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司骋:“让张叔把花园的向日葵整理整理,稍后还有三十多盆向日葵要搬来。”
管家:“好。”
周司骋:“三楼最小的客房清空出来,打一个油烟机的排风口。”
老婆给他买的抽油烟机卸下来带走。
不止抽油烟机,周司骋准备还原一个出租屋的模样,这样,偶尔还可以体验。
周司骋把出租屋的全屋360影像传给管家:“按照这样复原。”
款式要一样,材料不能一样。
管家第一次知道周司骋在外面住这样的房子,久久不能言语。
周司骋要求老多,还对管家的能力产生了质疑,他第一次带老婆回家,生怕向蓁有哪里不满意,“你先办,我抽时间回去安排。”
管家:“我马上办。”
周司骋压下没来由的紧张,步行到食堂,挑了一个窗边的位置。
此处正好欣赏广场上的向日葵。
此刻,向日葵仰着金灿灿的花盘,整齐划一追着一点的太阳。
周司骋想起家里的那片向日葵,也纷纷绽放了花瓣。
向日葵是一种演示生命热烈美好、永远追逐希望的花。
周司骋十二岁后的生命,从未如此鲜艳激荡,如此盛满光辉。
向日葵盛开最热烈的时候,他要迎接老婆回家。
……
周司骋看着看着,眉头一皱。
向蓁就在楼下。
那头金发他不会认错。
他在这里吹着空调,他老婆在外面晒着太阳排着长队。
外面的气温高达35℃。向蓁在排队打卡向日葵。
他似乎有些被晒晕,一直搓着额头,偶尔抬手遮着眼睛。
向蓁不太怕热,现在却一副要中暑的样子,他在高处看不清脸,估计嘴唇也是白的。
周司骋心里瞬间腾起一股焦躁的、痛彻的悔恨。他老婆的身体不适合排队……他老婆身体什么情况他也说不清,总之不适合。
如果他早点坦白,他今日就能清场,让整片向日葵只为他老婆绽放。
周司骋立刻打电话让向蓁进来避暑,再打电话给保安室,允许那个金发的青年进来,他自己两步冲到电梯,正好遇见送材料的高秘书。
他冷静下来,道:“高瓯,你去接向蓁,我在这里等。”
高瓯:“好。”
周司骋宛若暴君一样道:“天气太热,楼下马上清场。”
他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就是想等会儿没人了让向蓁去拍一张。
高瓯委婉道:“公关部本来打算今晚发一则声明,说人多影响集团办公,酷暑天气玻璃幕墙热辐射严重,避免游客身体不适,明天开始不对外开放。”
广场是私人造景,没有哪一家大公司总部门头前面乌泱泱跟超市一样。如果拥挤出事了,还要承担责任。
只是突然赶人,有点儿不好看。
“毕竟关乎小葵包的形象。”
周司骋一根筋却拧着了,儿子哪有老婆重要,他还没死,他老婆凭什么要排队。
周司骋:“仓库是不是搬了一批端午礼盒过来?拿出去分,劝退一个是一个。”
高瓯:“是。”
如果有丰盛礼品,再以天气原因劝退,那周复就是一个人性化的集团了。
高瓯小跑两步,从大门接上向蓁:“向先生,这么有缘。”
“高先生,原来你在这里上班啊。”
“是啊,我跟周先生是同事,你要找他吗?”
向蓁跟随高瓯进电梯,一抬头,却看见周司骋站在里面。
“老公。”
周司骋拥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胸膛:“累了吧?”
向蓁喉咙有些干,“老公,我想喝水。”
周司骋心疼坏了,按了食堂的楼层,“我带你去食堂吃饭。”
电梯抵达楼层,高秘书先行一步。
周司骋蹲下来,把蔫蔫的老婆背起来。
这一路去食堂的包间,有高秘书先行,没有遇到一个人。
向蓁趴在老公背上一会儿,恢复了,活蹦乱跳,“老公,你的公司比我的公司还气派。”
周司骋:“嗯,都是我们的公司。”
到了包间,周司骋拧开好几瓶常温饮料:“慢慢喝。”
周总的午饭刚做好,高秘书亲自送进来,“顺手帮你送。”
向蓁弯起眼睛:“替我老公谢谢你。”
“老公,你还没吃饭吗?”他心疼地低头一看,周司骋的午饭竟然有焗龙虾,咽了咽口水,“老公,你中午吃这么好吗?”
周司骋:“……”他该死,他吃独食。
周司骋:“因为我登记了我老婆第一次来参观,这是公司食堂赠送的家属福利。”
向蓁惊呆了:“任何一个员工都这样吗?”
周司骋:“对。”
向蓁异想天开:“你们公司福利这么好,工作久了是不是还会分房?”
周司骋:“对。”
高秘书:?
对什么?海市房价这么高,员工分房福利二十年前就取消了!不然他早就有房了!
周总说的是“兑”吧,夫人说什么都给兑现。
向蓁:“高先生,你吃午饭了吗?一起坐下来吃。”
高秘书道:“刚吃完,我先去工作了。”
周司骋把龙虾剥开,沾了点醋汁,喂给向蓁。
向蓁张口咬下,一大口,腮帮子都鼓起来。
周司骋看着老婆吃饭的样子,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要摊牌,要把老婆带到这里上班。
“等我升职了,我给你内推,你来这里上班。”
向蓁点点头:“可以啊。”
周司骋手掌攥了攥,向蓁总是太好说话,太没脾气,不知不觉他被纵容出了无限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向蓁:“老公,我可以看看你的办公室吗?”
周司骋沉默两秒,在就地摊牌和择机摊牌之间犹豫。
恰此时,梵昊打电话过来,“向蓁,你又去哪儿了?”
向蓁:“我在我老公公司吃饭。”
“周复大楼?”梵昊小心地重复一遍,“他不装了?”
向蓁:“装什么?”
梵昊悬崖勒马:“没什么,他爱装逼。”
向蓁撅了撅嘴,他老公哪里爱装了,明明就很低调,“你知道我老公大学读什么吗?”
梵昊装糊涂:“没听说。”
向蓁:“top2,他从来不挂在嘴边。”
梵昊笑了,有这种不允许别人说一句不好的老婆,周司骋你可别翻车。
梵昊:“你有没有去参观他的办公室,说不定有惊喜。”
向蓁可听出来了梵昊在阴阳怪气,梵昊怎么跟悦悦一样学坏了,他刷到了一点办公室出轨的电视剧片段,想暗示他办公室有小三对不对?
向蓁:“老公,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只相信你。”
周司骋:“……”
他忽然骑虎难下,无法在向蓁最相信他的时刻,告诉他一切都是编织的谎言。
周司骋只好将向蓁带到了高秘书的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并不知道电脑密码,看见桌上有一副防蓝光镜,他戴上试了试,假装自己很忙。
高秘书的办公室紧邻总裁,窗外的风景也很好。
向蓁第一次见到周司骋的背后是这种高级办公室和蔚蓝大海。
他印象中的周司骋,更多是出租屋笼着烟火气的周司骋,开着比亚迪的周司骋,睡三十元纯棉床单的周司骋。
置于办公场景的周司骋,很陌生。
带着金丝眼镜的周司骋,不怒自威,高不可攀。
果然,西装需要场合,出现在出租屋和出现在写字楼,完全是不同的感觉。
好帅!
向蓁在心里喊。
帅得有压迫感、威慑感、灼烧感。
帅得他有点不敢直视了,好像看见就会灼伤花盘。
向蓁游移地挪开目光:“老公,我要回去上班了。”
周司骋:“楼下没人了,你可以去拍照,高瓯正好要去银行办事,他送你回去。”
向蓁觉得周司骋这一番话听来的感觉,也跟从前不一样。
多了几分发号施令的味道。
晚上,向蓁和周司骋过夜生活的时候,也觉得小腹有隐隐的灼烧感。
他不知怎么想的,坐在周司骋身上时,掀起睡袍的下摆,盖在了周司骋脸上。
没有看见周司骋微微出汗性感的脸,好一点了。
周司骋一愣,在邀请他吃什么吗?
……
这个举动,让向蓁第二天起床时还有点腿酸腹胀。
翌日。
向蓁依然习惯在午休出去游荡,他逛着街,忽然在批发店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张叔?!
向蓁眼睛一亮,他想问问张叔,到底怎么才能把向日葵卖出高价。
张叔是来买向日葵大青瓷缸的,四十个,装了一车刚走。
向蓁快跑两步上前,拍了拍张叔的肩膀,但是正好一辆货车长长鸣笛,张叔没发觉他,直接开动小电驴。
向蓁有点遗憾,手指攥了攥,察觉到有什么,他张开手,看见一粒非常细小的、细小的黄色向日葵花粉。
他永远不会忘记的,来自榛子林里的向日葵的花粉气息。
向蓁一愣,环顾一圈,确定以及肯定,这一粒花粉是他刚才从张叔衣服上蹭下来的。
这是他兄弟姐妹的后代。
曾经有人从榛子林带走了一颗葵花籽,并且一直传代到了今天,没有与其他父系杂交,保留了最初最原本的向日葵性状,和他一样!
他的亲人,就种向日葵的张叔家里!
向蓁眼眶一热,继找到老公之后,老公阴差阳错的一次指引,他又找到了家人!
它们就在这里等他重逢!从今往后,他就是有爱人也有家人的妖精了!
向蓁拔腿追上张叔的车。
他跑得很快,像一阵风一样,热气蒸腾他的脸颊,激动的泪水顺着眼尾直接蒸发,但他丝毫不顾,跟着车一个街角一个街角追逐。
最后,他顺着那辆车,来到了一个叫江阁的别墅区。
他跳上围墙,翻过去,消失在树林里。
身后气喘吁吁的叶沄和施霆:“……”
夫人好身手!
等等、周总好像在里面?
第37章
叶沄要跟着爬墙,那栏杆都是竖起的尖角,有点危险,施霆把他拽下来:“我给周总打个电话。”
叶沄:“对对对,先打电话。”
周总今天在家里布置求婚仪式,要是让向蓁提前撞见,那惊喜就大打折扣了。
而他,会被扣第二次工资。
施霆拨出电话,等了等,无人接听。估计周司骋在亲自布置,没带手机。
他看了眼高墙,在走五百米外的大门和爬墙之间,选择了爬墙。
只是一爬进去,连施霆也有些懵,因为周总并没有告诉他们住哪栋别墅,而眼前也不见向蓁的人影。
别墅一栋一栋之间,有些距离,施霆连忙给周司骋的紧急联系秘书,高瓯,打电话询问。
……
江阁的绿化乃是开发商用心了的人工造景,夏天草木繁茂,乔木撑开最盛的绿荫,
向蓁进了森林,不再隐藏妖精的实力,不用考虑人类奔跑的极限,循着空气中向日葵花粉的香气,目光坚定地朝一个方向奔跑。
没有被车尾气污染的各种花香浮动在空气里,盛夏太好了。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栋门前盛开着金灿灿向日葵的小楼前,门口挺多人,有张叔、有他不认识的,都忙碌得布置着什么。
向蓁猫在一棵树后面,眼睛定定看着那片向日葵。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那么多那么多……一大片,比当初榛子林的向日葵还多。
那场大火过后,向蓁抱着一颗亲葵后代的种子跑了很久,但是种子已经被烘熟了。
幸好幸好。
生命总有奇迹的方式繁衍。
向蓁想,你们这些后生葵的生活条件太好了,水肥伺候,独享阳光,长得又高又壮,个个都有两米。以前哪有这个条件,还得跟榛子树争夺阳光。
他就是当初没抢到多少阳光,才长得慢,因为长得慢,所以每年都抢不到多少。只有当冬天榛子林落光了叶子,熹微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杈,才落在向蓁身上。
冬天的阳光不够温暖,不足以支撑他旺盛生长。向日葵都已枯萎,种子落入泥土,满山都是寂冷。
偶尔东北虎踩过簌簌的雪层巡山,向蓁抖落脑袋上的雪,看它甩着尾巴走远。
成精的过程漫长孤寂,所以妖精喜欢进城。
向蓁运气很好,一进城就遇到了专属于他的太阳,再也不用担心阳光不够。
甚至有点儿太多了,太阳只照射他一个葵。
向蓁觉得衣领里痒痒的,他伸手一模,抓出一团白色的棉花。
是刚才穿梭树林,带走了一朵异木棉的成熟种子。
黝黑小小的种子,藏在一大蓬棉花里,风一吹,棉花带着种子去闯荡世界。
植物没有长脚,这是植物妈妈的办法。
那么,谁是当初包裹着幸运葵花籽的“棉花”呢?
向蓁从模糊的幼时记忆里,刨出一些人类活动,曾经有一支科考队在深秋路过了榛子林。
有道温柔的声音抚摸过他的叶子。
他极力回想那些人类。
那个带走葵花籽的人在眼前的几人之中吗?
向蓁睁圆眼睛,细瞧。
忽地,一张脸毫无预兆地映在乌黑的瞳孔里。
周司骋从别墅中走出,黑色西裤,纯白衬衫,利落的黑发,深邃的眉目。
天光之下,俊美如天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线条分明立体。
周司骋皱着眉头,抬手打断演奏乐队。
交响乐团霎时无声。
管家恭敬地送来一片擦手的毛巾,“周少对曲目不满意吗?”
周司骋刚亲自摆了一遭向日葵的布置,手心全是灰,他接过来擦了擦。
虽然他们已经结婚了,是老夫老妻。
但是他还没给向蓁戴上戒指,差个求婚。
求婚应该浪漫,但周司骋本身不算太浪漫,只想到最俗的办法。
他想烘托一下求婚时的气氛,但又拿不准向蓁能不能欣赏。
毕竟他老婆是一个重复看动画片第一集、天天听短视频嘈杂弱智配音的人机。
乐队的曲目是不是过于高雅了?
其实应该放抖音神曲,每个只放十五秒循环播放?
周司骋:“我再想想。”
天气热,如果不是向蓁喜欢户外和阳光,室内会更舒适一些。
周司骋挥了挥手,让乐队进屋休息。他自己则来到三角钢琴前。
修长的十指放在黑白琴键上,流水的琴声响起。
钢琴高度还可以再垫高点。
——因为黑色琴凳被太阳烤得炙热,没法坐着弹。
绿草如席,金花如浪,天蓝云白。
此间的太阳神,敛目深情,无比的高贵夺目。
这还是他老公吗?!
他老公的手是握着方向盘,抄着不粘锅的呀。
这是太阳的……背面吗?
向蓁自己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久久地屏住了呼吸。
剧烈奔波,流汗流泪,重逢大难不死的亲故,目睹脱胎换骨的爱侣。
向蓁喉咙突然被掐住似的发紧。
向蓁汗涔涔,手指颤抖地扶住树干,腿软得有些站不住。
看周司骋看得久了,他有些眼冒金星,但还是坚持不肯扭动脖子。
越看脸上越热,红得有些病态。
他看见有人从别墅里跑出,毕恭毕敬地交给周司骋一部手机。
周司骋接起来,脸色一变,几乎下一秒,敏锐的目光就扫向了他。
向蓁抬手捂住嘴巴。
周司骋一眼就看见树荫里的老婆,那张小脸红得不对,还死死捂住嘴巴,仿佛惊吓过度怕发出声音被他察觉。
他扔掉手机,仓惶地跑过来。
“老婆!”
向蓁干呕一声,被周司骋两手抱住。
胃里不断地涌上恶心,向蓁闭紧了双目,他这是怎么了。他觉得有一团火在烧。
意识模糊中,他好像听到了医生的声音。
“剧烈运动,中暑脱水,加上情绪激动,连锁到胃部引起干呕了。”
“挂个生理盐水,没大问题,可以接回家。”
接下来,他好像被抱到一张床上,被推了很远。
再醒来,向蓁看到了很高的天花板。
眼珠一转,他看见了周司骋的脸。
腹部熟悉的灼烧感传来,脸庞过敏一样发烫。
向蓁死死忍住想要转头的冲动,微微闭上了眼睛,“老公。”
周司骋声音很轻:“对不起,老婆,我吓到你了。”
他紧紧握着向蓁的手,他没想到,向蓁见到他会是那种反应。
明明他在周复总部见到办公的自己,眼里还都是星星。带向蓁进周复,是周司骋的一次尝试,试探向蓁对精英老公是否适应良好。他以为结果是他想要的——
但是,向蓁晕倒之前,周司骋隐约从他眼里,看见了想要逃离的惊惧。
他一定看错了。
向蓁:“你……骗我了吗?”
周司骋:“对不起,其实我不缺钱,我是周复集团的总裁,周复银行是我的,小葵包也是我的。我只是想找一个简单过日子的人,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跟我在一起。”
这个理由,如今说来,尽显可笑。
他用这个理由整整“考验”了向蓁一个月,做尽了所有夫妻能做的事。
他恶劣至极。
向蓁眨了眨眼,脑子好像和身体在打架。
老公又帅又有钱!
可是他有点想吐。
他好像违背了对老公的誓言。他信誓旦旦说“以后只相信老公说的话”,可是周司骋说话时,他的身体却在颤抖。
是因为周司骋说他有钱,反差太大,他的内心深处还没有接受这个老公吗?
难道说,有钱和没钱,能决定人格与灵魂吗?
向蓁克制着这种本能的颤抖,他不想被周司骋看出来。
他不想听周司骋说,他听小葵包说。
他微微翻了个身,打开手机,问小葵包:“小葵,周司骋是谁?”
[小葵:@周司骋是你没钱的老公!]
向蓁:“他还是谁?”
[小葵:周司骋还是我英俊多金的主人,我最严厉的父亲!他是周复集团总裁,周复最大股东,主要投资互联网科技,旗下有周复银行、小葵包AI、飞驰打车……等全资控股子公司。他的投资领域还涉及……]
向蓁听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头衔,揪紧了被单。
老公一人管理这么多公司,脑子也太好用了……不是,他又有点想吐。
原来小葵包早已告诉他,周司骋真名恋爱,只是他自己没有当回事。
周司骋听着小葵包爽朗的语气,好像一种深刻的讽刺。
向蓁为什么不看他了?
老婆为什么不看他了?
他这么有钱,难道还是错误。
没有钱怎么给向蓁最好的生活,没有钱怎么射死觊觎向蓁的恶狗。
周司骋:“老婆,这里是我们的新家,我把出租屋的所有东西,抽油烟机,天台的向日葵,都搬过来了,我们以后就住这里。”
向蓁一愣,看着高高的天花板,再也不是出租屋那个周司骋抱着自己就会顶到的天花板了。
新家好大!周司骋是老公里的天花板!
不是,他睡在这张床上有点不舒服,他好像水土不服了。
向蓁:“我觉得还是出租屋好。”
周司骋:“独栋别墅好,老婆,在这里没有蚊子咬。”
他还没有忘记向蓁那个想要逃离的眼神,因此他雷厉风行搬走了向蓁的所有东西。
他这么多或许不对,但是别无选择。
向蓁和周司骋对视。
他好像有点了解周司骋了,因为他居然从周司骋眼里看见了害怕。
周司骋在害怕谎言造成的后果。
他无所不能的老公,怎么能露出这种眼神。
周司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跟专业医生聊聊?”
向蓁:“没有。”
“老公,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周司骋身体一僵,从前的向蓁从来不会提出这个要求,不会有闪躲的视线。
他深呼吸了一下:“好,我就在外面。”
周司骋把机器小葵包推出来,放在床边:“老婆,这是小葵包实体,你可以跟它聊天。”
向蓁淡淡地应了一声,热情不高。
周司骋心里一沉。
他走出房门,房间很大,足够他一个成年男子走上十步,不像出租屋,可是他每一步的回头,都没有与向蓁的视线相接。
从前他每一次转头,都能看到老婆专注的视线。
周司骋关上门,对门口的叶沄和施霆道:“聊聊。”
他已经知道,向蓁是凭借什么样的身手,翻越了别墅区。
他能怎么进来,就能怎么出去。
后者,是周司骋不可承受之意外。
周司骋与施霆探讨如何加强安保团队,用上最新最高科技的AI巡逻、红外感应。
叶沄欲言又止地坐在一边,怎么到这个地步了。
……
老公一走,向蓁吐出一口气。
他刚才很努力,才没有表现出对周司骋的畏惧,其实他的小腿肚都差点抽筋。
他不想这样对待老公。
向蓁眼尾流出了一点泪水,他明明还是很爱老公。
向蓁拿起手机,联系另一个妖精。
[向蓁:曼宁,我现在看见老公会有点难受,想吐。]
[曼宁:怎么了?他打你了吗?]
[向蓁:不知道,没有,你帮我把《成人指南》拿过来。]
[曼宁:对!里面说不定可以找到原因!]
向蓁盖上被子,他的害怕莫名其妙,无从诉说。
他只能放在心底。
向日葵有了心事,才算真的成人了。
第38章
机器小葵开了儿童陪伴模式,跟聊天框那个歪屁股的小葵包两模两样。
“向蓁宝宝,你饿了吗?我可以点餐噢。”
宝宝?是周司骋教它这么喊的吗?
向蓁动了动:“不饿。”
小葵:“让我为你介绍家里的新大厨吧,他可以做豆乳蛋糕、绿豆沙牛乳、桂花冰粉、青苹果戚风、水果奶油蛋糕,清凉降暑,这里都没有你想吃的吗?”
向蓁一下子坐了起来,突然也不恶心了,肚子饿瘪瘪的。向日葵里身体里的淀粉和糖原好像都分解干净了,他需要补充。
他都想吃。
向蓁:“我都要。”
他这才看见小葵包的机器人形态,好萌的白色宝宝,头顶的向日葵也很逼真。
向蓁下床,碰了碰它晃动的花瓣,露出一个笑来。
机器小葵带有实时监控,周司骋坐在客厅,看见老婆终于笑了,按了按挺拔的鼻梁。
逆子还有些用处。
机器小葵:“向蓁宝宝,吃太多甜品会蛀牙,你可以挑选三样。”
向蓁抱着手臂:“你跟周司骋一个样,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
机器小葵可是个讲道理的,儿童模式下,它负责跟随、劝导、陪伴,不能无条件纵容儿童。
“虫子咬你的时候,会疼得在地上打滚。”
向蓁手指抖了一下,向日葵最害怕的虫子就是葵螟、蚜虫、金龟子,会啃掉他的叶子和花盘。
最不怕的就是蚊子。
他转头看向窗外,大片的金色向日葵迎着太阳绽放,周司骋这里应该没有虫子吧?
向蓁肚子空空的,他盯着机器小葵,脑筋转了转,一些职场pua短视频画面闪过。
他严肃着脸:“小葵,我对你很失望,当初下载你的时候,我给你的评级很高,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想到你变成这个样子,你是周小葵,不是向小葵。”
小葵:“不管我姓什么,我都愿意当你最好的朋友。”
向蓁:“我要吃全部的蛋糕。”
小葵:“对不起,但我是有底线的小葵。”
向蓁再接再厉:“当初我力排众议,让你进入我的家庭,我对你的期待值有多高,你自己心里清楚,到头来你更听周司骋的话。”
机器小葵的花朵闪了闪,好像底层代码在打架。
窃听的周司骋果断接管了机器小葵:“好的,全部给你吃。”
特殊时刻还管什么蛀牙不蛀牙的,能吃是福,吃得下了,说明心情好了。愿意吃他家的饭,说明也没有深恶痛绝到一刀两断的地步。
野生大战人工智障,野生的赢了!向蓁开心,他就说上网能学到东西吧。
机器小葵操控智能门锁,打开,出去运了一盘水果蛋糕进来。
来来回回数次。
向蓁看着十几个蛋糕,突然想起蛋糕的定价,他会不会吃穷老公啊?
虽然周司骋骗了他,结婚的时候骗他负债,现在周司骋有钱,他要狠狠吃光他的钱,报复他的欺骗。
可是,真吃穷了也不好。周司骋弹钢琴的样子真的好帅好高贵。
向蓁担忧地询问小葵:“我吃这么多,会重创我老公的经济吗?”
听说一些有钱人,负债比资产多的,现金流还不如一个主播。
小葵包:“放心吃吧,你对我主人的财力一无所知!”
向蓁咬唇:“我确实一无所知。”
周司骋:“……”
会说话吗?会说话吗?不会用成语就去上幼儿园,哪壶不开提哪壶。
向蓁握着大勺子,这盘一口,那盘一口,胃口极佳。
周司骋庆幸自己提前请了甜品师,从一早就开始准备,本来是惊喜,现在变成安抚。
他或许该掌握一门新的手艺了。
“周少,有位夫人的朋友,窦曼宁,想要上门拜访。”管家接到物业的消息,过来询问。
周司骋:“请他进来。”
生活环境变化,有熟悉的朋友陪伴,向蓁会适应一些。
周司骋对窦曼宁抱有很大的期待——窦曼宁是向蓁朋友里最通情达理的,劝和不劝分的。
这时候应该多接触劝和的朋友。
于悦悦那种就先别联系了。
物业开车送窦曼宁到门口,周司骋亲自带路:“向蓁在二楼的卧室。”
管家大惊,周少的洁癖呢?他以为周司骋会叫向蓁出来,而不是放客人进卧室。他们有客厅的啊!
周司骋拧开门,目光直直看向大快朵颐的老婆。
亲眼看,和数据传输过来的,到底不一样。
向蓁好像瘦了,巴掌大的脸泪涟涟的样子还在眼前。
向蓁身体里仿佛有个光敏反应的开关,周司骋一出现,他就条件反射背过了身。
周司骋一顿,退出去:“你们聊。”
向蓁:“小葵,你也出去。”
小葵包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无助弱小。
周司骋:“小葵包,出来。”
小葵包无声地跟着周司骋滑出去,底层代码写着谁的名字一览无余。
向蓁:“小葵包有摄像头。”
他知道他一直被老公监视着,叶沄告诉他了,他们是保镖,因为那一次半夜醉汉撞门,周司骋不放心。
他手腕还戴着周司骋送的监测手环。
他从身到心都属于老公,可是身体却不干了。
向蓁邀请窦曼宁一起吃蛋糕,跟窦曼宁形容:“我如果看他的时间一久,我就小腹痛,想吐。”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而矛盾地说:“我还有点怕他,害怕他伤害我,可是我相信老公不会打我。”
窦曼宁身为咖啡精,却也只了解咖啡树,对别的物种一窍不通,闻言,脸色凝重起来,“要不要问问桂花婶儿?”
“桂花婶儿也只是人类。”向蓁摇摇头,“别让她担心了。”
每个物种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
窦曼宁拿出《成人指南》,这本书最近保管在他那里,所以没被周司骋搜走,出租屋简直被姓周的扒了一层皮。
窦曼宁:“我也看了一遍,没看出什么,都是一些做人的道理。”
向蓁把书摊开在床上,和窦曼宁挨着坐,目光共同看向《指南》中合起来的夹层。
向蓁:“你说,会不会其他妖精,也遇到了跟我一样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涉及隐私,所以只写在了自传里?”
窦曼宁:“有可能。”
向蓁:“你说我们可以看吗?”
窦曼宁:“你看我就看。”
向蓁:“那……全票通过,看吧。”
向蓁把散落的头发夹好,伸手将夹层翻开,“这是……金钱豹和金银花前辈的自传,他们是民国时成精的。”
窦曼宁:“民国同一时期同一区域成精……按照现在的话讲,就是双子星。”
向蓁:“还恰好都姓金。”
窦曼宁:“好巧。”
他和向蓁就来自不同的大山,一南一北,隔了十万八千里,如果不是在工地遇见,他们不会知道对方。
两个妖精共同阅读。
金钱豹与金银花前辈,诞生于动荡之中,这片土地被列强侵略,满目疮痍,青年人奔走呼喊救亡图存,有识之士前赴后继掀起革命浪潮。
该选择谁?该往何处?
金钱豹与金银花不约而同,选择了与长久以来受压迫最深、最有力量的工农阶级站在一起。一个骁勇善战,一个化身白衣天使,为解放全民族并肩作战。
自传里没有书写他们的作战过程,寥寥几语记录了他们的讨论。
[金银花:中国资产阶级具有软弱性,不如工农阶级有力量。]
[金钱豹:我们妖精出生一无所有,当然是无产者。]
[金银花: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说,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金钱豹: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天生对立。]
……
向日葵和咖啡精被两位前辈的事迹深深撼动了,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难怪《成人指南》的第一句是“全世界的无产者联合起来”。
《成人指南》是从金银花开始写的,从他们的讨论中,可以看出金银花读过《资本论》更有文化,金钱豹的总结更一针见血。
在自传的最末尾,两位前辈奋斗一生,光辉退休。
金银花说,不知道能为后来的妖精做些什么。
金钱豹说,给钱和户口就得了。
于是,“成精基金会”成立了,两位前辈存入了第一笔建国后发的工资。
后来的妖精进城,也有了人类系统里的身份证。
“原来如此,资本阶级与无产阶级天生对立。”向蓁喃喃道,他好像知道他看见周司骋就想吐的原因了。
向蓁拿起手机,哽咽着问小葵包:“小葵,周司骋是资本家吗?”
[小葵:{1}从占有生产资料、雇佣劳动进行生产、并占有剩余价值的角度来说,周司骋是资本家,但是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以公有制为主体……]
向蓁按灭手机,难过得要命。
连小葵包都说周司骋是资本家。
资本的诞生,每个毛孔都沾着压榨无产者的血汗。他们妖精都是无产者,看见资本家,身体本能感到恶心和惧怕。
金钱豹和金银花两位前辈,唾弃资本家的软弱性,明明姓金,却视金钱为粪土。
而向日葵精,变成了大资本家的老婆!
简直令家族蒙羞。
窦曼宁拍着向蓁的后背安慰他:“你也不是故意的,都怪周司骋欺骗你。”
向蓁:“你说我要跟他离婚吗?”
窦曼宁:“如果你看见他很难受,那就离婚吧。”
向蓁吸了吸鼻子,白嫩的小脸蛋俱是纠结:“可是我舍不得。”
酷暑虽热,四季会轮回,现在太阳照得他脸疼,以后未必走不到春天。
如果离婚,太阳就熄灭了。
“我再想一想,你先回去吧,不要呆在资本家的地盘,最近我没办法陪你卖咖啡了。”
窦曼宁:“没关系,有事你还可以叫我,我有的是办法进来。”
向蓁点点头:“你把蛋糕吃完再走。”
窦曼宁也每样都品尝一块,赠送给向蓁一把咖啡豆:“心里觉得苦的时候你就喝咖啡,嘴里苦心里就不苦了。”
向蓁:“谢谢你。”
窦曼宁带着《成人指南》出去,抬眸看见周司骋。
周司骋:“你们聊了什么?蓁蓁怎么哭了?”
手环告诉他,向蓁正在伤心。
窦曼宁严正与资本家交涉:“你不该欺骗蓁蓁,如果他要离婚,我会帮助他。”
周司骋目若寒霜:“慢走。”
他看错了窦曼宁,早知道越安慰越糟糕,他今天不会让窦曼宁进来。
周司骋向来会判断风险投资,唯独他和向蓁的这段婚姻,他压上了自己全部,无路可退。
他承认,他在一开始,就错估了假身份的风险。
可是,向蓁分明就不讨厌钱。
他会祈求向蓁原谅,直到原谅。
……
向蓁估摸着曼宁要到楼下了,赤着脚丫子走到窗前,看见窦曼宁的身影,挥了挥手。
他没有出去送客,因为周司骋在外面。
他还在周司骋的卧室,因为他在卧室看见周司骋摆了很多他的照片。
这扇窗户正对着花园,张叔在花园里忙忙碌碌。
向蓁突然想起自己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扬声道:“张叔!向日葵真的能卖到985元吗?”
张叔杵着锄头直起腰,看见楼上的夫人,还是那么天真娇俏,他汗颜地摘下草帽扇了扇:“夫人,那都是我瞎编的,想要收购你的向日葵,因为你家里实在不够放了。”
向蓁垂着眸子,从另一侧看见了一片稚嫩一些的向日葵,显然刚种下不久,看品种,是他在衣柜里消失的半包种子。
原来是被周司骋偷走了,种在了这里,它们没有去垃圾堆被焚烧。
这里好像什么都是假的,都是演员。可是周司骋为他种下的向日葵是真的,他知道是真的。
向蓁又问:“正中间这一片向日葵的种子是哪里来的?”
张叔回忆:“好像是有一次,周总的妈妈郑霭女士去大兴安岭带回来的。一开始是周总亲自在种在传代,后来……后来周总工作忙,就是我在照顾了。”
向蓁心想,原来托举向日葵的那片棉花云叫郑霭,停云霭霭的霭,生来就是要当一片救命的云。
就像周司骋,生来要当网约车司机。
不愧是母子。
有机会他要谢谢周司骋的妈妈。
因为这件事,他可以原谅很多事。
原来周司骋也种过向日葵,可是他对向日葵的意见那么大,长大就不种了吗?
向蓁想着想着,看见张叔还仰头看他,好像在他的下一句话。
向蓁急忙道:“张叔,你继续忙吧。”
“好咧。”
张叔作为骗过夫人的演员,其实面对突然住进来还跟周司骋闹僵的向蓁,有点不知所措,总觉得自己也在其中推波助澜。
他握着锄头把向日葵田里的排水沟挖深一点,夏日容易下短时暴雨,要防积水。
一年一年过得很快,一眨眼,今年的向日葵又开花授粉,开始结籽了。
向日葵结籽之后,就不再跟着太阳转了,他的茎秆成熟硬化,固定朝向东南方,避免中午强盛的阳光灼伤花盘中的籽粒。
太阳特别盛的时候,张叔还得给它们拉一张防晒的织网,虽然向日葵是耐高温的植物,但是住在豪宅的向日葵,总得有点不一样的待遇,让它舒适,结出最饱满的籽粒。
张叔拍了拍一个最饱满的花盘,帮助它完全授粉。
繁衍,刻在物种的基因里。
就像他对自己的儿女付出一切,向日葵也为葵花籽倾尽所有。
它要停止吸收氮肥,停止自己的枝叶生长,专心只供花盘。
他要背对太阳,保护稚嫩的籽粒。
他要将身体储备的糖原和淀粉,分解运输到花盘,变成籽粒中的油脂和蛋白质。
他要育出白白胖胖的葵花籽。
……
周司骋端着一杯百香金桔,敲了三下卧室门。
没得到回应,他径直开门进去。小葵包像跟屁虫一样溜进。
“老婆,渴了吗?”
话音刚落,周司骋肉眼可见,窗前的向蓁地背影颤抖了一下。
“对不起。”
周司骋脚步很轻地走过去,双手轻轻抱住他,鼻尖嗅到令他安宁的草木干燥的气息。
“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
向蓁低着头,没回头,手指扣着推拉窗的框架,他决定,当着所有家人向日葵的面,和周司骋说清楚。
“老公,我还爱你的,我原谅你的欺骗。”
周司骋喉咙一紧,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欺负了向蓁。
“但是。”向蓁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一字一句。
“你资本家的身份让我恶心。”
周司骋错愕。
问题是出在这里吗?
向蓁:“我们好像没有可能了。”
周司骋面色剧变,将向蓁翻了过来,双掌锁住他的肩膀:“什么叫不可能,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阻碍!”
猝不及防看见老公俊美的脸,那张脸还是那么直击人心。
“呕。”
向蓁一个没忍住,揪着他的衬衫吐出了一些酸水。
周司骋感受着老婆对他的恶心,一瞬间,脸色难看至极。
从胸口流进的温热液体,像极寒的冰棱,渗进心脏。
第39章
“我不是资本家。”
周司骋立在原地,固执地不肯松开向蓁的手。
可是向蓁在他怀里那么难受,好像他是一个满身铜臭的肮脏商人,令人作呕。
他想要一个不因为他的财富爱上他的爱人。
他如愿了,向蓁单纯只爱他这个人。
向蓁因为他的财富,恨他。
爱与恨逆转,天堂与地狱。
如果他不曾得到过向蓁全心全意的爱,如果他不曾拥有一颗独照他的太阳,如果他不曾度过那样平凡幸福的岁月。
周复总裁也可以不喜不怒过一生。
周司骋平视前方:“我国没有资本家,我只是青年企业家。”
向蓁捂住嘴巴,呼吸间都是难受,周司骋的话仿佛撩拨他胃里江海的飓风:“你不要说话了。”
周司骋闭了闭眼,看了一眼向蓁,以前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在爱情里当哑巴。
他的每一句话向蓁想吐,他还敢说什么。
解释都要硬着心肠。
身居高位,周司骋满腹经纶,无论商政,随时能输出长篇大论。
但这次他不被邀请发言。
周司骋最后一问:“谁这么告诉你的?”
他不信向蓁这个傻白甜能自己得出这个结论。
向蓁:“我看了《成》、《资本论》。”
周司骋想起他们随口讨论的几句,回旋镖一般扎进动脉。
向蓁是因此才去学习了《资本论》?
周司骋定了定神,好,找到原因就好。
这世上没有不破之局。
只要向蓁还爱他。
向蓁说了还爱他。
周司骋松开他,壮士扼腕地后退两步:“你看我恶心,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但你必须住在这里。”
“等我来解决这个问题。”
向蓁轻轻吸着气,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委屈地看向周司骋。
他在等这句话。
他老公是个有能力解决所有问题的人。
老公一定有办法的。
这么想着,身体的反应却更大了,好像全身细胞都在指责他背叛了无产阶级,还对资本家抱有幻想。
周司骋在向蓁委屈催促的眼神里,逃也似地出门。
多停留一秒,向蓁多难受一秒。
向蓁和张叔、和窦曼宁说话时都好好的,跟小葵包对话时还有心情套路小葵包。
唯独不能跟他说话。
周司骋舌底碾过齿间,几乎要呕血。
他头脑清晰,一系列应对之法一一罗列。
老婆现在不是不需要他了,相反,向蓁现在很需要他。
他不能乱。
周司骋当即打开母校的官网,进入马克思主义学院,清冽的目光在各个教授的履历和研究重点上逐字扫过。
十分钟后,他把目光锁定在一位研究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徐教授身上。
德高望重,权威学者。
最重要的是,学生评价其讲课不失灵活风趣。
周司骋亲自打电话邀请:“徐教授,我想请你给我爱人开一个讲座。”
徐教授推了推眼镜,对这个要求非常震惊,他一个纯粹的学者,跟那些工科商科教授不一样,几乎没有跟企业来往。
“讲座的内容是什么?”
周司骋:“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资本家与我国新兴科技产业带头人的区别。”
徐教授理解了一下,“这个啊,面向观众是谁呢?”
这可不能轻易背书的。
周司骋:“我夫人,一个人,您只要跟我夫人掰扯透了就行。”
徐教授:“我看你自己就能讲清楚。”
周司骋:“他不听我的。”
这真是个奇怪的要求,徐教授问道:“为什么呢?好像没有听说你结婚的消息。”
周司骋诚心诚意,如实相告。
徐教授本来开讲座意愿不强,听完简直立刻订机票的程度。
周司骋的老婆因为知道他是个资本家恶心吐了?!
简直不可思议,他非得见见这位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
如此不忘初心,很适合当他的研究生。
这一晚,向蓁辗转反侧,睡在周司骋好几米宽的大床上,怎么睡都碰不到边界。
好大好大的床,周司骋原来就睡这么大的床吗?晚上被子肯定不会掉地上了。
周司骋有这么好的床,可是还愿意跟他睡出租屋,还给他踩腹肌。
向蓁脚底在被窝里蹬了蹬。
见不到老公就想,见到了就吐。周司骋为什么不当网约车司机非要当资本家呢?
向蓁侧躺在床上,给窦曼宁发语音:“曼宁,我好羡慕你找的老公。”
小葵包溜到了床边,狗腿地端上一杯水:“向蓁宝宝,跟朋友聊天之前,先喝水润润喉。”
书房里,阴暗监听老婆的周司骋简直要把手里的水杯捏碎。
任何人听见老婆觉得别人的老公好,都要炸了。
申库终究还是成为了他的敌人。
他到底哪里不如申库。
向蓁从小葵包手里接过水杯,润喉清嗓子,过了一会儿,继续发语音:“因为你老公是伟大的工人。”
周司骋:“……”
哈?
只是工种不同,信不信他把申库也变成资本家。
窦曼宁:“蓁蓁,你晚上你好一点了吗?”
向蓁:“见不到周司骋就好多了。”
窦曼宁:“那你要不要回来住?”
听到这里,周司骋眸色一沉,去哪儿住?窦曼宁住的地方房租还是他交了一年的呢。
周司骋突然想起白天窦曼宁过来的时候,似乎带了一本书,那本书毫无存在感,他没有在意,现在想想,其实就是窦曼宁带来的《资本论》!
两个人现场研讨的!
向蓁什么都不懂,短视频说什么他信什么,马克思说的他更信。
本来向蓁只是因为他身份转变,适应不过来,加上中暑应激了,慢慢调理就好了。
现在好了,直接被打成反派。
大意了,以后来他家要过安检。
向蓁怎么就不交几个盼着他好的朋友。
嗯?
周司骋沉吟两秒,果断给梵昊安排了一个任务。
反正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一个朋友劝分跟两个朋友劝分,对他有什么区别呢。
梵昊大晚上接到任务,此时可不敢嘲笑周司骋翻车,人家感情好的时候能嘴贱开玩笑,感情破裂的时候你就安静闭嘴吧,周司骋正愁没地方迁怒呢。
一分钟后,梵昊装模作样地把向蓁的两个同事拉了个群。
[群聊:梵昊、于悦悦、刘小芳]
梵昊:跟你们说一声,向蓁暂停上班,家里有事请假了,免得你们担心。
于悦悦:能问吗?什么事情?
于悦悦完全有理由怀疑梵昊撬了向蓁老公的墙角,导致家庭大乱。
梵昊:诶。
梵昊:我跟你们说,你们不要往外说,这是隐私。
梵昊:其实,向蓁的老公是周司骋,不认识可以上网查,他之前隐瞒身份跟向蓁谈恋爱,现在向蓁知道了他的身份,闹着跟他分手。
于悦悦:?
他那抠门老公?
……
向蓁正准备刷点短视频呢,忽然,于悦悦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于悦悦:百科图片.jpg]
[于悦悦:这是你老公?]
[于悦悦:!!!!你老公是周司骋??!!那个男人?!!]
[向蓁:嗯。]
[于悦悦:我怎么不敢信啊!蓁蓁你真谈上富豪了!你现在在哪?]
向蓁拍了一张卧室的图片给她看。
[于悦悦:草!!!你是怎么忍住瞒得死死的啊!要是我一天就得秃噜出去了!]
[向蓁:我说过呀,我老公很帅。]
[于悦悦:不只是帅!还很有钱!有钱是重点!天呐,我之前骂你老公的话,周司骋爸爸知道吗?他人也太好了,还施舍我一份工作。]
[向蓁:我也不知道他有钱。]
[于悦悦:我说冯褚峻怎么破产破得莫名其妙的!原来是首富为你一掷千金!周司骋冲冠一怒帅爆了!]
向蓁一愣,冯褚峻不是欠债吗?跟他老公有什么关系?
他忽然琢磨过来,根本不是欠债,是周司骋启动商战打垮了冯褚峻。
向蓁看着一掷千金,冲冠一怒,两个成语,心跳忽然剧烈起来,剧烈得他有点想吐。
向蓁急忙深呼吸了几口,哦,不是被感动了,是被资本家的大动作吓到了。
资本家为他一掷千金面目可憎,资本家为他冲冠一怒令人胆寒。
……但是老公帅气的底色难以掩盖。
[向蓁:悦悦你不要说了,我有点想吐。]
于悦悦终于想起正题:闺蜜,我给你跪下了,千万不要不要不要放过这个富豪啊!
谁家好人能相亲遇到装穷的首富啊。
[向蓁:悦悦,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于悦悦:以前我真以为他是个网约车司机!]
向蓁嘴巴一瘪,网约车司机怎么了。
[我宁愿在比亚迪上笑,也不想到在宝马车里哭。]
[于悦悦:周司骋不止是宝马啊还是法拉利迈巴赫劳斯莱斯玛莎拉蒂,不喜欢宝马咱换着开。]
[向蓁:我晕法拉利。]
[于悦悦:宝宝你现在可能有点陷入情绪泥潭,不要轻易做决定,睡一觉再说。]
[向蓁:好吧,我睡觉了。]
翌日。
徐教授坐一早的航班过来。
周司骋亲自到小区门口迎接,风度翩翩,只是眼底有些血丝,看来一晚没睡。
“徐教授,辛苦您了。”
徐教授:“不辛苦不辛苦,有机会为周总排忧解难,我很荣幸。”
车马费可不低,要不是航线紧张,申请不下来,差点给他连夜坐上私人飞机了。
周司骋陪同徐教授到一间空房间,安排上了投影仪黑板和课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怕教室太豪华,向蓁也应激。
“稍等,我去请人。”周司骋礼貌地说,“全程录音录像,开门授课,希望您不要介意。”
徐教授:“应该的,我们有规定要开门的。”
周司骋让管家去请向蓁。
向蓁有些紧张地跟着管家去教室,毕竟向日葵精以前只旁听过义务教育,还是第一次上著名学者的课。
桂花婶儿,我上大学了。
他乖巧地坐在课桌上,看着胡子花白的老教授。
徐教授亲切和蔼:“《资本论》的写作是有背景的。今天我们从15世纪英国暴力血腥圈地运动讲起,圈地运动你了解多少呢?”
向蓁诚实道:“教授,我小学没毕业。”
徐教授愣住:“……”
收不了研究生,是文盲来着。
第40章
周司骋站在一墙之隔旁听。
很久之前,他就动了送向蓁去学校学习的念头。
不是因为他看不起向蓁的学历,而是因为向蓁很聪明,记性好,擅于学习,刷个短视频都能学得有模有样。
向蓁很尊重学历。
他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向蓁小学都没读完,总之,自己有这个能力送向蓁去最好的学术殿堂,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周司骋甚至想过,向蓁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拥有更独立的思想,可能就不会围着老公转,每天老公长老公短了。
他杞人忧天,像送孩子去上学的大人。
怕向蓁长大了,不再依赖老公了。
他没想到,第一次给向蓁请教授,竟然是这种情况。
他措手不及,只能步步为营。
管家端进去一盘软软弹弹的雪媚娘,每个只有汤圆大,味道都不一样,白糯糯的一层皮,馅儿有芋泥、红豆、芒果、冰淇淋、咸口的梅菜笋丝等等。
这是向蓁的“平时分”,答得好奖励一个。
周司骋观察到了向蓁的食欲没有受到影响,甚至更好了。
向蓁看见一盘白白胖胖的糕点,还没学肚子就饿了。
徐教授讲课这么多年,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随便一个马原课题拿出来,都能深入浅出地讲学。就是PPT模板很难评,总被学生吐槽。
所以,这份PPT是周司骋给他的。周司骋对他的背调恐怖极了。
PPT路上他已经浏览一遍,有一瞬间他诧异于周总的思辨过程竟然与他高度一致。
如此博学贯通巧言令色的周总,居然辩不过他老婆。
这也导致他对周司骋老婆的学历有了过高的期待。
算了算了,向文盲传播马克思思想,更有意义。
徐教授点开PPT,几乎每张都有配图,深刻图示在英国贵族压迫下的农民的悲惨生活。
“15世纪,因为纺织业发展,羊毛价格上涨,英国贵族为了放牧强占农民的土地,让无数农民失去土地流离失所。”
“政权与贵族勾结,不仅抢占土地,还制定了残暴的律法约束流浪的农民,流浪汉被政府抓到,鞭打、割耳、乃至处死,工厂主捡到流浪汉,可以直接将他雇为奴隶随意买卖。”
向蓁张了张口,好恐怖的地方,如果一无所有的妖精出生在这里,就会变成人类的奴隶!
徐教授:“农民失去土地,被强迫为贵族劳动,使他们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
“资本原始积累时期,美国资本家也同样暴力血腥,他们大肆屠杀原住民印第安人,获得了土地,然后通过黑奴贸易运输劳工,强迫他们劳动。”
“这就是为什么,马克思说,资本来到世上,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向蓁:“对,这句话我看过。”
是金银花前辈记录下来的,他看的时候不懂,只知道资本家可恶,却不知原来这么可恶。
徐教授点点头,看来这句话就是症结了。
他点击下一张PPT,是一些资本主义世界老牌贵族延续至今的辉煌,照片上他们的后代穿上西装,化身高级优雅的神秘贵族。
这里周司骋开始了他的个人拉踩。
徐教授用最浅显的语言道:“看,图上这个家族就是不折不扣的延续了几百年的资本家族。”
不知为何,周司骋选的家族合照,看起来阴森丑陋。
徐教授:“而周复集团创业的过程,完全不一样。”
这里,周司骋放上了一些祖辈的创业过程,比如太爷爷冰天雪地之中手搓机床零件,手指满是冻疮,比如他爷爷年轻时驾驶货车亲自送货,在路边翻车被抢劫一空,比如他父亲与外国资本唇枪舌战免于周复被兼并。
这些点滴都写在周复的企业手册里,员工人手一本,其实没人看。
周司骋没想到,自己有一天,把他们翻出来,拉上几代人,证明他不是可恶的资本家。
改革开放之前,周司骋的太爷爷只是一名普通机床工人,后来下海经商,到了周司骋爷爷周擎云一代也一直在搞实业,后来周司骋的爸爸瞄准了互联网的风口,周复转型,直到周司骋这一代,周复集团成为了互联网巨头。
徐教授觉得周司骋的PPT写得不错,有潸然泪下的效果,把向蓁都哄哭了。
徐教授问:“你看出那些资本家与周司骋的区别了吗?”
向蓁点点头,老公祖祖辈辈都好不容易。
徐教授:“什么区别?”
向蓁:“我老公没犯法。”
徐教授:“……”也勉强吧。
“答对了,奖励一个小蛋糕。”
向蓁迫不及待地选了一个芋泥芒果味道,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动了动,嘴角溢出一丝香滑的奶油。
徐教授:“还有呢?”
向蓁迅速:“我老公更帅!”
徐教授:“……”匪夷所思,还帅上了,请问你们的感情哪里出现破裂了。
徐教授:“那再吃一个吧。”
向蓁眼疾手快地又往嘴里塞了一个绿茶冰淇淋味的,好吃得他弯起眼睛。
他靠老公的帅气获得了一个小蛋糕。
就说帅老公能当饭吃吧。
徐教授开始读满满都是周司骋私货的PPT:“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土地属于国家,农民拥有土地,任何人无法剥夺。”
向蓁:“对,我桂花婶儿……我家有地!”
徐教授:“你看,周司骋是城里人,可没有永久产权的地,这栋别墅也只能住70年。”
向蓁一愣,这样吗,他们70年后就要被赶出去了?那到时候老公睡哪里?
徐教授:“你愿意收留你老公住你的乡下自建房吗?”
向蓁:“我愿意。”
徐教授:“吃。”
向蓁再吃。
徐教授:“我国以公有制经济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国家鼓励民营经济发展为市场注入活力。”
“其实周复集团也是海市国资委控股的!并不是他私人的。”
周司骋很有心机地在一个饼图上,把占据6.6%股权的国资委画出了66%的大小,小数点十分模糊。
向蓁:“对哦,一半都是国家的,也就是人民的。”
徐教授昧着良心:“孺子可教,吃。”
向蓁又吃了一个红豆味。
徐教授:“周复集团是海市的纳税第一名,你坐的公交车、照明的路灯,都是税的用途。”
向蓁:“难怪海市的路灯比乡下亮,原来是因为我老公在这里纳税!”
他就说老公是太阳来着。
徐教授心想,这不满心满眼都是老公吗,“说得对,吃。”
徐教授:“周复集团提供了数万就业岗位,许多年轻人入职周复,改变了人生。”
举例:一个无父无母靠乡亲救济的孤儿,考上大学,毕业后入职周复,被周司骋赏识,现在年薪五百万,还给家乡捐钱修路了。
向蓁:“五百万……”
这在妖精界也能改变命运了。
谁不想急赤白脸地赚五百万然后回馈成精基金会。
徐教授吹得都有点累了:“周司骋也一直在做慈善……”
向蓁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有听累,通过这节课,他更加了解老公,也了解了他从未听老公提起的他的家庭。
周爸爸很帅,周妈妈很漂亮,难怪生出这么帅的老公。
老公家里基因很好。
徐教授总结:“总裁与工程师、教师、网约车司机、外卖员、客服一样,其实就是一种社会分工的不同。社会需要领导者,而周司骋充当了领导者,而已。”
向蓁点点下巴,我老公就是天生的领导者。
徐教授:“但也不能完全说不同,领导者意味着他手中有更多权力,而权力需要监督被用在正确的地方。”
徐教授郑重其事地看着向蓁,几分收钱的演技,几分发自内心的委托:“他的妻子,就是最适合监督他的人。”
“听说,周司骋跟你一起生活的时候,注册了网约车司机,他跑车的时候发现了平台允许超时长派单的漏洞,有司机疲劳驾驶。”
“他发现之后,立马杜绝了此类现象,把乘客和司机的生命安全放在了第一位。其他打车软件就没这么警觉酿成了事故。”
徐教授道:“他或许不是故意欺骗你,他也需要体验生活,才不会被账面数据蒙蔽双眼。”
“向蓁,这其实是你的功劳。”
向蓁仰头看着徐教授:“我、我吗?”
他什么也没做啊。
徐教授:“所以,你一定一定不能离开他。”
向蓁怔住,悦悦也是这么说的。
“你是我们无产者安插在周司骋身边的勇士,为了监督他,你千万不能跟他离婚。”
徐教授不懂周司骋这里的台词为什么写“离婚”,你们也没结婚证啊。
向蓁:“好、好的。”
向蓁吃饱了,这节课也该结束了。
徐教授自觉完美完成了周总交代的任务。
门外陪读的周司骋闭了闭眼,昨晚他真睡觉,补白天的工作,查询各种医学资料,写PPT,一睁眼天就亮了。
向蓁上课的反应令他惊喜。
这回……总能见面了吧。
徐教授下课出来,周司骋站直身体,伸出右手:“辛苦您了。”
徐教授谦逊道:“不辛苦,周总才辛苦。”
向蓁跟在徐教授后边儿。
周司骋目光越过,落在他脸上,轻轻喊道:“蓁蓁。”
向蓁抬头,看见了不一样的周司骋,他眼中有疲惫,呈现出一种颓废的性感。
老公一定没睡好,好像抱着老公哄他睡觉。
念头刚起,胃里却更快涌上呕吐感。
吃多了的小蛋糕争先恐后的作乱。
向蓁连忙捂住嘴巴,冲到卫生间。
周司骋:“……”
徐教授:“……”周司骋没骗人啊,是真看见就吐!
徐教授觉得这钱拿着有些烫手了:“会不会不是心理障碍,是生理问题?”
周司骋抹了把脸,表情麻木一般,只是眼里的血丝更多了一层。
不是生理问题,向蓁晕倒的时候,医生给他仔细检查了。
如果温和的手段不行,他也有更激进的办法。
周司骋:“徐教授,你说,中医靠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