心死。
周司骋看了一眼小葵包的监控,“他准备好了。”
梵昊喝光手里的茶,站起来:“行,那我走了。”
周司骋:“我人是交到你手上的。”
梵昊:“保证不丢。”
梵昊快步走到自己的悍马边,跟向蓁招招手:“这里这里。”
向蓁站在门口,他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衫明显不合身,露出来的袖口过宽,好像一个没有老公开始乱穿衣服的可怜美人。
他目光转了一圈,总觉得周司骋还没上班。
没找到。
向蓁挤干净最后一点酸梅汁,还没找垃圾桶呢,管家就有眼色地接了过去。
向蓁上了车。
周司骋透过窗户,看见他拉安全带时手指上闪过钻戒的光芒。
这是接受了吗?
梵昊的车安全带真难用,他老婆扯了好几下。
周司骋内心焦躁,很想下去帮老婆绑好。
也不知道向蓁能不能系好,有没有勒着肚子。
悍马的发动机启动,声音不小。
梵昊心照不宣地磨蹭了一会儿,没有人上车,也没有人下车,才放心踩油门。
开上外面的大道后,梵昊开始东拉西扯:“后天就是端午了,我现在一冰箱都是粽子。”
人情往来能不能不要再用粽子了。
向蓁想到桂花婶儿说粽子今天就会寄到这里,他留的地址还是出租屋,得曼宁去签收。
向蓁给曼宁发了条消息,小脸陷入沉默。
本来打算端午节跟桂花婶儿开个视频,拉上老公一起,把老公介绍给桂花婶儿。
现在这种情况,不能了。
中秋节的时候会变好吗?
梵昊继续:“端午是六月十九,夏至是六月二十一,你知道夏至吗?”
向蓁点点头:“我们这里雨热同期,北半球白昼最长,黑夜最短。”
“这节日都撞到一块儿去了,今年夏至还是父亲节呢。”梵昊按了下喇叭,逐渐进入正题,“周司骋还是夏至生的呢。”
向蓁一愣:“我老公生日要到了?”
他老公是夏至生的,难怪这一天的太阳停留最久。
他老公完全是太阳的化身。
“我给他送什么好呀?”向蓁抠着手心,难过道,“我不能陪他过生日了,不能陪他吹生日蜡烛,不能一起切蛋糕了。”
“没事,他从来不过生日。”梵昊心直口快。
向蓁:“为什么?”
自己不记得发芽日期生日填成惊蛰就算了,周司骋记得生日为什么不过?
夏至是那么好的节日。
梵昊宛若失言,“抱歉,这不是我能说的,等他自己说吧。”
向蓁:“你说吧,我和老公说不了话。”
梵昊叹了口气:“因为,那一天也是他父母的忌日。”
向蓁一愣,他以为周爸爸周妈妈只是不跟周司骋住在一起,怎么都已经去世了?他老公没有家人了吗?郑霭不在了吗?
难怪,相亲时周司骋不告诉他家庭情况,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婚事。
“是意外吗?”向蓁问,他老公还那么年轻,这个年纪的人类大多父母双全,有的还是父母眼里的宝宝。
梵昊:“是意外,周司骋十二岁时,他想要爸妈从欧洲回来陪他过生日,周叔叔郑阿姨想要给他一个惊喜,谁知道飞机失事了。”
“这桩事故没有人敢提,你去网上也查不到具体原因。周司骋觉得是他的错,他爷爷也这样觉得,觉得他过多想要被爱。”
向蓁鼻子一酸:“意外怎么能预料,我老公没有错。”
所以,周司骋的种植日记只写到十二岁,原来梦都是相反的,爸爸妈妈没办法替周司骋庆祝高考第一。
梵昊:“他会装穷跟你过日子,也跟他爷爷后来的高压精英教育有关。”
“周司骋的生日愿望是他爱的人在他身边,不是越来越多的钱。”
“向蓁,”梵昊认真道,“你是他再次尝试突破围城寻找爱遇到的人,我都不敢相信他还能当网约车司机。”
“我知道,这次他确实也错了。作为朋友,我希望你们好好的。”
“他没有错。”向蓁眼眶红通通,斩钉截铁地说。
梵昊:“他今年的生日愿望就是你看见他不要吐了。”
“我、我也不想……”向蓁吸了吸鼻子,心里涌上剧烈的对周司骋的心疼,他想马上给梵昊承诺什么,可是话一张口,喉咙被堵住,他连忙扯了一张纸巾捂住口鼻,猛地干呕了几下。
梵昊见状,停车在周复银行门口。
大厦的金属框架与玻璃,反射阳光,钻透车窗玻璃,点亮向蓁手指上的戒指。
梵昊第一次认识到,真有人对钱犯恶心。
梵昊连忙拿出周司骋准备好的保温杯,拧开给向蓁。
“别想了别想了,想我们今天的工作,今天下网点稽查,我们要当神秘访客。”
梵昊急得要了狗命,周司骋说向蓁就是过度想起他都会吐,所以他跟向蓁谈话的时候要小心点。
这真是无解的题。
昨晚周司骋给他打电话,梵昊就知道自己要给向蓁说什么了。
无人敢提飞机失事,细数知情人,只有梵昊来说了。
他来说也最适合。
梵昊惊讶于周司骋会打这个电话。
任何时候,周司骋都不会利用他父母的意外来达成什么目的,外界评价周司骋年少有为的新闻很多,但绝无一点提到他失怙失恃来增添传奇。
当周司骋决定要自揭伤疤卖惨时,梵昊知道,他这兄弟是真没招了。
走投无路,不孝不敬。
因为他要自辩,他要挽回跟亲人一样的爱人。
梵昊在向蓁耳边逼逼叨叨洗新的脑:“今天网点可热闹了,存款百万的客户送一把艾草,两百万来包粽子,私行客户我给他包粽子……网点端午节存款有豪礼,一万一卷卫生纸,两万一桶葵花籽油,你有没有私房钱要存?”
向蓁终于止吐:“我有二十万要存,可以送花生油吗?”
他和老公的买房钱,现在用不上了。
梵昊:“可以,花生油贵一点,二十万可以送。”
他现在不敢想象,周司骋发现卖惨也无效,要怎么办了。
第43章
向蓁在银行存了款,得到一桶花生油,他把油放到梵昊的后备箱里,看见银行里摆着的送艾草和包粽子活动,又有些眼巴巴。
可是他的钱太少了,够不上在银行包粽子的标准。
梵昊看了出来,道:“报你老公的名字,他有存款。”
向蓁:“真的?”
梵昊心道那还能有假,包个蛋黄粽子有啥,你想把银行库房的金条拿出来包粽子就是你老公一句话的事儿。
向蓁洗了洗手,加入了几个阿姨包粽子的活动。
有了老公下厨之后,他的下厨能力愈发笨拙,粽子叶在他手里滑溜溜的,白糯米漏出来。
来银行包粽子的阿姨都不缺钱,手指上戴着翡翠戒指,养尊处优,可是包粽子一包一个标准型,跟桂花婶儿一样。
同样手上戴着戒指,向蓁四处漏米,倒像个真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妻。
有个阿姨教他,向蓁咬着下唇好好学习。
阿姨:“刚学就包两个蛋黄呀,一个就够了,包小一点。”
向蓁:“我想给老公吃双黄粽。”
阿姨一愣,道:“你老公一定能很有钱。”
向蓁点点头:“他太有钱了。”
阿姨乐了,谁娶回家一个天真实诚的大学生,财不露白呀。
她小声嘱咐道:“不要加理财经理的微信,王经理可会提供情绪价值了,当心他哄着你买几百万保险,回去被你老公骂。”
向蓁严肃点头:“那我不加他了,免得王经理被我老公骂。”
阿姨:?
我说的是骂你?
粽子蒸熟之后,向蓁拿走了自己包的两个,大堂经理还送给他一把艾草。
梵昊也完成了今天的工作:稽查网点,以及陪夫人散心。
他一下子抓起十几把:“这么小气干嘛,他老公有大别墅。”
向蓁今天收获满满,问梵昊道:“梵经理,我们还要去给私行客户包粽子吗?”
梵昊:“不用,那是我的事儿,你负责维护的私行客户只有你老公一个。”
向蓁:“那你去吧,我要给我老公送粽子。”
梵昊:“你能见他了?”
向蓁:“我放在门口就走。”
整得跟探监似的,梵昊道:“不进去的话,那我送你。”
向蓁第二次来到周复总部,原来这栋大楼都是老公的,好耀眼……不是,好刺眼。
高秘书就在门口等着,接过粽子,并把周总的午餐交换给向蓁,周总吃点糯米和蛋黄就饱了。
“夫人,您要在哪用餐?”
向蓁:“我、我回银行吃。”
好想跟老公一起吃饭。
梵昊把向蓁送回去,亲自护送到银行的客服部,和于悦悦刘小芳一起,“向蓁,今天呢,就让于悦悦带你熟悉客服业务。”
向蓁:“好。”
梵昊按照周总的吩咐,暗地里让系统少分配进线给于悦悦,好让于悦悦摸鱼好好劝劝向蓁。
一谈到摸鱼,于悦悦必然不会让周总失望。
她一看见向蓁,第一眼就看见他手上的大钻戒,“你老公给你买大钻戒了?我见过这个,得两百万往上走,啊!你头上这个30元的发卡不会原价是三百万吧?”
向蓁愣住了,感觉手指都重得抬不起来:“两百万?”
于悦悦:“大货两百万,周司骋买给你的定制货肯定不止。”
向蓁摸了摸戒指,对老公的有钱程度有了新的认知,他不敢深想地呼吸了两下。
于悦悦撑着下巴:“有钱人打扮老婆就是有品味,蓁蓁,你太漂亮了。”
刘小芳附和:“周总有品位。”
向蓁睫毛扇了扇,“你们不要夸我老公了,悦悦,我还是习惯你说他抠门。”
于悦悦眯起眼睛,向蓁以前是不是故意发52元红包的朋友圈,塑造一个抠门老公的形象,好让别人不惦记。毕竟向蓁天天把老公很帅挂在嘴上,很多同事对他老公特别好奇,她在卫生间里还听见有人说要蹲点堵一下向蓁老公一探究竟。
自从向蓁发了那个朋友圈,没有人再好奇他老公了,只有人想挖他老公的墙角。
向蓁有这么精就好了。
于悦悦:“你一定要看紧周司骋。”
向蓁:“看不了,我看见他还是想吐。”
“吐了也得看。我要是你,我能喘气我就得看着他。”于悦悦苦口婆心,“你嫁给他,就是先富带动后富,实现共同富裕。”
“他要是财产给你一半,就相当于他的资产被削掉一半,还有比这更快重创资本家的办法吗?”
向蓁:“……”他也不想重创老公的资产,他想老公最厉害。
于悦悦:“恶心真的不算什么,有个网友一个月见她老公一次,每次都被打,但是老公每个月给她一百万,就这,网友和律师都劝她忍一忍呢,钱难挣屎难吃。”
向蓁震惊,妖精已经无法跟上人类的潮流了。
于悦悦:“你还爱他吗?”
向蓁:“爱。”
于悦悦:“那就交给时间吧,爱能冲破所有枷锁,最好时间也不要太长,免得……算了,周总估计就喜欢你不嫌贫爱富的劲儿。”
向蓁思考了一会儿,给老公发消息。
[向蓁:老公,如果我一直这样,你会跟我离婚吗?]
[周司骋:不会。]
[周司骋:宝宝,你是最可爱的理想主义者。]
[周司骋:老婆,你包的粽子很好吃,我都吃完了。晚上我会下厨,饭在桌上,你自己一个人多吃点。]
[向蓁:老公,晚上我睡着的时候,你可以进来抱抱我吗?]
[周司骋:记得早睡。]
[向蓁:我会很早睡觉!]
向蓁放下手机,“悦悦,我老公要过生日了,你说我给他送什么礼物?”
于悦悦:“他啥都不缺,你把你自己当礼物送了吧。”
向蓁有点迷茫,我自己?可是他们不能见面,在老公生日吐出来会很扫兴。
叮叮叮,手机突然传来好几声提示音。
向蓁一看,于悦悦变大方了,分享了他好几本小说。
“你不是说我不能看吗?”
于悦悦:“之前我是担心你看完加重恋爱脑病情,对抠男掏心掏肺,现在我支持你给霸总当娇妻。”
向蓁截图给周司骋:“老公,我可以看吗?”
周司骋怕他晚上一个人无聊,自然允许:“正规绿色网站的想看就看。”
于悦悦:“……”蓁,你已经超过99%的娇妻!
向蓁下班后,先去了一趟曼宁那里,送给他一把艾草,并拿走桂花婶儿的粽子。
粗心的桂花婶儿,把粽子都装错了,寄到他这里的一袋,写着“白崎,望你安好。”
窦曼宁也看见了,分析道:“他是蛇。”
《成人指南》的妖精自传里,除了金银花金钱豹,还有一条蛇,不过他们看完两位前辈艰苦奋斗的故事,找到向蓁想吐的原因,就没有继续往下看了,毕竟是别妖的隐私。
向蓁:“2012版的成人指南新增了好多东西,比如饭后要看一集动画片,就是这位前辈写的吧。”
窦曼宁有些心虚道:“我最近忘记看了。”
向蓁睫毛一颤:“我也忘记了。不过晚上我没有跟老公在一起睡觉,不看也没人知道了,你要记得看。”
窦曼宁眼神闪躲,他就是因为跟申库睡觉,所以忘记看了。
向蓁撑着下巴:“曼宁,老实说,我有点想回一趟山里。”
窦曼宁:“山里?”
向蓁:“大兴安岭,我不明白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或许回到出生的地方,会有解决办法。我老公很可怜,我不想这样下去了。”
窦曼宁:“但是你老公盯得很紧。”
自打向蓁进了这个出租屋,门口蹲了七八个保镖,甚至窗户前面也有无人机飞着。
周总已经充分吸取教训,怕老婆顺着水管就逃走了。
妖精自有办法逃脱,但那就远远超出人类的范畴了。
向蓁抿了抿唇,这场无产者与资本家没有硝烟的战争,他们都怕对方弃战。
向蓁:“再看看吧,回去也不一定有用。”
向蓁在原先的出租屋前站了一会儿,怀念这里面的烟火气。
周司骋说要带他回到这里,他可以装一辈子司机,可是,向蓁没有办法删除记忆。
有个不科学的医生找上周司骋,说有办法通过手术改变认知,被周司骋赶出去了。
向蓁带着一桶花生油和很多艾草回家。
周司骋的房子很大,向蓁仔细在每个门上都插上艾草,给周司骋的书房多插了两把。
他一个人吃完了老公做的饭,打开一本小说,看了一会儿,就去睡觉了,等老公来梦里找他。
一觉好眠无梦。
翌日,向蓁爬起来,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卧室,根本不知道老公来没来过。
小葵包凑过来:“向蓁宝宝你醒啦!每天起床第一句,主人不是资本家~”
向蓁觉得非常委屈,周司骋到底抱他了没有。
[老公,你昨晚来了吗?]
[周司骋:摸摸你的屁股。]
唔?向蓁调动神经感受了一下,没有异常,他伸手摸了下屁股,手指在内裤上碰到一个贴纸。
他扭头撕下来,是一朵[五星好评]的小红花。
好评!
向蓁嘴角勾起来,找了一个空白的本子,把小红花黏上去。
向蓁起来吃早饭,然后借着溜机器小葵,在别墅里逛了一圈,他抱着想要偷偷看一眼老公的心思。
“小葵,帮我找到老公。”
小葵包:“主人已经在早上6点17分离开家里去挣钱啦。”
向蓁:“为什么要赚那么多钱。”
小葵包:“因为要养我呀!我很耗钱的!我每天都要花三亿!”
向蓁震惊得顾不上伤感了,“你能不能少花一点?这样我老公挣钱养家的压力很大。”
小葵包:“不能哦,向蓁宝宝,你跟我说话你老公要花钱的!”
向蓁:“那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小葵包:“主人让我转告你,没关系的,你们俩没有孩子,我就是你们的孩子,我长大以后会给你们赚很多钱的。”
向蓁鼓起脸,资本家也很不容易,他心疼老公了。
接下来的日子,向蓁除了每天早上能得到一个五星好评,晚上吃到周司骋做的饭,根本见不到周司骋。
因为心理医生说,他们最好的状态就是分开,等时间淡化资本家的形象。
等思念发酵成巨大的漩涡,像龙卷风摧枯拉朽。
周司骋信了,他没有办法不信。
这是他最后的稻草。
周司骋整整忍了一个月,他和向蓁分开不见面的日子,已经超过了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他过生日的时候,向蓁给他发了一张只穿着他衬衫的照片,当生日礼物。周司骋连这个都忍了,晚上去刷好评的时候,没有对不穿其他衣服的老婆动手动脚,只微微动了嘴,怕把他弄醒。
上天应该要眷顾他了。
向蓁这个月都没有再吐过。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征兆,心理医生说,可以找一个契机见面了。
周司骋匠心独运,准备一个帅气的出场。
他要惊艳老婆。
第44章
《蓁蓁日记》
6月21日:今天是夏至,老公的生日,看了很多小说资料,才找到一个老公喜欢的礼物(男友衬衫)。可是我没花钱呀。
6月22日:老公给我了三个五星好评!屁股上,大腿根上!头发上!
6月30日:今天是上半年的最后一天,没有见到老公。悦悦推荐的小说看完了,她说小说里人均总裁,主角没钱的没人看,所以周司骋是人民群众喜欢的,而不是排斥的。
我觉得她说的是对的,我现在想起老公也不会吐了,情况在好转。
7月1日:人事部姐姐说下半年涨薪,悦悦涨得最多。
7月7日:今天晚上好想老公,因为周司骋要出差一周。不想写日记了,写周记好了。
我发现,日(太阳神)记和周(司骋)记,都是记录老公的意思。
7月8日:学了一点历史。哥白尼是对的,太阳是宇宙的中心,地球绕着周司骋转。
7月12日:周司骋出差回来了!晚上要装睡。
7月13日:睡着了,根本没抓到老公进来,最近怎么睡得这样熟。我怀疑周司骋根本没有进来,但是我在小腿上找到了小红花。
周司骋工作会留痕,冤枉不了他。
可恶极了,向蓁相当于被周司骋单方面隔离了,周司骋可以见到他,他永远见不到周司骋。
因为在家里的时候,小葵包跟他跟得特别紧,甚至还会爬楼梯。向蓁想要偷偷看一眼老公,哪怕偷偷地吐,完全办不到。周司骋家里太大,向蓁去哪里,他都会提前离开。
小葵包基因里果然姓周。
向蓁听说机器小葵卖出了两百万台,激活时写谁的名字,以后就听谁的话。但是又听说,周司骋是才是底层代码,别人家的小葵包也听周司骋的话。
周司骋的小帮手太多了。
向蓁只有一片向日葵,没办法帮他监视周司骋。
他只能晚上随机挑选一件周司骋的衬衣当睡衣,早上醒来时第一件事,检查周司骋昨晚碰了他哪里。
除了过生日时有三个好评,向蓁只在周司骋出差回来那晚,获得了两个好评,周司骋非常小气。
向蓁脱掉衣服,走进衣帽间的落地镜前照了照。
后背的肩胛骨上看见了贴纸,宛若一朵红梅落在绵软的雪地上。
他全身全身,每寸每寸,都被贴过了。
有时候向蓁很疑惑,为什么自己这样还没醒?
太嗜睡了吧。
小葵每天给他偷的酸梅汁被下药了吗?
……
周司骋穿哪件衬衫上班,取决于老婆前一天晚上选择他哪一件衬衫当睡衣。
因此,偶尔可以看见周司骋的衬衫和西装不成套,但这些都无法掩盖他的英俊。
他每天阴暗地抱完老婆,都要去更阴暗的地下室的健身房发泄精力。
表面上,周司骋的状态趋于完美。
日历一天一天翻过,数着日子,终于到了7月19日,距离端午节整整过去一个月。
周司骋知道向蓁每天悄悄找他,睡梦里也无意识地叫老公,他的失落他的委屈,他通通看在眼里。
他胸腔里强压着一池沸腾的岩浆,这件事只能由他狠下心去做,远远打个照面无异于饮鸠止渴,家里没有他的生活痕迹,他连一片衣角都没让向蓁看见。
他要把向蓁的见面需求压到极致,等待爆炸的反弹。
当向蓁终于忍不住跟于悦悦抱怨:“我一个月没见到老公了。”
于悦悦:“一个月没见到你老公了?你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干嘛!知道的是他给你时间缓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离婚了,摩拳擦掌准备当小三了。”
于悦悦对向蓁说:“这时候一定要当心,周司骋是不是还没公开你?男人就是喜新厌旧,听我的,杀到他的办公室!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宣示主权,你是周司骋的老婆,谁拦你谁就是小三!我跟你去,我会吵架!”
向蓁嘴上说“我相信我老公”,实际查起了公交路线。
他想周司骋想得要疯了。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太阳在晚上升起,他却在睡觉。
“我自己去吧,小心你被开除。”
于悦悦:“我不怕开除。”
精彩剧集终于轮到她来演了,能跟闺蜜酣畅淋漓演上一集,工作算什么。
周司骋觉得该收网了。
他与向蓁都已经忍耐到极致。
于悦悦涂上鲜艳的口红,梵昊敲了敲门。
“向蓁,跟我去开会,于悦悦,禁止在办公室补妆。”
向蓁站起来,“哦。”
“哦。”于悦悦偃旗息鼓,今日不宜出行。
梵昊看了眼向蓁的衣服搭配,黑色小西装,得体,手上戒指也在,完美。
今天是周复集团的年中工作会议,集团以及子公司的高层都要参加,由周司骋主持。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权力是最好的春药。
周司骋的权力放大到整个集团,收束于一场工作会议,上位者的气质,统领全局的战略眼光,坐镇江山的自信睥睨。
向蓁:“今天怎么去哪里开会?”
梵昊:“周复总部,我有点迟到了,待会儿我们从会议室后门偷偷进。”
向蓁:“我也可以参加吗?”
梵昊:“当然,我这个级别开会都要带助理。”
向蓁:“迟到没事吗?”
梵昊:“没事。”
周司骋算计好了他带着向蓁推门的最佳时间,不能是会议刚入座时有些乱糟糟的场面,必须是会议进行一半,周司骋正居高台,而内容内容有些高深的时候。
高秘书为这个会议操持良多,走廊和会议室有种刚落成的崭新肃穆感。
走廊静悄悄的,皮鞋踩在红地毯上无声安静。
向蓁忽然意识到这与他参加过的早会不同,他在空气里听见了几百号人沉稳的呼吸。
是个梵昊从后门进的高规格会议。
向蓁突然心跳加速,梵昊每次会议迟到都是从正门直接进入,这是不是说明,他老公在里面?
他急忙整理了一下头发和领子。他要见到老公了。
向蓁从来没有见过工作中的周司骋。
工作中的男人最帅。
周司骋平时已经很帅了,向蓁想象不出来,还能再如何帅气。
红地毯的末端,高秘书等候在后门,看见向蓁,微一颔首,双手拉开了沉重的隔音门。
开门的气流带起了向蓁额前的金发轻轻晃动。
他眨了眨眼,随梵昊进去。
正前方是个巨大的银幕,放着看不明白的报表,会议桌半圆弧涟漪般一层一层扩开,会议室最瞩目最中心的地方,一张黑色沉稳的长桌,坐着七位周复集团的权力中心。
周司骋在正中间。
会议室前低后高,落差不大,向蓁站在最后面,没有居高临下俯瞰周司骋的感觉。
相反,周司骋抬眸扫来的一眼,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网索,牢牢套住了向蓁。
高管们统一的黑色西装背影,与周司骋的正面容颜,刹那像一场高级的电影。
周司骋的领带是暗红色的。
周司骋的额发向后梳起,露出饱满英俊的额头。
他放在桌上的手,腕表恰到好处地露出袖口。
这么正式的三件套西装穿法,配上袖扣、腕表、领带,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向蓁从未见过。
这才是真正的周司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向蓁的反应,他们隔着这么远,五官有些模糊,眼神却那么有力量。
梵昊在最后一排坐下,低声道:“坐这里。”
周司骋虽然有心耍帅,但是也心有余悸,两人间隔着最大的距离。
向蓁完全被开会的老公帅晕了。
他晕头转向地坐下,捂着发紧的小腹,虽然很晕,但目光完全舍不得从一个月没见的周司骋身上离开。
向蓁根本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这一刻。
他看着看着,蓦地,呼吸渐渐急促,向蓁预感到什么,指甲死死抠着掌心。
但是没有用,下一秒,他钻到了会议桌上,下巴紧紧抵在膝盖上,双手揪住小腿的西裤。
他用尽全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有在周司骋的工作会议上吐出来。
近距离直面向蓁变脸的梵昊脸色一变,俯下身来:“没事吧?”
高秘书启动预案,大屏幕上播放了一段音频,他上前一步,将可怜的总裁夫人从桌底下扶出来,半托半抱的驾出了会议室。
向蓁被带到总裁办。
无人发现这个插曲,会议仍然继续。
只是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会议室的温度骤降。
有人抬头看向周司骋,明明脸色没有变化,却看了瘆得慌。
梵昊看向最前头的周司骋,心情复杂,这真是多大的舞台,丢多大的人。
他会不会被灭口啊。
他如果是周司骋,会永远铭记老婆吐出来的这一刻。
这辈子好不了。
会议又持续了一小时。
周司骋好似没有异常,梵昊战战兢兢一直盯着他,怕他突然心碎死过去。
直到最后,还好还好,周司骋有一颗早就被磋磨出来的强大心脏。
忽然。
周司骋拿过话筒,表情如常地宣布:“各位,我宣布暂时辞去总裁一职,我的一切事务,由副总王剑玢负责。”
说完,他放下话筒,率先离开会议室。
全场哗然,看向突然升职十分懵逼的王剑玢。
王剑玢:“……”我吗?
梵昊连忙从后门追去,拦住气势汹汹的周司骋:“兄弟,冷静!”
“我冷静不了。”
梵昊:“还有办法的,比如你也考个公务员当个乡村教师什么的,你别冲动干出后悔一辈子的事!”
周司骋睁开他:“我想得很清楚了。”
庸医,都是庸医。
周司骋在总裁办找到可怜的眼眶通红的老婆,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向蓁,从今天起,我们脱敏。”
“我陪你,你吐一天,我绝食一天。”
第45章
向蓁小脸仓皇地看向周司骋,一瞬间什么都忘了:“老公,你疯了吗?”
梵昊插嘴:“可不是疯了,他现场辞职走出去的架势我以为他要跳楼!”
向蓁真的被梵昊的话吓到了:“辞职?”
梵昊:“他刚才当众辞去了总裁一职!现在无业了!”
向蓁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不知哪里来的气性很大,他闭上了眼睛,咬着食指的第二节,深深呼吸着。
周司骋拿出他受虐的手指,捏了捏他的脸蛋,柔缓地说:“不要听他胡说,我陪你治好。”
周司骋蹲下来:“不干了,回家。”
“老公,不要……”向蓁看着周司骋宽阔的后背,这是他渴望的,也是他畏惧的。
周司骋看他磨蹭,直接双手往后扣住他的大腿,一个用力背负起,大步往电梯走去。
向蓁在他背上,想起会议室里的周司骋,只可远观的西装三件套,此刻就在他掌下,高高在上的周司骋在他眼前。
周司骋为了他辞职了。
他一时间又激动又难过,伸手捂住了嘴巴。
周司骋察觉到他松开了一只手,想来拿去捂嘴了,“想吐就直接吐吧。”
下一秒,肩膀传来潮湿的热意。
像一场冰雨落在了周司骋心头。
他精心准备的西装,早知道还熨烫什么呢,不如直接穿老婆穿过的衬衣。
周司骋:“一次,我一天不吃饭。”
向蓁几乎要哭了,周司骋好过分,让他先吐完了才说,“老公,不要数……不要不吃饭。”
人类不吃饭会死。
早上出门时,夫夫俩都是全身高定价值百万的西装,此刻,双双沾了呕吐物,任意一个人都比他们要体面。
周司骋进了电梯,按下去负二楼,电梯镜面里,清晰照出他与向蓁之间的龌龊,照出双方眼中的崩溃:“这是我的亏欠。”
向蓁往上爬了爬,忍住反胃,双手抱住老公的脑袋,这是他很久不曾主动的亲昵拥抱,他歪过头,睁着眼睛泪眼涟涟地看着周司骋。
“老公,你不要逼我。”
“我就是要逼你!”
周司骋就是利用向蓁的心软与爱,把恶心逼到天边儿去。
资本家惯用逼迫二选一的手段,他用在了自己老婆身上。他是卑鄙的恶人。
向蓁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光芒万丈的太阳,像被晒蔫的花儿,瑟缩地伏倒在周司骋的背上。
上车的时候,他拒绝副驾,周司骋刚把他放下,他就副驾烫屁股一样跑到后座,蜷起双腿,背对着周司骋,面朝椅背躺着。
他今天不能再吐了。
周司骋单手扶着副驾的车门,沉默了一会儿,把门关上。
还能怎么逼。
向蓁不配合。
到了家里,不需要周司骋指路,向蓁住了一个月,找了一个月老公,这一个月,连家里的保险柜都找到了,密码也知道了,只有周司骋,他连根毛都没摸到。
他已经比周司骋更熟悉这个家。
向蓁很快很快地跑到了卧室,一路上遇到了比从前的更多的保镖。
周司骋怕他抗拒,怕他逃跑,早有准备。
他去卫生间漱口,脱掉衣服,奔到床上,用跪趴着的姿势,把自己像粽子一样裹在被子里。
这样子,如果周司骋抢他的被子,掀开了,他至少不会直接面对周司骋。
他不可以再看见老公了,不可以再吐了。
如果不克制,他今天就会搞出周司骋致死量的次数。
老公真的太容易死了。
周司骋慢一步跟上来,夏季的蚕丝被很薄,清晰地勾勒出向蓁的姿势。
这是小孩子受惊躲在被窝里的样子。
周司骋:“蓁蓁。”
向蓁没有回应。
周司骋坐在床尾,小臂撑在膝盖上,罕见一败涂地。
如果他不逼向蓁,他们还能像太阳与月亮的网恋,不相见但相恋。
甘心吗?周司骋问自己,你甘心吗?
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不。
“晚上想吃什么跟小葵包说。”周司骋轻声道,隔着被子拍了拍向蓁的屁股。
他的主要目的不是折腾向蓁,让他吐个没完。
周司骋是要折腾自己。每天只要见一面,就够他一天不用吃饭了。
“没有资本家会把自己饿死,你倒也不用太担心。”周司骋道。
向蓁还是没说话,他拒绝跟周司骋说话。
周司骋起身出门,骤然宣布退居幕后,还有许多后续交接需要他处理。
大集团最大股东不再担任一把手,退居幕后,其实并不鲜见,只是周司骋还太年轻,大众都觉得他至少还会干个十来年。
这么大的事,根本瞒不过老头子。
周司骋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来电无数,周擎云打了三个电话。
周司骋回了电话。
周擎云只有五个字:“胡闹!滚回来!”
周司骋笑了一下,事到如今,老头子还有什么能威胁他。
于情于理,周司骋都要回一趟老宅,有些话,他还是要说。
……
周擎云拄着拐杖,快要气炸了,小兔崽子当初跟他干得惊天动地要拿周复集团的控制权,现在说扔就扔了!
周司骋从门外进来。
周擎云立刻砸了一个茶杯给他一个下马威。
周司骋看着碎在离他两米远的茶杯,挑了挑眉。
周擎云:“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养了一个什么什么的!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代表你什么都能干!周复集团的总裁,只有我们周家的人才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你爸妈当初为了实控权费了多少心血设计的股权结构,你对得起他们吗!”
周司骋闭了闭眼:“我想他们可以理解。”
周擎云:“我不理解。”
周司骋认真道:“爷爷,我想了十六年,我还是觉得,爱比钱更重要。”
周擎云冷笑:“混蛋玩意儿,你倒是把钱都还给我!当穷光蛋去吧你!”
周司骋拿出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全部的周复股权,我可以还给您。”
周擎云一愣,但马上想通了:“给我?仗着我就你一个孙子是吧!我死了还不是你的!在我面前装个屁!”
周司骋:“倒也是。”
周擎云气得要命了,什么都不想要的孙子就是无敌的,骂都骂不出来。
周司骋慢慢道:“我喜欢一个人,但是跟他在一起,与我的身份是相冲突的。”
事到如今,周司骋也多了几分耐心,纵然他这个爷爷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但他确实有跟长辈吐诉苦恼的意愿,他就剩这一个长辈,管他爱不爱听呢,周司骋连自己的心情都管不了。
周司骋:“他好像只喜欢没钱的我。”
周擎云冷笑:“还有这种人!副总给你安排的杀猪盘吧!”
周司骋:“他有时候确实跟小葵包一样人机。”
周擎云笃定:“肯定是王剑玢带出来的!”
周司骋:“他很可爱,是无产阶级战士。”
周擎云想一棍子抡到他的恋爱脑上。
周司骋:“我想跟他在一起,他不喜欢身为资本家的我,我也没有办法了。”
周擎云从孙子眼里看见了与十六年前一样的神情,突然怔愣。
有多少年,他这个孙子都是以强硬冷酷的形象示人呢。周擎云后知后觉,他孙子是跟他哭诉第一次恋爱的烦恼,虽然还没哭出来,但是看起来要哭了。
真是跟他爹妈一个德性,死了都抱在一起,骨头都分不开。
周擎云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苍老,发妻死后他未曾再娶,只有周潜一个儿子,儿子死了他就对周司骋要求格外高。
高压管控下的孙子,爱上一个人就不管不顾的。
周擎云嘴硬:“没有人不爱钱,你还是找找其他原因。”
周司骋:“爷爷,钱权与您,我也选择您。”
周擎云一愣,在七十高龄听上这么一句,还真是……
“滚滚滚。”
周司骋捏了下额头:“我确实还有很多事要忙,今天特意跟您解释,那我先走了。”
他顿了顿,对周擎云道:“爷爷,我好像还是跟你更像一点。”
周擎云:“什么意思?”
周司骋不解释,大步走了。
他跟周擎云更像,他似乎无法像周潜一样,任由郑霭跟着考察队去未开发的大兴安岭山区一去几个月。
他放不开向蓁,半夜他都会因为担心老婆被野猪叼走而惊醒。
他对向蓁有无穷无尽的掌控欲,这些都是向蓁一口一口把他喂出来的,他顺应而为。
周司骋处理了一天交接。
两人僵持在这里。
翌日早上,海市上空风云诡谲,在酝酿一场雷暴。
周司骋要把向蓁从被窝里挖出来看他一眼,都要费很大的劲儿。
向蓁死死拉住被子,听见周司骋模糊而残忍的声音:“不看我也没事,我就当你吐过了。”
向蓁脑袋重重压在枕头上,那他不是亏了!
他少看了一眼老公,老公也没多吃一天饭。
周司骋已经二十四小时没进食了。
向蓁计算着,心急如焚。
他听见周司骋搬了一张圈椅坐在床边,然后就未曾挪动。
小葵包:“主人,你已经一天没喝水了,水是生命之源,请注意喝水。”
向蓁急得在被子里问:“你水也不喝?”
周司骋:“不喝。”
到了晚上八点,周司骋就是36个小时不吃不喝,他看起来状态还好,在看书,只是嘴唇有些干。
向蓁钻出被子,在夜灯的昏暗中,偷偷看了一眼,不小心接触到周司骋坚决如炬的目光,小腹一抽,不小心干呕了一下。
周司骋居然还笑得出来:“很好,明天也不用吃了。”
向蓁想据理力争,他明明没有真的吐出来,又怕说着说着演变成真吐。
外面行雷布雨,狂风摇晃着窗户。
向蓁抖了一下。
周司骋下意识伸手,想要抱着向蓁,向蓁怕打雷。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血糖过低,动作迟钝了一下,现在抱着向蓁只会适得其反,他只能坐回去了。
“老公在这里,别怕。”
向蓁:“嗯。”
雷声越来越大,闪电也骤明骤亮。
周司骋看见了在被窝里随着雷声一阵一阵发抖的老婆,巨大的无力感席上心头。
他这样把两人折腾到奄奄一息,能改变什么吗?
如果换一个人,换一个有一份普通收入普通家境的男人,此时就能够将向蓁拥入怀中,捂住他的耳朵,告诉他不要怕。
被拥入怀中的时候,肉体相贴的时候,向蓁就不会害怕了。
只是思及这一个可能,心痛传导到五脏六腑,周司骋胃里突然传来一阵痉挛的剧痛,令他折下了腰,膝盖上的书也砰然落地。
向蓁听到了动静,一把掀开被子,看见面色痛苦的老公,心慌得不行,他老公不会要饿死了吧,他蹲在周司骋脚边,伸手去捂住他的胃,将太阳之力从手掌心输出给周司骋。
“老公,你喝点温水好不好?我求你了。”
周司骋猛然紧握住他的手,声音沙哑道:“你还想吐吗?”
向蓁一把扭过了头,“我、我不……”
周司骋看见他将戒指的钻面狠狠碾进大腿,用痛来阻止恶心。
周司骋狠心闭眼:“不喝。”
向蓁怔在原地。
忽地,一道巨大的足以撕裂的闪电劈下来,整栋别墅暗了一瞬。
向蓁:“老公,我会回来的。”
什么?!
周司骋急忙睁开眼,可是别墅短路后亮起时,眼前空空荡荡,只剩迟来的雷声回响。
周司骋瞬间疯了。
整栋别墅灯火通明,几十号保镖一起寻找向蓁。
没有,哪里都没有!
周司骋冲出门,他开车去外面找,路过向日葵林时,突然停了下来。
他有预感,向蓁在这里。
这么短的时间,他根本逃不出别墅。
暴雨滂沱,将向日葵砸得东倒西歪。
向蓁变成一株和亲葵一模一样的向日葵,躲在向日葵丛里。
他眼睁睁看着周司骋冒雨过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这一生从未如此紧张。
周司骋是怎么发现的!幸好他一模一样!
无数强光手电筒和探照灯,射向这一丛黑漆漆的花丛。向蓁一动也不敢动,跟着风和雨的角度倾斜。雨水砸向了他的花盘,传来黏糊的痛意。
“蓁蓁。”周司骋一株一株看过去,目光锐利,掘地三尺。
忽然,手电筒的强光,传来了刺目的反射。
钻石火彩一闪而过,被周司骋捕捉到。
周司骋停住,扭头看向右边:“找这里。”
这是向蓁的发卡,他就在这里。
向蓁也意识到了,急忙甩掉了发卡,糟了!
发卡甩到了一米远。
那么多保镖,想找一个发卡如此容易。向蓁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看着周司骋拨开了向日葵丛,一步一步来到他面前。
第46章
周司骋捡起来地上的发卡,抬头看向二楼的卧室窗户。
向蓁能一秒突破防线,最大的可能就是从二楼跳窗,砸向这片向日葵。
握着发卡的手腕颤抖起来,“认真找。”
这片向日葵从来没有挤过这么多人,十几年来只有张叔来来去去。
周司骋很宝贝母亲留下的遗产,也不允许过多的人闯进来。
这条原则在向蓁面前不值一提。
雨本来就大,有些向日葵被雨点砸倒,保镖们要穿行不得不扶起来,让它们歪歪扭扭靠在一起。
周司骋站在原地,分析向蓁的轨迹。如果他没有失忆——他很确定没有失忆,向蓁是两秒之内就消失在卧室。
这可能吗?
如果向蓁有这样的身手,他已经不在向日库丛,早就穿过这里,跑向了更远的地方。
施霆和叶沄看了监控,完全没找到向蓁消失这一秒的任何画面。
连夜间红外仪都失效了。
施霆用经验判断:“周总,按照夫人的身手,他应该跑很远了。”
周司骋“嗯”了一声,在雨声里很模糊。
管家半夜惊醒,举着雨伞,伞却进不来两米高的花丛,只好收了伞,踩着泥泞的黑土,“周少,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还是回去想想夫人会去哪,是不是去窦先生那里了。”
向蓁脑袋跟着雨水一点一点,对啊对啊,赶紧回去吧,淋雨会感冒的。
他一边心疼暴雨中的老公,一边心疼暴雨中的向日葵。
这一大家子的,太让妖精操心了。
周司骋闭着眼,鼻尖仿佛还能闻到向蓁留下的气息,连雨水也冲刷不去。
管家道:“我们还是沿着路线找一找,开车吧。”
“周总,没找到。”
“周总,没有!”
周围纷纷传来保镖的回话。
周司骋开口了:“你们去找,我开不了车,再站一会儿。”
站在老婆最后出现过的地方,好像能离他近一点。
管家:“夫人走的时候有穿鞋吗?会不会光脚在马路上跑?”
向蓁光溜溜的根系扎在土地里,还是管家会劝人!
周司骋眼珠一动,向蓁没有穿鞋。他拔出深陷泥沼的双腿,离开之前,他定定地看向发卡出现的位置,和它周围的向日葵,尤其是那一株花盘最圆润的,大雨好像打不湿一样,像向蓁的金发。
电闪雷鸣的时候,这一株好像又抖得比其他厉害一些。
他好像出现了幻觉。
周司骋使劲咬了咬腮内侧的肉,口腔出现铁锈味,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拉开一辆车,坐上去,“走。”
保镖大队伍陆续退出了葵花丛,这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水冲刷声。
向蓁慢慢释放了一些太阳之力,赠送给亲葵,然后缩小自己的身体,变得比小葵包还矮,穿过花丛,往别墅外面飞跑。
窦曼宁那里不能去,因为周司骋要去了。桂花婶儿那里也不能回,因为老公知道他的身份证地址。
海市是平原,向蓁往大山的方向跑。循着土地,这不需要耗费妖精很久。
……
车上有备用衣服,周司骋换上一套,一想到向蓁不知道在哪里淋雨,后脑勺针扎一样痛。
施霆:“周总,要不要吃个面包?”
周司骋:“吃不下。”
他双眼紧紧盯着沿途,企图找到一个身影,同时给高秘书拨打电话:“帮我查一查,向蓁有没有买回家的票。”
“再就地找几个人,火车站、车站,还有向蓁家门口,都给我守着。”
高秘书快速输入周司骋给来的信息,在看见向蓁的家庭住址时,惊讶出声:“周总,夫人跟窦曼宁同一个户口本!”
周司骋给过高秘书窦曼宁的身份证,让他去办咖啡店营业执照。
当时身份证包着好几层纸,周司骋懒得打开去看,高秘书却是熟记于心。
周司骋怔住,窦曼宁跟向蓁是亲兄弟?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向蓁不是在工地认识的窦曼宁吗?那一天还是梵昊亲眼见证的。
这两个人,一见如故,如出一辙,果然关系没那么简单。
那窦曼宁一定知道向蓁去哪儿了。
周司骋深夜拜访,申库十分不满,但听说他老婆跑了,又颇为同情地让进来。
窦曼宁完全不知情:“我不知道他会去哪,他只说过他想回山里。”
周司骋:“哪座山?”
窦曼宁:“大兴安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