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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损雄虫禁养守则 昔缘 35128 字 4个月前

帕尔德喃喃道:“它必须要有,非常剧烈的情感波动,超越虫族冷血兽类的基因束缚,一种要很纯粹的情感才行。目前在我手上成功的两例,一个是极致纯粹的怕……”

他顿了下,终于在走到这个地步,承认了那个雄虫成为奇迹的原因。

“一个是极致纯粹的爱。”

“虫族的进化,本质不是基因的进化,而是文明的进化。”

帕尔德缓缓转过椅子,正面看向前方星海,并不在意凯尔文的逃离。

身后响起命中大脑与心脏的枪响。

帕尔德能分辨出哪一声撞入了心脏,哪一声撞入了大脑。

雌虫强悍的身体,也抵挡不住专门为他们而设计的武器。

最开始那个被扇巴掌的雌虫,沉默拽走凯尔文的尸体,临走前他询问道:“要联系主星的钉子继续狙击凯尔森吗?”

“不用了。”帕尔德叹气,“阿伽尔虫族皇室不过是一群守墓者,只有认不清现实还没能力的,才会想着去掘墓。”

“就这样吧,去机械族。”。

这边温德尔得到了答案。

下午,温德尔与詹休几位希利尔雄虫站在考古博物馆废墟边缘时,他没忍住问身边的戈德伊,“帕尔德用了莫姆的基因在外面,那真正的莫姆主席呢?”

戈德伊摇头,“没找到,但是元首不着急,我们就也没有刻意去找。”

轰隆隆——

博物馆废墟重新从地下出现在地面上。

温德尔戴上搜用手套。戈德伊打量了眼温德尔的脸色,并没有发现异样。

旁边詹休几位分开,他们身后分别跟着两支队伍,一队是希利尔虫族的,一队是阿伽尔虫族的。

几批队伍一部分在废墟之上搜寻,一部分进入废墟下面的空间。

黑暗中,他们身上的光源是唯一光源。

戈德伊从昨天开始,心就始终无法安静。

无法痊愈的伤口,仿佛一种征兆,正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温德尔能察觉到戈德伊不安的情绪,

雌虫的情感一向外露。

温德尔伸出手,才往身边一探,掌心向上,没来得及开口,就结结实实地压下了另一只手。

五指相扣,力道不轻不重。

前方的路开始拥堵。

戈德伊适时上前查看状况,“怎么了?”

“上将,前方分叉路线太多了,我们正在商量重新分散队伍。”

温德尔站定,前方无数个通道,他们所站立的地方是中心,现在谁都不知道前方通向哪里。

温德尔皱眉,他下意识想要动用精神力分散查探,但心念一转,作用在精神海上就是大范围的震荡。

精神力还没冒头,嗓子眼里就先涌上一股腥甜味。

温德尔立刻压下心念,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说:“那就分队选择进入。”

戈德伊点头,“我和温德尔阁下走中间这条。”

路线重新部署。

半路上,戈德伊突然凑近,他声音压得低,瞳孔也在黑暗中半显半露,光线顿时更显幽暗。

他说:“我好像嗅到了一股腥味。”

温德尔眉心一跳,“谁受伤了吗?”

戈德伊冷笑一声,他还要开口,却突然住嘴。

吱嘎吱嘎声在前方传出,顺着幽长的通道传过来,路过戈德伊的耳朵后,依旧用固定卡顿的吱嘎频率,向更后面飘了过去。

这道声音是突然响起来的,时机很微妙,像是在指路。

“风扇。”温德尔低声道。

这次温德尔与戈德伊都没再说话,他们踏着前路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

通道很长,还越走越深。

戈德伊感觉他们更像是朝下走,长度和坡度一起算下来,这个深度已经能再塞下一个博物馆废墟。

然而尽头却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神秘复杂。

只是一个暗间。

门是开着的,仿佛就等着他们。

“进来吧。”

传出来的声音很苍老,能感觉到时光在对方的身上铺垫的厚重。

温德尔估量了一下,他回头让队伍暂时待命。

暗间的容量从外面看不大,他和戈德伊进入刚刚好。

进入暗间,只有摇椅上躺着一个年迈雄虫,他膝盖上盖着薄毯,浑身的肌肉组织已经被年老溶解,只有松垮的皮肉沾在骨头上,两个又黑又深的眼眶里,正有一双眼珠定定打量着他们。

“我已经很久不接触外界了,我在这里等待、感受、捕捉,然后他把你送到了我的眼前。”

年迈雄虫的视线落在温德尔身上,“你的身上,有我在等待的气息,但它不属于你,不过也够了。”

温德尔礼貌点头。

戈德伊深邃眉眼终于确定了什么,露出一股冰冷,他唤道:“上上任虫皇,塞维安。”

温德尔不认识眼前这个雄虫,但是他知道戈德伊说出来的这个名字。

阿伽尔上一任也就是最后一任虫皇,是塞维安的孩子,虫皇生涯不过几年,在各方面都只算是担了一个末任虫皇的名义。

而塞维安,是阿伽尔虫族雄虫皇室记录上,最后一位从加冕到退位都完整的虫皇。

算起来,对方已经死了很多年。

戈德伊印象中,这位的葬礼办得很宏大,他不在那个时代,但他看过留存至今的报道内容。

塞维安露出一个微笑,他在这个时候,才算认真看了一眼戈德伊。

岁月剥夺了他的寿命,却改变不了长久手握权柄的从容,他坐在摇椅里,摇椅就像是他的王座。

第186章 钟情者退步(25)

比起死而复生,塞维安假死更有可能。

戈德伊不关心那些,他盘弄着手腕上的光脑,帕尔德做过的那些事情在脑中滑过。

他只问一句,“你知道帕尔德做的那些事吗?”

红发的雌虫压下眉眼,锐利且危险。

塞维安的微笑消失,他仿佛突然失去了笑的力气,呆坐了好一会,才平静地摇了摇头。

“当我知道全部的时候,我已经被他彻底困在这个暗间里了。屋子里的装置可以保证我像现在这样活着,除了我的大脑可以继续转动,连星网信号也被完全屏蔽。”

塞维安很疲惫,“帕尔德的出生,在我和皇室意料之外。他被机械族养大,理性冰冷,对生命种族的情感就像是机械族一样,有种生来的执着,痛苦对他而言,反而像是一种瘾。”

“他似乎想要一种完美的造物,为了这一点,他甚至可以对自己的大脑动手,我不知道他剥离了什么,雌虫对雄虫生来的敏感在他的身上完全消失,他可以从容地伤害同族。”

塞维安说得很疲惫,这位昔年的虫皇,现在像是勉强支撑起来的骨头架子,只强撑着一口气。

温德尔恰到好处地接过话题,“我的身上有什么气息?”

塞维按又恢复了一点精神,他转头看向温德尔:“你跟我过来吧。”

视线扫过戈德伊,他很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也跟我过来吧。”

戈德伊不说话,他在温德尔举步跟上去的时候,突然伸手牵住温德尔的手腕。

安静的空间里,声音压得再低都能听到,所以戈德伊什么都没说。

塞维安的摇椅成了轮椅,他看上去不能落地,一落地就会像是倒塌的骨头积木,在地面碎得不成样子。

摇椅生出的机械轮,吱呀吱呀地往前跑,从暗间的后门出去后,他们再次迈入看不到尽头的小道。

戈德伊的手指嵌入温德尔的手指中。

温德尔隐约察觉到,戈德伊似乎越来越紧张,由于对戈德伊直觉的信任,他动了下手指以作回应。

直到抵达目的地。

一个下落的台阶,温德尔在踏下去前,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出来的通道,是身后四条通道之一。

塞维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如果想要抵达这里,就必须要从我带你们出来的那条通道走,也就是说,一定会遇见我,至于其他三条,只是死路。”

“这四条路和外面那无数条路并不相通,外面无数条路中只会将虫送出去,并且永远找不到回路,他们也会完全忘记曾经进入过这里。但是如果从其他地方找到这里,见过这里,他回去的时候没有走正确的路,就会踏上死路。”

“外面的路是对付我外面的虫,里面的这四条路,其实是对付知道这个地方的虫。”

塞维安半张脸转了过来,“你们不用担心,我并不会伤害你们。”

温德尔感受着指尖被攥紧的力度,如果危险不是来自塞维安,那只能说,前面或许有东西会对他造成威胁。

当然,还有更可能,戈德伊感知到了他身体状况的变化。

温德尔视线飘忽,决定回去还是和戈德伊坐下好好聊一聊,这是他们之前的事情。

不应该让基思来开口。

重吨级高能防爆墙体像是沉默的一堵墙,安静地嵌在石体内,它和环境融为一体。

直到塞维安输入密码。

塞维安的动作很迟缓。

戈德伊冷眼看着,突然说:“你快要死了。”

塞维安摆摆手,“在撑着把这扇门打开之前,我怎么都不会咽下这口气。”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年轻的雄虫?”

“温德尔。”

塞维安点头,“好的,温德尔。”

“我曾经想要阻止过帕尔德,但什么都做不到,我和他最后的约定,就是他不能带走虫皇之心。”

防爆门缓缓向两边拉开。

黑暗之中,恒久常亮的红光,率先冲入他们的眼中。

光线并不刺眼,它很柔和,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灰尘,也轻柔地勾勒出温德尔他们的脸部轮廓。

玫瑰形的红灯完全被点亮。

下面延展的绿叶也如同拱卫的藤蔓,泛着平和的绿光,与红色灯光互相映衬。

帕尔德曾称他的为虫族的“心脏”,它也几次在幽暗的密室中,短暂地闪烁过,却从来没有一次像是这样,灯光恒亮,长久不停。

它像是不会在熄灭了。

塞维安看着玫瑰红灯,他叹了一声,“这就是无数代虫皇,一直守护的秘密——虫皇之心。果然只有这片宇宙,出现真正能与虫皇产生链接的使者时,它才会被完全唤醒。”

他看向温德尔,“你的精神海中,应该有虫族现任虫皇,亲手种下的锚点。”

“它在近百年来,曾经无数次昙花一现,有时候我能看到那一闪而逝的微弱光亮,有时候我也看不到,它就一直这样保持沉寂,直到现在。”

温德尔控制不住走近,他的精神海荡起涟漪,直到手指触碰到正中玫瑰红灯时,他瞳孔一缩,猛地转头。

塞维安的话在他开口之前,他抬起头,开始漫无目的地浏览这件密室。

“我在很小的时候,听过一个故事。”

“那是旧律未改前,

那是神眷未诞时。

虫皇让神学了爱,

所以眷顾与偏爱都给他。

虫神慈悲、虫神宽容,

虫神决定让虫族走入星海间,

去诞生虫族文明来。”

塞维安说:“但是这个故事永远只有开头,你知道后面的吗?”

温德尔的手离不开玫瑰红灯,他因为某个猜测,手指微微颤抖,但是他神色清冷平静,发现塞维安似乎真的只是单纯想知道后半段故事。

这是希利尔虫族每个虫小时候的睡前歌谣,温德尔在来到阿伽尔虫族之后,没有找到过相关的资料。

他以为它也如同无数虫族历史一样,早就消弭于背叛者的掩埋中。

温德尔没有沉默太久。

“神谕降下万物变,

虫神生来两权柄,

孕育指挥二选一。

从此虫族分两脉,

雌虫刚、雄虫韧,

一方孕、一方育;

雌作刃、雄作脑

强则护,弱则守。

虫族从此举族迁,

背负虫卵渡星渊。”

说着,温德尔自己都有些恍惚了。

虫族神秘的起源都在这首歌谣里,但是希利尔虫族也找不到更深的证据,在虫族一分为二之前,就已经有很多资料散在了流浪纪年。

希利尔虫族如今定居千年,如果日后再次重新起航,希利尔星系的这千年,不过是又一次归入流浪纪年中,成为其中的一笔而已。

塞维安轻轻发出一声气音,像是最后叹出的一口气,但这次,他带了点满足。

似乎一个故事能听到结局,就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塞维安的头缓缓一低。

戈德伊伸手一探,神色莫名。

“他死了。”

似乎就像是塞维安说得那样,在撑着将最后一扇门帮温德尔打开之后,他真的毫无心理负担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阿伽尔虫族历史,最后一位传统意义上的虫皇,死了。

虽然是第二次。

但他这次不会再活过来了。

戈德伊开始查看塞维安,他掀开毯子,发现塞维安的双腿被牢牢和摇椅锁在了一起。

机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设置的,已经快和塞维安的骨头融在了一起,触目惊心。

瘦削的骨头,在锁链的侵蚀下,硬生生展现出一股韧劲来。

戈德伊默然,他又无声把毯子盖了回去。

玫瑰红灯的光突然开始不稳定,原先稳定的光源闪了一下。

很不起眼的一下,但戈德伊瞬间回身,他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立刻上前,“温德尔,怎么了?”

温德尔平静道:“它在吸食我的精神力。”

戈德伊脸色冷戾,当即就要动手,却在看清红灯之下的东西时,像温德尔一样,身体僵住。

他喉咙有些干涩。

玫瑰红灯之后,是一颗心脏。

一颗真正意义上的心脏。

它开始跳动的时候,灯光就会稳定常亮。

“它——?”戈德伊不太确定。

“这是一颗保存至今的虫皇心脏,正统虫皇的心脏。我的精神海现在被它影响,它在呼唤现任虫皇,我脑中的精神锚点现在成为媒介,目前无法移开身体。”

温德尔快速解释。

这恐怕是塞维安唯一没有料到的情况,毕竟他从来没有真正被虫皇之心承认过。

他只是一个守墓者。

戈德伊很烦躁,因为他已经看到温德尔的脸色正在变得苍白,唇上血色渐褪,对方呼吸之间,他已经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我帮你,先把心脏带回去,你试着把手拿开。”

戈德伊不需要温德尔回答,他说完就准备动手。

温德尔阻止了他,“等等,我看到了……”

他呼吸一顿,瞳孔中的颜色竟然有了变化,深邃苍远的紫色逐渐在瞳孔深处亮起。

戈德伊面的面,他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戈德伊不再动作,他轻轻擦过温德尔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有些难受,“他很脆弱,他的身体也不好,希利尔雄虫还有很多,我可以把他们带过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这些话就像是急昏头下的胡言乱语。

紫色褪去,温德尔瞳孔中干净的绿色重新出现,“你在对我说话?”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那只像是黏在墙壁上的手终于抬了起来,在戈德伊的额头上也摸了一把。

指尖湿漉漉的。

温德尔:“怎么比我流汗还多?”

戈德伊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

戈德伊愣怔地看了一会,突然身伸手揽住温德尔的腰。

直到此时戈德伊才发现自己身上也是一层细密的冷汗,冷静下来后,后心的凉意还在一直往里钻。

“你吐血了。”戈德伊声音有些微哑,“在半路上我就看到你偷偷把血又咽回去了。”

温德尔摸了摸戈德伊的头发,他靠上去,感觉不是很好。

因为雌虫刚刚明显被吓到了,头发上的汗还没有干,此时湿漉漉贴在脸颊上,一点也不像平日里的干燥松软。

温德尔无奈于戈德伊的敏锐,“没事的没事的,我不会突然出事的。”

被吸食抽取一点精神力,身体只是突然之间看上去虚弱下来,要想当场上演基因崩溃,还差很多。

入口那边传来动静。

早早收到指挥消息的队伍终于进入,他们已经提前带上了装备。

亲眼看着虫皇之心被完好无损地装进去,温德尔终于闭了眼,身体骤然一软,完全栽进了戈德伊的怀里。

戈德伊似乎早有预料,表现比刚才要平静一些,只是在抱住温德尔时,他也整个身体向下一软,心悸与后怕此时才褪了一点……

虫族大使馆内。

“相比上次,身体状况不算再次恶化。虫皇之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自我意识,它没有伤害温德尔的想法。”

基思又一次翻阅数据报告,他神色淡定,但站在另一边的戈德伊却不像是这么想是。

戈德伊在室内绕了第三圈,气势暴躁,军装外套追着他跑。

戈德伊问:“那温德尔现在为什么还不醒?”

温德尔这次没有躺在医疗舱上,而是躺在病床上。

长白发垫在肩膀下面,眉眼平静,呼吸均匀,看上去做了一个好梦。

戈德伊并不这么觉得,因为温德尔已经睡了三天。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

基思对于雌虫医闹颇有经验,他不慌不忙,低头看了下昨天测验的精神力起伏。

“他似乎在感知着什么,也许虫皇之心将一些消息传递给了他,这一般都需要时间在梦境中消化。虫族的精神海不是现有科技水片能够探测的,我们也只能根据数据结果推断。”

基思没有像之前和温德尔说的那样,将二次蜕化基因崩溃这种事情,直接转告戈德伊。

毕竟,这次是意外。

意外还刚刚好。

基思望了眼温德尔,对方这一次差不多是将不对劲直接摆在了明面上,醒来后估计忽悠是忽悠不过去了。

此时,温德尔的意识在一片遥远之地,他被召唤而来,两股力量同时成为他的助力。

古虫皇和现任陛下。

虫皇之心存在本身,像希利尔虫族证明了一件事。

在分裂的起点,在希利尔虫族被虫皇送出去,他们带着虫皇唯一的虫蛋逃出去之后,亲自断掉精神链接、被认为背叛的阿伽尔虫族,他们又回去了。

他们只见到猩红血海,星兽漫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他们唯一能带走的,只有虫皇的心脏。

他们回去过,这就足够了。

如果是误会,终究会有澄清的一天。

第187章 钟情者退步(26)

而现在。

温德尔的意识沉浮在泡泡一样的存在里,顺着一股温和的牵引力,他站在了……虚空之上?

眼前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他转过身,心口突然一跳。

纯粹而没有尽头的黑暗中,只有一颗星球被冰封,轮廓散发着柔润的光芒,雾蒙蒙的,模糊了它与黑暗本身的边界。

它应该是刺眼而不和谐的,但是肉眼去看,它与黑暗共存。

这片宇宙已经死亡,但是它还在这里,安静等待着。

温德尔控制不住想要靠近的欲望,他伸出手,却没能戳破包围住自己的薄膜。

薄膜像是现实与虚幻的边界线,温德尔的意思被短暂地带来了这里,但它不属于这里。

星球依旧存在于这片已经死亡的宇宙。

但是温德尔却要回去了。

冥冥之中,那个圆润美丽,像是一朵流光溢彩的大泡泡一样的星球,轻轻起伏了一下。

它在期待、它在欢悦、它在呼唤。

答案在那瞬间,被温德尔同步感知。

它是——

虫族祖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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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德尔睁开眼,他陷在柔软的怀抱中,身体恍惚间没有真实感,仿佛还飘在另一边遥远的宇宙中。

直到一缕红发映入眼中。

温德尔盯着看了一会,瞳孔渐渐聚焦,然后他又挨了过去,顺着脑子里的睡意,准备再睡一个回笼觉。

肩膀却被突然按住,温德尔直接被按身下,一个吻不讲道理地落下,又霸道又生气地冲入私密领地,顺着牙根舔舐,很快又不耐烦地缠上舌根,反复磨咬。

温德尔那一丁点的睡意瞬间被闹走,他总算彻底清醒,目光对上熟悉的褐绿瞳孔,里面烧着火焰,执着无比。

温德尔揽住戈德伊的腰,轻轻松松翻了个身,指尖一勾,能摸到雌虫向内收的腰线,随意一拨,肌肉线条结实分明。

按上去很有手感,尤其这一点不会因为戈德伊身体发软发烫就消失。

温德尔亲亲戈德伊,唇舌换了位置,像是主动被勾了过去,顺着雌虫牙齿根部安抚,却只换了一会的平静。

雌虫很快就想要更多。

等到戈德伊心满意足,温德尔就把他当枕头,眯着眼,身体周围暖烘烘的。

戈德伊恨不得双手双脚全捆在温德尔身上,他怎么能这么喜欢一个雄虫?

戈德伊翻身,重重亲了一口温德尔,“等你忙完,我要把你带回罗拜厄斯,但谁都不能碰你。”

温德尔说:“好。”

他的指尖摸上戈德伊的纹身,从下颚向下滑,路过脖子肩膀,最后在戈德伊起伏分明的胸口和腹部多停了一会。

温德尔低眸,看着雌虫的腹收得越来越紧,在他碰过去的时候,更是受惊一样地颤了下。

温德尔忍不住勾唇,清浅笑了几声后,他的手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戈德伊,你的纹身到底有多深。”

温德尔好奇,他也不困了,手指顺着戈德伊腰胯那一块,一点一点钻向更深处。

戈德伊头皮有点炸,他立刻按住温德尔的手,龇着牙看过去,却对上雄虫失落的神情,心头顿时一软,“你身体还没好,基思说你要养几天看看情况。”

尾勾滑出,戈德伊瞳孔一缩,眼睁睁看着它游上自己的腰,顺着大腿根部向下缠去。

注意到雌虫的肌肉凝得更结实了。

温德尔撑着头,“你在想什么呢?我只是要看看你的纹身。”

戈德伊受不了了,他甚至不敢并拢腿,生怕压到在他身上到处流动的尾勾。

没见过尾勾战斗形态的戈德伊,暂时还不能很好地改变常规认知,他拿尾勾毫无办法。

就像对他的主人一样。

温德尔坐起来,“我看看会纹到哪里?”

“等等——”戈德伊腰一软。

雄虫的手已经碰到尾椎末端,他大腿下意识绷紧,却不小心压了尾勾一下,尾勾顿时不开心地拍了一下。

戈德伊本能地道了一声歉。

尾勾就又蹭了蹭他。

然而温德尔的动作又是和尾勾分开的。

戈德伊的脑子一时之间有些混乱,处理不过来,只觉得像是两个温德尔,他好一会,才连忙按住温德尔的手。

温德尔低头:“你不想给我看吗?”

戈德伊也坐起来,他先把尾勾给拎出来,又不舍得丢过去,手指摩挲着鳞甲温热的触感,他最后一咬牙,先把它藏到了温德尔身后。

撤回手之前,尾勾轻勾了戈德伊的指尖。

戈德伊下了几倍的狠心才收回手。

虽然有温德尔的身体遮挡,但那瞬间,戈德伊就是诡异地生出点负罪感。

怎么能拒绝尾勾的蹭蹭呢?

温德尔眉眼柔软,只有眼尾还压着一股清冷,干净的绿眸旁观着戈德伊一系列动作。

他还被压住的那只手,轻轻动了下。

戈德伊理智回笼,看上去不会像是刚才那样,随意按着就能揉捏。

他眉眼轮廓桀骜冷厉,气势一沉就像是个刺猬,但现在发丝凌乱,衣服也乱,雄虫的手还压在他的后腰,就算是发火,都是一副毫无底气的模样。

戈德伊:“真的只是看?”

明明是他要为了雄虫的身体考虑,到最后这话说出来,戈德伊自己都有些遗憾。

说完他就在脑子里扇了自己一巴掌,怎么说得好像自己欲求不满一样。

温德尔想了一下,朝戈德伊笑了一下,“要不下次再看?”

戈德伊揉了揉头发,“算了算了,你想看就看吧,别动手了,最后忍着的是我!”

他脱起衣服来并不羞涩,对于雄虫视线的流连,心内更是微热,但转瞬冷静,最后强行撑着一张平静的脸,将纹身上的衣服全都推开。

戈德伊的肤色偏深,肌肉线条流畅性感,并不过分粗鲁,一切收在恰到好处又略带丰满的程度,细腻的光泽在皮肤上流转,整体的观感一时抢了温德尔的注意。

温德尔眨了几下眼,才将注意放在了戈德伊的纹身上。

纹身繁复,设计野蛮,单是看着,就极具冲击力。

此时纹身稍稍浮出红晕,温德尔的手下意识就要去摸一下。

戈德伊转过脑袋,视线虎视眈眈。

温德尔只好收回手,他的尾勾灵蛇一般游曳了出来。

戈德伊的视线控制不住分神了一瞬。

温德尔也终于顺着蔓延大半身的完整纹身,看到了最深的终点。

大腿根部向下一点,要看得更清楚,恐怕要把大腿抬起来。

确实不是个好时机。

温德尔的尾勾闷闷不乐地又收了回去。

第188章 钟情者退步(完)

尾勾被当着面又收回去,戈德伊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心内不爽地啧了一声。

戈德伊主动凑近温德尔,捧着雄虫的脸,又一下就丧失了谴责的意图,他主动凑了凑,“你还想看什么?”

戈德伊又亲了一口温德尔的脸。

温德尔眼眸动了动,看了眼戈德伊的头顶。

凌乱的红发中,那两根触须,正在兴奋地晃动。

不过温德尔的视线看过去没多久,它们就默默蜷缩,恨不得把自己完全藏进红发最深处。

戈德伊黑着脸,他几乎是咬着牙,“你真以为我耐心多好是吧?”

温德尔垂眼。

戈德伊送上自己的唇,好半天雄虫才敷衍地舔了下,能让对方主动哄一下,真是不容易。

戈德伊平复了下激荡的心绪,让自己快要沸腾的大脑冷静了几分。

“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和我说?”戈德伊说。

温德尔开始摸戈德伊的衣服,他认真给雌虫重新披上,看着雌虫一身好皮肉被重新遮住,他眸光闪了闪,指尖好几次不经意地滑了过去。

戈德伊抓住温德尔的手指,“别老是给我扣扣子,这衣服好不容易才脱下来,你不多看几眼?”

“再说了,你手上动作,也影响你张嘴说话。”

温德尔眉眼柔和,暂时依旧没有开口,开始从最下面一颗颗扣。

对着这张脸,戈德伊根本凶不起来,他最后只好笑了一声,“好,不说话。”

他伸手,开始去解温德尔衣服最上面的扣子。

几下就解开了三颗,一下就追平了温德尔从下面开始扣戈德伊扣子的进度。

温德尔手一顿。

戈德伊却没有停下动作,手上功夫从不拖延,非常麻利。

温德尔上衣质料以柔软舒适为主,具有一定的活动空间,现在一半的扣子在不留神间被解开,他只是抬了下手臂想要阻止,一半的上衣就顺着肩膀一侧滑了下来。

修长柔韧的肌肉曲线毫无遮挡,像是完美无瑕疵的艺术品,丝毫不显羸弱,只有一股蓄势待发的危险韵力。

尤其戈德伊的肤色对比下,简直白到发光。

戈德伊的视线一下就变得火热。

他发现这灵机一动的小威胁,温德尔还没给出反应,他自己先一步扛不住了。

但效果还是有的。

温德尔终于感觉到一种威胁,这没完没了的,最后被当成肉骨头啃来啃去可能是他,到最后一步,要被强行禁欲的可能还是他。

温德尔的尾勾暂时出来帮忙,效果同样显著。

尾勾只是圈在戈德伊手腕上,刚刚还嚣张的两只手,顿时动都不敢动,简直像是被定住了。

温德尔整理自己,“现在都不准碰彼此,等我们都冷静了,再说话。”

戈德伊看了眼主动送到手上的尾勾,暂时同意了这个提议。

然而当知道温德尔真的将二次蜕化的后遗症告诉戈德伊后,戈德伊冷静下来后表现出来的平静瞬间荡然一空。

他直接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是的,为了更好的冷静,他们已经离开了那张危险的床。

戈德伊动作幅度大,脸上却没有太大的表情,只是眉弓收缩,一下就凸起凌厉弧度,熟悉的虫就会理智绕开此时的戈德伊上将。

因为后续很多时候,这将代表着戈德伊上将开始不讲理智起来。

戈德伊:“这就是你说的没事吗?”

他几步上前,落坐温德尔身边,扭过那张特别会骗人的脸,非要目光相对。

戈德伊又说:“看着我,温德尔。”

温德尔微微叹气。

谁知还没说话,唇上就先被亲了一下。

温德尔猝不及防,他微微瞪眼,发现雌虫依旧一脸严肃。

温德尔唇角翘了下,“这次要亲几口?”

戈德伊将温德尔抱进怀里,很紧很紧,似乎这样就能把一身的生命力分一半给他,但最后,他也只能与雄虫共用同一个心脏跳动频率。

“你会好的吗?”

温德尔下颚抵在戈德伊肩膀上,他没有回答。

而是伸出手,捏了捏戈德伊的右边耳朵,“你喜欢戴耳饰吗?”

戈德伊被捏得耳朵发烫,他不太适应地抬起头,“戴起来麻烦,打架容易被扯耳朵。”

“不过氏族有些祭祀活动的时候,会有假耳饰佩戴,一般都是比较艳丽的彩色,跟你这个颜色不一样。”

戈德伊的目光落在温德尔的耳饰上,指尖忍不住扫过柔软细密的流苏,痒痒的感觉从指腹传到心口。

“没有你戴起来好看。”

流苏最末端垂在肩头,走路的风都能带动它起伏,轻盈优雅,和它的主人一样,有股出尘脱俗的美。

戈德伊越看越喜欢,黏糊地凑上雄虫的唇,索取了一个绵长的吻。

“第二个。”温德尔主动凑上前,额头亲昵地蹭了蹭,白色长发在他身后垂落。

戈德伊说起耳饰,就想起记忆里的那些大红大艳的颜色,心里突然就砰砰乱跳,有了些别的想法。

“你有没有想换个红色戴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瞳孔里都是压不住的兴奋。

似乎只要想到那个场景,他就完全控制不住脸上的期待。

温德尔的指尖依旧在戈德伊的右耳上打转,现在指腹隔着那薄薄一层皮肉搓弄。

他的视线转落到戈德伊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笑来,眸尾微弯,眼睫低垂,鼻尖也凑近,挨着戈德伊的鼻尖。

温德尔说:“我想看你打耳洞,也想看你戴耳饰。”

他的指尖漫不经心捋过自己右耳上的耳饰,睨的眸光带着清浅的笑,哄得戈德伊七荤八素,就盯着温德尔的动作,喉结极明显地咽了一下。

“我可以送你一个,你想要吗?”

右手刚好摸到流苏末端,温德尔问戈德伊:“这个怎么样?”

不就是个耳洞吗!打!

戈德伊毫无原则,他主动凑上两边耳朵,“要左耳打还是右耳?要不两边都打一个?”

戈德伊的呼吸急促滚烫,他说话的时候,潮湿的热气像是舌尖的温度,在有意无意地触碰温德尔微微张开的唇。

雌虫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彰显存在感。

温德尔笑了笑,他摘下右耳的耳饰,指尖随意捋过,上面还带着他耳朵的温度,这个陪伴他二十几年的小东西,是第一次也将是唯一一次被他亲手摘下。

温德尔问:“你想要戴在哪只耳朵?”

“一只就行了吗?”戈德伊没有丝毫犹豫,“那就右边的耳朵,正好补上你缺的那一边。”

说完,他主动凑上右耳。

温德尔举起耳饰,指尖定了下正中的位置,他神情认真,锐利的直针垂直按下,穿透耳垂,在另一边按下合扣,耳饰自动固定。

戈德伊没感觉出痛,戳出一个耳洞的那点感觉,只让他觉得痒,在温德尔拿开手后,他没什么实感,下意识想要去挠一下。

结果手指先抓到的是熟悉的细密感,流苏的链子在他的手指间散开,里面还带着一点温热。

落羽一样的小东西,现在就在他的耳朵上戴着。

戈德伊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神色莫名,指尖在耳边流苏打转,肩头偶尔还传来一阵撩扫,一颗心都好像被这些小动静弄满。

真不敢相信,戈德伊心想,当时靠本能强抢到怀里的雄虫,竟然会有安静且自愿与他拥抱的一天。

虫神在上!

戈德伊再次重重亲了温德尔一口。

“以后打架谁碰我耳朵我跟谁拼命!”戈德伊说这句话,语气中还带着一丝煞气,转头又亲了一口温德尔已经空空荡荡的右耳。

等他再坐起的时候,竟发现温德尔左耳上的流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原先丝丝缕缕交错在其中的淡绿色,现在成了红色。

这种流动的细线光感,会在摇晃翻转的时候更加明显。

温德尔的身上,在这瞬间,有了戈德伊的标志。

当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这种颜色上的交错,相当于第一时间暴露了他们的关系。

戈德伊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摸了摸温德尔的耳饰,呼吸逐渐急促。

温德尔此时也正欣赏着戈德伊右耳的耳饰,指尖随意拨弄了下,他有些感慨,“竟然真的是红色。”

不同于他的淡绿糅杂细红,戈德伊耳朵下微晃的耳饰,是淡红糅杂细绿。

格兰利亚的伴侣耳饰,在这方面总是有些智能一般的反馈。

在又一个亲昵的吻落在脸侧,逐步向着左耳蔓延时,温德尔摸着戈德伊后脑,微微侧过脸,小声道:“把它弄丢了我会生气的。”

戈德伊听闻,用一种被污蔑的语气说:“怎么可能弄丢!”。

戈德伊的保证是完全真心实意的,以后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碰他耳朵,他就戴着它走完这辈子了。

第二天,他是起早出的门,但是半路上,意外撞上了一队正在晨训的希利尔雄虫。

年轻的雄虫们从另一头齐整地跑过来,晨光洒在他们的身上,一切看上去都挺正常。

但是戈德伊一眼就能看到不远处,阿伽尔雌虫的护卫队正尽职尽责地跟着。

保证一个既不会让雄虫们不自在,又严格保证他们安全的距离。

看上去有点好笑。

戈德伊收回视线,他向一旁避了下,准备让希利尔的雄虫们先过,惯性拖动他的新耳饰向后。

红发雌虫的气势散漫桀骜,这一动作并不值得注意,然而在他避开雄虫们时,右耳上的耳饰也能被看得清清楚楚。

最开始,陌生的色彩交织在耳饰上,希利尔雄虫们压根没有往心里放。

戈德伊上将他们是认识的,正在追求温德尔司长的话,一个同款不同色的耳饰不算什么,希利尔虫族官网还有着二贩的假同款。

直到第一个希利尔雄虫与戈德伊擦肩而过,某个独特的标志花纹随着距离缩短而放大,他瞪大眼睛,头跟着扭过去,脚下却没跟上身体,依旧保持向前惯性,直接就地上演了一个平地摔。

他是第一个,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嘭嘭嘭!

“哎呦!”“谁绊的!”“快起来!”“……”

混乱中,十几个希利尔雄虫滚成一团,他们从地面上灰头土脸地起来,正对上戈德伊诧异的视线。

他们的视线近乎默契。

几乎都是先再看一眼戈德伊的右耳,然后努力正常地移开视线,目露惊奇、正儿八经地打量着戈德伊。

他们什么都没说。

但是戈德伊的感官超级敏锐,他压下眉眼,扫过一群还没来得及起身的希利尔雄虫们,神色莫名。

戈德伊什么也没问,他径直向前走,一段距离后正好与赶过来的阿伽尔护卫队撞上,他们的反应就很正常,简单的见礼过后,急匆匆就向前。

戈德伊抬起手,手指梳入流苏中,眸中闪烁出异样的光彩,唇不由肆意上扬……

这边温德尔与基思面对面。

温德尔说:“我听说米曼院长带病但执意加入遗迹星球探索团队,你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吗?现在和我透露一点,等到后期两虫族合作探索的时候,现在还能提前让阿伽尔虫族在利益上让步。”

基思拔出针头,将温德尔的血挤入器皿中,“谈都谈完了,没那个必要。你也说了是合作探索,耳饰都少了一只,就别老下意识把阿伽尔虫族当成普通生命种族去外交了。”

他拉过一台实验设备,就地准备解析。

温德尔注视着胳膊上的针孔,它愈合的速度依旧不快。

“戈德伊不一样。不过你说得也对,我职业习惯又犯了。”温德尔揉了下眉心,

“虫皇之心的存在打破了我的规划。”

“但是很奇怪,这个东西我们或许不知道,但是阿伽尔虫族的那位元首不可能不知道。帕尔德披着莫姆的皮,都被他悄无声息地驱逐了出去,如果那位元首再没顾忌一点,帕尔德甚至没有逃出去的机会。”

“他既然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不作为筹码拿出来?”

温德尔思及那次谈判,那位元首并没有下场,但也正常。

对方就坐在阿伽尔虫族的外交团队后方旁观,淡蓝色的瞳孔平静映入一切,似乎结果好与坏,他都不怎么在意。

那种极冷、极淡的旁观感,和陛下平静却温和的俯视是不一样的。

基思佩戴特殊眼镜:“你应该猜出了帕尔德是他有意放出去的。”

如果不是需要温德尔暂时留在这里,基思不是很想应声,温德尔的心里很清楚。

两个小时过后。

基思将数据输入,他在看过比对之后,转头看向温德尔。

“你突然少了一个耳饰,我还有点不习惯。”

温德尔睁开眼。

“由于你现在的身体情况特殊,我们马上的行程特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这颗虫皇之心,也比较特殊。”

基思摸了下手边一个密封的设备,“时间很短,虫皇之心我们无法合理持有,你马上又要作为大使代表前往联盟,所以最后这一周很关键,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个实验。”

温德尔听出了几分不对劲,“我需要我怎么配合?”

基思顿了下,“首先,我要和你确认一点,你应该不会纯情到在有认定伴侣的情况下,还决定自己扛过发情期吧?”

温德尔的耳尖微热,他抿唇,最终实话实说:“不至于。”

他那么做了,戈德伊恐怕会比他还要炸。

基思点头,“那很好,在你发情期之后,你和他来我这里,我需要第一时间测定你们的基因。”

“米曼院长之前做过双重烙印对基因崩溃是否有作用的数据收集,结果是有一定的减缓作用,但这是一个长期疗效,需要平稳相处长达几十年不止。”

基思敲了下桌面,“这远不如‘六芒星’配对机制下,雄虫与雌虫进行双重烙印后的效果。”

“现在我们有了一些新的推测。”

温德尔看了眼时间,“双重烙印很敏感,一个发情期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基思点头,“是的,我不强求,你不用想太多。但事实证明,双重烙印是无法控制的,就像是雄虫的灵魂,它在追寻什么的时候,你的意识没有主动权。”

他将一根针剂注入温德尔体内。

“只要你发情期后别忘了过来就行。”。

两天后。

戈德伊的愉悦,整个第四军团都能感知到。

他们的视线偶尔也不受控制地扫过戈德伊的右耳,但个个脸色酸着,不敢去想,上将竟然真的抱得美虫归了。

强夺雄虫那一套,在阿伽尔虫族可是能送上军事法庭的,但就是这个开场白,对方在雄虫保护协会询问的时候,竟然明确表明了并不计较。

但是心里狂吃酸葡萄的同时,第四军团上下面面相觑,又忍不住跟着扯开嘴笑了起来。

戈德伊上将的情绪感染力,一向出名。

等戈德伊终于处理完累积的军务,他已经没见到温德尔整整两天了!

重新步入大使馆,戈德伊敏锐察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

詹休迎上来的时候,他一副想拦又不想拦的神情,却在看到戈德伊的右耳时,神色一愣,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戈德伊下意识摸了下右耳耳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詹休凝神思虑了一秒,“您不知道吗?”

在看到戈德伊的疑惑后,詹休也没说什么,他只是又看了一眼戈德伊的右耳,最终让开位置,“您上去吧,温德尔司长可能有些不舒服。”

戈德伊闻言,也顾不得其他,立刻上楼。

看着戈德伊的背影,詹休困惑于温德尔司长为什么不把发情期的事情告诉戈德伊,而是先扛了一天一夜,但是亲手选择戈德伊的也是温德尔司长。

詹休没有告知的义务,也没有拦下戈德伊的资格。

只好让戈德伊上将自己去看了。

戈德伊焦急进入房间,却发现情况似乎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他走过宽阔的外间,绕过办公间,直到走近温德尔的卧室,才在外面嗅到了一点让他浑身兴奋到发抖的气息。

先是鼻子,而后是皮肤,最后是大脑,体感陷入一场猝不及防的高。潮中,戈德伊这一瞬大脑竟有些空白。

而后是一点愤怒。

温德尔发情期,他竟然完全忘了这件事,之前对方明明提醒过他的。

戈德伊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但在进入室内后,瞳孔倏地转为竖瞳!

床上被褥凌乱,雄虫手臂无力从床边垂落,白色长发在身后蜿蜒,半个身体压在高枕上,汗正从垂在床边的指尖滴落,大批量燃烧理智的信息系不要钱一样填充着房间。

戈德伊能听到那滴汗落在地面上的声响,很轻,与此同时,温德尔混乱的喘气声也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戈德伊像是陷进云朵里,体感被信息素侵入,呼吸下意识放轻,尖锐的瞳孔闪烁着火焰,像是正在捕获猎物的凶兽,摩拳擦掌满是压抑与即将得到的兴奋。

温德尔的耳朵动了动,他撑起身,修长身型折出一条惊心动魄的弧度,汗透的发黏在脸侧,额顶触须在戈德伊靠近时已经缓缓冒头。

绿色瞳孔在圆润与尖锐之间横跳,温德尔的喉结滚了滚,他突然一笑。

清冷美丽的雄虫这么一笑,瞬间毁了戈德伊最后一丝理智。

戈德伊让温德尔靠在自己的上半身,轻轻抚摸温德尔的脸,自己则是单膝跪在床边,以一个仰视的角度痴迷望着他。

不用雄虫动手,戈德伊正一颗一颗,主动解开了自己的扣子,纹身逐渐向下蔓延,饱满又不累赘的肌肉绷紧,流畅收紧又向外扩,野性的生命力极具冲击。

他是从荒原而来的雌虫,对此刻的欲望早就了然于心。

温德尔的视线凝住,他还有一些理智,吻顺着雌虫的眉心落下,眼睫因为忍耐艰难地抖动着,直到吻在戈德伊唇边时,他才小声说了句,“你忙完了啊。”

戈德伊简直要爆炸,他心里一边软得要化掉,一边恨不得锤自己几下,怎么就能忘了雄虫发情期快来了呢?

至于两天内没断过的通讯,在戈德伊此刻的脑子里完全被抛掉。

谁能忍心质问这个时候的雄虫?

戈德伊低头凑近,他忍得瞳孔尖锐猩红,唇齿相贴的瞬间,舌根都在发抖。

他们拥吻在床榻上。

戈德伊嗓音低哑,也小声回道:“忙完了,我回来了。”

在温德尔压下的那一瞬,戈德伊轻声说:“我是你的。”

这是罗拜厄斯氏族最深情的告白。

温德尔蹭了蹭雌虫的额头。

“嗯,你带着格兰利亚氏族认定的伴侣耳饰,我也是你的。”

戈德伊的瞳孔微微放大。

/

左耳流苏坠下,右耳流苏散开,它们会一直在。

第189章 高位者低头(1)

入眼荒芜,遍地冰霜。

赫洛里厄踏足这片世界,依旧没有半分实感。

风将他的银发向后吹,刮出肆虐的弧度,棱角分明的雪花,宛若机械造物,一颗一颗地从天而降,直到在视觉层面造成真正的漫天飞雪。

他存在着,淡淡的蓝色光晕以瞳孔为中心散开,一切在他的眸底都变得渺小起来。

这个星球上,仿佛只有他一个生命意识存在。

直到一抹鎏金出现。

它是晃动的残影,在大地中央起舞,美丽的鳞翅随着手与脚的动作舒展,飞扬出近乎神迹的虹彩效应。

赫洛里厄在高塔上静静看着,不知道这重复的梦境要在什么时候终止。

从四岁开始,每个月的最后一天,都是这个梦境。

而现在赫洛里厄已经14岁了,他一直被困在这座高塔上,一直居高临下地俯视大地唯一的残影,最开始的好奇与分析,现在只剩下了乏味。

赫洛里厄思考着明日与主星的正式开战,信息素抑制剂出现的时间点太过巧合,但是一切的时机都刚刚好,他没时间继续拖下去了。

推翻雄虫皇室之后,他要做什么呢?好像一切都很无趣。

赫洛里厄的发情期和基因暴乱期都处在一个极低的频率,他像是生来对雌虫基因的副作用免疫,所以他无所顾忌地走到了和虫族皇室开战的地步。

他并不在意雄虫。

但是虫族似乎无法完全割裂,但真麻烦啊。

为什么不能死掉再出现一批虫族呢?那样一切都能从零开始。

赫洛里厄逐渐不耐,指尖也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着高塔栏杆,上面凹凸的花纹极为特殊,但没有观众去鉴赏。

等等——

舞动的残影晃了晃,就像是信号不良,逐渐透明,直到消失。

赫洛里厄凝眸,随即果断从高塔上跳下,这一次他没有被再弹回去。

这是赫洛里厄十年来第一次踏上这个梦境星球星球的土地。

他朝残影最后消失所在的位置走去。

没什么特殊的。

赫洛里厄心中估摸时间快到了,他每隔一个月就会在这样的梦境停留十分钟,之后就是一片漆黑的的梦。

就像是这十年每个月的最后一天,除了这场梦,赫洛里厄被完全剥夺了做梦的资格。

最后一分钟。

金色在眼角余光一闪而过,不是残影的虚幻,它无比真实,飞速消失。

赫洛里厄心口猛地一重。

他立刻转身,在高塔转角,最后一抹飞舞着的金色,只仓促地留了个发尾,旋即消失在更深处。

赫洛里厄眸光冰冷:“站住!”

他确定,那是这场十年梦境除他之外,出现的第二个身影。

不是机械的投影,而是和他一样的生命意识体。

争分夺秒的追逐战以高塔为核心旋转,当赫洛里厄的指尖终于碰到那道身影向后飞舞的金发时,对方似乎很诧异,他突然停下脚步并回头。

在猝不及防撞在一起时,赫洛里厄瞳孔微缩,也同时看清了对方那张脸。

那双眸中流转开紫芒,像是闪烁着光影的紫罗兰宝石,高贵温柔。

他们年龄看上去差不了多少,再精雕细琢的眉眼轮廓,都收着分少年气。

只是赫洛里厄看上去冰冷,而对方看上去温柔。

他们撞到了一起。

对方吃痛,却下意识扶住赫洛里厄的肩膀,结果自己做了垫子,惊得瞳孔微微瞪大。

少年雄虫的尾勾在旁边拍了一下。

金发黄金海洋一样在对方身下流淌,赫洛里厄分了下神,凝眸看去,最后几秒他来不及打量更多,对方微红的眼眶是最后的影像。

撞一下就哭?

赫洛里厄心里嫌弃了一下。

梦境一黑,十分钟到。

/

希利尔虫族新纪元1030年。

才十四岁的虫族皇储圣伦斐尔从梦中一下惊醒。

十年里每个月最后一天不变的梦境里,只有高塔永远不变,他与往日一样,绕着它打发时间,结果梦里竟然出现了另一个虫族。

还是个雌虫。

“斐尔,我进来了?”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圣伦斐尔连忙把前线死亡名单藏起来,却还是没快过虫皇的眼睛。

虫皇微微一怔,却没有说什么,他在床边坐下,影子投下暗沉沉一片,就像是这片宇宙快要窒息的氛围。

虫皇摸了下圣伦斐尔的眼尾,“斐尔,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星兽潮已经彻底爆发,整个宇宙进入全族备战状态,虫族继北方军部防线溃败五年之后,今年南东西三方军部防线同时失守。”

“帝星也不再安全。”

虫皇拿过圣伦斐尔藏起来的死亡名单,他一个一个看了下去,很久之后才说:“名单很长,这上面的还只是有军衔的,大部分普通军雄,他们的死亡名单只会出现在他们的亲虫手上。”

“我们没有时间为他们而难过了。”

虫皇看着圣伦斐尔微微泛红的眼尾,停顿了很久,他才说:“我一月后会亲上前线,C级以上的执政官一脉全部出动,我走之后,你要把自己当作未来的虫皇,知道吗?”

圣伦斐尔不出声。

虫皇拍拍虫崽的头,“至少别在臣属面前红眼眶,他们会在意到觉得都是自己的错,你可是虫族未来的希望。”

圣伦斐尔压下因为那份看不到尽头的死亡名单而低落的情绪,他轻轻按下眼尾,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红的,神色却逐渐平静下来。

他对雄父笑了下,“还有弟弟呢,他今年都三岁了,已经会偷偷拿着雌父的权限溜出去了,上次还有虫和我告状说他欺负其他虫崽。”

虫皇也笑了笑,他坐了很久,最后离开的时候,他对自己的虫崽说,“如果我死在前线,你的雌父做出任何选择,你都不要怪他。”

圣伦斐尔喉咙有些干涩,他用温和而柔软的笑面对虫皇,“我知道的,雄父,我会好好照顾拉格伦的。”

“雄父,我的梦境里出现了一个雌虫。”

虫皇给不出解答,他最后轻轻拥抱自己又懂事又聪明的虫崽,“虫神会眷顾你的。”

一个月后。

圣伦斐尔站在舰队最前排,他目送自己的雄父进入军舰,气氛死寂,现场所有虫的脸上都是悲壮。

只有虫族最紧急的情况,虫皇才会亲上战场。

三岁的拉格伦在旁边闹着,他目送雄父离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憋住眼泪,只是在侍官怀里不断扯着哥哥的手臂,想要钻到哥哥的怀里。

“哥——”

拉格伦的声音没有得到回应。

黑压压一片的军队中,他们让出了一条道。

圣伦斐尔从其中走过,金发在身后轻晃,而他的眸底一片平静,十四岁还没成年的眉眼依稀可见日后华美风仪,只是此时他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坚毅。

他走上高台。

即将亲上前线的军雄们抬起头,他们沉默注视着年轻的虫族皇储,他还那么年轻,却已经代表虫族点起了死战的烽火。

当军舰之上的震炮冲向宇宙,圣伦斐尔也同一时间开启帝星最后的防御,只准出不准进的防护屏障向上,最后合拢。

虫族帝星坐落于星兽前线,他们的危机是这片宇宙的危机。

“荣耀属于帝国!”

圣伦斐尔扣胸致礼,送别虫皇。

威严肃穆的宣誓声浪立即响起,他们在下面仰起头,口中重复。

——“荣耀属于帝国!”

舰队远去,虫皇亲征,虫族帝星从此只有年仅十四岁的皇储和年仅三岁的二皇子。

当夜,圣伦斐尔很晚才入睡。

他知道自己又会坠入那奇怪的重复梦境中,虽然多了一个雌虫,但是十分钟在一整夜的入眠时间中,重合的概率极低。

他并不觉得这次梦境依旧有他。

除非对方进入梦境的规律和他并不相同。

圣伦斐尔闭上眼,又睁开。

寝殿很安静,安静到他心慌,雄父上了前线,雌父闭门不出,整个帝星从此都将压在他的肩上。

这份重量,比那份看不到尽头的死亡名单还要重。

最后圣伦斐尔还是睡了过去。

他在梦境中依旧是上次离开的姿势,被撞倒在地上,诡异的雪花落在脸上,却没有丝毫感觉。

圣伦斐尔就这么躺着,准备就这么度过十分钟。

他今天连绕高塔打发时间的心情都没有。

进入梦境前的状态会同步到进入梦境内,圣伦斐尔缓缓阖上眼,想着能不能酝酿一下睡意。

突然,身体一重!

圣伦斐尔倏地抬眸,伸手就要先推虫。

结果沾了一手血。

圣伦斐尔神色一怔。

雌虫浑身是血,银发蓝眸,冷冰冰盯着他,眼睛里既没痛苦也没震惊,他张了张嘴,然后倒头昏迷,直接砸了下来。

圣伦斐尔眼疾手快,按住对方肩膀,才没让自己被砸个结实,他轻吐一口气,坐起来困惑地看着这个雌虫。

雌虫现在被大范围召回帝星,严格再外出。

雌虫对于星兽太过特殊,即使这些年有条款镇着,但是战争时候,撕毁承诺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落单的雌虫也许会成为诱饵,在现在这片宇宙沦为战场的特殊情况,虫族和他们能不能活到战争后都不一定,谁也没空去管战后的纠葛。

对方这个模样,一看就不在帝星。

竟然会伤成这个样子。

圣伦斐尔想不通对方是和他一样从小做梦,还是从上次才意外进入这里的。

圣伦斐尔扯掉外衣,梦境内的情况不会同步到梦境外,所以这衣服没了,他现实里不会受影响。

至少先止血。

圣伦斐尔手法娴熟,动作细致,垂眸时,眼睫落下弧形阴影。

他最后从梦境离开时,还有个结没打好。

赫洛里厄的昏迷是短暂的,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垂首的雄虫从眼前变得透明,然后消散。

只剩下了一个没缠紧的右手。

赫洛里厄看了一会,面无表情地扯了下来,比起止血,他反而觉得伤口被裹住更不舒服。

阿伽尔虫族从来没有金发的雄虫。

对方的标志太明显,赫洛里厄回去后翻遍了整个虫族的信息库,并没有得到答案。

唯一一位有过金发记载的,是阿伽尔虫族初代虫皇。

血很快不流了。

赫洛里厄并没有从对方留下的衣服布料上发现太多线索,材质看起来有些特殊,但身为能自主外显尾勾的高等级雄虫,自然少不了这些材质特殊的衣服。

十分钟很快过去。

赫洛里厄回到现实,他没有立刻动作,认真去听周围动静。

确定周围安全,赫洛里厄才起身活动了下身体,他是被刺杀流落到这里。

雌虫几天不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结果梦境一如既往地不讲道理,正靠墙处理着伤口,突然就是一困,闭眼就被拉入了梦境。

此时第一缕晨光从天边浮起,光线带着橙色的边缘,暖融融得。

但随着天亮,天光照亮了这片星球,也照亮了星球上无处不在的厮杀,

虫族保皇党已经追杀到了这里,同时赫洛里厄的第一军团也寻到了这里。

星球沦为战争场。

赫洛里厄从灰暗的小巷走出,银发上有溅落的血,他踩过一地的尸体,靴子留下一串血色脚印。

十四岁的赫洛里厄决定直接夺了反叛组织的权。

总是被间谍出卖,和他们杀来杀去的实在太浪费时间了,既然决定乱,那就直接把整个虫族拉下水。

“啊——!!”

尖叫声从另一边传来。

赫洛里厄淡漠看过去。

这个星球的本地居民一出门,就看见半身是血的雌虫从深不见底的巷子里面走出来,年纪明明不大,身上也没有煞气,但这样反而更恐怖。

他的脸上还带着血,眼底却一点情绪也没有,简直就像是个怪物!

害怕的尖叫声突地止住。

因为对方看了过来。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个雄虫,虽然是个等级极低的劣等雄虫。

他更加害怕了,甚至腿一软跌倒,双手扒拉着向后退。

但对方只是看了他一样,毫无兴趣地走远,没再看他第二眼。

等他颤颤巍巍站起来,才终于发现,周围血腥味不见变淡,刺鼻的源头正是巷子深处。

他自己不敢进去看,偷偷把智能摄像设备放里面。

设备传回来的景象,让他脸色煞白。

堆成山的尸体,成溪流的血水。

他不敢再看第二眼。

当天晚上,保皇党军团找到了这里,他们皱眉,在周围搜索过后,发现这附近的居民都已经连夜跑空。

有军雌汇报:“报告长官,这里有劣等雄虫残留的痕迹。”

“劣等而已,不用管,继续追踪赫洛里厄,他就是个疯子!”。

圣伦斐尔自那之后,没有再在梦境里面见过那名雌虫。

十分钟的时间,如果没有提前约定,就像最开始说的那样,撞上的概率不高。

尤其一月一次。

圣伦斐尔这三个月的作息很不规律,他要处理很多事情,但他的年纪在整个虫族面前,太年轻了。

他才十四岁,他还没成年,没有二次觉醒也没有二次蜕化。

虫后在闭门一个月不见客之后,终于出门,他开始手把手帮圣伦斐尔处理政务。

“斐尔,我感觉自己很无用。”这天,餐桌上,虫后捏了捏拉格伦的脸,在小虫崽的龇牙咧嘴中,对圣伦斐尔说,“战争爆发,雌虫平日再如何严苛训练自己,在真正的星兽面前,却只能退在雄虫的身后。”

虫后低着头,玩着自己的小虫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没有抬起头,声线压得很沉,像是喘不过气。

圣伦斐尔沉默了下,他主动走上前,轻轻抱住虫后的肩膀,安慰着自己的雌父。

“一切都会好的,虫神眷顾着我们。”

金发落在虫后的肩膀上,从余光进入虫后的视线中。

虫后突然喘不过气。

他将拉格伦丢给圣伦斐尔,匆匆离开,就像不敢直面和伴侣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圣伦斐尔。

虫后一次也没回头。

第190章 高位者低头(2)

圣伦斐尔抱着弟弟站在原地,他目送雌父远去,莫名地,他仿佛看到了这条命运的终途。

死亡与抛弃,亲缘也无法阻止他们同去。

头发传来拉扯感,圣伦斐尔低头。

三岁的弟弟根本不懂什么叫沉重,他只知道自己换到了哥哥怀里,小脸眉开眼笑,抓着哥哥的金发,声音糯糯,哥哥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

看着很乖,实际上能跑能跳能捣蛋,一张小嘴能把其他虫气死。

圣伦斐尔抱着弟弟,重新坐回位置上。

近侍无声,餐桌也变得漫长,没了虫后,这张桌子上如今就只剩下了两位皇子。

一切像是看不到尽头。

圣伦斐尔坐了会,突然把弟弟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个头勉强比餐桌高一点的小家伙,他语气认真:“你已经长大了,以后吃饭坐在这里陪我一起吃。”

三岁的小虫崽懵了下,他的金发还短,此刻像是炸开了一样。

他看了看神情认真的哥哥,握了握空荡荡的小手,犹豫着,几步爬上了桌。

拉格伦抱着自己的小尾勾,坐到哥哥餐盘旁边,小腿晃下餐桌边缘,“哥哥,我坐这里。”

圣伦斐尔沉默了下,旋即纵容点头,“也行。”

他顺手摸了下弟弟的脑袋。

这不是很乖嘛?

当天晚上,圣伦斐尔入梦。

时隔三个月,他再一次看见了那名雌虫,但是对方的时间显然不够。

圣伦斐尔出现的时候,对方的身影已经变得透明。

雌虫听到声响抬起头,神情淡漠冰冷,他似乎一直没什么情绪,和这片星球完美融为一体。

圣伦斐尔与他对视。

没有说话的时间,但是足够他们清醒地打量过彼此。

这一次雌虫干干净净,也没有伤口,那一身黑金军装沉默霸道,银色长发对比出极致的反差。

雌虫很危险。

虽然对方看上去还没有成年。

圣伦斐尔当时留下的外衣,早就随着梦境每次的刷新而消失。

梦境只给了他们十分钟的时间,一切影响都会在下次梦境重置。

但是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的时间永远向前。

雌虫的身影彻底透明消散,圣伦斐尔习惯性绕着高塔打发时间。

视线均匀转动,四面八方却只有被冰雪覆盖的凹凸地面,在无数个十分钟里,圣伦斐尔早就对这里失去了兴趣。

雌虫出现的那一日,有什么特别的吗?

圣伦斐尔想不起来,对方触碰他的那一瞬,他才看到对方的存在。

对方几次出现穿着都不一样。

似乎就没有正经入睡过。

上次那一身,似乎和今天的军装差不多。

让未成年的雌虫穿上作战军装……圣伦斐尔心中琢磨着,金发在身后轻晃,雪花也也不舍得沾染,大都擦着发尾落下。

难不成对方并不是和他一样的生命意识体,而只是这片梦境的固有产物。

打发时间的思考仅限于梦境十分钟。

圣伦斐尔在后续漆黑的梦境中沉睡,然后苏醒。

又是漫长且沉重的白天,一切好像和每月的十分钟梦境没什么区别,都在重复。

这片宇宙原先二十九个星兽巢穴,现在截止目前新生五个,一共三十四个星兽巢穴集体暴动。

而最压抑的消息,是星兽巢穴的新生没有减缓的趋势,它还在增加。

九大氏族军团全部出战,随着前线死亡名单的传回,帝星雌虫的自杀率也在增加。

当新一月的死亡统计名单和自杀统计名单出现在圣伦斐尔的手上,胸口瞬间落入千斤重石。

圣伦斐尔捂着心口,他艰难喘出那口气,在近侍关心的眼神下,保持住脸上的平静,对近侍温和一笑。

这天晚上,圣伦斐尔去找了虫后。

“雌父,如果伴侣身死,雌虫会发疯会自杀,那是不是没有阻止他们上战场的必要了,至少、至少,让他们有机会见到伴侣最后一面。”

圣伦斐尔有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好像不能冷静思考,温柔的瞳孔里,闪过惶然。

他抓住虫后的手,下意识寻求依赖。

虫后歪头,他定睛看了圣伦斐尔很久,突然一点点抽回了自己的手。

这一举动让圣伦斐尔下意识出声解释,“对不起,是我冲动了,雌虫抵达前线,会对星兽造成不可控的影响,会扰乱战局。”

“只是、只是,很多伴侣身死的雌虫,他们的仇恨没有发泄源头,我们还要强行将他们困在帝星,最后却只能看着他们其中的部分选择走向极端。”

圣伦斐尔眼睛里闪过慌乱,他还想靠近雌父,却被虫后轻轻握住肩膀。

虫后看着自己的虫崽,高贵温柔,带着生来的怜悯,给他时间,他一定会成长为最优秀的虫皇。但是命运残酷,他们没有时间。

“圣伦斐尔。”虫后很严肃地唤出全名,“别给自己留退路,你要学会把自己当成虫族的皇。”

圣伦斐尔像是被刺痛,他抿唇垂眸,不敢去看雌父的眼睛。

虫后有些生气,“抬起头,看着我,哪怕你在哭,都要抬头哭。”

圣伦斐尔立刻抬头,但他没有哭,水光流过紫色瞳孔,只是添加了一缕水汽。

虫后终于不忍心,他抱住圣伦斐尔,率先红了眼眶,

“斐尔,即使雌虫失去伴侣,他们依旧不能上战场。前线的雄虫们,为责任为义务为守护,从二次蜕化开始就已经走上绝路,他们或许已经结婚,正因为知道后方存在着伴侣,所以不顾一切。”

“但如果有一天,他们突然发现,战友死掉了,他们的伴侣却出现在了前线战场,哪怕那是雌虫们的选择。但是对于其他的雄虫来说,在见证雌虫出现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们的伴侣也会在他们死后出现在前线。”

“没有对错,但雄虫们会感到挫败,一旦心气受损,他们就再也不能成为战士。”

虫族基因永远站在强的一方,当二次蜕化出现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希利尔虫族的雌虫会越来越少。

除非雌虫发生同层次进化。

但是虫族已经赌不起了。

“虫皇在前线是精神网络的锚,谁都能退,虫皇不能。”

虫后再一次重复,声音却低了很多,他喃喃道:“斐尔,别给自己留退路。”

那会让你软弱。

因为没有虫能和虫皇并肩作战。

/

回到寝殿。

圣伦斐尔很难受,他没有在虫后那里得到安慰,他终究要自己消化掉所有情绪。

偏偏圣伦斐尔出生那一刻,就比其他雄虫更敏感,他能无比轻松地感知情绪,并与其共鸣。

站在注定属于他的皇位前,他却生了一颗无比柔软的心。

圣伦斐尔最后没有睡着,但是每月最后一天的梦境不会考虑他的心情。

他挨着床边一困,头枕下去,意识陷入了那片冰天雪地里。

一睁眼,又是个血人。

圣伦斐尔呆了下。

好半天才分辨出,这个血人就是之前的雌虫。

对方长发末端粘在一起,湿漉漉得,身上却似乎没什么伤口,盘坐在地面正无聊地用血在地面划拉着什么。

鲜血成了颜料,地面红点连线,很快成了一张复杂的地形图。

雌虫在听到声响那一瞬,冷到没有情绪的眼眸一抬,淡淡地看了一眼他。

蓝色光晕在雌虫瞳孔中晕染叠加,有种不通人性的绝对冷漠。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圣伦斐尔过去看了眼,然后一扭头,向后一倒,他最近很疲惫,在梦里也只想发呆。

雌虫冷漠,圣伦斐尔心里更冷漠,只是两种冷漠性质不同,但身为皇储,给对方止血,和主动开口上赶着,是完全不同的行为逻辑。

雄虫翻了个身,完全背对着赫洛里厄,柔顺璀璨的金发不管怎么摆弄,都是流动的艺术品,贴着肩滑下去,引着赫洛里厄的视线轻淡一瞥。

发丝间隙中,能窥见雄虫后颈的皮肤。

这个雄虫很符合赫洛里厄对于高等级雄虫的一切想象,而不是像主星那些。

不达到这个雄虫的及格线水平,哪里来的资格高高在上。

雄虫真的很像那个残影。

赫洛里厄的视线瞟向大地中央,自从这个雄虫出现后,他在高塔上看了十年的残影已经消失。

那抹在大地中央舞动的鎏金,现在正躺在他的不远处,就像是残影变成了现实。

残影最显眼的特征就是一头长及大腿的金发,以及完美耀眼的虫翼,五官什么的融入幻影该有的模糊中,其实就连特征也不算清晰,但是赫洛里厄至少能分辨出个大概。

思虑间,他的身影已经变得透明,直到虚散。

重新回到现实的,赫洛里厄很快抛却杂念。

他一整衣物,对着赶过来的副官微微颔首,晨光半遮半掩落在他的眉眼。

星海训练场,只有他一个活着的身影。

副官像是习以为常,“迪格索伦氏族因为尤西蒂尔阁下的失踪,他们选择站在了雄虫保护协会那一边。”

赫洛里厄从机甲上跳下来,“那他们找到雄虫了吗?”

副官快步走近,“情况很特殊。”

副官递上视频资料。

视频中,被无形力量镇压摧毁的地表狼藉上,一道小小的粉色身影冒头。

视频很短,赫洛里厄看完后,说:“给迪格索伦氏族提供些帮助,分散他们的注意转向幕后黑手。”

“信息素抑制剂的来源查清了吗?”他又问。

“就是像您想的那样。”副官年龄和赫洛里厄同岁,但是他是赫洛里厄亲手在氏族中挑选出来的。

他无条件跟随赫洛里厄。

“而且经过测验,体征平稳,短时间内没有发现副作用。”

赫洛里厄转头,解开训练装,“强行逆改基因的东西,不可能没有副作用,先压着,后续时间到了也不需要大范围放开。”

“你们继续研究,那东西很难闻。”

副官面露忧虑,“不放开的话,他们很难下定决心。”

“那就断了他们的后路,我进入这个组织,不是为了陪他们过家家的。”赫洛里厄抬手遮了下光,“信息素抑制剂这种东西,它只要存在,就是一把火。”

十四岁的银发雌虫望向主星方向,如同一把已经出鞘的剑,正指主星。

“这把火迟早能烧起来。”

谁也灭不掉。

赫洛里厄很期待。

转瞬就是四年。

圣伦斐尔十八岁。

赫洛里厄十八岁。

四年时间客观上很长,但是对于累积起来的梦境时间来说,并不长。

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最后一天才会有十分钟梦境。

四十八个十分钟,合在一起也就八个小时。

圣伦斐尔和赫洛里厄的作息偶尔才会重合一次,一年最多会有三四次打个照面,重合的时间往往还不是彼此完整的十分钟。

所以他们真正碰上的时间,能有个一个小时就算多的了。

他们在对方的视角中,都在长大。

圣伦斐尔明天是二次觉醒的日子,这个时间点最容易达成二次蜕化,所以他明天会在二次觉醒的同时,进行二次蜕化。

赫洛里厄进入梦境时,望见熟悉的身影,他的脚步顿了下。

四年,终于让赫洛里厄确定一件事,阿伽尔虫族不存在这个雄虫。

圣伦斐尔亦然,整个帝国上下,不存在一个在战争时代还穿着军装到处跑的雌虫。

他靠坐在高塔边,下颚抵在膝盖上,眉眼间平静温和,金发顺着肩头披下,柔软的瞳孔依旧美丽。

雄虫长大了很多。

赫洛里厄这样点评,却不知他自己也是。

赫洛里厄比圣伦斐尔早进入二次觉醒,他现在个子高于一米八,举手投足间的锐气正盛,神色越发莫测难辨。

“你是幻象还是真实的生命体?”

冰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雌虫的目光带着审视。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搭话。

他们彼此打量了双方很久。

没有谁愿意为一个梦境浪费情绪,即使这是已经一个长达十四年的诡异梦境。

圣伦斐尔却不想回答。

他没有义务回答对方的话。

这次是少见的,双方同时出现,意味着他们要相处一个完整的十分钟。

赫洛里厄半蹲下身体,他对雄虫没有顾忌,虫族勉强能牵绊他一二,他就是个天生的无情者。

赫洛里厄时常觉得,他与整个虫族都格格不入。

圣伦斐尔将脸轻轻一偏,金发侧着搭落,还有一小半挡住了脸,就像是隔绝雌虫存在的金色幕布。

微拢的睫毛在金发若隐若现的遮挡中,像是起舞的蝶翼,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远。

赫洛里厄微微眯眸,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礼貌的性子。

得不到回答,赫洛里厄抬手扣住雄虫的下颚,冷冰冰向自己的方向一掰。

他带着作战手套,手套材质坚硬,赫洛里厄用力又没有控制,雄虫下颚上当即留下两个晕开的红色指印。

圣伦斐尔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放肆!”

他脸色微冷,抬手挥开,猛地站起身。

已经成年的皇储,早已做了帝星四年的皇,权位带来的威势融入骨子里,他一朝发怒,与他直面对上的虫第一反应就是道歉。

圣伦斐尔在赫洛里厄这里,从来就像是一个单薄美丽的符号。

但此刻,这个符号突然跳出书面,在他眼前活了。

赫洛里厄就是这样的感受。

他站起身。

赫洛里厄不是不懂变通的虫,“很抱歉,我以为你是投影。另外,感谢阁下之前替我包扎。”

赫洛里厄出身林德伯格氏族,他会玩社交礼仪那一套,但他很少愿意玩。

但眼前的雄虫明显不同于雌虫,他身上的气质,更像是一直就在那套体系中长大,所以赫洛里厄一伸手,依旧淡漠,却又好像变得温和。

赫洛里厄说:“你知道投影么?我在高塔之上的时候,大地中央经常有一个金发投影,和你一样的金发。”

赫洛里厄今天身上没血,一身作战指挥军装,眉眼冷清。

穿着军装的雌虫,会让圣伦斐尔有更多耐心。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对方说的内容。

圣伦斐尔问:“你之前在高塔上?”

赫洛里厄颔首,他自我介绍,“我叫赫洛里厄。”

他摘下作战手套,指尖冷白,在冰天雪地并不突兀。

赫洛里厄垂眸,他最近难得有时间,否则不会将精力浪费在梦境里面。

不管梦境是什么,作用在精神世界的东西,既然无法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那就是没用的存在。

圣伦斐尔情绪平静下来后,就很难再看出什么,四年足够他成为一个合格的虫皇。

他神色温和,只碰了一下雌虫的指尖。

“圣伦斐尔。”

真名假名在这里没有意义,他就是虫族下任的皇,一片宇宙都知道。

好巧,赫洛里厄也是这么想的。

指尖碰过的那瞬间,双方手指开始变得透明,十分钟快到了。

赫洛里厄难得涌上来的兴致本该到此为止,但望着指尖相触的地方逐渐消失,他突然开了口,“以后这天我会在十二点准时入睡。”

圣伦斐尔知道,这是在约相同的时间点,只要双方同时固定这个时间点入睡,他们进入梦境的时间就会重合。

圣伦斐尔最后没有说话。

他为什么要给承诺,对方只是告知了他会怎么做,并没有索要任何承诺。

但很聪明。

有这句话,心理惯性很难忘掉,只要圣伦斐尔不是有意避开,他会下意识考虑在十二点入睡。

至少那是十分钟可以沟通的梦境。

于是下一个月,他们在十二点的时间,准时见到了对方。

赫洛里厄敏锐地感知到了不同。

事实也如此,圣伦斐尔就像是每个二次觉醒的雌虫一样,一夜长大了。

但是雄虫的二次觉醒不会带来这种变化,雄虫二次觉醒针对于基因等级,不会像是雌虫的二次觉醒,会体现在骨头肌肉等体征方面。

但圣伦斐尔不一样。

雄虫长高了,金发更长了,现在已经过了腰线。微微敞开的领口下有了肌肉的起伏,原先的柔软美丽,被一种内敛的危险取代,他遥遥看过来,紫色眼睛更加剔透。

赫洛里厄有些走神,他发现雄虫的睫毛也更长更密了。

像是从里到外的脱胎换骨。

他们十四岁相遇,彼此绷着一根神经,背对背各犟各的,即使互不开口,大脑却在一点一滴的见面中,留下了对方的痕迹。

某种程度上,他们能分辨出对方的每个变化。

这是在梦境星球中,他们唯一可以观赏的不同。

赫洛里厄收回视线,“你的变化很大。”

“我成年了。”圣伦斐尔一语带过。

雄虫的眉眼完全长开,骨相被更细致地雕琢过,略一转眸,温和又从容,他的情绪起伏更平稳了,甚至多了一种可以让虫安心的包容感。

这很神奇。赫洛里厄还记得初见时少年雄虫微红的眼尾,那个时候,对方还不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对于自身的情绪,也会下意识地向外求解。

困惑与吃惊,都是一目了然。

但是现在,金发雄虫会温和地对赫洛里厄笑,哪怕他在避重就轻,却始终与赫洛里厄目光平视。

这一次他们聊了这场梦境。

得知梦境起源全都在四岁,圣伦斐尔抬头看向高塔,他问:“你曾经低头看过高塔下吗?我一直在那里。”

赫洛里厄摇头,“我看过,但没有你。直到残影消失,我从高塔上跳下来,才发现你的存在,你就好像是突然出现。”

“你也是。”圣伦斐尔笑了下,眉眼舒展,“你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表情就像是在质问我为什么没有停下脚步等你。”

赫洛里厄注视着圣伦斐尔,“你那一天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吗?我那天很平常,有些讨厌的跳蚤一直烦我,我那时正决定把他们全都踩死。”

圣伦斐尔回忆了下。

“那一天,战争爆发了。”圣伦斐尔微微低眉,“我不太开心。”

正在挑起战争的赫洛里厄平静眨眼,他沉默了一下,首先确认一件事,“你认识我吗?”

赫洛里厄的图像,现在应该是雄虫们的噩梦。

圣伦斐尔微笑,“那你认识我吗?”

他们彼此对视,又不动声色错开,再次于心底确认了同一件事。

——他果然不认识我。

那就好……

这天。

虫后正在教训无法无天的拉格伦,他这四年越发疲惫,就像是强行撑着一口气,随着时间越长,他似乎就要撑不下去。

七岁的拉格伦正气得跳脚,突然间,却见雌父捂着心口,身体蓦地僵硬。

当那口血溅在地面上时,鲜红刺眼。

拉格伦呆住了。

他以为自己把雌父气得吐血。

吓得不敢再动。

/

与此同时,一个消息像是雪花,带着刻骨的冷,从最前线传到了帝星。

——虫皇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