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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安岭那么大,够周司骋找上三年五载。

周司骋:“还有呢?你们户口可是在同一本。”

申库惊讶:“你们是亲戚?”

窦曼宁一瞬间有点心虚,啊,这也被知道了吗?

“这是我们的秘密,无可奉告。”

周司骋:“秘密?我是他老公,就算你们是亲兄弟,法律意义上我的优先级高于你,我有权知道我老婆的秘密。”

窦曼宁被他一顿说懵了,人类社会是这样玩的吗。

申库看不得周司骋咄咄逼人,反唇相讥:“法律意义上你们根本没有关系。”

周司骋目光犀利,“申先生,我提醒你,资本家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申库虽然自己是个工程师,但他家里有钱,没有继承家业就不算资本家吗?资本家的儿子一样可恶。

周司骋真是非常善良,才没有揭穿申库走他的老路。

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天生对立,这个结论是窦曼宁和向蓁一起研讨的。

他倒要看看,窦曼宁对无产阶级有多忠诚。

申库:“……”

申库低声对窦曼宁道:“曼宁,你看他都快急疯了,他们俩是真心相爱,向蓁的秘密我相信他不会宣扬出去,也不会做对向蓁不利的事。”

申库开口,窦曼宁微微动摇,但是!妖精的秘密最重要!

向蓁再爱他老公,也不会告诉周司骋,窦曼宁是个咖啡精。

窦曼宁眼神坚定:“我只能告诉你,蓁蓁身份不一般,他在外面不会有任何危险。”

“你回去等他的消息就好,他只是太爱你了,才去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周司骋白来一趟。

也没有白来,起码知道向蓁很安全,还知道了向蓁想去大兴安岭。

大兴安岭……这个地点他不陌生。郑霭就是从大兴安岭带回来的葵花籽。

难道向蓁看了他的《种植笔记》,对大兴安岭产生了兴趣,打算也去那个遍地葵花的榛子林散散心?

向蓁对向日葵的爱有目共睹。

可是茫茫大山,向蓁怎么去?他怎么找?

那里有野猪有豺狼有老虎……周司骋一想到这个,根本睡不着。

他沉下心来分析,首先,窦曼宁说向蓁不会有危险,而且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亲兄弟遇险,姑且可以相信。

其次,向蓁在他家到处搜寻了一个月,周司骋放任他去开保险箱,里面有郑霭的考察日记,说不定有记录当年的路线。

对。

周司骋立马找出了郑霭的日记,找到了对应的信息。

对上了。

“高瓯,订一张去鄂伦春的机票。”周司骋吩咐,不过瞬间,他改变了主意,向蓁应该不会坐飞机,没那么快到,“我先去向蓁老家一趟。”

第一次见家长,本不该这样,但周司骋管不了了。

周司骋上网查那条科考路线,发现十几年前,那里发生过一场雷劈山火,山林尽毁,大火过后,当地借机开发了这片土地,所以现在不算深山老林,有条蜿蜒曲折的马路运输木材。

一夜在不眠中过去。

天光大亮时,周司骋揉了揉酸涩充血的眼睛。

他走到阳台,看那片向日葵。

张叔在暴雨过后,都会提前来,赶在太阳出来之前,重新扶植向日葵。

“周总。”张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里怎么这么多脚印?”

周司骋:“找戒指。”

他掌心里握着向蓁的发卡,没有戒指,向蓁带走了戒指。

老婆还爱他。

地上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周司骋垂眸看去,一枚戒指静静地躺在墙角。

“……”

张叔道:“开花期遇到这么一场,我还以为今天向日葵要完蛋了,没想到状态还不错。”

周司骋默不作声,看着张叔将一株一株向日葵扶正,用木棍固定。

倒伏方向横七竖八,张叔自言自语道:“都授粉结籽了,我就给你们固定朝向东南方吧。”

周司骋闭了闭眼。

向日葵结籽后,就不再跟着太阳转了。没有谁永恒绕着谁转,草木如此,向蓁亦然。

早知注定留不住向蓁,他应该站远一点,让向蓁好好的开心地过一天。

从认识起,他没有给过向蓁一天好日子。

他太贪心了。

贪心让他蛮横、疯狂,就像无序扩张的资本,一定会让他的无产者老婆厌恶。

周司骋惊觉,他这段时间恐怖的控制手段,足以让向蓁讨厌。

他突然不知道向蓁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离开。

会不会是决绝?他连戒指都不要了。

高瓯出现在楼下,来接周司骋去动车站,去向蓁老家,动车更方便一些。

他看见周总,怀疑他几天几夜没睡觉了,眼珠子怎么这么红。

悄摸的,梵昊也出现在了门口——他来看看周司骋饿死了没。

他目测向蓁是好不了了,总要有个人出面狠狠打醒这位兄弟,如果向蓁允许的话。

梵昊摩拳擦掌,发现周司骋竟然要出门。

他快步追上去,拍拍玻璃:“去哪儿啊?医院吗?兄弟你不行了吗?”

梵昊探头看向后座,周司骋果然一副面容苍白的样子。

高瓯:“让一让,我们要去动车站,去夫人老家找人。”

梵昊大惊:“你老婆跑了?这才两天就回娘家了!”

他问:“周司骋,你一个人去吗?”

周司骋:“怎么?你也很关心?”

梵昊翻白眼,周司骋就像应激的猛兽,好像全天下都要跟他抢老婆,绝对不能用逆鳞戳他,他大咧咧道:“我这不是担心你挂在路上嘛。”

周司骋让他上车,他也怕自己的思路急中出错,走了岔路,将昨晚发生的事简略一说。

周司骋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梵昊觉得周司骋老婆跑了,眼神都清澈了。

听完,梵昊目瞪口呆:“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妈妈让两个儿子都没上学,一个赛一个文盲,义务教育村里都是要动员的,能抵抗住教育局、村委和妇联,她完全是一个法外狂徒来着。”

周司骋一愣,对李桂花的印象,从向蓁的“乡下妈妈”,变成了法外狂徒。

确实有点问题。

他这一趟,刻不容缓。

他怀疑,向蓁和窦曼宁都是被她拐卖的,一直在不同地方打工,所以才见面不识。或许,这才是向蓁心底真正的创伤。

梵昊:“你多带点人吧,按照我的经验,这种不让孩子上学让他种地的农村妇女,将会非常难缠,且难以接受新鲜事物,比如同性恋,她会拿着铁锹把你打出去!”

雨过天晴。

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妖灵村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桂花婶儿听说有个长得很俊看起来很有钱的人打听她家,就知道不对了。

这种事她年轻时经历过一次。

无非就是妖精跑了,招惹的人类追过来了。

李桂花有经验,就是装傻充愣,实在不行往地上一躺。

她呸了一口瓜子皮,施施然回家。

站在她院中的男人回过头来,阳刚英俊无匹,虽然目前看起来有些抱恙。

坏了坏了,这是小蓁儿喜欢的款。这才出去两个月就有男人追来了。

李桂花:“你找谁呢?”

周司骋:“阿姨,我是向蓁的朋友。”

李桂花:“找我儿子干嘛?”

周司骋:“他不告而别,我有些担心他。”

李桂花上下扫他两眼,是有些吗,看起来是非常地担心啊。

“哦,那他就是出去散心了,孩子大了,我管不着。”

周司骋沉住气:“您未免太不关心向蓁了。”

李桂花:“没你关心,行了吧,没事就走吧,我要搓麻将去了。”

周司骋甚少跟这样的角色打交道,李桂花的无所谓只有两种可能,一,向蓁联系过她,二,她不是向蓁的亲妈。

在查清真相之前,他仍旧保持着尊重:“向蓁走的时候还在生病,我很担心他。”

李桂花:“嗯?”

周司骋见她终于流露出几分关心,道:“他经常想吐。”

“吐?”李桂花瞪眼,妖精可不会生病,但有非常低的概率怀孕啊!

第47章

李桂花要晕厥了,小蓁才出去打工两个月,就被眼前这个男人骗得怀孕了不知道跑去哪里。

她真傻,她光知道进厂做流水线容易被男人骗,哪里知道当客服也有风险,不是说同事都是女的吗。

她千叮咛万嘱咐,找到男朋友了要带给她先看看,向蓁是一点口风都不漏。

向蓁可不是这种阳奉阴违的叛逆孩子,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李桂花抄起围墙边的大铁锹:“你对我们小蓁做了什么!”

周司骋唇色被艳阳晒得更加惨白:“对不起,是我骗了他。”

李桂花:“你们上床了没有?!”

周司骋没想到岳母这么直接,看来没有必要说是朋友了,他道:“我们是合法恋人。”

“合法?”李桂花呸了一声,回答得拐弯抹角的,意思就是上过床了,那向蓁八成怀孕了。

周司骋:“没有违法就是合法。”

李桂花拉大嗓门,“你知不知道我儿子没上过学?!你还是不是人,欺骗文盲你很牛吗!”

周司骋反而问她:“您为什么不让他上学?”

李桂花汹汹气势低了一瞬:“呃,家里没那个条件。”

周司骋回眸看身后的三层小洋楼,被从瓷砖样式看,至少落地十年了。十年,当时向蓁才十岁,有钱建房子没钱送孩子上学?义务教育也不要钱。

李桂花可不会听信周司骋的一面之词,她想起曼宁和向蓁住在一起,于是给曼宁打去电话:“曼宁,蓁蓁谈恋爱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她了,她也会提一句万一怀孕如何如何。

窦曼宁:“因为一开始周司骋骗蓁蓁他负债,蓁蓁找了个没钱的老公不好意思跟您讲,想等赚到钱了再衣锦还乡,他怕老公没面子。”

李桂花:“……行,你谈恋爱一定要跟我讲。”

电话微微漏音,周司骋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老婆还有过这种细腻的担忧。

此时此刻,他才是真的在岳母面前面子里子都没了。

“曼宁,他说骗了小蓁,是指骗他的钱还债?”李桂花眯起眼睛,这样子的渣男很值得联系所有妖精一起打一顿。

周司骋:“不是。”

窦曼宁:“周司骋用工人的身份相亲,其实是个可恶的资本家。”

李桂花:“啊?”

窦曼宁:“马克思曾经说过,资本家通过占有剩余劳动价值……《指南》里面也说了,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天生对立。”

“我也觉得,嗯,没错。”李桂花平时就爱打打麻将,仿佛听上了天书。

窦曼宁认认真真地汇报近期思想成果,像是刚从学校里回来的大宝宝。

李桂花脑袋晕晕的,你们两妖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文化,城里的教育真是了不得,她只能附和:“你们学得真多,老师教得真棒。”

“所以,小蓁为什么吐了,你知道吗?”

窦曼宁:“因为他老公是大资本家,他看见资本家就想吐。”

“对的对的……”李桂花脑子里转了一圈,周司骋是大资本家,等等,大资本家=有钱人,看见有钱人想吐是什么情况。

“不对不对。”李桂花差点被绕进去,她记得蓁蓁不仇富。

向蓁以前老说要找个太阳神,李桂花怕他一味看脸,就随口忽悠“那要找个有钱的,有钱的火力旺”,那时候向蓁并不排斥啊?

窦曼宁问:“哪里不对?”

没有人能反驳马克思,李桂花转移话题:“小蓁总吐吗?反应这么大吗?”

窦曼宁:“只有在他老公面前吐。”

李桂花总结:“那小蓁就是被恶心跑了?”

周司骋呼吸一顿,听到李桂花说不对的时候,他以为有转机。

他奢望了,他倾尽所有手段,温和的极端的,都不起效。

窦曼宁严肃:“是的,蓁蓁老公用绝食逼他克制恶心,蓁蓁怕他死掉就跑了。”

李桂花浑身一震:“谁绝食?谁死掉?”

窦曼宁:“他老公。”

李桂花松了口气,挂断电话,看见一个唇色苍白眼神痛苦的男人。

“……”

哦哦,闹绝食的就是这个人啊。

李桂花有点调解不明白了,好吧,她向来调解不来妖精和人类的爱恨情仇,村里的调解室也没有邀请她学习。

李桂花知道向蓁是向日葵,但她并不了解向日葵的习性。

她也拿捏不准向蓁呕吐的原因,到底是怀孕了还是恶心资本家。

她对周司骋稍稍改观,小蓁还爱得很,周司骋也是情根深种。

小蓁回来之前,周司骋千万别死在她这里。

李桂花看着第一次上门的女婿,前阵子端午,她收到了一大车匿名节礼,她还以为是白崎家送的。

现在想来,应该是新女婿。

李桂花作为名义上的岳母,开口道:“屋里坐坐吧,我给你下个枸杞叶甜蛋汤。”

周司骋:“叨扰了,如果向蓁不在这里,我打算去别的地方找找。”

李桂花觉得他再找下去不要命了,苦口婆心道:“他有没有跟你说,会回来?”

周司骋:“有。”

李桂花:“那就安心等着,这孩子打小就能跑,我都找不着呢。”

周司骋:“我不放心。”

李桂花叹气:“年轻人啊,你要是信我桂花婶儿呢,就好好去睡一觉吧,我们小蓁可看脸了,你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这么疲惫的太阳看起来马上要坠落海里了,还怎么讨向日葵喜欢。

“向蓁小时候受到过训练吗?他是雷雨夜从二楼跳下去的。”

周司骋突然问,紧紧盯着李桂花的反应。

李桂花搓了搓手掌:“是、是呀,他和曼宁从小接受训练,有个绝世武功的师父,所以都没上学,小蓁估计去山里找师父指点去了。”

李桂花还是喜欢直接躺下撒泼,而不是应付一个高智商总裁。

下次曼宁能不能带一个大傻子回来。

周司骋:“师父在哪里?”

李桂花:“行踪飘忽不定。”

窦曼宁也练过?

周司骋沉默了一下,打算让申库探探窦曼宁。

“谢谢,我可以看看向蓁的房间吗?”

李桂花:“二楼门上贴个小葵花的就是。”

周司骋上了二楼,停在一扇门前,正中间一朵卡通金色小葵花,从图片上剪切下来的,边缘还毛毛锯锯的,仿佛三岁小孩做的幼儿园手工。

他不禁想,他老婆上过幼儿园没?

李桂花看起来有些泼辣,但是跟窦曼宁打电话时又很慈爱,对孩子也很关心。

这个家里,似乎有很多秘密。

周司骋环顾一圈,二楼有几扇门,还有两扇分别贴着“咖啡”和“蛇”。

周司骋拧开门,踏进一个有很多向日葵元素的小卧室。

小小的单人床,白色的四方蚊帐,墙上很多向日葵挂件,都不是买的,而是从各种包装上剪下来做的手工。

周司骋看见一款常见瓜子的金色包装袋,袋子上有个大大的向日葵花盘,向蓁居然收集了十几个,贴在一个扇面上,变成了防水扇子。

周司骋牵了牵嘴角,想起出租屋里的奶茶桶,他第一次发现向蓁捡别人喝的奶茶杯子,他对向蓁发火。

如果时光能倒流,周司骋不想发火了。

他想抱一抱这个从小就会捡包装袋的可爱老婆。

向蓁离家两个月,小屋子依然窗明几净,李桂花经常打扫。

周司骋站在这温馨的卧室里,推翻了对李桂花拐卖儿童的假设。

他看见桌子上还有一沓作业纸,拿起来一看,是儿童的练字描红,每一张都练满了。

向蓁进步很快,一开始明显不会握笔。

上面还有日期……周司骋愣在原地,怎么从去年才开始练字?

他老婆十九岁之前文盲得这么彻底吗?连笔都不会握?

当真是和窦曼宁一起从小学武?

周司骋查看书架上的其他东西,有小学课本中学课本,他翻开来,每本书只有几页笔记,好像一学期只听了这几节课。

还有一些课后作业,比如,作文。

400字半命题作文《我是——》

向蓁写《我是大兴安岭的一株向日葵》,“株”字还不会写,先写的“一个”“一只”,写了三遍写对了。

想象力丰富的老婆。

周司骋看着向蓁的文字,好像向蓁就在他耳旁念出来,他久违地感觉到困意,躺在向蓁睡过的地方,闭上了疲倦的双眸。

醒来时,桌上放了一碗卧了两个蛋的甜汤。

周司骋同步找回了饥饿感。

李桂花不在家里了,周司骋跟邻居打听、打电话,都联系不上,好似刻意躲着他。

周司骋在桌上留下一个大红包。

他乘车前往机场,准备去大兴安岭。

在向蓁作文里出现的大兴安岭,定然不是巧合,它是向蓁的精神家园。

周司骋笃定,向蓁一定在大兴安岭了。

神州大地,山与水相握。

向蓁顺着山脉水脉,为了赶路变得越来越小,变成一只巴掌大的小向日葵,蝴蝶的姿态,动车的速度。

花盘好像变重了,也可能是太久没有当头重脚轻的向日葵了。

向蓁停下来,根系盘起来坐着,两片叶子托着花盘。

倏地,他朝北边一看,黑压压的乌云集结,前进的路上有雷暴云团,向蓁谨慎地后退了一些……

然后,转身就跑。

不去大兴安岭了!

好想老公。

而且,不知为何,他脚酸酸的,他走不到大兴安岭了。

他想老公给他开私人飞机去。

变回向日葵之后,向蓁发现自己不仅不能直视老公,也有些畏惧火热的太阳,他一直都在阴凉的树下穿行,避免被酷热的阳光灼烧。

是因为他用了一些太阳之力,变得脆弱了吗?

向蓁变回人形,坐在清溪边的干净石头上沉思,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

忽地,他眼睛亮起来!

他找到原因了!

他懂了,他其实是个不能忍受高温和暴晒的向日葵,夏天太热,他怕太阳,所以牵连了另一个太阳老公。

等暑假过后,温度降下来,他又可以和老公抱在一起了。

向蓁透过树的缝,谴责地看一眼烈日。

都怪他过分地把周司骋和太阳联系在一起。

向蓁在心里默念“周司骋不是太阳”“他只是我的人类老公”。

好像真的有用,怪不得人类发明了和尚念经。

向蓁决定找一个地方避暑,等过些日子,就回去找老公。

清溪浅浅,水浪翻白花,向蓁把脚丫子浸入水中,哼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他的衣服可以随着他隐藏或使用,只是每次变身,衣服会有点损耗。

向蓁整理了下破洞的袖口,弯下腰把手肘的位置搓洗搓洗,跳楼时栽在地上,把衣服都弄脏了。

可惜了衣服,悦悦说他的衣服很贵。

向蓁几乎把浑身都洗得湿漉漉,躺在石头上面晒干。

出来时太匆忙,忘记穿鞋了。

没有鞋子,他没法用人形赶路,脚心被石头硌得太疼了。

而植物形态就没有这么娇贵,无论多恶劣的环境都可以扎根。

向蓁喝了点水,在水边照了照镜子。

水中的倒影是葵花。

嗯?

向日葵的花盘是青黄色至明黄色的,有很多管状小花,花粉满满。

根据他的生长速度来看,他的花期能长达几十年,一直保持在最漂亮的花盘状态。

怎么有一处晒成褐色了?向蓁扒拉了下,这里被虫子咬了吗?

还是因为……向蓁脸冒热气,难道是因为这里经常被老公顶到吗?

……

向蓁漫无目的地乱走。

他要找一座离老公最近的山修炼。

去西湖怎么样?白崎那条蛇会在西湖吗?

曼宁前几年结豆的时候,找了海拔很高的地方,这样结出来的咖啡豆质量才好。

……

周司骋在大兴安岭停留接近半个月。

曾经的榛子林大火过后,变成了人工培育的红松。

周司骋在当地找了一份护林的“工作”。

向蓁不是羡慕窦曼宁的老公是伟大的工人吗。

他现在也是了。

周司骋脚踏实地,与森林为伴,气度沉稳许多。

只是,向蓁始终不见来。

或许他来过,看见这里与想象中不一样,又悄悄溜走。

半个月后,周司骋笃定向蓁不会来了。

周师傅放下斧头,打道回府。

他真是疯了,看见向蓁的作文,就哄着自己在这里日复一日地等待。

他应该回到办公室去,把向蓁的寻人启事印满全世界。

……

公历8月24日,距离向蓁失踪整整一个月。

农历七月十二,出伏。

一道闪电劈中了某座山,嘭一声,巨石顶端碎裂,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片砸了下来。

向蓁嗷一声,躲开了落下的石块。

这一个月,他都躲在巨石背后,想晒太阳就探出脑袋,嫌热了就乘乘凉。

想念老公的夜晚,他就化成人形,坐在石头顶上,遥望银河,找哪一颗是织女,哪一颗是牛郎。

不知道,没有学过。

向蓁抠着因为化形几次逐渐磨损的裤子膝盖处的破洞。

听说能发光的星星,大都是恒星,太阳也是恒星,只不过距离地球最近。

向蓁睁眼看去,觉得每颗星星都像他老公。

——老公现在变成了距离他很远的冷漠恒星了。

他感受不到老公的温度,感受不到老公在他身体里激起的潮起潮落。

向蓁数着像老公的星星入睡。

……

石块在地上四分五裂,向蓁心有余悸,闪电来得突然,劈在石头上时,甚至把他的头发也燎得焦了一簇。

他觉得这闪电是冲着他来的,明明是大晴天,下雨打雷的时候他会躲到石缝里去,他才不傻。

向蓁抱头懵逼之中,听到头顶碎裂之声,连忙跳开,躲过了,但白皙的脚背上被迸溅的石头片子割伤了几道。

微量的血迹蜿蜒在脚背,向蓁感觉不到疼。

雷声震动,万物苏醒,妖精启灵。

电光石火之间,向蓁忽然就看见了向日葵花盘上那处变成褐色的地方——不是受伤了,是几百朵小花管中,有一朵受精成功,正在孕育一颗圆鼓鼓的葵花籽。

上苍又赋予了向日葵一个小小的生命。

向蓁不敢置信,他整个花盘都还是好好的,没有任何变化,是不尽的盛花期,独独这一朵隐藏在深处暗结珠胎。

他以为他是男生,就不能生孩子。

金发乌眼的青年,光脚站在碧天石崖边,瞪着自己的小腹。

那里隆起微微的弧度。

一阵风吹过,破烂的西装又掉了一颗扣子,铛铛铛地滚下山。

向蓁眨了眨眼,伸手轻轻覆盖住小腹,回想两个月前,第一次见到老公吐出来。

这是……人类的孕反?

其实他不是恶心老公的钱?是因为周司骋总是做得太狠,身体怀孕后产生了自我保护机制在防备周司骋?

因为老公太行了。

向蓁回想着周司骋帅气的一幕幕。

出伏了,老公,我要回去了。

第48章

周司骋从大兴安岭回去之后,用上司名义,报警员工失踪。

李桂花和窦曼宁都说不清楚向蓁去哪儿,周司骋在山里等不到向蓁,整个人都快疯了。

警察传回的消息,向蓁没有使用过公共交通工具,没有出现在任何人脸识别监控里,好像人间蒸发一样。

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带手机、身份证,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向蓁在外面吃什么?住哪里?

这样的情况下,李桂花和窦曼宁居然还能坐得住,周司骋派去监视二人的保镖说,母子俩该吃吃该喝喝,一个天天磨咖啡,一个天天打麻将,丝毫不关心杳无音讯的向蓁。

周司骋坐不住,老婆只有他了,没有人关心他老婆。

他花了大价钱请私家侦探、寻人团队、发寻人启事,向蓁的头发特别好辨认,他发向蓁的照片,被人怀疑是AI生成,怀疑预热炒作,因为周司骋在社交媒体上狂轰乱炸。

单条线索悬赏十万,周司骋也不敢给太多,不敢明着说是他老婆,怕金钱反而催生罪恶。

他在寻人启事上更多是打感情牌。

侦探网友们分成了三派:

一,怀疑向蓁是即将出道的偶像,正在封闭期练习,不然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二,怀疑向蓁被周复集团幕后大boss囚禁,员工长得这么漂亮,当老板的很难不潜规则。

三,有人说他刚从东南亚的园区回来,看见向蓁了,借机开直播敛财。

还有一些不好的揣测,周司骋无视了。

第一条无稽之谈,第二条周司骋可以亲自辟谣,第三条却真实给周司骋带来一些焦虑,联系网站直接封号。

向蓁这么笨,会不会真的被“介绍”到国外当电话客服了?

网上轰轰烈烈探讨一星期,十几亿人没有一个人见过向蓁。

窦曼宁跟他保证,百分百不会被抓走,他发誓“如果向蓁出事,他就跟申库分手。”

周司骋撤掉了所有寻人消息,只派人暗中寻找。

周司骋不再看网上的消息,线索都交给高秘书处理。

遇见向蓁之前,周司骋从没给自己放过假,现在他给自己放假,尝试了很多基础工作。

自从去过向蓁老家,看见他的房间,周司骋理解了他老婆。

从小就会捡包装袋变废为宝的老婆,怎么能看得过去资本家的铺张浪费。

他老婆有强大的思想理论武装自己,所以才能把日子过得阳光灿烂。

他不能拆掉向蓁的武装,那不对。

周司骋希望他老婆回来时,自己令他刮目相看。

向蓁羡慕窦曼宁有个工人老公,也曾骄傲过周司骋是个网约车司机。

周司骋沉默地捡起了这份他曾经看不上的工作。

不过他不拉人,专门跑城际路线运货,路上可以找老婆。老婆的寻人启事贴在车厢上。

向蓁说过,想要夫妻档一起跑大货车。

周司骋去考了B2驾照,过两年可以增驾至A2。

8月24日,上午。

今天虽说是三伏天尽的日子,海市酷热不减。

周司骋从江阴拉了一车塑料水管配件,运到海市郊区的某个工地,全程三个半小时的国道。

在大兴安岭当护林员时,他有“演”的成分,等待被向蓁看见。

梵昊评价他开货车“不像演的”,像劳动人民了。

此事被老头子知道,周擎云把他叫回家骂了一顿,然后开始“我年轻时开货车如何如何,那时候全国能开大卡的寥寥无几……”

周司骋确实不是演的,他发自内心热爱工作——体力劳动可以暂时将他从焦虑中解救出来。

他喜欢在路上的感觉,因为这是一条与向蓁重逢的路。

赚多赚少不要紧,重要的是路上找老婆。

周司骋从驾驶室下来,打开车厢后门卸货。

他穿着工装裤、黑色背心,戴着个墨镜,与会议室里形象大相径庭。

他拧开矿泉水一口气喝下半瓶,将墨镜摘下来,剩下半瓶浇透一次性毛巾,擦脸上的汗。

进入工地之后,最好带上安全帽。

申库拎着四杯咖啡,看见周司骋,两个人男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许苦涩。

向蓁失踪之后,窦曼宁继续摆摊卖咖啡,申库驻扎在哪个工地当技术员,窦曼宁就跟着在哪个工地卖咖啡。

申库每天帮同事买,经过周总安排的学习班改进口味后,窦曼宁的咖啡能销售出去了,工地有很多技术员依赖咖啡提神。

有周总和向蓁前车之鉴,申库的日子过得愈发苦了,完全不敢跟窦曼宁提家里的情况。

申库还是强一些,他可以当一辈子工人,反正家族产业本来也是他哥继承的,他吃吃股份分红,本来就跟他没关系。

他的身份,本来不用长期驻扎工地,上次在工地连续呆了半个月,一开始是因为施工土质原因需要攻克技术难关,后来是因为买咖啡不舍得走。

申工是唯一一个不敢嘲笑周司机的人。

他在窦曼宁一句句“老公,还好你是最伟大的工人”的枕边风中,混得越来越像普通工人了。

申库帮周司骋一起卸货:“还是没有向蓁的消息?”

周司骋:“没有,你老婆还是完全不担心吗。”

申库:“曼宁都发誓,向蓁有事他就分手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卸完货,申库递给周司骋一杯咖啡:“中午去食堂吃吧。”

这次的工地挺大的,是个高铁站以及配套建筑,内部配有食堂,申库在食堂里给窦曼宁承包了一个咖啡档口。

周司骋:“不了。”

他不想停下来,一停下来就忍不住想他老婆在哪里受苦。

申库:“饭点到了就吃一口吧,不吃饱哪有力气找老婆。”

周司骋没说话,眼神死死盯在某一处。

……

向蓁开始往南走。

发觉怀孕后,他就感觉花盘越来越重,他顺着山脉走啊走,这里没有人烟,目光悄悄投向下方的车道——

要是能搭顺风车就好了。

向蓁抿着唇,看着一辆一辆运输车飞速驶过,他可不敢拦截货车,被压扁了怎么办。

前面是工地吗?怎么都是运材料的?

工地?!工地好,他就可以去门口找一个司机,借他的手机拨打老公的电话。

老公的手机号码他倒背如流!

向蓁加快了脚步。

他脑海中开始幻想与英俊不凡的老公见面。

这次他有把握不会吐了。

他吐的原因是孕育中的小葵花籽害怕太阳,向蓁用太阳之力把小葵花籽团团裹住,藏在花盘最深的地方遮荫,隔绝了他对外界的感知。

“这样就不会受伤了,也不会害怕了。”

向蓁停下来,在走到工地之前,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安慰一下腹中的小宝宝。

最后一段路,他要化作人形,赤脚走路,去找人类。

向蓁也可以继续以向日葵的形态赶路,找到一个人多的风景区,再变回人形,等待旅客。

可是工地好近啊,向蓁眺望了一下山下的工地,塔吊和货车近在眼前,他等不及想听老公的声音了。

他听见了挖掘机工作的声音,空气里隐约飘来了饭菜香。

这个工地有食堂,大厨还会爆炒香锅。

工人吃得真好呀。

向蓁咽了咽口水,他已经33天没有吃饭了。

成人就是这点不好,会馋。

他可以让老公给工人打钱,先带他吃一顿吗?

周司骋此时肯定市中心的CBD办公,赶过来要一段时间。

向蓁惦记着老公和美食,不留神踩进了一个坑里。

一个小坑上面盖了树枝和落叶,工地附近灰尘大,又蒙上了一层土,看起来就跟平地一样。

嘶,向蓁把小腿拔出来,真是的,他赶路之前,特意把衣服在溪水里搓洗,虽然破破烂烂,但很干净,这一下子裤管上都沾满泥土了。

向蓁低头,看着灰扑扑的脚背,皱起了眉,老公以前还在这里贴五星好评,如果被老公看见他的脚这么脏,以后都不会好评了。

他走向工地大门,这一段路被大货车反复碾过,石头的棱角都被压老实了,不算太硌脚,但是非常烫脚!

向蓁一口气跑到大铁门那里,找了一处绵软的沙地站着,右脚踩在左脚上,过一会儿,改成左脚踩在右脚上。

他朝里面探进一个脑袋,寻找人类。

他看见了一辆货车,旁边正好有两个高大的工人正在交谈。

那个是曼宁的老公!

向蓁一眼认出,遇到熟人了!

向蓁心里一喜,此时另外一个男人正脸也转了过来。

这个好帅……怎么长得好像我老公?

向蓁完全不敢认,因为他记忆中的老公只有三种皮肤:西装、睡衣、裸着。

直到那个人死死盯着他,朝他跑来,越跑越快,眉眼逐渐清晰。

向蓁定在原地。

是他老公。

周司骋看见大门处探出的金色小脑袋时,肾上腺素瞬间爆了。

老婆就这样不经意地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

肾上腺素催生平生最快的速度,周司骋甚至发不出“你别动”的呼喊。

“老公!你怎么在这里?”向蓁疑惑地问。

周司骋近了,才看清向蓁的全貌——被火烧过的头发,破烂不堪的衣服,满身灰尘,赤脚踩地,他老婆好像在废弃工厂流浪了一个月,工厂失火才跑出来的一样。

怎么会这样?为了逃离他,向蓁就过着这样的日子?他根本不是去找什么世外高人的师父,而是独自艰苦流离。

周司骋眼眶剧痛,一把抱起了脚被烫到的老婆。

向蓁双腿马上紧紧夹住周司骋的腰,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老公,我好想你。”

周司骋闭了闭眼,有泪从眼尾滑出:“你去哪里了?”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向蓁侧头,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伸出舌尖扫了扫。

柔软的吻落在唇上,周司骋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向蓁没吐。

周司骋又心疼又高兴,两种情绪折磨得他狠狠抱紧了老婆,手掌狠狠搓着他的背。

他这一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向蓁一定也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劳动者的气质。

周司骋:“老婆……”

向蓁:“老公,我好饿。”

五分钟后,工厂食堂。

周司骋看着狼吞虎咽的老婆,又痛又恨,恨一个月前把向蓁逼走的他自己。

“慢点吃。”周司骋提前帮他把鸡腿上的肉撕下来,蘸一点酱汁。

窦曼宁:“蓁蓁,我给你拿一套衣服换一下。”

周司骋:“谢谢,我货车上有,能帮我拿过来吗。”

他的车上永远会备着一套老婆的衣服。

窦曼宁:“行。”

向蓁耳朵一竖,货车?周司骋怎么开货车了?

他猛然想起,自己离开之前,周司骋好像从周复辞职了。

小妖精完全不懂什么叫幕后大股东,以为周司骋辞职了就是跟周复集团没有关系了。

他老公……没钱了?

向蓁越吃越心虚,一下一下瞥着司机老公。

“老公,你的钱……”

周司骋摸了摸他烧焦的一簇头发,道:“那些都不是重要的。”

“……”

向蓁摸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完蛋了,他把周司骋折腾成穷光蛋了。

第49章

社会主义国家,只要脚踏实地,勤劳肯干,就会有老婆。

周司骋半跪在地,低头用碘伏给老婆的脚背消毒。

什么奢侈品,高定西装,都是资本营销出来的泡沫。老婆身上的西装裤脚都开线了,他只是想捋起来看看小腿和膝盖,就哗啦撕成了两片布料。

劣质品。

周司骋:“抱歉。”

向蓁小腿被抬起来,放在周司骋的膝盖上。

周司骋好像被晒黑了一点,五官更加坚毅,肌肉更为流畅结实,向蓁从来没见过老公穿黑色背心,背心下面的胸肌鼓囊囊。

向蓁不经意地抬脚,轻轻地在老公胸口踩了一下。胸腔下震动的心脏,是世上最顶级的按摩器。

光脚赶路的疲惫、被石头烫到的疼,这一瞬间消失无踪。

周司骋握住他的脚踝,抬眸看着向蓁破破烂烂的衣服,外套门襟扣、袖子上的装饰扣,全都掉光了,好似经历了激烈的撕扯,里面的衬衫还有三颗扣,堪堪还能穿。

周司骋目光执拗:“蓁蓁,你这一个月在哪里?”

向蓁想好了答案:“我找了一个乡下关爱空巢老人,他们都肯让我免费住,只要陪他们说话就可以。就是没什么吃的,我下次带你一块儿去吧。”

周司骋无言以对,是向蓁能干出来的事。

窦曼宁从货车上拿来一袋子衣服,用防尘袋装着,叠得很工整。

“去我的房间换吧。”

工地上有临时铁皮房,申库有单独的一间,和窦曼宁一起住。

周司骋:“吃饱了吗?”

向蓁:“吃饱了。”

周司骋:“我给你换。”

向蓁顿时摇头:“我自己换。”

周司骋想趁换衣服,看看老婆身上有没有其他伤,有没有被人打。向蓁以前从来不会排斥他换衣服,偏偏这个时候不肯。

周司骋:“宝宝,让我帮你吧。”

向蓁坚定摇头:“不可以,让曼宁帮我。”

面对失而复得的妻子,周司骋不敢说任何强硬的话,只能顺着向蓁的心意,把他抱到窦曼宁的屋里,出来时低声对窦曼宁道:“帮我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窦曼宁:“哦,好。”

周司骋忍了忍,道:“认真点。”

如果这里不是窦曼宁和申库的房间,他已经顺手装上监控了。

窦曼宁关上门,轻声问:“蓁蓁,你没有去大兴安岭吗?周司骋去那里没找到你。”

向蓁一愣,周司骋去山里找他了吗?

可惜他跑到徐州就走不动了,东北还是太远了。

他勾勾手指,让曼宁靠近一点,悄声道:“我怀孕了,所以才吐的。”

他不让周司骋给他换衣服,怕被看见他隆起的小腹,他要怎么跟周司骋说他怀孕了?

其实这个都很好解释。

问题是他老公现在没钱了。

网上说,没钱就不要生孩子。从前他们还住出租屋的时候,悦悦就经常对他说“还好你们两个男的不能搞出个孩子,不然我得开叉车劝分。”

悦悦会不会开叉车不知道,他老公现在是个货车司机。

夫妻档一起跑车很美妙,但在货车上生孩子就不太妙。

而且,向蓁非常心虚,怕自己说出怀孕的事,周司骋会因为没钱而焦虑。

其实没钱也可以生孩子呀,小瓜子可以喝露水长大。实在养不起,可以让桂花婶儿帮忙。

向蓁现在也不敢问周司骋还有多少钱,万一他把剩下的钱都拿去买大货车了,问出来多尴尬。

一个贤惠的妻子,不能张口闭口就跟老公提钱。

而且,周司骋开货车,一定是因为他曾经提过要开。

向蓁决定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老公。

窦曼宁惊呆了:“妖精也可以跟人类生孩子吗?”

“可以的,我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向蓁严肃地传授经验,“老公厉害的话,很容易怀孕。”

窦曼宁不知想到什么,小脸凝重。

向蓁脱掉破烂衣服,换上崭新的休闲裤和宽松大T:“先不要跟我老公说。”

窦曼宁:“好。”

向蓁看见桌上有一把剪刀,拿起来对着镜子,咔擦两下,把烧焦的头发剪掉,后脑勺像被野猪啃了一小口。

向日葵受精到成熟,只需要四十天,而人类需要十月怀胎。

向蓁看着自己的小腹,宽大T遮下来之后,就看不出来了。

他估摸着,向日葵和人类杂交的瓜子宝宝,应该介于两个月和十个月之间。

可能四五六个月吧。

向蓁穿戴好,打开门,周司骋就站在门外。

“老公,你不是没有开货车的驾照吗?”

周司骋目不转睛看着老婆:“考了,很简单,过两年可以开半挂。”

向蓁咬了咬下唇,扬起一个笑容:“老公,你太聪明了!一考就过!货车司机最帅了,什么迈巴赫法拉利在大货车面前就跟趴着的乌龟一样。”

货车司机具有凌驾于所有人头顶的视野,和雷霆万钧的发动机,车轮都要多出一倍。

周司骋这步棋走对了。

固有资产增值归增值,他不会去动,全部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他以后会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老婆。

向蓁绕车欣赏老公的大货车,停在了车厢侧面。

向蓁刷过“宝贝回家”的寻亲视频,不言放弃的父亲开着摩托车,带着孩子的照片,跑遍全国。

周司骋就是像那位父亲一样,一边开货车一边找他吗?

三个月前,周司骋开网约车还会别别扭扭不给乘客好脸色,如今为了找他不管不顾忍受异样的眼神。

梵经理肯定会嘲笑他老公。

向蓁眼眶刷地红了,抱住周司骋的腰,老公,你也要当爸爸了你知道吗,你会是一个伟大的爸爸。

“老公,工人爸爸就是最好最好的。”

只听说过喊资本家爸爸,怎么在向蓁心里,工人才是爹。

周司骋摸摸向蓁的脑袋,鼻尖闻到发梢间熟悉的气息,深吸了一口气:“我把它撕下来。”

没必要到处展览老婆的照片了。

向蓁看着周司骋将寻亲海报撕下来,“老公,你下一趟货要送哪啊?我跟你一起去。”

开车熟练后,周司骋本来打算跑一趟长途的,但他现在改变主意了,不想让老婆跟车太久。

“去苏州拉一车水蜜桃。”周司骋不假思索,决定带老婆去苏州旅游,并且尝尝现摘现吃的水蜜桃。

七八月份正是水蜜桃的季节。

向蓁:“老公,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桃子!”

“到时候想吃多少摘多少。”周司骋拉开货车的副驾,“小心点。”

车头很高,向蓁爬上去后,感觉到货车的不一般,他系上安全带,突然想到一个现实的问题:等宝宝再大一点,他就没办法系安全带了。

那他就没办法跟着老公一起跑车了。

向蓁商量道:“老公,我以后可以放一张床住在车厢里吗?”

周司骋:“车厢只能运货,困了?我带你回家休息?”

向蓁小心翼翼地问:“还是原来那个房子吗?”

他不敢称之为“家”,怕周司骋触景伤情。

周司骋辞职之后,别墅会被没收吗?

周司骋:“我搬了新家,比较小,你想去看看吗。”

大货车白天不能进市中心,周司骋也懒得回那个大得空荡荡的家。

向蓁当向日葵时跟睡大觉差不多,他一点也不累:“我不累,我们现在就去运桃子。”

生鲜讲究时效,隔天就不好了。

周司骋仔细观察向蓁的表情,窦曼宁说他身上都好好的,向蓁看起来除了伙食不好瘦了一点,精神头倒是足。

“行,你晕车要跟我说。”周司骋启动货车,点火动静很大,刚上路的几分钟,十分颠簸,直到开上国道才平稳。

向蓁:“视野很好,我不会晕。”

周司骋跑车这么久,第一次副驾坐着老婆。

他在服务区休息时,遇到过很多开货车的夫妻档,很多都是双人持证上岗,在服务区自己做饭吃。

他还蹭过一次人家夫妻做的饭。

丈夫有些自来熟,问周司骋:“咱跑车的,天天不着家,你结婚了没有?”

周司骋:“结了。”

丈夫道:“刚结婚吧,夫妻俩最好还是在一处工作。”

周司骋“嗯”了一声,“我老婆找不到了,大哥你走南闯北,帮我留意留意。”

大哥这才看见周司骋的货车贴着寻亲海报,一时有点说不出话:“诶,你也不容易,我拍下来,看见有金发的我就给你留意。”

周司骋道了声“谢谢”,在人家车窗里夹了三百块钱。

他现在出门,不带什么金葵花卡,反而随身携带现金更多。

周司骋羡慕别人家的一幕,梦想成真。

他收回以前的话,向蓁不用会开车,只要坐在他副驾吃吃喝喝睡觉就可以了。

向蓁可一点也不困,一路都在欣赏英姿勃发的司机。

半小时后,向蓁期期艾艾地问:“老公,我的手机在哪?”

周司骋:“知道出门要带手机了?”

向蓁:“以后都会带的。”

周司骋:“面前那个柜子打开。”

向蓁打开柜子,看见了手机和手环,都是满电状态。

“谢谢老公。”向蓁先把手环带上了,然后拿起手机。

他打开微信,看见于悦悦的名字,点进去想告诉她自己回来了。

[于悦悦:蓁蓁你去哪里了?周司骋怎么到处找你?转发视频/转发视频/转发视频]

[向蓁:我是周司骋,他没带手机。]

[于悦悦:你买了这么多热搜,还是找不到吗?]

向蓁点进去那些视频,都被删除了,他愣愣道:“老公,你还花钱买热搜找我了?热搜很贵吧?”

周司骋:“不花钱,打个招呼的事儿。”

别提互相持股的商业合作关系,就是友商看见周司骋混成这样,也不会收钱了。

向蓁:“老公,你人脉很强。”

有从前的人脉,周司骋应该可以找到新的工作吧?

一个半小时后,周司骋径直将车开进一家桃园。

高秘书提前联系好了,说周复集团食堂要采购1000箱水蜜桃,公司派车运输。

果农连忙召集工人采摘,路边已经堆了几百箱,还在陆续采摘中。

周司骋牵着老婆的手,拎上一桶二十升的矿泉水,去果园里现摘了。

又大又红的水蜜桃挂在枝头,桃树不禁爬,向蓁踩着梯子,伸手去摘。

周司骋半抱着他的大腿,防止他跌倒。

“摘到了!”

向蓁跳下来,周司骋都拦不住。

周司骋倒出矿泉水洗桃子,桃肉被晒得有些热,散发着清甜的桃香。

向蓁:“老公先咬一口。”

等周司骋咬完,向蓁就着那个缺口,一口一口咬着吃。

他的脸蛋热得红扑扑的,跟水蜜桃一样。

周司骋捏了捏他的脸蛋,肉变少了。

向蓁:“我要摘一筐回去送给曼宁。”

周司骋拎着筐跟在后面,向蓁负责摘。

一个小时后,向蓁吃饱了,果农也将一千箱打包完毕,正在装车。

他们一点从工地出发,三点到果园,现在是下午四点,向蓁希望赶紧装车完毕,他们能够赶在天黑之前回到海市。

向蓁不要周司骋开夜车。

他开始帮助果农搬桃子,他力气可比人类大多了,一次能搬两箱。

周司骋正在车前头指挥一辆小轿车过窄路,转头一看,他老婆搬上货了。

“向蓁,放下。”周司骋板起脸,走过去捉住他的手,查看掌心的红痕,“你不要干。”

周司骋接力搬起了向蓁的货。

向蓁抢回来,也跟着板起脸:“老公,你要开车的,你现在去休息。”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周司骋妥协:“一次只能搬一箱。”

向蓁搬得很欢快,跟老公一起干活根本不累:“老公,这种日子太好了。”

周司骋:“你高兴就好。”

全部装箱完毕,周司骋锁上车厢门,带老婆回程。

周司骋卸货分两次,三分之二车卸在周复大部分员工所在的技术园区,三分之一送到周复总部大楼。

故地重游,向蓁郑重地吩咐周司骋不要下车,“老公,我来交接就好。”

如果被周复的员工看见,他们昔日高高在上的总裁,如今沦落到给食堂送货,再出言嘲讽,向蓁不敢想象他老公是什么心情。

周司骋可不会让老婆离开他超过一米,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向蓁按住他,沉痛地看着周司骋:“我怕你想起过去。”

周司骋就差发誓自己跟过去切割干净了:“不会,老婆,你要相信我的决心。”

向蓁抿唇:“我怕你站在楼下,我也想起过去。”

老公帅气的场景有无数,会议室最令他印象深刻。如果可以再好好看一次就好了。

周司骋顿时无声,“我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抛掉的资本家面具,可不能让向蓁回忆起来。

高秘书前来签收水蜜桃,看见总裁夫人忙忙碌碌地卸货,心情非常复杂,被总裁一个眼刀过后,加入了卸货行列。

向蓁不放心别人搬,笨手笨脚的,万一碰伤了水蜜桃,他老公岂不是要赔钱?

“高先生,我保证一个都没有坏,我们老公开车很稳,如果有坏的,你要找果农售后,不要找我老公。”

高秘书:“不找不找。”

谁敢找啊。

当晚,晚下班的员工都吃到了周总亲自送来的水蜜桃,离树不过五小时,过分香甜!

周司骋带着向蓁回到新家。

周司骋的新家……准确来说是个短租的单身公寓,只有一室一厅。

他不会在海市呆很久,只有送完货当天会住一晚,租了一个有个货车停车场的地方。

向蓁进门,看见单身公寓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床他们盖过的被子,证明这里是周司骋落脚的地方。

向蓁好心疼老公,这一个月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周司骋提前预定了菜,刚好送来,他对向蓁道:“老婆,你先吃蛋糕,我做个海鲜滑蛋。”

“哦。”向蓁坐在沙发上,有电视,他打开,发现还是只能看动画片的第一集。

没关系,只要老公在身边,他可以看千千万万遍。

周司骋每次做饭的背景音,都是一模一样的动画片。

一到做家务的时候,老婆就开始看动画片,什么心思他还能不明白吗。

周司骋以前还会心里吐槽两句向蓁逃避家务,现在才明白,原来做饭的时候有背景音,意味着家庭的圆满。

习以为常的东西,失去了才知道可贵。

周司骋很快做好饭,公寓比出租屋要大,起码有正常吃饭的餐桌。

他自己做了一道菜,还从家里叫了九道菜,不能饿着向蓁。

向蓁馋得顾不上研究老公的经济状况了。

吃完饭,周司骋提出要给向蓁洗澡。

向蓁再次婉拒:“老公,你先洗吧。”

周司骋定定地看着他——行,他现在不会违逆向蓁的任何意愿,等向蓁睡着了他自会检查。

向蓁坐在床上,掀开衣服一看,吃饱了之后,肚子看起来更明显了。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就算吃很多也不会鼓起来。

他发呆了一会儿,周司骋的肌肉比以前更完美,上床肯定也比以前凶猛。

他虽然保护好了小瓜子,但也不能超负荷承受。

要怎么说呢?

卧室门开,周司骋裸着上身出来,腰间往下只系着一条浴巾,他没那闲工夫擦,他已经五分钟没看见向蓁了。

周司骋膝盖压在床上,掌心摊开,赫然是金灿灿的向日葵发卡和戒指,声线很低沉,带着微微祈求:“宝宝,我可以帮你重新戴上吗?”

向蓁眼睛一亮,他老公不穷!

“这个可以卖!”向蓁抓起戒指看了看,“这个也可以卖!”

他们有奶粉钱了!

周司骋心脏一凉:“能不能留着?”

连戒指都不能出现在无产者身上吗?那戴什么?金戒指吗?

“可是我们需要钱。”

向蓁抬眸,抓住周司骋的手,掀开衣服,按在自己小腹上,脸颊有些热,带着羞涩道:“老公,我怀孕了。”

周司骋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不动,好像石化了。

他有一瞬间怀疑向蓁在开玩笑,毕竟他刚确认向蓁没上过高中生物。

可是手底下的触感告诉他,不对,不是,是真实的血肉,向蓁的肚子大了。

向蓁往前一坐,让周司骋更好摸一点:“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周司骋找不回自己的理智:“老婆,这事——”

向蓁:“我妈从小就告诉我,我长大了可以生孩子。”

他机智的把锅甩给桂花婶儿,让桂花婶儿解释去吧。

周司骋脑海中嗡地一声,骤然想起他跟岳母提起向蓁容易吐,岳母第一反应是抄起铁锹质问他“你们是不是上过床了”。

岳母猜到一切,却装聋作哑。而自己,更是愚蠢得像一头野猪!

向蓁心虚地承认:“对不起,我误导了你,其实我吐是因为孕吐,不是因为你的资本家身份。”

“怀、孕、了。”周司骋直接炸了。

也就是说,他带着怀孕的老婆跑大货车,还让他跑前跑后装卸货?!然后晚上还带着他住这个鸟不拉屎的公寓?!他都干出了什么事!

向蓁见老公好像裂开了,急忙安抚道:“没关系,孩子我们可以穷养,实在养不起让我妈妈养。”

周司骋脸色憋红,颜面无存到极致,恶狠狠道:“我周司骋还没有穷到让岳母养孩子的地步!”

第50章

向蓁:“老公,很多进城务工的夫妻,都是把孩子留给奶奶带。”

草,一想到李桂花,周司骋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第三代文盲了。

丈母娘的教育方式不敢苟同,跟周擎云是两个极端。

“绝对不行。”周司骋给老婆盖上衣服,风卷残云,把行李箱摊开,给向蓁买的衣服鞋子通通扔进去:“我马上带你回家。”

仿佛晚了一秒,尚未出生的孩子就会被老婆送回娘家。

向蓁:“回家?回我乡下的家吗?”

周司骋:“我家。”

周司骋顿了顿,双手撑在向蓁大腿两侧,眸似点漆,再三确认:“宝宝,你说你不讨厌资本家了,是真的吗?”

向蓁略微犹豫,如果老公现在已经从资产阶级改造为无产阶级了,他是不是应该保持跟老公同一战线?

周司骋一见老婆犹犹豫豫,心里就没底,仿佛回到一个月前走投无路的境况。

“老公,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向蓁试探周司骋的经济实力,“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周司骋也在试探:“你能接受我是什么样子?”

夫夫间互相交心的时刻,以前从未有过。

向蓁忍不住打了直球:“老公,别墅卖掉了没关系,我和宝宝会陪你东山再起,我下班后可以在路边卖瓜子。”

周司骋换了这么小的房子,想来别墅是他在职当总裁时,高杠杆买的,好几个亿,辞职后还不起房贷又卖掉了。

向蓁有关注房屋中介,很多卖家的售出理由都是这个。

周司骋:“必须卖掉房子白手起家吗?”

向蓁更喜欢奋斗的叙事,而不是守成?

向蓁更加愧对老公:“不做生意一直开大货车也可以。”

周司骋忽然就听出了向蓁语气中的愧疚迁就,好像有什么信息差一直横亘于他们中间,但此刻他不敢妄下结论,只能假设:“宝宝,如果我东山再起的结果就是开辟另一个周复集团……?”

向蓁眼神亮晶晶:“那真是太棒了!”

周司骋:“那我能不能直接回周复上班?”

向蓁惊讶:“还可以这样?你辞职了他们还雇佣你吗?”

周司骋轻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辞职了,就跟周复集团没关系了?”

向蓁安慰:“老公,没关系的。”

周司骋闭了闭眼。

周司骋不知道该恨谁,恨他自己吧,恨他不听老婆的话,从一开始孕吐症状出现时向蓁说要离开,他不肯放手,按着向蓁在中医手底下扎针,绝食逼他克制孕吐……

绝食逼他克制孕吐,这八个字联系起来,周司骋简直是天底下最混蛋的男人。

等老婆忍无可忍离开,怀着孕在外面流浪一个月,周司骋又忘记了向蓁许下的“等他回来”的承诺,他老婆就是治愈了才会回来,他自作主张和老婆过穷日子,让向蓁误以为他变穷,怀着孕跟他辗转搬家,跑大货,摘桃子,卖力地卸货,照顾他的自尊……

向蓁是真的爱他,陪他起起落落,从网约车司机到风光无限的霸总,又滑落成货车司机,他始终在向蓁心里闪耀。

世间有几个人能经得起其中的震荡,依然保持少年心性。

原来,人们在婚礼上的誓词不是华丽的谎言。

无论贫穷富贵,疾病健康,他们互相陪伴。

这么爱他的老婆,就是少了点常识。

周司骋恨得想哭。

他弯腰抱住向蓁,“老婆,对不起,我们还有很多钱,别墅是全款的,周复集团还是属于我们。”

向蓁懵逼:“我们的钱还能回来?”

“能。”

周司骋画图给老婆科普周复的股权结构,语言简单,深入浅出,直截了当地告诉向蓁:哪怕他辞职,也是周复的幕后实控人,想重回周复,只要开一个形式上的董事会任命。

董事会?听起来是很高级的会议。

向蓁:“老公,到时候我可以去看吗?”

“当然可以。”周司骋暗自规划,上次耍帅没成功,下次要更帅,“再过一阵子吧,我把你设置为小股东,记得投票给你老公。”

周复占股1%的小股东,都意味着掌握巨大的财富,向蓁哪里懂周司骋拱手相让的股权价值,只顾着连连点头:“老公,我肯定投你,投错了你回来打我。”

周司骋失笑:“打你干嘛。”

天天说这种把人往S路上逼的话,他听了是情趣,别人听了以为他对老婆很差要挖墙角。

“这个床不好睡,我们回家。”周司骋抱起老婆。

向蓁摇摇头:“我们睡一晚上吧,我想抱你。”

周司骋:“好,蓁蓁,我可以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吗?”

他对向蓁和窦曼宁的口供还是不太相信。

向蓁一下子红了脸,是正经的检查吗?

周司骋一看他想歪了,“咳”了一声,“不做别的,我就看看。”

没有带向蓁去医院做个具体检查之前,周司骋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折腾怀孕的老婆。

向蓁乖乖配合脱掉衣服:“老公你随便看吧。”

周司骋把空调关闭,扶着向蓁的手腕帮他脱衣服,休闲裤褪掉,两条腿又白又长,漂亮却不羸弱,因为他老婆跟猎豹一样能跑,所以屁股也很翘。

锁骨下方的位置长时间没有被蹂躏,变回了初见的涩嫩,但好像更红了一些。

他里外检查一遍,只有脚背上有几条擦伤,周司骋重新给他擦了碘伏,“这里怎么回事?”

向蓁:“我从……村里出来的时候要走山路,你有没有见过晴天霹雳,突然一道闪电劈向一片石头,我正好经过,被碎石砸到了。”

周司骋只经历过数次精神上的晴天霹雳,听完后怕至极,现代人走山路依然充满凶险,虽然没有土匪强盗,但大自然本身就迷人又危险。

“你应该早点给我打电话,老奶奶家里没电话吗?村村通工程知道吗?”

向蓁抿住了唇,好一会儿没吭声,眼珠子转了转,把脚踩进周司骋浴巾里,“被石头砸了好疼。”

周司骋只有下半身围着浴巾,被向蓁一搅和就散开了,他深吸一口气,捏住向蓁的脚趾挪开,重新系上浴巾,遮住傲然挺拔的玩意儿。

“不要打断。”

向蓁:“老公,你的自制力越来越棒了。”

妻子一点也没有分开两个月的陌生,周司骋好气道:“你都怀孕了,我没有自制力能行吗。”

向蓁:“没关系,我已经制裁过宝宝了。”

“什么叫制裁?”周司骋皱眉,真的怕文盲老婆做出高危妊娠的事情。

向蓁又失言了,顾左右而言他道:“老公,曼宁也可以生孩子。”

周司骋:“那是申库该关心的事,你先告诉我,你怎么制裁的,吃过什么还是喝过什么?”

“意思就是,这是我们的家族基因,我们自有一套解决孕吐的办法。”向蓁抓起手机,“你给我妈妈打电话,不信你问她吧。”

周司骋接过手机:“你以为我不敢打吗。”

他立刻就拨了丈母娘的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气势就弱了下来:“妈。”

李桂花在麻将桌上也是一愣。

好家伙,周复总裁叫她妈妈。妖精们真是出息了。

“找到小蓁了?”

向蓁凑过去,开心道:“我怀孕了!”

李桂花早有准备,但还是在听见这个消息时,误点了炮,“喔!怀孕了就自己小心点,别跑来跑去的!”

向蓁:“我说我有办法让自己不孕吐,我老公不信,你跟他说说吧。”

周司骋:“蓁蓁说的没头没尾,我想知道具体是什么办法。”

敢喝符水要狠打屁股。

李桂花:“二筒。家族机密,概不外传,没有结婚证的不要瞎打听。”

向蓁得意地挑挑眉,我可没有串供噢。

周司骋:“……”

真服了这一家。

他跟向蓁哪来的结婚证,他以后难道都不能知道吗?

男婿就活该被排外吗?世界上还有比他更无力的人吗?

哦,还真有一个。

李桂花:“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妈什么时候骗过你,说向蓁没事就是没事。”

这话倒是真的。

周司骋肉眼可见向蓁身体健康,脚背上的伤口愈合都比常人快一些。

李桂花:“我们蓁蓁不是傻子,他自己心里有数,你听老婆话,啊。”

最后一句话,说到周司骋心坎里了。

事实证明,在他未知领域,听老婆话会少走弯路。

周司骋暂时妥协:“行,先睡吧。”

他给向蓁穿好睡衣,自己也去换了一身睡衣,想让向蓁压在他身上睡觉,又怕压着肚子,只好侧身揽抱。

向蓁:“老公,我给你补过个生日好不好?”

没有人给周司骋过生日,他因为孕吐也错过了,向蓁心心念念,不想等下一年了。

周司骋:“好。”

向蓁兴奋地坐起来,马上打电话邀请窦曼宁:“曼宁,明天我要给老公过生日,你也来吃饭吧,带上你老公。”

周司骋一愣,以为只有两个人过,却忘记过生日流程里还能邀请好友,热热闹闹。

窦曼宁应了一声好,问他现在还能喝咖啡吗?

“我可以——”接收到老公严厉的视线,向蓁改口,“那先不喝了,你不要准备我的饮料。”

向蓁没有继续邀请其他人,因为他和窦曼宁有悄悄话要说,下次再跟悦悦她们聚。

向蓁挂完电话,带着期盼睡着了。

周司骋没有睡,黑暗中一直保持清醒,一会儿摸摸老婆这儿,一会儿摸摸老婆那儿,偶尔眯一会儿,也会马上惊醒。

……

翌日。

周司骋终于能正式接老婆回家。

99辆罕见的绝版豪华车型,展览一样停在破公寓楼下。

向蓁目瞪口呆:“怎么这么多车?”

周司骋:“连夜借的。”

他没有收集豪车的癖好,靠刷脸把海市现存最贵豪车都借过来了。

“老婆,你看看喜欢哪一辆,我买。”

向蓁看了看,径直走到头车比亚迪那里,他就只认识自家的车。

周司骋莞尔:“上车。”

白色SUV打头,后面跟着的车一辆比一辆贵,一路拉风护送至大别墅。

刹车,开门,下车。

管家带着所有员工,齐齐等在门口,乐队演奏早就排练好的乐曲。

“周少,夫人,宴会厅已经备好,随时能够开席。”

窦曼宁带着老公申库准时赴约。

不过此时吃午餐还太早,适合磕点瓜子点心。

四个人坐在沙发上,周司骋给老婆喂燕窝。

向蓁一边吃一边对窦曼宁道:“其实我们之前理解错了,我老公不是资本家。”

窦曼宁:“哦?”

向蓁:“他是青年企业家,新兴科技产业带头人。”

“你知道为什么这里的路灯这么亮?这里的公交车这么便宜空调这么足吗?”

窦曼宁:“不知道。”

向蓁:“因为我老公在这里纳税,他是海市纳税第一名。”

窦曼宁认真听着,礼尚往来道:“我真羡慕你找的老公,你老公为社会做了这么多贡献。”

一旁的申库:“我……”

向蓁又道:“你老公也很好,起码他没有骗你。”

申库:“我——”

周司骋暗爽地给老婆擦擦嘴。

教育的滞后性,在此刻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