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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损雄虫禁养守则 昔缘 31093 字 3个月前

他眸中猩红逐渐褪去,甚至带了一点温柔,轻声道:“我知道了。”

狄奥勒处理完那一批差点和自己手底下雄虫干起架的雌虫们后,一进医疗室就呆了,他哥正往医疗舱里躺,吓得他连忙上前,“哥,你没事吧!”

基思一摊手,“正好,狄奥勒军主来了,你直接交代给他吧,我的身份没有他开口靠谱。”

狄奥勒:“什么?”

海扶兰反手拽住狄奥勒衣领,没让自己完全沉入医疗舱,“去请米曼院长,以狄白朗蒂氏族的名义。”

“治哥哥你吗?”狄奥勒手忙脚乱。

海扶兰一怔,手上下意识松了力道,最后关头,他闭上眼睛,似乎彻底投降,“……我的伴侣。”

“治他。”

狄奥勒大脑空白,他反手就要再把哥哥给捞起来。

基思没好气拍开他,反手关闭医疗舱,“你哥小伤,要死的是那位。”

他随手指向另一边,狄奥勒的视线随之转过去。

好像长大了一些的蒂尔,正在蓝色液体中浮沉。

长发散在他身下,看上去比哥哥更四肢健全,也没什么伤口。

实际上,却是要死了。

狄奥勒颇为头疼,“哥哥的伴侣是他?不是说好的小宠物吗?他以后岂不是要骑在我头上了?”

基思冷笑:“谁家雌虫养宠物,是海扶兰这个样子!你就当他在养伴侣吧,现在好不容易养成了,要是因为你的墨迹,你哥没了伴侣,就等着失去伴侣的雌虫发疯弄死你!”

狄奥勒掉头就去寻现任医疗研究院院长,从帝星得知米曼阁下去了北方军部前线,当即一个通讯拨了过去。

接通之前,外面传来好大一声响。

狄奥勒顿感不妙抬头去看,正瞧见跟着哥哥回来的那一批雌虫中,一个雌虫冷脸反手把一个雄虫抱摔在地。

等那皮实的雄虫嗷地一声跳起来,尾勾刷过身前,雌虫又涨红着脸连退几步,疯狂埋头道歉起来,给气势汹汹要反扑干架的雄虫,愣生生整懵了。

狄奥勒决定收回视线,并且坚决无视所有声响。

他按捺住焦躁,在亮起的光屏投影中,对另一边的米曼阁下,郑重说出求助邀请。

“……我代表狄白朗蒂氏族,请求您的帮助,狄白朗蒂氏族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米曼带队抵达狄白朗蒂主军舰上时,目光最先扫过边角处几位神情拘束、略显不自然的雌虫。

还有一两位雌虫正跟在狄奥勒身后。

他大概数了数,不由眯眸,对迎上来的狄奥勒说:“狄奥勒军主,你这里的雌虫,好像有点太多了。”

“出了些意外。”狄奥勒脚步匆匆,神色匆匆,“米曼院长,请往这边走!”

救命要紧,米曼没有再多说,对身后助手简单吩咐几句,就跟上狄奥勒步子。

路上,狄奥勒忍不住问道:“听说上任亚度尼斯军主,已经活着挖出来了?”

米曼微微颔首,并不多说,眉眼却有一丝松快。

当站到医疗舱前,米曼看着陌生的雄虫,再扫过一遍滴滴示警的屏幕数据,最后与仿佛若无其事的基思对上视线。

米曼:“学弟,是你让狄奥勒军主隐瞒了雄虫二次蜕化和二次觉醒期重合的事情吧?”

基思向后退了一步,“米曼院长,现在除了在你手上有点机会,还有谁能救得了他?”

他示意米曼看向另一边,“狄白朗蒂氏族现任家主就在那躺着,这可是他的伴侣。”

不管是什么世界,作为医生,永远最怕医闹。

米曼幽幽看了另一边的医疗舱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收起一点算账的心思,认真检查雄虫情况。

突然,米曼问:“这位阁下是哪个氏族的?”

跟在狄奥勒身后的两个雌虫,近乎本能地回道:“迪格索伦……”

他们卡顿了下,“氏族。”

还是犹豫着说完了。

狄奥勒面色不变,似乎早就知道。

反倒是基思第一次知道这个原先伪装成兽族的雄虫身份。

“迪格索伦……”基思的脑子,这瞬间转过许多东西,最后他心里为海扶兰叹气,面上却不变,只是看着神情略凝重的米曼,“院长,这要是治不好,可是两族外交事故。”

到时候闹起来的,就不仅仅是一个狄白朗蒂氏族家主了。

米曼微笑,“学弟,我会秋后算账的。”

话是这么说,但米曼迅速进入状态,为这又一个从远方归来的同族进行检查。

助手姗姗来迟,他身后许多研究员立刻清空医疗室。

狄奥勒出去前,看了一眼蒂尔所在的医疗舱。

又对着哥哥的医疗舱重重叹了口气。

基思注意到米曼从助手哪里接过了一个小型密封箱,“这是什么?”

他故作不在意凑近。

“项目最新的进展。”

米曼头也不抬,直接打开,里面赫然是以遗迹星球上的不明流体为核心,提取出来的最新针剂。

第156章 强势者纵容(30)

针剂注入药液之中。

原先轻盈起伏的蓝色药液,逐渐变得浓稠,最后像是液态固体。

之前还在里面浮沉的雄虫,也没了起伏幅度,安静地定格在瞬间。

基思又走近了几步。

米曼当着他的面,把空掉了的针剂也塞回了密封箱。

“啧。”基思忍不住出声,有些蠢蠢欲动。

米曼将密封箱重新交给助手,看似叮嘱助手,眼睛却在看着某雌虫,“看好了,这可是我们项目最新的研究成果,要是泄露出去,十几年的时间人力全部付诸东流。”

助手重重点头,“我知道的院长!”

基思说:“我好歹也是帝国研究所第七院院长,看到了又能怎么样?不过算是帝国研究所高层检阅罢了。米曼院长怎么这么小气?”

米曼盯着仪器屏幕,直到确定某条非常危险的数据线从极低处跃升至平均线,才开口:“轮不到你检阅,研究成果最后是拿到陛下面前,讨来的都是下一轮项目的资源配额。”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翻动光脑讯息的同时,抽空扫过基思,“除非你以参与研究员的身份,进入我的项目之中。”

“说真的,我差一点就心动了。”基思最后却还是摇头,“但是我做不到像学长你这样,几十年专注于攻克一个项目,我不适合。”

他悄悄怂恿,“不过你可以把最新成果给我参考,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些其他思路。”

“我们可是天才。”

米曼冷笑:“你做梦!”

基思眯眸,突然察觉到米曼发送讯息时,动作间极为隐蔽的谨慎,“你在给谁发讯息?”

米曼此时早已点下发送键。

他抬头,没有隐瞒,甚至可以称得上非常坦然。

“陛下的秘书长。”

基思忍不住站起身,“你——”

疑惑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自主接通的通讯光屏突然悬出,这瞬间,他和米曼都下意识站起了身。

当看清帝宫背景下,站立的身影并不是他们以为的某位,才双双松下后脊。

米曼微微颔首,语气自然,不会太过低首,却也不会像与基思那样,话中带刺。

“欧斯特秘书长,夜安,陛下如何回复?”

光屏之中,被唤作秘书长的雄虫,微微颔首以作回应,怀里正抱着一堆需要处理的机密纸质公文,

“陛下同意了,海扶兰家主同行,狄奥勒军主派军团留守之前的黑洞裂缝。”

“遵陛下令。”。

梦里的时间太长,长到海扶兰在梦中,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海扶兰睁开眼。

却是在陌生的地方。

他倏地起身,神情冷凝,反手就要摸向腕间,却蓦地看到一个熟悉身影,动作不由一顿。

旋即,他翻身从卧榻上落地,神色缓和,右手扣胸微微俯首,向眼前雄虫致以最高敬意。

“见过陛下。”

海扶兰垂眸,低下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

发觉自己已经穿戴整齐,也不是从医疗舱内苏醒,周围也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而虫皇出现在他眼前,直接打了海扶兰一个措不及防。

海扶兰按下心中焦躁。

“海扶兰,你在找尤西蒂尔吗?”虫皇陛下微微敛落耳后长发,鎏金般的头发,正有半数温柔顺在身前。

虫皇将海扶兰下意识的僵硬收入眼中,眼底不由漫上笑意。

海扶兰已经确定自己身体完全健康,正是心绪难平的时候,陛下第一句竟然是这个,他好一会,才抬起头,“陛下为何这么说?”

海扶兰虽然抬头,视线却避开与陛下直视,只刚好停在了一个恰当的位置。

虫皇陛下微笑:“你应该照一下镜子。”

说完,被一尘不染的白色手套包裹严实的指尖,在某个方向指了指。

海扶兰随之去看。

镜中,雌虫额顶的触须早已支起,此时正左晃右摇,与主体面上全然的冷静截然相反,堪称焦躁地一直乱动,简直就像是在寻着什么。

难怪陛下会那么说。

海扶兰的耳尖瞬间就烫了起来。

虫皇陛下今年才三十四,在虫族年轻得过分,但是无论如何,都是海扶兰大的,那一句话,更是带了几分长辈的调侃。

眼看雌虫低头,开始一声不吭,没了机械眼罩的遮挡,哪怕摆出与往年汇报时如出一辙的姿态,此时却没了机器状的冷淡,更像是死机了。

果然,雌虫的眼睛永远藏不住感情。

虫皇陛下笑道:“去吧,秘书长会带你过去的,我只是顺路过来,没想到正好撞上你醒过来,等你休息过后,再来找我吧。”

“是,陛下!”。

走出房间,海扶兰侧首极快地看了一眼身后,温柔沉静的虫皇陛下,正敛眉看向窗外,余晖点缀在眉眼,不见笑意,只有深海般静默的思虑,不怒却自威。

海扶兰收回视线。

两片宇宙的融合,在任何时候,都意味着绵延几十年的宇宙大战。

但这一次,又有些特殊。

秘书长伸手示意,“海扶兰家主,这边请。”

这处是帝宫外围副殿,巴洛克风格为主的建筑物,走在长廊也能窥探整座帝宫的古典奢雅,无数繁复雕纹点缀,入目只觉神圣肃静。

应该提前安排,海扶兰只是转过了几个转交,就被送到了目的地。

被熟悉的秘书长带到地方后,海扶兰颔首表示谢意,秘书长虽然应下,但看他的眼神,却有几分复杂。

海扶兰没空深思,他推开房间,见到内里状况时,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

屋内,他的副官休普面色僵硬,几乎要贴着墙角站立。

基思正盯着一叠资料,偶尔看一眼另一边的密封箱。

米曼院长正拿着一管针剂,一脸无法理解,

“你一个雄虫怕打针??出来!知道这管针剂有多珍贵吗?这里面可是有陛下的血清,你知不知道,为了这管针剂,帝宫侍卫长差点就要对我动手了!!”

真算起来,可不止侍卫长。

海扶兰闻言,也不由多打量了一眼米曼手里的那管针剂,他好像知道了,为什么秘书长会是那样复杂的眼神。

而床上,一个用薄被把自己裹成球的雄虫,却又默默往里缩了缩,背对着所有虫族,连影子都透着几分自闭,唯独翘在外面的粉发倔强表露着身份。

第157章 强势者纵容(31)

米曼脚下逼得越近,藏在床上的身影就蜷得越厉害,圆溜溜的一个球团子,从左边滚到了右边。

怎么都不肯与拿着针剂的米曼,处在同一个方向。

海扶兰盯着看了很久,移不开眼,长时间绷紧心弦,现在终于放松,胸口竟是一阵阵的胀痛。

他细细体会了下这种陌生的感觉,不知道如何处理,直到呼吸不再发疼,才走到米曼身边,“我来吧。”

米曼正被雄虫气得头疼,他从来没接触过像尤西蒂尔这样的雄虫,怕打针的虫崽,都没对方能蹦跶!

“你来?也行,毕竟是海扶兰家主亲口承认的伴侣。”米曼视线倾斜,落在身边海扶兰身上,他在将针剂给出去之前,难得叮嘱,

“必须给他扎进去,尤西蒂尔的状态现在是稳定了下来,但是身体亏空很严重,基因在崩溃边缘,别让他情绪起伏太严重,今天抽个空单独去找我。”

海扶兰身为家主,手底下有他自己的军队,对于针剂的各种型号了然于心。

一从米曼手中结果,就先蹙起眉,他伸手掠过极长的银色针头,翻到仔细确认了型号,不由抬眼,对米曼欲言又止。

米曼领会其中意思,他愣了下,而后有些不可置信,

“你在想什么呢?针剂型号功效都是有标准的,都是虫族,眼一闭就过去了,海扶兰我怎么不见你每次和帝国研究所抢资源配额的时候,对我们心软一下?”

“就这一支了,实在不行把他弄昏,要是弄不进去,秘书长绝不会让我再见陛下第二次。”

米曼收了调侃语气,淡淡嘱咐。

说完,他向外走,顺手抽调基思手中资料。

基思只好起身,将屋内空间留给了海扶兰和尤西蒂尔。

之前蜷成一个球的雄虫,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像是缓缓舒展硬壳的小动物,转头又听见那吓虫的针剂,被交给了海扶兰。

就刷地一下又蜷了回去。

海扶兰没有拿着针剂靠近,而是先妥善将针剂放回了密封箱中。

“蒂尔。”海扶兰一只膝半跪在床面,双手一伸,直接将床上的“球”揽入怀中,他没有试图剥出里面的雄虫。

“球”不太乐意,左右乱动,就要往另一边滚过去。

海扶兰连忙抱住,挨着后面,眸子轻轻落在那几缕翘出来的粉发,却并不说话。

就这么安静地靠着,额头抵着薄被,双手却拥得很紧,绷起的骨节,甚至透着几分苍白。

“球”终于不动了。

“蒂尔。”海扶兰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这片宇宙雌虫求爱从来热情坦率,反倒是雄虫为了获得眷顾,在感情上面逐渐内敛克制,海扶兰抱住雄虫,却连自己心动都要慢一拍体会,更别提要怎么哄虫了。

从小到大,雄虫要不就是像是弟弟那样,带着亲虫的不靠谱属性,要不就是疏离中掺着敬意。

真正能与海扶兰匹配上的雄虫,也无一例外是天之骄子,高高在上惯了,又自幼辗转于前线历练,实在没心情谈情说爱。

无论是哪个虫族,感情从来不是他们的主旋律,欲望是本能,虫族放纵并不加以克制。

多的是一夜交欢各取所需,伴侣的忠诚,是在缔结虫婚之后,才要遵循的特质。

而这些东西,对于从前的海扶兰来说,他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偏偏现在,脑中有个概念,又根本不懂。

“你还疼吗?”海扶兰问出声,平淡的声线中,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局促。

尤西蒂尔探出脑袋,头发在里面打滚,已经变得又乱又蓬松,他扭过身体,歪着脑袋看着海扶兰。

金色眸子流光溢彩,眨眼间似乎在判断什么。

雌虫只是追着他动一下眼睛,尤西蒂尔转过身,如果不是裹着一层薄被,几乎是完全坐在了海扶兰的怀里。

尤西蒂尔转了下眼,没看到那个特别吓虫的针剂,顿时眉飞色舞,双手一松,裹得严实的薄被顿时向下滑去。

“海扶兰——”

这刚叫出声,海扶兰动作僵住,眸也顿住,刷地一下伸出手,手上动作几乎快出残影,重新又将雄虫给包回了一个球。

海扶兰喉咙微微发干,“你怎么没穿衣服?”

他知道自己要控制,然而眼睛还是飘忽了一瞬,刚才那一眼已经像是被烫了。

之前在机械族时,情况无比混乱,一切都碰撞出最激烈的反应,连大脑都无法再度复刻。

但是现在不一样。

尤西蒂尔刚起来的炫耀心思被这么一包,顿时气得想咬虫,“我醒过来就是这样,不给我穿衣服,那个白衣服的雌虫还要拿针扎我,还有你之前偷偷占我便宜!”

他本来要说的不是这个,但现在他越说,越觉得事态严峻。

“我要回去!!”

他那张脸就算撒泼,也只比以前更惹眼,神态自然融进微微长开的五官里,一仰首就是股理所当然的矜贵。

海扶兰视线转过来,他认真道:“你回不去了。”

尤西蒂尔一愣。

“你被救过来,是因为我。”海扶兰作为氏族家主,他几乎本能地知道,如果拿捏一个虫族,无数利益纠葛随便说一点,就能让眼前的雄虫变得乖乖听话。

冰冷的心思刚泛起,海扶兰一掀眸,就是几乎陷入粉色花卉一般中的雄虫,怔然看过来的脸上,依旧苍白,他语调才冷下来一点,就懵然又警惕起来。

心上顿时一纠。

舌尖的话突然就变成了其他。

“你是以狄白朗蒂氏族家主伴侣的身份,得到的治疗资源。”海扶兰刚准备继续骗。

雄虫却以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开口,“所以我不要你,就没有雄虫要你了?”

不太明白另一个虫族根本区别的尤西蒂尔,在海扶兰的身边,见过许多雌虫,他知道这里雄虫好像有些多,但他不知道这里的雌虫,其实有些少。

一切套用惯用认知的尤西蒂尔点头,然后皱起脸。

他不想娶雌君!

“你找我哥哥要赔偿吧。”尤西蒂尔至少还知道是海扶兰救了自己,无关雌雄,迪格索伦氏族支付得起这份恩情。

“实在不行,还有我雌父雄父。”

等等。

海扶兰眸光微动,他重复了一句,“没有雄虫要我了……”

这句重复的很慢。

因此他能清楚看到,雄虫面上的理直气壮逐渐虚了下去。

海扶兰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只差一点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一个没有雄虫要的雌虫……”

年轻的雄虫,视线心虚上移。

“唉。”

海扶兰这一声叹气很轻,于他而言是试探的边缘,本身意味是含糊不明的。

但出生在另一个虫族的尤西蒂尔知道,一个名声坏了,又被雄虫嫌弃的雌虫,未来的下场会是什么样。

太多雌虫,就这样无声消失在厌烦他们的雄虫面前。

雌虫叹完气,什么都没说,只是别过脸,冷峻淡漠的侧脸别开,唇色微淡,灰白色的眼睛全藏在阴影中。

海扶兰沉思中……

耳边却突然炸了,雄虫非常委屈。

“我不要结婚!!!”

这一声几乎是哭出来的。

尤西蒂尔觉得天塌了。

虽然没真的哭出来,但剧烈的情绪起伏,导致眼睫末端刷地吊起一颗颗透明水珠,他红着眼,想不通自己在虫神怀里走一圈,怎么就凭空多了一个雌君。

还没等再说什么,尤西蒂尔就开始不断咳嗽,唇缝间溢出一丝血。

米曼院长最后走前的叮嘱还在耳边,阴差阳错这竟也是情绪起伏过大。

海扶兰顾不得其他,反手就从密封箱中拿出针剂,看着那个长度,呼吸一顿,却还是冷下眸,神情坚定。

尤西蒂尔看见这一幕,瞪大眼,一时连哭都忘了,“我不要!”

他正要重新藏回去,就被一只手强按住双腕叠在脑袋上面一点的位置,被褥凌乱挡住大半身体,挣扎不能,胸口剧烈起伏,唇齿血色越发浓重。

最后尤西蒂尔只能眼睁睁看着海扶兰抬手,泛着冰冷银光的长针管一闪,直接冲他心口扎下!

“唔!”

那瞬间尤西蒂尔眼前一黑。

针剂是要直接注入心脏的。

不然米曼也不会和尤西蒂尔僵持许久,旁边基思知道海扶兰的性子,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碰这个麻烦的雄虫。

直到此时,针剂被海扶兰亲手扎下。

近乎谋杀的一幕。

海扶兰自己收回手后,心都在怦怦跳,在确定尤西蒂尔瞳孔涣散过后,又逐渐聚焦,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缓缓坐起身。

头有些疼,心里也有些恼。

却也知道,不管雄虫刚才透漏的消息中,有多少得寸进尺的余地,在这一针过后,只怕咬死都不会松口了。

海扶兰揉捏眉心,心里盘算着,要哄多少时间。

另一边的虫族实在麻烦,他并不确定在两族碰面之前,能让非常记仇的雄虫松口。

双手按在心脏,尤西蒂尔感受那里涌出的暖流,刚才骨头里渗出来的疼痛,他现在能清晰地感知到,正在缓步褪去。

他很生气。

本来是准备向雌虫炫耀自己变得不一样的尾勾,结果对方一只手就能压着他打。

尤西蒂尔蜷缩在薄被中,脸埋得特别深,双手依旧心有余悸按在胸口处。

好一会,重新团成球的雄虫,在薄被下传出恨恨的声音。

“我绝对不会娶你做雌君的!”

海扶兰一边为这陌生又熟悉的称呼出神,一边心头酸涩,抿唇等雄虫后续的讨厌。

“不过作为你的主人,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反正迪格索伦氏族有钱!

第158章 强势者纵容(32)

“我一直以为,你就算和雄虫上床了,都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基思刚从米曼的院长室走出,他与海扶兰擦肩而过。

双方对视上的瞬间,基思目光扫过海扶兰的脸,一时意味深长。

海扶兰心里毫无波动,偏过身体,头微微一点,示意快滚。

基思哼笑一声:“早知道我当时就直接戳穿他的雄虫身份,这样还能看点乐子。”

海扶兰面无表情,“并不会影响到什么。”

“所以你真没意思。”基思叹气,“这么具有故事性的发展,如果换一个雌虫,只怕在知道对方是雄虫的第一时间,就先把雄虫给关起来了。”

海扶兰瞳色起伏,已经有些不耐烦,闻言,雌虫的劣根性可耻的动了下,但他最后却只是说:“会吓到他。”

他没有否认基思的话。

基思凝眸,突然哈哈笑了一声,而后突然冷下脸,恢复到了平日里的神情,“你完了,海扶兰。”

“我真的没想到,原来你的性。癖竟然是那一款。”

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后面砸在了他们二虫背后的门上。

“别在我的院长办公室!门口!!聊这种话题!!!”

米曼院长发怒。

雌虫的耳朵太尖了,这一下没让海扶兰和基思脸上的表情有什么变化,却让不远处又是放慢脚步、又是放缓手上动作、又是一沓文件来回整理无数次的雌虫们,作鸟兽散状,惊的一片混乱。

基思摇头,“马上十二氏族都会派代表抵达帝星,你认定的伴侣是天然的谈判筹码,你做好心理准备。”

“嗯。”海扶兰轻轻点头,领会了这句善意叮嘱。

等到基思离开后,海扶兰也没有立刻进去,他短暂地停了一瞬,目光落在门边缘处的金属细线上。

他到底什么露出什么表情了?

沉默冷淡的雌虫,在反光金属中成像,看不出太多异样,微蹙的眉峰压下一点阴影,异类感极重的灰白瞳孔,隔着介质与他自己对视。

海扶兰眸子晃了晃。

——“不过作为你的主人,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这句话电光火石之间,重新扫过大脑,已经要收回视线的海扶兰,余光一顿,蓦地看了过去。

触须支起,眸光细碎,唇边微翘。

海扶兰抿直唇瓣,直接清空大脑,这才进入了米曼的院长室。

“米曼院长。”

米曼从文件中抬起头,只是看了一眼海扶兰,就不由笑道:“发生什么好事了?”

海扶兰沉默,他好像理解了,为什么大部分军雄,总是提起这些研究型雌虫就要炸毛。

“米曼院长,直接说正事吧。”海扶兰拉开椅子,在米曼对面坐下,气度从容。

米曼收敛神情,很轻地叹了口气,“我找你来,是希望你能配合我,做个实验。”

不等海扶兰皱眉,米曼抽出一份报告,“这是你和尤西蒂尔的基因契合度报告,虫族内部并不推崇这种理性数据,大部分虫族依旧坚持听从本能,选择伴侣。”

海扶兰没有接过契合度报告,“你既然知道,还做?你的行为在亵渎虫神。”

米曼向后一靠,椅子带着他向后滑行了一点距离,

“不,我并不是要在虫族内部推行基因契合度匹配议题。”

“我跟大部分雌虫一样,喜欢这种命中注定带来的刺激感。如果能在某个瞬间,体会到细胞在颤栗,那一定是虫神赐予的伴侣。”

“但是科学研究,需要数据理论的支撑。”

米曼笑了下,“我们太聪明,脑子总是在和身体打架,这也是一种进化不是吗?”

海扶兰此时才拿起那份契合度报告,为上面的数据微一扬眉。

海扶兰敛眉,“我没想到会这么高。”

“不是数据高,才让你选择了尤西蒂尔,而是你选择了尤西蒂尔,才有了这份数据。”

米曼又道:“雄虫的二次蜕化是虫神的眷顾,但现在,二次蜕化导致的基因崩溃数据连年递增,最新出来的数据报告,已经快到了压不下去的程度。”

海扶兰翻开下一份文件,面色微变,“怎么会增长得这么快?”

“不算快了。”米曼微微垂眸,唇边染上一点苦笑,“这份数据已经迟了三十年,如果不是当年那场突然爆发的星兽潮,导致雄虫大批量死在前线,这份新生一代的雄虫数据,在当年就会出现。”

“但很巧合——”

米曼站起身,他在开口之前,先检查了一下办公室内的安保措施,直到确认毫无问题,才开口:“当年近乎葬送了虫族年轻一代的星兽潮起源点,我们发现了虫族的希望。”

海扶兰:“另一个虫族?”

“哦,我差点忘了,确实也算。但最重要的是,一种救命的医疗原材料。”

米曼抽出了海扶兰手中的文件,直接放进了碎纸机中,在细密的机器震动声中,他道:“没有那种原材料,我救不活尤西蒂尔。”

好吧,他又强调了一次。

海扶兰心想,确实是个不得不还回去的大虫情。

看在某个雄虫要养他一辈子的份上,海扶兰终于松了口,“什么实验?”

米曼顿时笑容灿烂,“别担心,对你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

走出米曼的院长室,海扶兰近乎下意识,又看了一眼能反射影像的金属细线。

一切如常,没有异样。

但这是不对。

因为海扶兰能够清楚听到自己心跳的怦怦声。

有些喘不过气,领口束得似乎太紧了,海扶兰一边这么想,一边不由抬手解开了一点。

然而情况并没有得到好转。

等到海扶兰从帝国研究所回到帝宫外围副殿,他第一时间已经站到了雄虫屋外。

身体刚要动作,海扶兰突然想起,自己还要去见陛下。

他看了眼时间,嗯,来得及。

一进去,发现走之前还闹腾的雄虫,此时昂着下颚,翘起二郎腿,正兴致勃勃浏览着光脑。

一见他,顿时敛笑,让自己看上去气势汹汹等了好久。

二次蜕化,给雄虫带来了注定悲剧的命运。

却也让他们体内的基因,拔升到了一个极为优越的高度。

这份变化,最先表现在体型外貌上。

尤西蒂尔是个精致的雄虫,却不是个会把自己打理精致的雄虫。

本来漂漂亮亮的粉色长发,现在打着卷炸着毛,被其主人歪歪地扎在脑袋后面。

而正主,正板着脸,唇色终于回了血,矜贵精致的脸冷下来,确实透出几分凶凶的冷来,可惜长得太扎眼了。

雌虫的视线,落上去的瞬间,心里就哗啦一下软得不像话。

海扶兰走近,语气温和,他想着对待心仪的雄虫,不能像以前那样,可是脱口而出的话,依旧习惯成自然,很难提起多么鲜活的起伏。

“你不哭了?”

“哈!”尤西蒂尔恨不得把翘起来的右腿,直接踢上去!

“你怎么和主人说话的呢?”

他板着脸,像个生气的粉色小精灵。

海扶兰视线飘忽,然后垂眸,没让自己那双吓虫的眼睛与雄虫直视。

尤西蒂尔:“我在跟你说话!”

海扶兰喉结滚了下,语调缓吞:“嗯……”

“主人。”

尤西蒂尔的耳朵动了动,他完全藏不住情绪,眼睛biu地一下就亮起来了。

“对对对。”尤西蒂尔干咳一声,嘴角越翘越高,他就说迟早有一天,自己能翻身做主人!

“以后都要这么叫我知道吗?尤其是在狄奥勒面前。”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家伙一直把他当海扶兰的小宠物哄着。

“你过来。”尤西蒂尔招了招手,下垂的手指,在光下特别白。

海扶兰走近,才发现桌面上,还放着另一个丝绒盒。

他视线勉强从尤西蒂尔的指尖移开,视线中带着打量,看了过去。

尤西蒂尔也不翘二郎腿了,他双腿直接盘起来,手指一谈,盒子自动上掀。

海扶兰眸光一定。

深色绒缎上自带细闪,在雾面的高级感中,却放着一个项圈。

不同于海扶兰之前给尤西蒂尔的华丽设计,眼下这一个,只有简约的白和淡紫,内里萦绕着猫眼般流转的灰,上面并没有多少闪耀昂贵的珠宝。

却非常适合海扶兰。

海扶兰脚下步子快了一点,他移不开视线,最后看了又看,才专注地盯着尤西蒂尔不动。

尤西蒂尔还在得意洋洋,“你们这边好像很流行给宠物买首饰,我也要买,你们这边买东西定制还挺快,快戴快戴!”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宠物了!”

海扶兰确定,雄虫从来没把自己当过宠物,所以从最开始的颈拷到后来精致设计的项圈,对方从头到尾,都只当成各种首饰。

然而事实上,也确实没有那么精致的颈铐。

那只是海扶兰的标记。

他担心这朵柔软的粉色小花,会随便跟着一阵风,就从眼前飞走。

于是海扶兰现在,就收到了一份意外之喜。

海扶兰指腹摸过,低低笑了一声,他夸道:“设计得很好看。”

尤西蒂尔心下一跳,他想板着脸,但一秒都没撑住,也顾不上维持主人的威严。

他撑着脸,兴奋无比,“真的?”

尤西蒂尔喜欢一切华丽精致又漂亮的东西,他奢侈无度,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对于曾经被剥夺过所有的小雄虫来说,是哪怕没有恢复记忆,也能安心拥有的安全感。

这份下意识的索求,在他拥有了能守护的底气和力量时,依旧改不掉。

但现在,尤西蒂尔发现,不用索求外物,不用苛求自我,他好像也能拥有一些东西。

“好看在哪里?”

尤西蒂尔追着问。

“蒂尔。”

海扶兰拿起项圈,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眼睛的影子,光线折转中,会逐渐变淡,透出淡淡黄晕,最后有粉色闪过余光,正眼却无法捕捉到。

他声音温和,“你很好,心底柔软的雄虫,如果不骄纵一点,我真怕你受到欺负,你自己把自己养得很好。”

“好看在哪里,你设计的时候比谁都要清楚,上面精巧的心思,就算是我也不能完全发掘。”

“它和你一样,看着就让我喜欢。”

海扶兰没有从上面,看到一点得志便张扬的羞辱。

他伸手梳理过尤西蒂尔的头发,手指带掉了上面的发圈,将毛躁打卷的长发顺势捋下,最后捧着末端头发,凑到唇边落下一吻。

海扶兰这么动作着,视线却一直定在尤西蒂尔的唇上,似乎觉得,那里更柔软。

雌虫的心意滚烫浓烈,直白到尤西蒂尔再有意迟钝,也无法忽视。

尤西蒂尔眨着眼,哼了一声,从雌虫手中抽回自己的头发,“就算是很得宠,也不能占主人的便宜。”

看在对方嘴巴很甜的份上,偶尔的越界,蒂尔就大虫有大量的不计较了。

海扶兰笑了下,“你帮我戴吧。”

“骄纵!”尤西蒂尔立刻抓住机会驳斥,自觉扳回一城,也不再鼓弄心里的情绪。

他眉眼带笑,伸手勾住海扶兰领口,雌虫顺从弯腰,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源,突然就凑到了身前。

尤西蒂尔奇怪地有些不适应。

海扶兰主动帮忙,又解开了几颗扣子,小半胸口露出,锁骨一览无余,衬得脖颈越发修长。

“谢谢蒂尔。”

海扶兰咬着字说,低头敛眸,鼻尖已经快要碰到尤西蒂尔微动的耳朵。

什么温度,全擦上去了。

他想咬一口。

雌虫的恶劣欲望上头,海扶兰也不能避免。

突地,海扶兰轻轻嘶了一声。

尤西蒂尔单手按在海扶兰脖子上,拇指按着那滚个不停的喉结,把越挨越近的雌虫,给往上拎了拎。

“宠物不允许碰主人,偷亲也不行。”

尤西蒂尔晃着雌虫,凶巴巴警告。

雌虫身体太热了,他的耳朵都被烫得不行。

反手直接扣上项圈。

尤西蒂尔一推海扶兰肩膀,“去去去,往后退!”

距离一分开,他也有心思打量自己的作品,还真是越看越不错。

雌虫自己从头到尾,就像是个苍白雪巅,身上颜色寡淡,还带着一种异类的妖异,那冷淡简约的设计,此时套在对方脖子上,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呈现出来的效果,甚至出乎了尤西蒂尔的预料。

“我竟然是个天才。”尤西蒂尔大大方方夸了自己一句。

海扶兰一连咳了几声,才压下那种被扣住喉咙正中的异样感,听到雄虫自己夸自己,先是有些无奈,手指摸索过去,并没有不适感。

这才反手召出光脑镜面屏,定睛一看,不由怔了下。

心下顿时一软。

海扶兰弯腰凑近,嗓子还有些咳出来的哑,他边笑边咳,高耸鼻骨几乎蹭着尤西蒂尔的鼻根。

“干什么干什么!!”尤西蒂尔拧眉凶他。

却听雌虫笑说:“真好看。”

尤西蒂尔唇角一翘,“嗯!没错。”

“蒂尔是天才。”

尤西蒂尔被哄的脑子发昏,“对!没错!”

“要亲一下吗?”

“好!没问题!” ???

等等——!

不等尤西蒂尔脑子转过来,一声笑先传入耳朵,随后唇上蓦地覆上柔软,他下意识舔了下,旋即就被攻城略地!

等尤西蒂尔瞪大眼睛,唔唔唔个抗议不停时,唇舌已经搅在一起,柔软酥麻直窜脑壳,硬生生错失先机,只能被沦为宠物的雌虫,按着欺负了好久。

“你你你——”尤西蒂尔衣服凌乱,唇上湿润,他牙齿试探磨着舌头,努力按下那麻肿感,坐在椅上气得浑身发抖,“我要把你送到囚星去!!!”

尾勾此时把雌虫双手和身体裹在一起,随主体一起,气愤不已,上下甩了下。

海扶兰抿唇,只笑,“主人同意了不是么?”

他手指细细摸过束住自己的尾勾表面,上面鳞甲的温凉没一会就转为温热。

尾勾一抖,刷地一下,把雌虫扔掉了。

尤西蒂尔抱着自己尾勾,眼尾微红,却红不过唇,他瞪了海扶兰一眼,非常凶的那种。

海扶兰利落起身,他一拍双手,走近几步,在尤西蒂尔的警惕中,坦坦荡荡单膝落地,将雄虫的手放在脸侧,直视雄虫那张矜贵俊美的脸,轻声道:“主人别生气。”

尤西蒂尔的火,莫名其妙就熄没了。

他感觉不对劲。

怎么好像自己被拿捏了。

然而冷脸是摆不出来了,尤西蒂尔过了心理那道坎,第一个如此亲密的雌虫就是海扶兰。

甚至远远超出了亲虫雌虫的亲密范畴。

过往身边雄虫的荒诞,与成年期间深夜的闹腾,在此时拧巴在一起,成了一种尤西蒂尔从未感兴趣过的好奇。

怒气什么的,也敌不过尤西蒂尔的好奇心。

但一松口,好像就落了下筹。

于是尤西蒂尔,倔强地抿唇冷脸皱眉,看上去就像是被亲气了。

“要不你亲回来?”海扶兰仰头,最近他的头发也有些长了,来不及打理,银紫末端冷冷淡淡,抬眼却是笑意,甚至全是纵容。

尤西蒂尔身边的雌虫,没有不纵容他的,他在这种氛围长大,并不能很好地感觉出海扶兰的特殊。

但是海扶兰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尤西蒂尔最终没有亲。

他只是恨恨地在海扶兰唇上咬了一口。

破皮的那种。

留牙印的那种。

不知道为什么,尤西蒂尔就是很想要咬海扶兰。

雄虫很烦躁,摸不着头绪,海扶兰明明从未了解过,却能从中感受到对方的青涩,或许先开窍的一方,总是会占据一点上风。

哪怕感情位置,无声落在了低位。

但还好是他……

帝宫。

秘书长与满眼新奇的尤西蒂尔对视。

秘书长脸上不动如山,却忍不住伸手,撸了一把雄虫的脑袋。

虽然他也是个雄虫。

“怎么把他带过来了?”秘书长收回手,看向海扶兰,视线扫过海扶兰脖子上的东西时,即使见过大风大浪,还是忍不住停了几秒。

尤西蒂尔绕着秘书长打圈。

他在这片宇宙,见过雄虫打架,见过雄虫上战场,没想到,雄虫竟然还能当秘书长。

那他们不玩乐,不聚会吗?

海扶兰大大方方地露着脖子。

海扶兰面见陛下穿的是狄白朗蒂氏族的军装。

银白军装很显虫气质,高贵优雅,海扶兰气质又稳重从容,本来应该是挑不出毛病的,但他偏偏松开了领子。

就好像白瓷上破了口,视线总是第一眼看向缺口的位置。

秘书长瞄过尤西蒂尔,似笑非笑。

海扶兰语气平静:“总是要见的,索性就一起来了,我先进去觐见,你在外面看着点。”

一起来,他看顾着,至少还能让对方,别惹出什么乱子。

秘书长点头,“可以。”

海扶兰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华贵宫殿内,秘书长一收回视线,就撞上了尤西蒂尔金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在那张脸上甚至有几分天真。

他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在成年雄虫的脸上,在见过这种表情。

在没有清晰了解另一个虫族的状况之前,秘书长却能判定,另一边的雄虫,似乎被保护得很好。

后续聊起天来,秘书长却感觉到了一种诡异。

这份很好,似乎到了一种不太正常的程度。

进入议事厅内。

虫皇陛下轻轻靠在上位主座,似乎是近来事情太多,他眉眼间有些许疲惫,眼下还带了些青色,至少昨日,应该是没能休息好。

海扶兰右手扣胸,尊敬行礼,“陛下。”

虫皇揉了下眉心,扫去梦里的事情,指了个很近的位置,“坐吧。”

虫皇坐正身体,刚要开口,突地一笑,极温柔,金发流泻而下,风华自敛。

“海扶兰,你应该收敛一些,至少,在帝宫?”

他无奈道:“如果被元老们看到了,他们只会更着急催促我迎娶虫后了。”

海扶兰默不作声,只是悄悄扣上扣子。

再去看,至少现在,脖子上的东西,看上去和他的军装融为了一体,没有刚才那么突出了。

虫皇微微一笑,唇边掠过狡黠,“逗你玩的,坐下说正事吧。”

“是。”

海扶兰平静心绪,坐下后将脑中早就准备好的汇报一一道来。

作为目前唯一从另一片宇宙穿梭回归的虫族,海扶兰自然知道现下最紧缺的情报是什么。

但他遗憾摇头:“很抱歉,陛下,我在另一片宇宙停留时间短暂,不能形成体系的评断。”

“但他们对于星兽,极为陌生。”

伊登与安斯艾尔之类的情报,在刚才已经简单说过。

虫皇微微颔首,“我知道了,卡希尔和他的伴侣已经在路上了,至于上任亚度尼斯军主……”

尊贵的虫皇陛下,再次揉了下眉心。

“算了,随他吧。”

第159章 强势者纵容(33)

话题一转,上任亚度尼斯军主被带过,连带着关于北方军部的话题也暂时搁置。

虫皇松下手,说起近来的正事。

“两片宇宙已经有了融合趋势,北方军部的管辖星域已经成为众族聚焦,不久后,下一届星际议会将提前举办,你配合秘书长,提交一份信息恰当的报告给我吧,我要拿去应付他们。”

“另外,元老会那边不要说太多。”

“是,陛下。”海扶兰领命,见虫皇眉眼疲色越重,他犹豫过后,还是开口询问:“陛下,另一支虫族您准备怎么对待?”

这是一个很深入的问题。

虫皇却当场就勾唇,笑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海扶兰,你的心偏了。不是我们准备怎么做,而是他们,要怎么做?”

“千年太久,别说千年哪怕只是百年,都能让一个家族分裂成死敌,遑论亿万计数的一个种族。”

“虫神在上,未来会告诉我们答案,哪怕我是虫皇,也无法现在告诉你结果。”

虫皇知道海扶兰在担心什么。

雌虫对于伴侣,从来都是咬死不放,他们的劣根性源于基因,这千百年,希利尔虫族的雄虫,更是将雌虫纵容到了极限。

说实话,海扶兰这样的雌虫,对一个雄虫患得患失,是虫皇在之前从未想过的。

千年多的时间,似乎什么都没改变。

海扶兰微微低头,表示歉意。

他听出虫皇在这方面有意的避而不谈。

这并不是他能询问,也能做主的事情。

不久九大氏族代表都将抵达帝星,在星际议会之前,王庭元老会必将开启审判会议。

海扶兰俯首离去。

虫皇温声道:“记得让尤西蒂尔进来。”

海扶兰脚下步子一顿。

“不需要你陪同。”虫皇慢悠悠补充了一句。

海扶兰:“……”

身后刚有了动静,秘书长就转过头,脸上已经有了点崩溃的迹象,而他身后的尾勾,不知道什么时候显了出来。

“你出来了?”秘书长大松一口气,说话同时,身后尾勾左右腾闪,只见一道身影跟着左右去追。

秘书长这一类虫皇直系,几乎是跟着虫皇一起长大。

战斗方面的训练,他们也全都被虫族顶尖名师,轮着训过来的。

尤西蒂尔想要抓到秘书长的尾勾,自然是不可能的。

海扶兰诧异看去的同时,眸光微闪,在他的视觉动态捕捉中,尤西蒂尔的速度自然是慢的,处处都是破绽。

但尤西蒂尔的进步,也很快。

“让我看一下!对虫神起誓,我真的不碰!”

尤西蒂尔气得耳朵都开始发红,他边跑边喊,秘书长却不为所动,轻轻松松向旁边错开一步。

抓不到就开始玩赖的尤西蒂尔,本来直直冲着秘书长冲,这一下直接就撞到了海扶兰的怀里。

他气得原地甩了下自己的尾勾。

海扶兰扶住雄虫腰,歪头看了眼被雄虫藏起来好久的尾勾,又随意扫了眼秘书长,“这里是帝宫,我没想到你会跟他闹。”

帝宫的规矩很多,权威需要规矩,来到这里着装要求是最低的,而雄虫尾勾这种好听点是身体部位,严肃点就是超危武器,随随便便甩出来,就很没有规矩。

至少,元老们看见,绝不会轻轻放过。

海扶兰话里的袒护意味不要太明显。

秘书长怎么可能没听出来,“海扶兰家主真会说话,我都不知道自己一下变成了不懂事的虫了。”

他扫过尤西蒂尔,对方嘟嘟囔囔地转身,揉着鼻子,鼻头撞红了一圈,眼尾努力不往下,小泪珠子绕了一圈,最后又滚了回去。

尤西蒂尔冷哼:“不给看就算了,我又不是没有。”

他半侧过身体,尾勾顿时耀武扬威。

——啪!

不小心打在了海扶兰下颚上。

冷白的皮肤上,霎时浮出一道红印子。

按照雌虫的身体素质,其实不该给出这样的反馈。

但是雄虫的尾勾,在对付雌虫的时候,或许是同个种族的原因,雌虫即使只感觉被挠了一下,心里痒痒的,连那一下的感觉都要溜走,身体却乖乖地留下了痕迹。

秘书长啊呀了一声,“海扶兰家主这么这么虚?”

他故意的。

在场希利尔本地虫族都知道原因,不过是一句调侃。

偏偏尤西蒂尔是个外地的。

在阿伽尔虫族,雄虫尾勾是个多娇贵的东西,平日里都不舍得露出来一下,尤西蒂尔现在学着狄奥勒把尾勾甩来甩去,已经算是逆反的那种。

扭头看见海扶兰下颚那道老长的红印子,尤西蒂尔自然不会觉得海扶兰虚。

他觉得,随便一下,尾勾竟然能把雌虫打出印子,果然是强化版尾勾!

然后,他才心虚地多看了一眼。

尤西蒂尔在之前,平等地排斥所有雌虫,连靠近都不太乐意,更别提什么虐待。

尤西蒂尔干咳了一声,“你站我后面这么近干什么?”

海扶兰根本没感觉,他抬手擦过下颚,手指摸过骨线,打量着雄虫的反应,沉思过后,将目光放到尤西蒂尔的尾勾上,“让它道个歉?”

尤西蒂尔懵了一下。

也随之看向自己的尾勾。

谁道歉?

秘书长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脚下踩出声音,“海扶兰家主,时间不早了。”

海扶兰淡淡掀了下眼,视线却流连在尤西蒂尔的尾勾上,旋即略叹一声气,“蒂尔,陛下叫你进去。”

闻言,尤西蒂尔迟疑着,反倒是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和这个世界的虫族接触太多,整个信息圈也只围绕着海扶兰他们。

即使知道这片宇宙,依旧拥有虫族皇室,尤西蒂尔也没有想过,会这么快和虫皇见上面。

阿伽尔虫族早已失去虫族皇室,最后一任虫皇至今仍被囚禁,天生归于臣属的氏族虫族,已经完全忘了觐见礼仪。

尤西蒂尔天不怕地不怕,此时底气却一个劲往外漏。

“一定要现在吗?其实改天也可以的,我过来只是有点好奇。”

海扶兰手指插入雄虫脑后长发,将刚才追逐过程乱起来的几缕,重新捋顺,他附在尤西蒂尔耳边,“没关系的,我在外面等你。”

凑得近了,唇瓣几乎能感觉到雄虫耳上烫烫的温度,看着绵红又柔软。

语落,海扶兰没忍住,似有若无地亲了一口。

——啪。

第二下。

同样的下颚角度,尾勾甩出了第二道红印。

秘书长:“……”

海扶兰面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尤西蒂尔看看他,又看看它。

“道歉?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他的尾勾绝对正确!

被雌虫这么一撩拨,冒出来的小插曲,反倒让尤西蒂尔的情绪恢复常态。

他甩开雌虫,径直向里走去。

一路上,穹顶长廊乃至脚下,光线落下,折射出看不到尽头的粼粼波光。

那是镶嵌至每一个角落的水晶与碎钻。

它们在尤西蒂尔的头顶,被雕刻出不同的花纹,随光一晃,落在他的脚下。

美丽与神圣同在。

这不是尤西蒂尔追逐的奢华精致风,但是华美典雅,一路施加肃然氛围,是他很少接触过的建筑风。

尤西蒂尔忍不住,他越走越慢。

好像尽头的宫殿,关着一个不能直视的伟大存在。

直到他迈步进入,奇怪地感到紧张。

尤西蒂尔抬起头。

温柔的金发雄虫在上座看过来,对他招手,眉眼微微一弯,紫眸神秘尊贵。

对方唤他:“尤西蒂尔。”

时间很少在青年期虫族身上留下痕迹,偏对方的身上,有种使虫安心的包容。

还有一种奇怪的熟悉。

隔着对方,尤西蒂尔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

他忍不住就向前走了几步。

虫皇招手,笑意温和。

尤西蒂尔越走越快,他忍不住开始跑起来,双眸忍不住亮起光,与虫皇陛下的发色,一样璀璨耀眼。

当蹦到虫皇近前,尤西蒂尔蹩脚半天,学出一个见面礼,他盯着虫皇,忍不住期期艾艾地凑了过去,像是想要贴一下,又害怕大猫推开他的小猫崽。

虫皇唇边笑意染上几分真实。

年轻雄虫的精神触丝都控制不住地冒了头,险些在空气中打了结,虫皇感知着,看着对方,忍不住有些心软。

手摸上尤西蒂尔的头顶,虫皇还没说话,尤西蒂尔就自己凑了过去。

他像是在和自己的哥哥说话那样,面上不自觉透出亲昵,“陛下,当年是你救了我吗?”

在那段血色记忆中,无止尽祈祷虫神后,仿佛从另一个时空借给他的神秘力量的存在,对方在三岁尤西蒂尔精神海深处留下了沉寂的锚点。

而那种感觉,与眼前的虫皇似乎是一样的。

虫皇低眸,他看着尤西蒂尔,像是在看自己远方的弟弟,“不是,当年救下你的,是上一任虫皇,我的雄父。”

尤西蒂尔啊了一声,他小心打量虫皇,抿唇有些失落,却又忍不住想要亲近的心思。

虫皇将他一系列表现看入眼中,他轻轻垂下头,长发宛若黄金海洋,柔顺流淌而下,入目只有一片融融暖色。

虫皇说:“尤西蒂尔,时空法则封锁一切影响当下宇宙时空环境的外来生物,但是你是不同的。”

“在属于你的那片宇宙,你是唯一一个,也是第一个,完全靠自己踏入二次蜕化期的雄虫。在这个属于虫神恩赐的进化阶段,你作为锚点,勾连起了两个虫族。”

也是那时,哪怕前线直面星兽大潮,上任虫皇依旧在感应到的那刹那,抽空了一瞬精神网中的精神力,耗尽所有,也要勾连另一片宇宙。

在看不到尽头的战争中,上任虫皇选择为尚且年轻的现任虫皇,以及再度走在深渊边缘的虫族,留下一条逃生的希望。

如果这片宇宙注定沦为星兽巢穴,逃亡是当下宇宙所有种族的共识。

叛族者又如何,正统虫皇还活着,族群的指引就永远落在正统身上。

虫皇微笑。

尤西蒂尔听得迷迷糊糊,他琢磨半天,“所以说,我特别厉害?”

似乎是从来没接触过尤西蒂尔这样的雄虫,虫皇眨眼,低头与他对视好久,而后忍不住边笑边摇头,“对,你特别厉害。”

他无奈拍拍尤西蒂尔的脑袋。

“算了算了,蒂尔回去吧。”

尤西蒂尔一点也没感觉出不对劲,他很喜欢虫皇身上的气息,好像一直紧绷的身体,被温暖的水流包裹,正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就像是当年。

“上任虫皇很厉害吧?”尤西蒂尔轻声问。

虫皇眉眼也不由闪过一丝怀念,他轻轻嗯了一声,“是个很不听劝的厉害长辈呢。”

“他救了我。”

尤西蒂尔说完,突然抬头,他与虫皇双眸对视,一字一句开口。

“迪格索伦氏族,会忠诚于您的。”

“陛下。”

第160章 强势者纵容(34)

海扶兰一直等在外面。

等到尤西蒂尔出来,他眉眼微松。

却见雄虫双眼左右飘忽,并不定焦,唇边一直带笑,就这么与他擦肩而过。

海扶兰:“?”

他板正雄虫肩膀,把虫要走歪的方向带回来。

谁知尤西蒂尔非常乖,身体一转,直接在他手下转了过来。

海扶兰与雄虫目光平视,落在尤西蒂尔脸上的笑,忍不住轻轻拧了拧,“这么开心?”

尤西蒂尔立刻夺回自己的脸。

“干什么干什么,不要对主人动手动脚。”

他们边走边说,早就穿过长廊,来到庭院。

尤西蒂尔这一声不算小。

海扶兰倒是没怎么在意,眸底纵容,甚至慢吞吞唤了一声,“主人?”

“诶!”尤西蒂尔矜持点头,唇边的笑根本压不住。

——“海扶兰?”

温润从容的声音从另一边相对的长廊中穿出,来虫似乎被他们的谈话吸引,正停下脚步,望向这边。

对方身后身边并不仅他一虫,在侧身发现确实是海扶兰后,对身后几位虫族微微一点头。

尤西蒂尔歪头看过去,“是个雄虫,对方走过来了。”

海扶兰听那道声音,就知道是谁,他罕见生出一点尴尬,刚才对话,按照虫族的听力,对方不可能没有听到。

海扶兰又捏了下尤西蒂尔的脸,才平复了心情。

转身,他直面看过去。

海扶兰微微颔首,作了一个半礼,“温德尔司长。”

对方走近,尤西蒂尔打量起来方便好多。

他的视线,忍不住就落在了这名叫温德尔雄虫脸上。

白发纯粹清冷,绿眸温润淡然,两边流苏长耳饰,像是轻羽状,又像是落叶状,随对方走动,长至肩上的末端晃动不停。

对方看起来,明明是个温和的,但眸子里无波无澜。

尤西蒂尔打量对方。

温德尔也在打量着尤西蒂尔。

他视线从尤西蒂尔身上收回,与海扶兰笑道:“聊聊?”

被带着在一处花园房坐下,尤西蒂尔还在忍不住盯温德尔的长耳饰。

他眸子闪着光,只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打通了思路,这要是打通了耳洞,以后可以收集的珠宝,就又能多上好多!

就是有点麻烦了。

要是有人抓着耳饰,直接扯坏他的耳朵……向来不缺和虫干架案例的尤西蒂尔,短暂地放弃了这个打算。

“你叫自己的伴侣主人?”温德尔看了眼走神的粉发雄虫。

海扶兰:“你也可以让自己的伴侣,叫你主人。”

“算了,我暂时没有这个兴趣。你刚从陛下那里出来,我们敞开来,直接说。”温德尔手指轻点桌面,“需要外交‘舰队’吗?”

他语调的重心,落在了舰队上。

海扶兰掀眸,“‘外交’舰队就够了。”

“真不需要?”温德尔看上去莫名有些遗憾。

尤西蒂尔今天来来回回,耐性逐渐逼到极限,抬手扯了海扶兰的胳膊,嘟嘟囔囔地小声道:“我头疼!”

海扶兰随手捻过一个糕点,头都没回就塞到了尤西蒂尔的嘴巴里。

尤西蒂尔嚼嚼嚼。

随后眼睛一亮,也不管他们聊什么,专注啃点心。

“拉格伦亲王那边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温德尔指尖推开手边的茶盏。

海扶兰:“别从我这里套消息,你们界务司的情报库比狄白朗蒂氏族的要手眼通天多了。”

尤西蒂尔嚼嚼嚼,听着两个虫在耳边叽里咕噜,全当背景音。

他只感觉这个叫温德尔的雄虫,说起来话不急不缓,光是听着,特别舒服。

最后,温德尔又将视线落在尤西蒂尔身上,“真的不能给我借用一下吗?”

海扶兰脸色没有变化,灰白眸子却一点光也没有,他与温德尔对视。

温德尔摇头,起身:“下次见。”

咽下最后一口,尤西蒂尔:“他是谁啊?”

“首席外交官。”海扶兰将水推到尤西蒂尔面前,“不用管。”

“你头还痛吗?”

尤西蒂尔眨了眨眼,“好奇怪诶,突然不痛了。”

他打了个饱嗝。

等等。

尤西蒂尔慢一拍反应过来一件事,他茫然:“虫族需要外交官吗?”

在他的印象中,那位冕下偶尔公开出现在外交场合,说完一堆,最后一句是——

“你们可以试着反抗,但这毫无意义。”

尤西蒂尔重复。

以至于他一直以为,虫族是不需要外交官的。

海扶兰似乎没想到尤西蒂尔会说出这句话。

看雄虫明显是在模仿的姿态,他却移不开眼,最后唇角微勾,

“有的时候需要的,毕竟你这句话,就经常需要外交官来说。”

等到回了房间,尤西蒂尔把自己往超大的软垫里一塞,心满意足抱住自己的尾勾,仔细数上面的变化。

“陛下有与你说什么吗?”海扶兰试探问道,仔细辨别着尤西蒂尔的表情。

他把自己也塞进了软垫。

软垫很大,但是一下容纳两个成年虫族,还是有些拥挤了。

尤西蒂尔不乐意了,他手脚一起用,向把雌虫挤下去,结果确实手脚全被缠住,他自个也莫名其妙和海扶兰纠缠在了一起。

“你怎么回事?这么黏虫!”

尤西蒂尔气急,被海扶兰亲了好几下。

海扶兰语气安抚,“别生气。”

“那你松手。”

海扶兰松开一只手。

尤西蒂尔不理解,“雌虫都像你一样吗?”

在他经历过的场景里,明明雌虫个个像是冷肃的雕塑,尤其军雌,触碰雄虫都要得到允许才行。

这其中或许有制度规束的原因,但几百年都是这个样子,不就说明,雌虫在这方面,至少还是克制的?

海扶兰听得眸中泛起笑意。

为尤西蒂尔话语中表露出的青涩。

他忍不住低声,似乎在重复着什么。

“蒂尔,雌虫都是一样的。”

尤西蒂尔不信,“不可能,我雌父就从来不黏雄父。”

他说着,还要再推。

“你在这样的密闭空间里,亲眼看到过?”海扶兰低笑。

尤西蒂尔理亏。

但尤西蒂尔不承认,扭过脑袋去看,雌虫已经完全懒在了身边,半个身体几乎和自己挨靠在一起。

雌虫头发垫在脑后,姿态闲懒,却半步不退。

特别设计的项圈,牢牢压在喉骨上,银冷光芒流转,引得尤西蒂尔多看了一眼。

错觉吗?怎么感觉雌虫故意露出来的。

尤西蒂尔眼睛一转,“虫皇说,我可以选择其他雌虫,成为自己的临时监护者,这是我的自由。”

海扶兰笑不出来了。

尤西蒂尔得意了,长发滚在他身下,他差一点就原地打了个滚。

可惜软垫还是不够大,没能满足他的这个愿望。

一周后。

基思意外与海扶兰撞上,神色有些意外,“你的脸色很差。”

他上下一扫,略嫌弃别开视线,“求偶期得不到满足,就别这样子在外面乱晃,谁都要看出来了。”

海扶兰懒得搭理这些科研雌虫的眼睛,也不想去问他们到底怎么判断,“你天天往帝国研究所跑,关于星兽的最新报告研究出来了?”

“你想知道?”基思问。

海扶兰:“向我汇报,是你的职责。”

他漫不经心一整手套,在束紧之后,银白军装也似有了锋芒,气势压得基思稍微收敛了一些神情。

“你现在有空?”基思认真问道。

海扶兰点头。

“跟我来。”

到了基思的单独研究室,他才将最近的数据汇总交给海扶兰。

“情况不太好,糟糕的同时,有些不可思议。”

“目前所有被发现的附身星兽全部处于初级阶段,而在研究过后,我们发现,附身星兽在宿体内完全成熟后,具备一定的精神污染,目前强度不明。”

“唯一庆幸的是,附身星兽的成熟周期很长,长到几十上百年,甚至具备偶然性。”

海扶兰靠在实验台的边缘,“这是星兽的进化方向?”

基思摇头,“暂时不能确定,其实这更像是它们扩张巢穴的手段。”

“成熟阶段的附身星兽,会分泌出一种针对于虫族的基因毒素,由于实验数据有限,目前还不能很好地分析毒素效用。”

基思沉默后,他突然说:“家主,你麾下的军队,最好暂时回到氏族星域。”

“雌虫是活靶子,我们不出面,等它们冒头要等到什么时候。”海扶兰语气冷漠,“雌虫不怕死,总比日后,突然在帝星上发现星兽踪迹的时候再行动好,要占据主动权。”

海扶兰关上报告。

“灾难爆发前,能被发现的预兆,多半是已经走到失控边缘。”

海扶兰说完这一句后,他仿若随口般,问基思,“你说,帝星有没有成熟阶段的附身星兽?”

基思没有回答……

帝国研究所——医疗研究院。

尤西蒂尔被带来做检查,他垮着脸,脸上全写着不乐意。

他是排斥的,但奈何身体是个纸老虎。

本来就是从基因崩溃边缘救回来的,风险依旧在,海扶兰没有在这方面松口。

米曼布置的检查时间,尤西蒂尔一次都没有逃过去。

“来来回回都五六次了,到底要检查出什么,我以后才能不用来了!!”

尤西蒂尔被医疗检测舱前,还在发脾气,然而米曼只是微笑,“乖,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他毫不留情合上舱门。

尤西蒂尔气得在里面踢了一脚。

转瞬,检测舱里的动静变弱,很快安静了下去。

海扶兰站在旁边,隔着医疗舱触碰沉睡也在皱眉的雄虫。

他问:“有好转吗?”

米曼拨弄数据,“我还没研发出那种药,这段时间的数据分析下来,他也只是没有恶化而已。”

海扶兰皱眉。

“你知道‘六芒星’吧。”米曼敲了敲刚配药液的试剂瓶,语气冷冷。

“知道,他们前段时间越过我,擅自在和狄奥勒联系。”

海扶兰的语气也冷了下去,“天天说规矩规矩,他们做起事来,最没有规矩。”

米曼点头,“都说‘六芒星’的配对机制,是延续在任军主生命的药,这么多年下来,参与配对的军主们的寿命,确实要比拒绝参与配对的军主平均寿命长,基因崩溃症状也低于平均线。”

数据如此,米曼不会反驳。

“六芒星”作为只针对军团继承者的管控配对模式,作为虫族上层共识,并不对外开放。

氏族军主身份特殊,必须接受“六芒星”配对,正逐渐成为近些年来默认的铁律。

海扶兰视线始终没有从医疗舱内沉睡的尤西蒂尔身上移开。

闻言,他说:“帝国研究所最近很着急?我也听说‘六芒星’开始接触元老会,甚至是试图插手陛下关于虫后的选择。”

米曼谈及此事,最近被其他几个院长催促的不行脑子,又开始痛起来。

“有这方面的原因。”

米曼按下医疗舱开启倒计时。

“但最大的原因,是我一直很想得到他们内部的配对运行代码,可惜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口。”

米曼低头,看了眼尤西蒂尔,脑中划过北方军部经历过的所有事情。

“但前段时间,我突然有了些猜测。”

米曼走动不停,各种药剂在他手下宛若钢琴键,摆弄调试,无比从容。

他最后晃悠着一管透粉色药剂,凑在海扶兰面前。

“猜猜这是什么?”

海扶兰看都没看一眼,“与你之前和我说过的实验有关?”

“对,关于虫族双重烙印对二次蜕化是否具备减缓作用——”米曼说了个能听懂的名词。

他打了个响指,凭空射出一道光屏,上面多列数据横竖整齐,中间折线直线下坠。

光屏就这么横隔在米曼与海扶兰之间。

“既然尤西蒂尔是你伴侣,你和他又同为S级,正是我急需的实验数据,最近各方面都很急。”

米曼重新将那管试剂推到海扶兰手边,“小小催化剂,你看着用。”

虫族没什么贞操可言,有的选择放纵,有的感觉无趣,不过是彼此的选择,毫无经验对毫无经验,也算得上是命中注定。

海扶兰眉心一抽一抽,他冷眸对上米曼,“米曼院长,你疯了,双重烙印包括精神烙印,你以为这是药剂能够催化的吗?”

“没关系,可以先记录身体烙印的数据,我看看结果。”米曼道。

见海扶兰不为所动,他叹了口气。

“开个玩笑,这东西不是什么春药催化剂,是恢复剂,如果尤西蒂尔精神烙印你了,要记得给他服用。他的情况特殊,需要立刻稳定。”

“而之前和你说的也是真的,只是让你配合实验,提供数据,没有强求的意思。”

米曼点了点光屏,“看下,这是近百年来关于精神烙印伴侣的数据。”

他的手指,随着陡然降低的折线划到台面上,

“虫族内部成功精神烙印的伴侣比率直线降低。”

精神烙印对雄虫雌虫双方都是绝对绑定,不仅需要双方匹配同等级的精神力等级,还需要灵魂的绝对忠诚。

前者只是一个测试的问题,但是后者太玄乎。

“本来精神烙印的成功率就不怎么高,经历过几十年前的星兽潮后,现在大部分雄虫基本都是前线预备役,一旦身死,精神烙印成功的伴侣很容易发疯。”

“在这样的情况下,雄虫们就更加不会轻易选择精神烙印,极端一点的雄虫,甚至排斥精神烙印。”

米曼点了点台面,示意海扶兰去看那个最低点,“星兽潮后,精神烙印成功率直接下跌百分之三十。”

“精神烙印存在于虫族历史起点,而二次蜕化才多久,在过去的时间,应该也有虫试图将精神烙印和二次蜕化关联在一起,但是无法形成体系,而时间耗费又长,没有成功数据支撑。”

“但是现在,再长都要试一下了,虫族没法再选择。”

米曼的手上其实有一对成功数据,伊夫力和阿德林。

但他此时只是神色严肃,“海扶兰,消弭二次蜕化副作用的关键契机就在这里,想让尤西蒂尔活,你知道时机的重要性。”

海扶兰双眸幽幽,“如果雌虫靠强迫就能让雄虫烙印自己,还用你催?”

米曼干咳一声,“你想想办法。”

“什么烙印?”

好奇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

海扶兰与米曼同时心头一跳,转头看过去。

他们两个谈着,就在桌边坐下,之前米曼设计好倒计时的医疗舱已经自动开启。

尤西蒂尔正从里面坐起来。

他双手搭在医疗舱两边,似乎睡的不怎么好,打不起多少精神,双手搭在两边舱体边缘,指尖也没多少血色。

此时正一脸好奇,视线不住扫过海扶兰和米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