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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损雄虫禁养守则 昔缘 35128 字 2个月前

第181章 钟情者退步(20)

满屋的光屏噼啪闪了一下。

温德尔盯着基思不说话,他认为现在的表情,最能表现出催促的意味。

“基思,你知道我很忙吧?”他委婉地开口。

“知道。”基思无奈,“但是这些消息目前除了你,我不能和更多家伙讨论,只能找你来商量一下。”

温德尔:“你想商量什么?”

“你马上不就要去谈判了吗?我来找你争取一点福利,关于联手科研这件事。”基思走近,“比如条款什么的?你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给你看看,万一你不了解,到时候给我打成研究下手就不好了。”

“可以。”温德尔翻出这方面的条款划给基思,眼看着基思如他所愿的往外走,他突然又出声,“我有点好奇,如果两片宇宙联通的时间节点在三十年之前呢?”

基思在门边转过身,这次没有笑,“其实我关注的不是两片宇宙的联通节点,而是星兽的进化节点。”

他靠在门边想了一会。

“进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它们总不会无缘无故地进化,就像是雄虫不会突然迎来二次蜕化。”

“不是意外,就是有心。身为科研者,比起未知,我们更讨厌人祸,那是我们最不擅长的地方。”

“温德尔,站得越高看得越远,陛下不愿意告诉我们,但我们却不能无动于衷。”

“现在两个虫族之间,最了解双方的就是你了,我期待你能发现一些线索。”

基思最后举起手,“明天见。”

啪地一下,无数光屏重新亮起。

温德尔将其中一个光屏移动到了眼前,上面的视频点开,一道声音传出,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这道声音进入耳朵,第一观感是非常不适。

“我谨代表自己,驳回你们一切审判罪论……”

温德尔向后一靠,缓缓眯起眼睛。

光屏中随着声音,那道嚣张高傲的身影逐渐出现在镜头正中,正是雄虫保护协会上任首席主任——帕尔德。

隔着几十年时间,对方在时间长河的另一边,与温德尔对上了目光……

次日。

雄虫保护协会代表方上门慰问之前,戈德伊先一步登了门。

“我有一个好主意,大使馆的房间这么多,我又是阿伽尔虫族负责保护你的直系负责虫,每天来来回回地跑多不方便,不如我住你隔壁啊?”

詹休抱着文件从隔壁房间出来,他与楼下的戈德伊对上视线,双方都短暂地沉默了下。

戈德伊立刻改口,“你另一个隔壁房间呢?”

詹休往另一个隔壁房间送文件的身体一顿,他默默进去,不说话。

但是里面有雄虫冒头,非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不知道戈德伊上将要住进来,这间已经改成会议室了。”

温德尔就捧着脸站在二楼,看着戈德伊笑,长发顺着流在了护栏上,末端还在往下坠,而他像是才醒,弯着眼睛,戈德伊说了好几句话他都没出声。

戈德伊心都快被看软了,他压了压军帽,忍下直接攀上去的冲动,转头上了楼梯。

“没有你的房间了。”

温德尔说。

戈德伊瞄了一眼温德尔的房间,他也不说话,瞳孔却圆圆的,谁都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就差一条尾巴了。

可惜“尾巴”在温德尔这里。

温德尔的尾勾懒洋洋地卷上了腰,“那是希利尔虫族的机密房间,不给进去。进去就按盗窃希利尔虫族机密罪,将你抓起来。”

说完他走回了房间,“我要洗漱,戈德伊上将在外面等一等吧。”

门在戈德伊面前拍上,下方突然传来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戈德伊上将。”

听见这道声音,戈德伊第一反应是翻个白眼。

说起来,罗拜厄斯氏族在当年的内乱中,属于保护派,与雄虫保护协会的关系应该很不错才对。

再不济也像是斯霍尔特莱氏族和迪格索伦氏族一样,因为简单粗暴的合作关系,维持着表面上的热情。

但事实相反。

两方完全是捏着鼻子在合作。

雄虫保护协会看不上在荒原成长起来的野蛮氏族,他们太多野蛮传统,还会将雄虫视作玩物。

罗拜厄斯氏族却不这么认为,弱肉强食而已,又没有虐待阁下们,彼此各取所需,放纵欲望难道也是一种罪吗?

戈德伊探出半个身体,笑意懒淡,刚才的愉悦像是枯萎的苦瓜,“莫姆主席。”

身后的房间门没什么动静,房间隔壁的会议室也没什么动静。

戈德伊知道他们在等待。

而现在他就是那根要去试探水有多深的棍子。

让他试探吗?戈德伊很乐意踩下他们的脑袋。

可惜不能。

戈德伊下楼,在莫姆对面翘腿坐下,靴底老老实实踩在地面上,脖子上仰起一片纹身,正对着莫姆张牙舞爪。

“好久不见,您可真是个大忙虫,今天赶巧了,正好问问你,罗拜厄斯氏族那批安抚名额,你准备什么时候通过。”

莫姆微笑,“只要戈德伊上将能保证,不诱惑阁下们,随时都可以通过。”

他的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楼上。

楼上传来关门声,有脚步沿着走廊内侧,正向阶梯口靠近。

戈德伊目光偏了一瞬,突然开口:“莫姆主任,您的老师呢?自从前段时间露过面,我已经很久不曾见到过他了。”

莫姆无声转过头,他对戈德伊笑了一下。

“这是老师的事情,作为学生的我,没法干预太多。”

温德尔已经下楼,身后跟着詹休几位雄虫,几位雄虫一露面,莫姆的神情突然热情很多,率先起身迎接。

温德尔伸手,白色手套下不漏一点皮肤,优雅又恰到好处,“很高兴见到您,莫姆主席,我代表希利尔虫族,感谢您的慰问,代表团这边一切都好。”

莫姆一直点头,“都好就好,都好就好。”

他看上去吓坏了。

正值壮年的脸上,眼睛眯起来的时候,都有了熬夜许久导致的眼褶,完全睁起来的时候就又精神了一些。

温德尔很担心,“您看起来很累。我最近也看过一些关于莫姆主席的资料,真是太厉害了。”

他褪下一只手套,“不该失礼的,正式认识一下,主席叫我温德尔就好,您对阁下们的好,我都看在了眼中。”

“客气客气。”莫姆这次简单碰了下手指的位置,就很快收回了手。

温德尔笑笑,没说什么,也很快重新戴上了手套。

温德尔坐下后,戈德伊站起来,将主场让了出来,与詹休一左一右站在温德尔身后。

这期间温德尔和莫姆聊得很开心。

临走的时候,几名亚雌还兴奋红着脸,送上了协会精心准备的礼物,他们看温德尔的眼神,带着明亮的光。

温德尔却在看到这些亚雌的瞬间,瞳孔凝住了一瞬,而后又像水纹荡开,温润平和。

礼物被詹休收拾走,戈德伊正抬着头看上面,下颚若刀锋,与脖颈线条连成惊心动魄的弧度。

温德尔走到他后面,很温柔地掐在戈德伊脖子上面,手套的冰凉感很结实,戈德伊当场抽了一口气。

温德尔:“你在看什么?”

“你们出来的时候有七个虫的脚步声,却只下来了六个,最后一个去哪了?”

戈德伊瞳孔压着暗火,滚动的喉结不像被嵌制,更像是反向把温德尔的手指当成了玩具,想要更多更多地去触碰。

“他自然有他的事情要做。”温德尔按了按,手指下的喉结滚来滚去,他又没用力,忍不住说:“你玩得很开心?”

戈德伊拿下温德尔的手,“怎么突然戴手套了?”

“发现了一些脏东西,以防意外。”温德尔问,“你见过雄虫保护协会上任主席帕尔德吗?”

“没有,这位可是个传奇人物,他年轻时候吵过的架可比他的年龄还多。”

戈德伊抬眼,“你想知道什么?他的身世吗?这个我知道一点。”

“他的身世不是秘密,我在星网上看到过。”温德尔抽回手。

“那是修饰过后的。”

戈德伊拿下军帽,像是自己家一样,在待客沙发上坐下。

他知道温德尔想要什么,但是戈德伊也不介意掏空自己脑袋里知道的东西。

戈德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过来,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詹休正送上早点,一来就听到这话,一时不知道自己是退还是进。

这难道就是温德尔司长之前说的那样,要善于利用自己雄虫身份的手段吗?

温德尔瞥了詹休一眼,拿过一盘夹心餐点,主动走到戈德伊身边,完全披下的头发在身后轻晃,他身上没有一点故作诱惑的姿态,腰背挺直,气质淡然。

但是在戈德伊眼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嘴巴里被塞满餐点的同时,戈德伊眼疾手快把雄虫往怀里扒拉,他费劲空出嘴巴,满足地不行。

“先说说你在星网上看到的是什么?”

温德尔只当自己枕了一个略硬的床垫,“帕尔德有皇室血脉,早年孤苦,从底层一路爬上来后,才被皇室接济,他很聪明且有天赋,对于雄虫有着极端的保护欲望,雄虫保护协会在他的手上,从一个公益协助组织成为了虫族几大政治组织之一。”

“他终生没有结婚,在内乱之前退出公众媒体视线,完全隐居。”

“据说他是被叛军给抓住关起来了,毕竟当时他的影响力实在太大。”

戈德伊点头,“你说的都对。”

“温德尔阁下知道得很全。”

一只手掐了下戈德伊的耳朵。

戈德伊心想,雌父说的手段根本不行,夸夸只能应付他雄父那样的笨蛋雄虫。

感觉到怀里的雄虫要起来,戈德伊连忙认真道:“基本就是这样,不过对外的资料有些避重就轻了,帕尔德并不是简单的一点的皇室血脉,严格上来说,他是上一任伪皇的异父兄弟,上上任伪皇不在记名册的私生子,没有虫知道他的雌父是谁。”

“他将雄虫保护协会推到那个位置,少不了皇室的帮忙,当年内乱还没开始,皇室应该是想要将雄虫保护协会发展成完全忠诚的拥护势力,主导权在皇室身上。”

温德尔:“但是我看了帕尔德所有公开发言,他从来没有提过对雄虫皇室的追崇。”

帕尔德的保护欲,从始至终都在雄虫这个群体本身上。

“所有发言吗?全看了?”

戈德伊语气已经飘起来了,脸上都是不可置信。

温德尔:“……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界务司包含希利尔虫族的情报部门,这确实是工作的一部分。

戈德伊深深看了温德尔一眼,最后说:“我觉得你这个时候应该亲我一下。”

温德尔点头,“好的,我允许你被我亲一下。”

这次吻要敷衍落在戈德伊的鼻梁上,他绿色的眼睛,清楚地和戈德伊对上。

美丽且诡计多端的雄虫。

戈德伊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

“帕尔德的消息真真假假,他消失在内乱之前,我年轻的时候怎么会对一个嚣张的雌虫感兴趣,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其他的消息。”

温德尔目露期待,“你说。”

戈德伊凑近了些,呼吸落在温德尔的耳畔。

温德尔目光闪了闪,竟然也没有避开。

吻和消息同时落地。

“雌父说过,暗地里推动叛乱的,其实是前皇室自己。”

脑子在消化这个消息,耳朵上的吻还在,戈德伊的唇又亲了亲,才离开。

“唉。”戈德伊长叹了一口气,“温德尔阁下,我脑子里的东西已经快没了,真担心你一脚踹开我。”

他身体的温度暖烘烘,胸口因为动作起伏,就像是巧克力色的棉花糖一样,将温德尔裹得越来越深。

温德尔爬出来,白色长发绸缎一样流过肩膀,末端刚好盘旋在戈德伊的胸口,他一扭过身体,就发现雌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蹭开了自己穿得松松散散的衣服。

花纹繁复神秘,正在半边身体上起伏向下,依旧看不到尽头。

温德尔:“要是真踹了你呢?”

他低头,一颗扣子一颗扣子,非常认真地把戈德伊的衣服重新穿好。

最后一颗顶着喉咙扣得特别紧。

温德尔说完这句话,直到动作完,也没有听到戈德伊的回复。

重新抬头,温德尔发现戈德伊正盯着自己,褐绿色的瞳孔一眨不眨,见他看过来,才哼了一声开口。

“那就真只能把你抢回去了,罗拜厄斯氏族没有主人,谁都无法命令我们。”

温德尔说了句,“真凶啊。”

戈德伊很凶地咬住雄虫伸到自己嘴巴里的手指……

谈判当天。

虫族内网上的气氛很紧绷,论坛上分析爆炸凶手的帖子到现在还没有定论。

他们很担心一个眨眼,又是一次爆炸。

但还好,这次谈判是在元首宫。

第一军团黑色的影子翻遍每个角落,隐没在暗处成为最坚实的防盾。

六大氏族代表全部到场,十二军团代表全部到场。

在这场会议中,凯尔森代表前雄虫皇室也有一席之座。

雄虫保护协会的座位离得很近。

温德尔一众希利尔虫族入场时,整个会场都在对他们行以注目礼。

摄像镜头开启,但不再对外直播。

厚重的会议殿门封锁,就连雄虫们也有一种什么东西即将尘埃落定的错觉。

虫族内网论坛。

【真的好想知道他们到底在谈什么啊?】

【有一种好沉重的感觉】

【天啊,凯尔森殿下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他当年可是帝国明珠的】

【嘘嘘嘘,楼上说什么呢】

【安斯艾尔阁下怎么也在会议当中】

【有知道内幕的吗?】

漫长的两天两夜过去。

在当天深夜,谈判会议室的门悄无声息打开,一条长达三小时的视频,也在同时出现在元首宫的官方账号上。

叮咚叮咚叮咚——!

无数个光脑账号上,同一时间响起消息提示音。

元首宫的官方账号是虫族必须关注的账号,它平日不会发什么东西,但每次发表,一定会是大事。

这一时刻,无论是雄虫还是雌虫,近在元首宫外面的护卫队中,远在边境驻军的军团中,无数道身影同一时间低下头。

同一个视频,在亿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加载完成。

论坛几乎是即时出现了一个帖子。

【好像是什么历史,没意思】

它孤零零地停留在上面。

后来有虫点进去,只有楼主自己刷屏的无数个

【无视我无视我无视我无视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嘴贱我嘴贱我嘴贱我嘴贱】

后来者看得想笑又想哭。

/

阿伽尔虫族没有历史。

但这个认知终止于今天。

第182章 钟情者退步(21)

对于阿伽尔虫族来说,虫皇是什么?

是虫族历史的起源,雄虫特殊的见证者,是没有理由就可以一直存在的标志符号。

阿伽尔虫族承认雄虫皇室千年之久,是因为这份信仰深入骨髓,而亲手推翻雄虫皇室的元首,是千年才出一个的悖逆者。

要知道虫族叛乱军在最开始的时候,都没有动过推翻雄虫皇室的念头,他们想的是,留下一个空壳,作为一个吉祥物就好。

皇室之下成立实权议会,不需要太快太猛地掘掉虫族的根基。

直到现在,阿伽尔虫族隐藏在暗处的保皇党都觉得,不需要刷什么手段,只要等就好。

等现任元首死掉,一切都会顺其自然。

但现在,无数双眼睛沉默地看着屏幕。

什么叫同族,就是你在观看一段历史的时候,即使如此陌生,心里面依旧会升出一阵奇妙的认同感。

希利尔虫族的历史记录很完善,没有时间断层没有巨大漏洞。

视频最后止步于第一位进入二次蜕化的虫皇。

也是整个虫族历史上,第一位进入二次蜕化期的雄虫。

虚拟二造投影并不完全真实,那段历史却是真实的,被文明研究院反复核对过无数次的画面中——

金发虫皇掩上伴侣干枯的眼睛,在被血色渲染的世界中,雌虫只是地面装饰的第一层,无数年轻的雄虫尸体成为了第二层。

在无止尽的后退与死亡中,金发虫皇回过头,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战场,比战场更可怕的是沉寂无声的战场,只有星兽在海浪一般涌到眼前。

星子一样的光芒在死寂的紫眸中闪烁,血从每个毛孔中疯狂挤出来,虫皇的体内发生着巨大的变化,新生的基因突破锁链,仿佛正拼了命地将无力的旧基因迭代掉。

谁都无法解释,虫皇的身体在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在极短时间内跨入了二次蜕化期,尾勾第二形态开启,实体化却不可见的精神力浪潮,轰然向外爆开!

无形的墙挡住了星兽的追击,无数雄虫的精神锚点被点亮,一张透明的精神力网络罕见地在战场上选择了雄虫作为载体,血色在每一个雄虫体内爆开。

虫族最紧急的时刻,雄虫在血肉爆裂的痛苦中,迎来了超频进化。

不可见的精神力网络亮起,将最外层死战的雌虫包围。

它的光芒,就像是虫皇眼底最先出现的泪。

那滴泪落下,屏幕视角迅速调转向下,满屏影像从明亮转为血色,最后隐入黑暗。

/

难受。

说不上来的难受。

最极端的保皇党脑子里也在打架,他们一方面被理智冷酷宣判,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他们的虫皇。一方面又被喘不过气的心口拧着,眼睛也莫名其妙的干涉,血脉深处被根植已久却找不到落脚点的情绪,大股大股地涌上来。

简直不讲道理啊!这不科学!

虫皇的唯一传承性在视频前面已经讲过。

许多道视线在视频中虫皇贵气优雅又璀璨的鎏金发色上不停流连,真好看啊真好看。

扭头去想前几代“虫皇”的长相特征,好久才从记忆中扒出来,皇室的长相特征一直很弱,几代下来甚至不如氏族虫族的有记忆点。

承认一个错误不仅很难,而且很难受,但是指着遮都遮不住的错误硬要说正确,也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阿伽尔虫族这天深夜彻夜未眠。

他们无法直视叛族者的称谓,也无法承认虫族千年多的历史是一场骗局。

他们的初代虫皇,是窃权者。

他们的空白历史,是因为背叛。

凯尔森在会议的最后,就已经完整看完那个长达三小时的视频,他面无表情,任由无数道视线扫过自己的头发和眼睛。

看完最后一帧,凯尔森挡住半张脸,浑身剧烈起伏,他笑个不停,眼角笑出眼泪,却没有半点声音发出来。

太可笑了。

凯尔森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反复想些什么。

会议殿堂逐渐走空,凯尔森落在了最后,莫姆最后走过他的身边的时候,似乎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脚步却停也未停,径直与雄虫保护协会的代表们离开了。

最后一只手触碰凯尔森后颈,触感冰凉,指尖刚碰上,就被凯尔森毫不留情地甩开,“别碰我!”

“我说过,这个月不想再看见你。”

凯尔森站起身,神色冰冷,眼眶微红,他厌烦地看着自己的雌君,“今天你不准回去,滚回你的第二军团。”

威莱的脸色不变,像是早已习惯,他只是盯着凯尔森微红的眼睛,默不作声垂下视线。

凯尔森直接离开,擦身而过的风都带着凉意。

威莱默默攥紧拳。

恍惚间,雄主依旧会回过头,对他笑,让他上前,等着他慢慢走,说要做许多事,一点点让虫族变得更好。

他还说,雄父只有他一个雄虫崽,等以后他的威莱有了虫蛋,他也只要一个威莱就好了。

但后来什么都没了。

笑没了,虫蛋没了,连雄主也不是他一个虫的了。

连疼痛都变得麻木。威莱安静转身。

元首办公殿。

今日深夜,会议刚散,整个宫殿都没有休息的准备,就着公务准备直接通宵到明天的下班点。

威莱在元首面前站定,“冕下。”

银发元首并没有立刻看他,也没有回复,他正单手滑动着办公光屏,素白的手指泛上莹莹冷光。

威莱就也安静等待。

好一会,元首才闭了下眼,“威莱。”

“你要和凯尔森互相折磨到什么时候?前几天他的离婚申请又递交到了雄虫保护协会,我总不能一直替你拦着,离婚是你的自由也是他的,更何况他在身份上拥有特权。”

威莱:“现在他应该没了。”

“而且现在只有我能护着他了,冕下,我不会离婚的。”

元首双手交错合拢,安静看了威莱一会,瞳孔的蓝色仿佛能倒映威莱的灵魂,曾经的“暴君”如今也学会了耐心是什么。

他问:“你后悔了吗?如果你一直站在凯尔森的身边,他现在绝不会这样对你。”

威莱很坚决也很沉默地摇了摇头。

“错的就是错的,没有必要因为我一个虫的不幸,而去改变事情的本质。并且,如果我当时选择站在他的身边,那这么多年,以及现在,我连保护他的权利都没有。”

“我从不后悔追随您。”

“如果到了无法抉择的那一天,我会和他一起死,但我绝不会背叛您。”

元首淡淡颔首,“那就把爆炸案的凶手带到我眼前。这个案子的调查权,我现在全权交给你,希利尔虫族外交团队会在月底离开主星去往联盟,我们要在那之前,找到凶手给他们一个交代。”

现在是月中,威莱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

威莱行礼,“遵命,冕下。”。

哈瑞斯今天躲在房间里根本不敢出门。

他趴在门上,听到楼下传来暴怒的摔砸声。

在光脑上被反复刷了无数次的视频,现在还在他身后循环播放。

哈瑞斯在听到脚步声上了楼,才轻手轻脚地窝回床上。

他愣愣地躺着看了一会视频。

哈瑞斯突然把头发抓到眼前,不起眼的棕色要在很难很难的角度,才会闪出来一点透明的金,在发尾的尖锐处,就像是一场笑话。

他大概以后很多年,都不会再出门了。

反手把自己蒙进软枕的哈瑞斯,眼角余光悄悄扫过金发虫皇的照片,失落与向往同时闪过脸上,他不明白先祖做了什么。

/

“大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凯尔森戴着会议眼镜,面上却是暴怒。

“我在将你重新送回皇位,你看到了吗凯尔森,你和正统虫皇是一样的。”

光屏中晃动的身影说着。

“一样的?”凯尔森嗤笑,他简直不想说,又气得想笑,只感觉自己的人生是个棋盘,谁都能在里面落下一子。

“原来你早就知道。”

“你当年救我的时候,头发也曾短暂地变成金色,你的瞳孔里闪着和视频里一样的光,你会成为真正的虫皇,因为你成为过,所以我在帮你。”

“你和哈瑞斯不一样,你能成为虫皇。”

对方的语气笃定无比。

凯尔森到这个地步已经无所谓了,他点头,“好啊,去啊,帮我成为虫皇,让整个虫族看看千年之后,我们依旧是当年的窃权者,骨子里就没变过,然后他们高高兴兴地放下心理负担,彻底转入希利尔虫皇的庇护。”

“蠢货!你在质疑什么?如果没有我们撑着,这个虫族早就完了!”

对方也怒了。

凯尔森感觉无法沟通,他们这条血脉,似乎总是一半疯魔一半清醒。

简直就像是诅咒。

“大哥,你在推动反叛军成立的时候,有想过今天的结果吗?它失控了!是你!亲手葬送了我们!”

凯尔森仿佛知道对面会说什么,他摆了摆手,

“别说什么清理什么整治。”

“事实就是虫族连反叛军是谁成立的都不知道,你只能成为见不得光的影子,那位还在追着你吧,你到底藏了什么东西,能让第一军团的疯狗咬着你不放?”

凯尔森今天像是扒下了最后一层皮。

“大哥,你当年没玩过赫洛里厄,你以为现在还能玩过他吗?”

“为什么要在一切结束之后告诉我,是你亲手造就了现在的一切?”

“明明只要一切按部就班,我能改变一切。”

“你到底在急什么?”

对方嗤笑,“凯尔森,威莱的背叛不是我造成的,那是你的无用。”

“靠你?你那不切实际的天真?我说了,我会帮你的。”

“我有提威莱吗?”凯尔森突然冷冷看向投影,“你好像很在意威莱的背叛。”

“不要再因为情绪问题联络我,否则我会将你的联络设置为单向!”

啪地一下,投影熄灭。

操控设备被狠狠掷出,刚好砸在最后没有完全散尽的数据流上。

/

投影的另一侧,被凯尔森唤作大哥的雌虫起身,叫了一声,“老师。”

另一边走近的却是莫姆,雄虫保护协会现任主席。

莫姆笑了声,脾气很包容的样子,“你对他太过纵容了。”。

次日。

基思推开温德尔的房间门,他有些意外门竟然没锁,下意识张嘴就要喊,瞧清里面瞬间……

基思:。

他反手关上门。

温德尔非常罕见地愣了下,他转过头。

熟悉的红发雌虫正支着脑袋,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穿的上半身,蜿蜒向下的纹身一览无余,更深处依旧看不到。

戈德伊神色戏谑,似乎一早就醒过来,就等着温德尔睁开眼。

侧压的姿势让雌虫的腰线窄而深,胸口流畅的肌肉线条压缩有致,排列也整齐,随着呼吸起伏,扑面而来的是蓬勃的生命力。

温德尔还有些懵,他掐了下眉根,白发顺着肩背在腰下蜿蜒,唯一庆幸地是他自己身上衣服穿戴完好,只有领口大大方方露出一半,脖颈修长白皙。

在翻找昨晚记忆的同时,温德尔下意识摸了两边的耳饰,指尖确认它们一个也没丢后,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弧度刚在唇边绽开,唇瓣边角的抽痛感就泛了上来。

被咬破了。

温德尔动了动口腔内的舌头,嗯,吻得也很深。

他能感觉到舌尖上泛滥的酥麻,不敢想象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忆有些断片,但正在恢复。

戈德伊坐起身,他举起双手,红发热情无比地翘起,眉眼全是压不住的餍足,“是你主动的。”

温德尔想起来了。

连续十几天的工作,在昨天敲定之后,他回头看着黏上来的雌虫,也不知怎么就让戈德伊进了屋。

然后对方也是举起双手,说着他主动的,就直接压着吻了上来。

记忆里温德尔没有拒绝。

温德尔:……

他就像每一个不能理解前一天晚上为什么要熬夜在星网冲浪的家伙一样,一时有点无法理解自己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拒绝。

温德尔不说话,还没发现自己的脸上有个浅浅的牙印,他扒出戈德伊的衣服。

重新一颗扣子一颗扣子给戈德伊穿好。

戈德伊就一直在笑,胸口起伏剧烈,笑得温德尔脸上多了点恼意。

他们昨天抱在一起吻得稀里糊涂,连裤子都没脱,在戈德伊这里纯情得要命,但是对于温德尔来说,却完全不一样。

雌虫的吻再一次落在唇上,撬开牙齿直往里探,温德尔停住动作,下意识松了防备,等又黏黏糊糊凑在一起后,他摸了下雌虫兴奋到发抖的身体,恍惚想起来了。

昨天好像就是这样。

没有拒绝。

第183章 钟情者退步(22)

温德尔是手忙脚乱挣扎出来的,他还记得基思刚才的进门,自觉在对方心里还是挽回一点形象的好。

不管身后雌虫幽怨的视线,温德尔的耳尖红晕泛滥,他抿唇,对镜一照,突地沉默。

温德尔摸上自己的右脸,上面的牙印并不深,但很清楚。

清楚到温德尔的脸刷地一下小黑。

“戈德伊!”

雄虫转过脸,目露谴责,白皙的脸面上,还留着他的牙印,唇更是直接被亲烂了,边缘有些红肿。

好好一个清冷干净的雄虫,偏偏身上都是擦不掉的痕迹。

戈德伊心虚的同时,褐绿眼眸一下就笑得眯起来,里面流转着嚣张的光芒。

引得温德尔将毛巾狠狠甩在戈德伊脸上,转过身不再搭理戈德伊,对着镜子开始琢磨怎么弄掉痕迹。

戈德伊拿掉毛巾,鼻尖动了下,上面属于雄虫的信息素隐隐约约,他现在对这个感觉很敏感。

昨天唇舌不知道吃进了多少信息素,他的牙根现在还在微微打颤。

戈德伊双手捧着毛巾,此时又很听话的模样,亲自送到了温德尔身边。

在温德尔接过毛巾后,戈德伊需要强调一件事,“我不是个随便的雌虫。”

所以礼貌的温德尔阁下,这个时候就该聪明地接应下一句话。

温德尔擦了脸,虫族的愈合能力很强,但还没到完美无瑕的地步,这点印子都没惊起身体的自愈系统,估计要等个一两天,才会完全消下去。

听到戈德的话,温德尔视线一转。

雌虫英俊桀骜的脸上,就差写明了求负责。现在装得这么好,昨天咬下来的时候,尖牙抵着皮肉,贪婪地快要吮到骨头的位置,也幸亏戈德伊最后还有点难得的自制力,要是真在他脸上咬出血来,温德尔今天醒过来就是另一个态度了。

不懂适可而止的雌虫不能要。

温德尔的身份特殊,他需要保证即使在最亲密关系之中,也要设立一条明确的界线。

界线是无形之物,温德尔不会明说。

再聪明的雌虫也会在这方面失控,这和脑子没有关系,但没想到会遇到一个戈德伊。

温德尔有时候想狠狠心,都给不了自己一个明确的理由。

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温德尔用毛巾盖住戈德伊的眼睛,没了目光对接,有些话说起来好像能更理智一点。

戈德伊仰首,被蒙住眼睛后,他勾唇笑出弧度,带出了一点痞气。

红发像是烧起来的火焰,扫过温德尔的指尖,雌虫的颜色是深且浓稠的,一眼看到底的欲望也是滚烫的。

温德尔只觉得心尖上被烫出来了个小水泡,戳开的话会疼,不戳的话,整颗心都要被侵蚀。

最后他只好叹气,“你不是个随便的雌虫,我正好也不喜欢随便的雌虫。”

“这很巧,我们可以试试看。”

戈德伊简直要笑出来,心口砰砰乱跳,他差点没呼上来那口气。

不顾被遮挡的视觉,戈德伊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抱住雄虫,扑面而来的温凉气息,就像是初见时,对他一直存在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恨不得抱着好不容易追到手的雄虫,在这个屋子里面疯狂转几圈。

真想就这么带回罗拜厄斯,让亲友们看一看,这是他选定的雄主,但谁都不够资格与他共享。

“我发誓,我会一直拥护希利尔虫族的,你们一雄一雌的伴侣制,简直太对了!我是你的了,温德尔!”

温德尔面上的平静没有维持太久,他的唇抿了抿,还是没忍住翘起了一点弧度。

雄虫温润清冷的眉眼柔软下来,眼睛里晃动着最浅最轻的绿色,像是春日里刚冒头的尖芽。

好不容易挣脱毛巾束缚的戈德伊,第一眼就看到了这样的温德尔。

他看得呆了一会。

戈德伊刚才还狂放无比的动作,立刻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深邃的眉眼里,笑意转淡,他难得认真,“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温德尔:“稍微冷静一下,我们还没有结婚。”

他把头发理了理,看上去平静内敛了很多,只是有些无奈。

戈德伊怔了下,他深思了下,“那你觉得什么时候结婚比较好?”

指尖点在戈德伊额头,雌虫支楞起来的触须一下就直绷绷得,温德尔微笑,“大概在你梦里的时候最好。”

也不知道雌虫到底点亮了什么天赋,温德尔司长差一点点就要点头了。

简直是克星……

出来的时候,温德尔看见基思端着一堆餐点,正要往一楼地下拐。

“基思。”温德尔叫住了基思,他从楼上探身,长发滑过护栏表面,脸上的痕迹被特殊化妆品遮得很干净,“。”

下楼后,温德尔看了一眼餐点,“还没到饭点,你拿了一天的量?”

基思洗手喜欢用水,吃饭喜欢实物,热爱真实物体对于身体的刺激,除了研究上头的时候,他才会愿意去碰一箱箱的营养剂。

“不是,我以为你要到饭点才会下来,所以这一半是给你留的。”基思的目光扫过温德尔,他叹了一声,“格兰利亚氏族的雄虫真是纯情。”

温德尔一点也不想问他从身上到底看到了什么,聪明的虫和科派虫相处的时候,第一最要紧的,就是学会不在私事上追问他们。

“走吧,你找我不是有事情要说么。”

温德尔率先进入地下室。

基思脚步一顿,他总感觉好像忘记说什么了,等到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合拢,他啊了一声,正要抬手提醒。

“等——”

温德尔已经转过身体,震惊又沉默地看着基思,手指向前方,“你已经开始偷偷抓阿伽尔虫族的雌虫做实验了吗?”

临时开辟出的实验室空间有限,多出来的实验床非常显眼,而上面有一个雌虫被捆着,手脚身体全被粗大的绑带封着,没有丝毫活动的余地。

雌虫之前是在睡着,听到温德尔的声音后,眼睛动了动,没有焦点的视线在看到温德尔和基思后,眼睛浮出亮光。

基思连忙将双手解放出来,“别瞎说,我还没离谱到那个程度。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位的事情。”

“这位雌虫叫埃米,曾经是‘布曼’的未婚夫。萨兰德首席上次和我聊完后,向我寻求过建议,我们这边商量过后,他暂时将埃米交给了我,希望我能完全治愈他。”

“埃米的寿命因为进化体星兽的影响,已经活不过三年,而现在是最后一年。”

基思暂时松开了埃米嘴巴上的束缚带。

埃米没多少说话的力气,扯了个艰难的笑容,“基思阁下说得是对的,并且不仅仅是萨兰德首席同意,也是我自愿的。”

温德尔的目光凝重,布曼的情况很特殊,它算是第一个成功附身雄虫的进化体星兽。

对于进化体星兽而言,没有二次蜕化的雄虫,比雌虫还要有吸引力。

但它进化那么久,身体方面的杀伤力并不大,安斯艾尔就能解决掉。

对方想要借设备多次在精神力虚拟网络中传播的东西,没能成功,从它高频率的演出活动,就能看出它想要做的事情,并不容易。

只有埃米,他的身上除去基因毒素之外,被植入了一段特殊的精神力波动,之后被安斯艾尔剥离了出来。

基思解释了一下大概,看向温德尔,“你对精神力的运用要比安斯艾尔更成熟,存放精神力波动的容器在这里,埃米也在这里,你能看出来什么吗?”

温德尔接过那个特殊的锥形瓶,动用精神力去看,容器内的精神力近乎枯萎,活性低得可怜。

他沉吟了片刻,“能打开吗?隔着容器我不太确定。”

基思:“可以,你别让它钻进我的大脑就行。”

埃米却有些犹豫,“这个东西会无意识影响我们的情感,放大一切可以利用的情绪反应。我和罗耶纳首席实验过,当最纯粹的情绪被引出,我会在这个精神力波动的影响下,成为毫无理智的虫兽,好几次险些直接进入虫化阶段,彻底不能回头。”

“研究得很透彻,不错。具体几次实验,几次进入虫化阶段。”基思下意识去摸实验记录手册。

埃米也下意识就要回话。

温德尔:“怎么、打开。”

他中间停顿得很明显。

基思自然地转过身教导流程,然后他说:“等一下,我要带上精神力可视眼镜。”

一切准备好后,温德尔垂下眼睛,按照流程打开容器,沉寂两年多的精神力波动很安静,一直没什么反应。

基思看得清楚,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

温德尔平静看着。

一直装死的精神力波动,在基思手指靠近的瞬间,像是蜷曲的长线虫,倏地弹跳起,不顾一切地要缠上去。

精神力波动边缘出现锯齿,不同于正常精神力的丝滑弧线,就像是变异的牙齿,迫不及待地咬向目标!

基思若有所思地收回手。

而露出威胁的精神力波动僵在空中,正被无形的精神力封锁。

温德尔甚至不需要动,“你发现了什么?”

基思扫过某个记录数据的设备,“有点像是生化武器,一旦植入,会控制生物的情绪脑,而一旦剥离,也无法终止生物已经被同化的基因。”

基思解开埃米腿上的束缚带,“埃米的大腿在两年时间内,已经完全被同化成星兽的触肢了。”

入眼的场景狰狞且惊悚。

埃米的脸色在那瞬间白了白。

“但是附身布曼的星兽体是怎么做到的?”基思无法理解这个精神波动,它能实体化,虽然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于是他问温德尔,“你发现了什么?”

“这是雄虫的精神力。”温德尔将精神力波动重新封入容器中,“布曼被附身前没有二次蜕化,但是被附身后,他一定出现了二次蜕化的征兆,否则不会出现这段精神力波动。”

星兽的附体促进了雄虫的二次蜕化,这就是个恐怖故事。

要知道第一次大规模推动雄虫进入二次蜕化的,可是虫皇。

温德尔将容器还给了基思,他在埃米的实验床前站定了一会,与这个被星兽拉入深渊的雌虫四目相对了一会,他摇了摇头,“很抱歉,我救不了你。”

安斯艾尔做的很好了,精神力能做到的极限不过如此,后面只能让基思这样的存在接手。

埃米:“没关系。”

他从来不怕死亡。

“至少,我等到了你们。”埃米语气兴奋,“最开始我和罗耶纳首席发现那个东西的时候,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我们用尽办法都找不到解决办法,虫族正在引来灭顶之灾。”

“但后来安斯艾尔阁下出现了,现在你们也出现了,至少虫族不会灭绝在这个时代。”

基思放下实验记录手册,他看了一会埃米,最后什么都没说。

走出那片单独的角落,基思故意错开了这个话题,他问:“阿伽尔虫族的元首,是不是还没把爆炸案的凶手交给你?”

“应该会在我去联盟之前。”温德尔说,“就是不知道对方最后丢到我面前的,会是什么老鼠。”

“陛下最近称病,帝宫内殿直接不见任何虫,政务大半都交给了拉格伦亲王。”

说到这,温德尔沉思片刻,突然眉眼舒展,“还好我不在帝星。”

短暂同情一下他的同僚们。

基思:“陛下是不是和阿伽尔虫族元首有联系,他们的手段用得相似且随便。”

“好用就行。”温德尔叹气,他摸了下自己的手套,突然想起之前,“我这个手套有用吗?之前和雄虫保护协会主席握手的时候,它有提醒反应,但是不带手套直接握手,我并没有感觉到不对劲。”

基思伸手,“脱下来给我看看,它并不是只有检测到星兽进化体的时候才会提醒你,如果它检测到异常数据,自动记录的时候也会提醒你,否则你事后核对异常数据片段的时候,根本对不上脸。”

轻薄的礼仪手套从指尖褪下,温德尔将它递给基思,“那位莫姆主席的情绪反馈很真实,他看到我没事的时候,真的很惊喜。”

“热情得过分了。”

基思不是很想参与这种猜猜猜的无聊政治活动上,他的脑子已经塞满了很多东西。

“没有检测到星兽,但是中间那段异常数据波动显示,一个生命体内,同时出现了两种DNA基因片段。”

“与你握手的那个家伙,他的伤口里还沾着别的家伙的血吗?”

基思漫不经心地问。

温德尔转过来,语气突然认真:“哪个时间点?”

基思指着屏幕给他看。

温德尔哇了一声,眸尾都扬起惊奇的笑,他站直身体,“这个时间点我触碰的只有一个,就是雄虫保护协会现任首席主任——莫姆主席。”

“真有意思。”基思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信息量,“他手上没伤?”

温德尔点头:“干干净净。”

“我们无法比对两个基因片段的主人,但是能用莫姆身份在各种地方走动,其中有一段基因片段必然是属于莫姆的,如果是真的莫姆,也就不会存在除他之外的基因片段。”

“莫姆不是莫姆,那你看到的莫姆主席会是谁?”

基思将芯片重新翻入手手套中,他说得随意,根本不在意自己说出了个什么惊天秘密。

“也许是你的芯片出了问题?”

“这是针对基因解析的最新科技,星兽都藏不住,不要质疑我的作品。”

温德尔重新戴回手套,他笑了一下,“那就是阿伽尔虫族的事情了,我们只要等待结果。”。

一周后的夜里。

一道身影无比熟练地溜进大使馆,然后钻进了外交代表温德尔阁下的房间。

温德尔从浴室中出来,就发现自己的床上多了一个家伙,“给你的权限不是让堂堂戈德伊上将爬我的床的。”

“权限不就是这么用的吗?”戈德伊顺口回了句,不过他很快看着温德尔面露遗憾,“不过我今天不是来爬床的。”

戈德伊目光中的温度在沉淀,他悠悠一扫,从温德尔被浴袍系带狠狠勒进去的腰,到腿到脚……在看到雄虫倦懒的尾勾时,额顶的触须倏地一下竖了起来,非常快乐地晃了一下。

最后才扬起眉,视线掠过那晃动的流苏耳饰,对上温德尔的脸,撞上看过来的绿色眸子时,戈德伊就像是把温德尔从头到尾吃过了一遍,绷紧的身体甚至放松了一点。

“我是来带你出去看热闹的。”他说。

温德尔目光轻扫过戈德伊。

确实不像是爬床的。

雌虫今天穿戴整齐,一身轻量作战服,从腰到腿绑得很紧,高底作战靴翘着露出靴底,一路裹在小腿,浑身整装待发,锐气十足。

戈德伊乐得让雄虫一直看他,可惜今天确实是要带着温德尔看热闹。

他将另一套轻量作战服从空间纽取出来,“快快快,机会难得。先换上,我路上再和你说。”

温德尔没有拒绝。

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高马尾束在脑后,随温德尔的动作轻晃。

出来时,他弯腰确认了下作战靴是否绑死。

戈德伊看得移不开视线。

温德尔问:“去哪?”

戈德伊站起来活动手脚,他绕着温德尔转了两圈。

“这一身真适合你,我选的尺寸没出错。”

温德尔偏头,头发不注意就甩了身后的戈德伊一下。

“衣服尺寸是会自动贴合的。”

戈德伊捂着鼻头,对自己被甩脸的待遇,生出了熟悉的既视感。

他一时没想起来,上一次发生是在哪里。

算了,不重要。

“型号,我特意选的型号!”戈德伊抗议。

大使馆入夜后灯光不熄,但是谁都没发现他们的温德尔司长已经被不怀好意的家伙给拐走了。

温德尔从大使馆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大使馆外面巡逻的护卫队,比之前多了几倍。

阿伽尔虫族的军雌们身穿军装,踩着黑暗的边角处冒头,不注意看,几乎找不到他们的存在。

温德尔收回视线,目光向前落在他被戈德伊牵住的手,他被带着出来的时候,几乎不需要动脑子,只要跟着走,就已经从大使馆出来了。

轻松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探了多久的路?”温德尔压低声问道。

戈德伊没压低,但他凑近了,“不需要探,他们主要是为了保护你们,防得都是外面进来的,大概没想到还会有正门不走,要从里面偷偷溜出来的。”

“你知道阿伽尔虫族二十年前被炸掉的考古博物馆吗?”

戈德伊终于回头,开始说明这次目的地。

“知道。”风从耳边吹过,温德尔嗅到了一点火药的味道,“会议结束后,虫族历史的话题在网上吵得很热,这件事也被翻了出来,和我们之前被遇刺的情况放到了一起,据说都是爆炸,说不定就是同一个幕后黑手做的。”

“他们放在一起,是因为这次负责调查爆炸案的威莱,这次又查出了相同的问题,又是最新研究出来的武器材料。”

戈德伊哼笑了一声,“调查结果内网同步,不联想到一起才是傻子。”

温德尔还在思索,眼前转过拐角,突然迎上几队军雌,他们正在部署,还有调试武器的,听到声响同步转头,气氛骤地一沉。

却在看到温德尔和戈德伊后,茫然松开手中武器。

“温、温德尔阁下?”

为首的军雌满面愕然,在对上戈德伊后神色一肃,“报告上将,整队已完成,随时可以行动!”

戈德伊不慌不忙,颔首道:“行动!”

队伍有一半立刻散开,仿佛无数道本就属于黑暗的影子,瞬间没了踪迹。

在无数道视线悄悄扫过自己后,温德尔抽回自己的手,似笑非笑地看了戈德伊一眼。

甚至都不用问,整队军雌们生来的深色皮肤,无一不说明他们第四军团的身份。

甚至还极有可能是氏族直系军团。

带他出来看热闹是真的,但是像做贼一样从窗户那边把他拐下来,一定是不怀好意的。

温德尔说:“你就不能从正门光明正大把我带出来吗?”

第184章 钟情者退步(23)

“那是违规,我还要偷偷把你送回去的。”戈德伊拿出战斗面罩。

战斗免遭轻薄的黑面表层成弧形,却不会阻碍任何视线。

“给你这个,从现在起,你就是我身边最普通的副官。”

咔哒。

温德尔的脸完全被面罩遮挡,他刷地推下上面一半,露出轮廓清冷的是上半眉眼,白与黑撞出鲜明的对比。

戈德伊看得心痒痒。

温德尔:“用处不大,认识我的一眼就能看出我,这又不是基因伪装手段,太简单了。”

他说完,就要摘掉。

戈德伊伸手阻止,手攥着温德尔的手腕拉下来,身体凑上前与温德尔面对面。

鼻尖抵上,就隔着一层轻薄的面罩。

他笑:“用处可大了,你只要戴着他,即使他们看到了,只要你不承认,你在身份上,就不是温德尔阁下。”

最后一队军队跟着戈德伊,一路行动迅速凌厉,朝着目标地点前进。

温德尔看在眼中,无声合拢面罩。

“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这次戈德伊的回答没变。

“去看个热闹。”

他像是想起身后还跟着下属,扭过头来补充道:“他们去清理垃圾。”

被带着到了目标地点,温德尔停下脚步,他看着废墟,“这里是当年被炸毁的考古博物馆遗址。”

温德尔之前搜索资料的时候,也想过要现场查看一下,但是这个地方从爆炸之后就被封锁,并不对外开放。

在星网上的一切地址包括消息,全被清理干净,没有高层权限,很难查到东西。

“为什么没有清理。”温德尔上前查看,戈德伊没有阻拦,他在身后跟着,任由温德尔的脚步踩在这片曾经装载虫族古文明的废墟之上。

温德尔从地面堆积的砖块中,还能看到残缺的尸骨,骨头上有黑色的烧痕,断口不平整。

是高爆现场没能完全摧毁的遇难者。

“最开始是要准备清理搜索的,但当年那些袭击博物馆的极端分子,还在主星内乱游荡。而考古行动浪费多年时间、大量资源,当时所有成果又直接被毁掉,注意力和调配自然放在了追击调查袭击者上,在确认没有幸存者后,这里就被保护封锁起来了。”

戈德伊半蹲下,捡起一片叶子样的不明物,上面是被高温融毁的驳杂纹路,最初的样子已经完全看不出来。

但它的曾经,很明显也是一件历史悠久的文物。

“当时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直接放弃了,高爆之后,虫族的考古行动沦为笑话,不管这片废墟下埋着什么,都没有了意义。”

戈德伊在手中抛了抛,随手往身后一扔。

温德尔看到一个还算清晰的徽章,只有三分之一的残存,他低头看了一会,这是格兰利亚的氏族徽纹,在相隔一个宇宙的另一个虫族看到,竟有种时空错位的恍惚感。

温德尔问道:“放弃久了,自然而然就会遗忘了。但是这里是怎么保存到现在的?光靠在星网上抹除相关坐标,不太能做到这一步。”

他们脚底下的废墟,可以说一直保存了爆炸后第一现场的模样,连大范围翻找的痕迹都没有。

戈德伊站起身,他在看了眼时间后,才回道:“一次性展览考古成品的博物馆,一开始就设置了保护程序,连它设立的位置,都是经过仔细挑选的。”

戈德伊从上面跳下,环着温德尔的腰,将虫带了下来。

轰隆隆——!

在温德尔微缩的瞳孔中,百米多的博物馆废墟,缓缓下陷。

“就像是这样,发生意外的时候,它可以直接缩回地下,地面也会合拢得严丝无缝。”

红光土地在地面边缘闪烁。

戈德伊瞄了一眼温德尔手中的徽章,拿过来看了眼,又重新丢回了废墟之上。

红光消失,地面重新合拢。

刚才庞大无比的废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才是在星网上抹除了坐标,就能做到隐藏博物馆的原因。

“高爆之后,后方立刻系统网络扫描登记残存文物,封锁进入地下后,等着日后清理。到时候只要丢失,他们就能对上,红光就是提醒程序之一。”

戈德伊拍掉手上灰尘,“但就像你说的,它被遗忘了。”

所有残存的文物,都被锁入地下,和尸骨残块混在一起,不见天日。

就像是它们最初被发掘出来的那样,在黑暗中等待下一次重见天日的机会。

温德尔手上空落落的,他看着军雌们在周围部署设备进行巡视,而后悄无声息隐入黑暗。

之前还能感觉到的视线扫落感,此时也悄然融入空气,没了可以追踪的痕迹。

前后几百米的明面上,就只剩下了温德尔和戈德伊。

戈德伊转过温德尔的肩膀,与他面对面,他眉眼压着笑,一点点将压下来的上半面罩按上去,褐绿色瞳孔幽幽闪烁,无端带出几分野性。

“要开始了。”戈德伊说。

戈德伊将温德尔转了过去,和他一起正面看向南方。

轰——!

熟悉的爆炸声。

火光足足点亮半边天,一眼看过去,天像是要被强行唤醒,橘红烈焰占据了无数个瞳孔正中。

刺耳的警报声从天边飘杳而至,传到温德尔耳朵里时已经有些虚幻,警报红灯宛若奔腾的红海,从尽头点亮到眼前。

一切只是转眼的时间。

面罩还原最真实的视觉。

温德尔向后靠了下,后背贴上的温度始终滚烫而热情。

“确实热闹。”

视觉和观感上,都无法辩驳的热闹。

戈德伊偷了温德尔束发的皮筋,手指托入雄虫的长发中,借着死角,他吻了一下,“还早呢。”

这话就像是对应着什么。

急促的奔跑声从上方快速传来,温德尔仰首看去,发现一场追逐战在几十米高的建筑顶端上演。

追逐双方之间的距离在快速拉近,却又在逃跑方临近高楼边缘时,突地陷入僵持状态。

谁都没有再动。

温德尔正要问,戈德伊惊奇的疑惑声就在耳边响起。

“这是闹得哪一出?”戈德伊喃喃。

温德尔:“你不知道?我以为那些布置,就是为了直接从后方包围他们。”

戈德伊皱眉:“虽然有瓮中捉鳖的戏码,但是没有这一出,威莱那家伙干嘛呢,这个高度就算跳下来,我们也能保证他们死不了。”

温德尔感觉到了什么,“那如果是雄虫呢?你们也能保证不死吗?”

戈德伊沉默了一下,他低骂了一声,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走,带你去上面看看热闹。”

上了临边的高楼,戈德伊与温德尔没有可以隐藏自己的气息,但现在没有虫关注他们。

温德尔很少有这种经验,怎么说呢,就是有些混不吝的。

那边干正事,而他这边做“坏事”。

温德尔唇角扬起弧度,脸向后靠了下,下半的面罩被他向上推去,呼吸洒在戈德伊的耳边。

“这才是热闹。”

温德尔认出来那边僵持的关系网了,站在高楼边缘的队伍为首者,是个熟悉的身影。

凯尔森。

而在另一边队伍和他对峙的,正是威莱,那位见过几面的第二军团长。

关系网在脑中成型,这两位的身上还存在着婚姻关系。

凯尔森什么都没说,他神情冷漠,哪怕被逼到绝路,也好像无所谓的样子。

他才往高楼下那里看了一眼。

身穿作战军装的威莱,却身型一个趔趄,像是有些撑不住。

“雄主,你不要冲动,一切都好说,你只是在家被挟持了而已。”

“别再往后走,我能护住你。”

“到我身边来。”

“雄主。”

说到后面,声线已经很难维持住平衡,几乎在微微发抖。

威莱向前踏了一步。

“不准过来。”凯尔森脸色冰冷,他边说,边向后退了一点。

后脚跟连带着向上的位置,都在几十米外的高空中悬浮,没有丝毫的着落点。

天边爆照的火光不停,警报的红灯依旧闪烁。

威莱依旧站得笔直,与凝固的雕像没有丝毫区别。

“……别走。”

“没意思,威莱,真的很没意思,我们早就折磨够了,我受够这里了,你却要把我困在这里一辈子。”

凯尔森咬着牙,他好恨。

恨虫族,恨大哥,恨威莱,恨弟弟……最后最恨自己。

无能到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凯尔森的坚决仿佛预示了什么,他转身,不顾身边虫阻拦,也不看尽头朝他跑过来的威莱,径直向后跳下。

“上将!!”

在惊呼声中,威莱跟着跳下去的身影毫不迟疑。

戈德伊看着一切,脸色无动于衷,只是抓着温德尔的手越来越紧。

指骨相倚,他在不安。

恐怖不来源威莱与凯尔森,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戈德伊刷地一下,转过脑袋。有些奇异地,他死死盯着温德尔,然而面罩不知时候完全落下,隔着它,戈德伊什么都看不到。

温德尔淡定地咽下嗓子眼里的血,他抬起上半面罩,眉眼清冷淡然,和戈德伊无辜对视。

戈德伊目露犹疑。

“威莱上将!!!天哪!!”

逃跑的那批雌虫被第二军团军雌冷脸扣下,其余军雌拥堵在高桥尽头,纷纷面露惊色,像是瞧见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戈德伊快步上前,推开挡路的军雌,直接低头向下看去。

威莱紧紧拥着凯尔森,距离地面还有几米的位置,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网拦在了半空。

戈德伊猛地转过头,第一时间看向了温德尔。

那个时间没有虫能出手,除了戈德伊知道的,希利尔雄虫们可以实体化的精神力。

砰!

下方传来落地声。

但这一次高楼上的军雌们都平静了很多。

那个高度,再加上有威莱护着,就算凯尔阁下是雄虫,也不会怎么受伤。

然后是第二声,砰!

温德尔顿了一下,他看向戈德伊,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与此同时,戈德伊隐形耳麦中,传来清楚急促的报告——有远程狙击者对准威莱上将,但子弹被凯尔森阁下挡住!

雄虫血肉信息素的味道直接在下面炸开,最高级警报出现,戈德伊的脸色也非常难看,他无法摆脱基因本能,大脑瞬间烦躁起来。

戈德伊牵住温德尔手腕,“你先回去。”

还没等温德尔回话。

戈德伊很快反口,现在情况混乱,温德尔消失在眼前,反而更危险。

“先等等。”

戈德伊抓过一名第二军团的军雌,“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道对方和戈德伊一样蒙圈。

细问才知道,凯尔森是突然出现的。

戈德伊突然说:“他不会是以为我们不知道这里,故意把威莱往这边领吧?”

温德尔站在高楼边缘,下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属于雄虫血肉信息素的味道,突然细细地涌上来。

脚下一悬空,温德尔一愣。

他整个被一双手臂抱走,离高楼边缘很远的位置才被放下。

戈德伊看见温德尔站在那里的时候,心脏都要吓得跳出来,现在几次平复呼吸,才开口:“今天晚上是针对爆炸案凶手组织的围剿行动,整个主星都被封死,元首已经下令斩超除根。”

“我们这边负责收尾就行,但现在出现了意外。”

温德尔突然拦住戈德伊要说的话,他歪了下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瞳孔深处付出一点光,细小而微弱。

“带我下去。”

温德尔抱住戈德伊,附在他耳边轻声说。

戈德伊愣了下,他没有沉默太久,在嗅到温德尔身上的气息后,已经有些狂躁的身体,猛地清醒过来。

丝丝缕缕的冰凉感传到大脑,仿佛是在告诉他,这才是他要保护的雄虫。

而他要保护的雄虫,很好很健康,一点伤也没有。

戈德伊嗯了一声。

下了高楼,地面之上是蔓延的血液,凯尔森的瞳孔有些涣散,落在地上的手指蜷缩着,滑动出乱糟糟的弧度。

直面雄虫的重伤濒死,对于雌虫而言,是反馈在基因层面的痛苦。

对于威莱而言,痛苦只会更加无法忍受。

他甚至不能去碰凯尔森,因为这个时候伤口任何微小的牵动,对于雄虫来说都是折磨。

威莱呆坐着,气势冷峻的雌虫,连流泪都很安静。

温德尔的面罩已经摘掉,他站在威莱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凯尔森。

白发披散在脸侧,在昏沉的夜晚中,自带一层淡淡的光泽。

“凯尔森,看向我。”温德尔平静出声。

凯尔森下意识追寻声音,涣散的瞳孔追寻焦点,在发觉声音的主人是温德尔时,他的脸上下意识露出遗憾的神情。

但下一瞬,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冰冷的枪口抵在威莱的背后,正对着后心的位置。

周围猛地安静下来。

谁都没想到温德尔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们面面相觑,可唯一有资格下令的戈德伊上将,只是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威莱没有躲避,他仿佛已经没了知觉,伸出手,完全执着于捕捉雄虫正在飞快流逝的温度。

温德尔说:“你的伴侣要死了。”

砰!

温德尔果断开枪。

威莱的身体晃了晃,血溅开,零星扫到了温德尔的脸上。

凯尔森的瞳孔中只剩下红色,威莱的血也溅到了他的眼睛里。

凯尔森的身体接住了威莱,他发现雌虫倒下的那一刻,依旧避开了将重量压向外自己,正陷入黑暗的意识僵持在一个界限。

凯尔森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浑浑噩噩地看着白发雄虫。

温德尔淡淡开口:“现在能救他的,只有你了。”

……只有我?

……只有,我。

熟悉的迫切感在心底回荡,凯尔森把自己无助地埋到威莱的怀里,仿佛这样就能躲避一切。

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求求你,救救他。

就像就像就像——就像救大哥那样!

垂下来的头发好像变成了金色,凯尔森一直紧绷的灵魂被一只手轻轻接住,熟悉的温暖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现实世界中,所有军雌都看见了凯尔森的变化,金色像是流光一样,在他的头发上极快闪过,却没有丝毫停留。

但威莱上将的伤口正在愈合,连带着凯尔森阁下自己。

这??

无法理解,军雌们茫然后退了一步。

温德尔终于捕捉到——那是属于虫皇的精神力波动。

一直萦绕眷顾在凯尔森身上的,在岁月中日渐腐朽,正越来越稀薄的精神力波动。

它不属于凯尔森。

但它属于一位已经逝世的虫皇。

温德尔缓缓转过身,波动的源头,正是被封存地下的考古博物馆废墟。

虫皇在当代的唯一性是绝对的。

希利尔虫族的历史记录没有缺漏,从被背叛到现在,历代虫皇一个不少。

希利尔虫皇的正统性,在阿伽尔虫族的历史佐证下,也是毋庸置疑的。

不管起源的背叛是因为什么,阿伽尔虫族从初代开始,就没有虫皇的存在。

但是现在缓缓撤回的精神力波动,却推翻了这一定论。

就在温德尔眼前,就在他不远处的地下,属于虫皇的精神力波动像是唯一保存完好的文物,在向温德尔证明着什么。

这可真要命。

温德尔滑开星脑,神色冷静输下一串指令,转身与戈德伊对上视线。

对方正紧盯着他右手的能源枪,脸上是不自知的严肃紧张。

温德尔抿紧的唇一松,有些想笑。

凯尔森抬起双手,神色困惑,下一瞬却被狠狠抱住。

耳边传来的呼吸在颤抖。

“为什么将他们引过来?”

凯尔森抬头,发现是温德尔半蹲在他身前说话,目光正正好平视着撞入对方眼中。

凯尔森目光错开了一瞬,他先冷漠推开威莱,再扫过四周面露惊异的军雌们。

最后看向神情冷冽的戈德伊。

“博物馆废墟有他们设置的逃脱星道,可以直接传送出去。”

戈德伊:“我们知道。”

“但他们不会轻易走的,博物馆废墟比你们想得还要重要,我、我大哥他们这些年一直想要从下面拿走什么东西,但始终没能成功,就连当年炸毁博物馆也是为了这件东西。”

“不过他们当时运气不好,撞上了当时还是法兰克黎氏族家主的阿德林元帅,猝不及防下,只能先退。”

“他们这次如果被逼急了,一定会不顾一切带走那件东西……还有我。”

凯尔森脸色冷漠,“不是我把你们引过来的,他们本来就是要把我送到这里,和他们一起离开。”

温德尔低头,看向的正是之前凯尔森濒死时指尖落地的位置,“你都要把他们的底写出来了。”

凯尔森用手狠狠磨花那块地方。

原先像是影子一样散出去的第四军团,此时从暗处走出来,部分军雌手边拉着一串身份不明的虫。

天边的爆炸终于平息,警报红灯逐渐向后褪去。

这一切都被屏蔽在阁下们自带躁音屏蔽的住宅区外。

阁下们的受伤会自动出发战斗系统的警报,周围军雌们的战斗面罩里,已经被警示标志闪了好久。

警报更是直接发送给了雄虫保护协会。

就近的医疗队和雄虫保护协会同时赶来。

医疗队在看到浑身是血的凯尔森时,动作就像看见鸡崽受伤的老母鸡一样,气势汹汹地围了过去。

周围军雌全部被驱赶,只有还处在应激状态,死活不肯松手的威莱上将,被他们捏着鼻子当不存在应对。

温德尔在雄虫保护协会的来虫中,看到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他主动走上前,微笑着打了一声招呼,“莫姆主席。”

莫姆正在指挥,眉头紧皱,仿佛很难忍受现场的混乱。

闻声,他诧异回头,“温德尔阁下,您怎么在这里?”

在看到温德尔一身装扮后,他眉头更紧,目光刷地一下就看向了戈德伊。

戈德伊沉着脸,眉头比他拧得还紧,冷哼着回了一声。

“嘶——”温德尔突然踩到脚下凸起的碎片,他身体向旁边一晃,莫姆惊得上前,脚下却被莫名一绊,最后搭着温德尔的手臂,在地上滚了半圈。

戈德伊把莫姆往旁边嫌弃一拉,连忙扶起温德尔,“没事吧?”

“手腕有点擦伤,我回去处理一下就好了。”温德尔翻过手腕,果然破了一块皮。

温德尔现在像是沾了灰的小雪人,鼻头都沾了一小块的灰。

戈德伊伸手抹掉温德尔鼻尖上的灰,“我先带你回去吧。”

这次是坐车要从正门回去。

车上,戈德伊检查那块伤,手指摩挲了下边缘的皮肤,看擦伤非常不顺眼。

“为什么故意弄伤自己?”

戈德伊没有正面和温德尔交过手,但是对方的反应也绝不会慢到——自己摔跤的同时,还和其他虫绊在一起。

第185章 钟情者退步(24)

温德尔眨了下眼,才感觉眼前挥之不散的黑雾散去。

温德尔垂眸看去,眼前的模糊轮廓重回清晰。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戈德伊,发觉对方的注意力全在伤口上,竟有些松了一口气。

当时眼前晃了下,趔趄的时间点刚刚好,温德尔就用精神力也绊倒了莫姆。

温德尔抽回手,看得却不是自己的伤口,而是指甲。

指甲里有一点血丝,但这血丝不是温德尔的。

用纸巾擦过指甲缝隙后,温德尔将它递给戈德伊,“刚刚不小心抓了莫姆主席一下,你在阿伽尔虫族的基因库里对着测一下,我有点好奇。”

戈德伊接过纸巾,“下次可以让我来。”

他会告诉温德尔想要知道的。

温德尔捋过耳边流苏,他正要说话,手就被戈德伊捉回去,按着治愈药剂一阵狂喷。

药雾散开后,戈德伊找出干净的纸巾,准备把温德尔的指甲一起清理了。

再回过头,戈德伊的动作一顿。

温德尔正偏过头躲避药雾,突然发现戈德伊正低头,好久没有动作。

戈德伊握住温德尔手腕,抬头,“只是止血,但是伤口没好,你身体的愈合能力突然低于正常水平。”

戈德伊一旦起疑就很难应付,他几下包扎好温德尔伤口,然后反复研究,连指甲都要顶到眼前一个一个仔细看一遍。

温德尔干咳一声,“我看看。”

他收回手,顶着戈德伊眯眼打量的视线,正要解开医用包扎贴。

戈德伊出手拦住了。

“没必要再解开。”戈德伊起身坐到温德尔身边,“你如果不想说,我还能逼你不成?”

温德尔斟酌了一下,“问题不大。”

戈德伊点头,“是啊,小问题。”

他实在说不下去,气势汹汹地抓过温德尔肩膀,“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比凯尔森那家伙还要差!”

温德尔不好说太多,他想了下,又不能太敷衍。

真是个难题,对方偏偏就是戈德伊。

温德尔只能亲一下戈德伊。

唇先是落在眉眼。

戈德伊眉眼一松。

唇又落在鼻根。

戈德伊唇一抿,显出最后几分倔强。

这次落在了戈德伊的唇上。

戈德伊扛不住这波。

吻又烫又黏,呼吸潮热,温德尔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他眼睛里荡出一层流动的水波,察觉到雌虫的贪婪有些过分,他不动声色按在戈德伊后颈。

然后拎住,往后一扯。

啵——

下唇被吮得最重,移开的时候,还向外扯出一点。

温德尔捂住唇,里面烧得不行,他现在只想喝一口冰水压压温度。

戈德伊沉着脸,很不甘心地重重亲了一口温德尔的脸。

“你不能再亲了,我发情期快到了,现在体。液里的信息素浓度正在增加,时间长了,会直接导致你发情周期的紊乱。”

温德尔又将戈德伊扯远了一点。

戈德伊凑上前,呼吸粗重,但这次没做什么,他倚靠在温德尔的肩膀上,平息着欲望与躁动。

好一会,戈德伊才说:“你会一直健健康康的吧?”

温德尔摸摸蹭到脸侧的红发,没有回答……

次日。

温德尔看了眼自己的伤口,已经完全长好了。

“你一点大范围的精神力都不准动用了。”基思拿着温德尔的身体检测报告,眉头竖得很紧,他又翻过一页,神色更不好了,“詹休,你要盯着他。”

詹休一脸苦瓜色,“我跟不上啊,司长昨天直接是偷偷溜出去的。”

温德尔试图证明自己是一个能负责任的成年虫,“我心里有数,你可以将注意事项直接对我说。”

基思看都不看温德尔。

二次蜕化后的雄虫,都一个行事逻辑,也难怪雌虫总是发疯。

基思勉强共情了一下自己雌虫的身份。

基思看完了所有报告,他卷起来对着温德尔点了一下,“再有下次,我会根据希利尔虫族规定条款,将你的身体状况如实转告那位戈德伊上将。”

希利尔虫族不允许雄虫对伴侣隐藏自己的身体情况。

温德尔张了张唇,一时却不知道要从哪里反驳,无数法典条款在脑子里涌出来,没有一条能用的。

基思抬眼,“别说戈德伊上将不是你认定的伴侣。”

啊对。

其实只要反驳这一条,否认伴侣认定,基思自然没有资格将温德尔的身体情况转告戈德伊。

但是温德尔的指尖绕过流苏,指腹传来细密的流动感,就像是那团流动的“火焰”,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虫族对唯一的确认像是直觉,与他们虫皇的传承一样不讲道理。

只要有那个心思,大脑永远骗不过身体。

温德尔司长最后只能点头,“我会注意的。”

此时光脑震动。

一条消息发来。

“基因对比检测结果出来了,昨天看到的莫姆是假的,对方用了基因技术伪造。”

温德尔不出所料。

他回:“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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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飞速逃离虫族主星星域的几支小型星舰上,凯尔森的雌虫大哥正站在指挥室。

啪!

重重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一名下属军雌身上。

对方踉跄几步,立刻跪下。

“抱歉,首领。”

雌虫大哥叫凯尔文。

他和凯尔森是一胎出来的两个虫蛋。

凯尔文只比凯尔森大了两分钟,他们一起诞生,一起出生,最后一起长大。

凯尔文此时的脸色非常难看,“谁让你对殿下开枪的!”

他知道是弟弟主动挡枪,但谁让他们敢对着凯尔森的位置主动开枪的!

下一脚对着心口狠狠踹过去。

一声闷哼。

指挥室最前方的椅子转了下,有声音传出来,“够了。不杀了威莱,他们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带走凯尔森。”

凯尔文脸上神情狰狞转变数次,最后平静。

他侧身转过,指挥椅也刚好转过。

上面坐的正是莫姆。

凯尔文低头,“大伯。”

随着这一声,莫姆脸上的脸像是信号不好的屏幕,几次闪出模糊的条纹。

凯尔文冷眼瞧着。

“莫姆”无动于衷地喝了一口水。

之后像是时间到了,那张脸几次刷新,最后眼尾微松,骨骼延展,下颚向内收出一道利落弧度,依稀还能看出这张脸年轻时的锋锐感。

这张脸即使放到现在,依旧会有很多老相识火气上涌,一眼就认出来。

——帕尔德。

凯尔文拖着一把椅子,在帕尔德对面坐下,“大伯,你真的站在我们这边吗?似乎从我当年擅自炸掉考古博物馆后,一切都开始失控了。”

“信息素抑制剂这种东西突然出世,直接推动反叛军攻入主星,之后赫洛里厄夺权,剥夺皇室存在的资格,这些年他追着我跑,但虫皇之心根本不在我身上!”

“你当年根本就没有把虫皇之心拿出来!”

凯尔文神情森冷,“你一直把它留在了博物馆废墟的下面,现在赫洛里厄已经知道了,你藏了十几年,就是为了现在看我的笑话吗?”

帕尔德是莫姆的老师,却也是凯尔文的老师。

凯尔文这一路走来,最信任的就是帕尔德,每当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也是对方给出建议,对方只是安静地帮忙,从不僭越。

“我从没有逼你做过任何决定。”帕尔德说。

决定听和不听的,一直都是凯尔文。

帕尔德的视线落在流动的星海投影上,他很平和地笑,

“你说凯尔森是真正的虫皇,试图重新平衡虫族,将一切推回到历史的最初,让雄虫也能真正踏入星海,在生死间得到进化,一改他们正在退化的雄虫基因,也将虫族极端的雌雄比例拉回平均线。”

“我见证过那样的奇迹,我知道雄虫可以做到。”

帕尔德就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他甚至只是一个很普通的E级雄虫,基因等级注定了他无法得到像高等级阁下们那样的待遇,所以他只能遇到像我这样的雌虫。”

“一个被抛弃的私生子,从垃圾星里爬出来的雌虫。”

“他既不能踏入星海,也没资格进入主星,在边缘星甚至不敢表露出自己的身份,否则只会被囚禁被玩弄被榨取信息素。”

帕尔德将杯子轻轻磕在桌面上,他的回忆,至少是虫族百年前了,在雄虫保护协会微弱之时,更在内乱之前。

就连凯尔文的脸色都为之一凝,情绪被压了下去,他在那个时间点,同样没出生。

而这是他完全不知道的,属于帕尔德的过去。

凯尔文曾经好奇过。

很多虫都想知道,帕尔德最后怎么就成了一个极端的雄虫保护主义者。

他也不例外。

但是唯独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是在逃亡的路上,在听帕尔德讲述往事。

“他其实很软弱,最后却为了我成为奇迹。”

“在我们都要死的时候,他短暂地成为了高等级阁下,尾勾破开他的身体一节一节出来,还带着炸开的血肉信息素,我记不清了,那一瞬间他大概蜕化为了A级。”

“他赢了,一切毁于无形的精神力风暴,而我的身上,正带着从皇室偷走的虫皇之心,我本来要毁掉整个虫族的。”

凯尔文忍不住问:“所以最后你进入雄虫保护协会,还终身没有结婚?”

“真奇怪,你们好像总是喜欢问这个问题。”帕尔德看凯尔文的眼神,甚至有些怜悯,他活了很久,以至于轻蔑都有了厚度。

“你不好奇他的结局吗?”

凯尔文的后背突然一凉。

“雌虫受困于雄虫,雄虫受困于自身,但是一个E级雄虫,却在我眼前突破了基因枷锁,做到了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我那一刻很兴奋。”

帕尔德苍老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你说,雌虫呢?雌虫是否也能做到这一步?当雌虫因为基因暴乱期而暴动的精神海,如果能够突破肉体的禁锢,像他一样实体外溢,至少雄虫在雌虫基因上的特殊,在那一刻将会大大削弱。”

“如果能一直进化下去,雌虫会变成什么样,雄虫又会变成什么样?是不是双方都会没了禁锢,从此没有弱点?”

帕尔德叹了一口气,他似乎有些遗憾,“所以我研究了他。”

“但在手术刀分开他的胸膛时,那颗心脏瞬间萎缩,在我的面前。他由于突来的基因崩溃,死在了手术台上。”

“其实不会痛的,我也不会要他的命,一切都是最温和的,他只需要睡一觉,但他偏偏醒了。”

“他看着我流泪,我看着他的心脏萎缩,基因崩溃来得太突然,唯一的奇迹在我眼前死掉。”

帕尔德面露困惑,“你说他为什么就醒了呢?”

凯尔文忍不住向后靠了靠,似乎这样就能离帕尔德更远一些。

这简直就是个疯子。

帕尔德根本不在意凯尔文的反应,他尝着凉了的水,什么味道都没有。

但很久之前,有个家伙喝水是一定要放蜜的,没有进入主星的资格,却有着高等级阁下们的矜贵。

帕尔德已经很久想不起他了。

“后来我回去,我进入雄虫保护协会,我回到皇室,我成为你的老师,是因为我直觉,你们一定知道什么,比如那颗虫皇之心。”

“我在寻找虫族的未来。而你当时说的有道理,所以我帮了你一把,但你炸毁考古博物馆,我突然发现你只是在借着凯尔森的名义集权。”

凯尔文的脸色沉了下去,“你在胡说什么——”

“你想成为,第一位雌虫虫皇。”

帕尔德说得漫不经心。

凯尔文的话戛然而止。

“凯尔森救了你,从此你觉得,虫皇血脉不在雄虫身上,而在皇室留存至今的虫皇之心上,你只要能得到虫皇之心的力量,你就能成为虫皇。”

帕尔德笑了一声,

“我想,在看到那位温德尔阁下带来的真相后,你应该很绝望吧。”

“虫皇血脉不仅只在雄虫身上,还根本不在你们这一支身上。”

“虫神的眷顾根本不讲道理啊。”

帕尔德叹了一声,“从你炸毁考古博物馆之后,我认为皇室只是单纯的阻碍,所以我帮了赫洛里厄一把,但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雌虫,他差一点就顺着发现我,甚至发现更多,我只能引到你的头上,顺带着从公众视野面前消失。”

“说实话,我不知道赫洛里厄有没有猜到,但是一个彻底消失的雌虫,已经完全从牌桌上退了下去,他暂时不再咬着我不放。”

“我做了很多,等了很久。我以为我能再一次创造奇迹,虫皇之心在我的手上。但是逐渐地,从许多个失败的雄虫身上,我发现不行。”

帕尔德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干了。

他也说得有些累了。

“哦,对了,有一个雄虫差点就成功了,叫尤西蒂尔,真是给我惹出了好大一个乱子。从他之后,我暂停了研究,但是前段时间,我又抓住了他。”

帕尔德对尤西蒂尔的兴趣显然不大,他很快也不想多提,只是转了转杯子,看着自己手指上褶起来的皮肤,有些出神。

“希利尔虫族的到来,让我感觉自己也老了,实在是不想折腾了。”

“折腾了一辈子,最后才发现,虫族二次蜕化哪怕有虫皇之心也不行。”

凯尔文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已经站在了门边,但是听到这一步,他挣扎着,还是想听到研究最后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