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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损雄虫禁养守则 昔缘 33523 字 2个月前

第161章 强势者纵容(完)

雄虫那双亮灿灿的眼睛,还带着点困倦,此时却一点点瞪大,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海扶兰一时无言,他嗓子干涩滚动了好几下,连触角都在微微发抖,逐渐蜷缩进头发中。

到头来,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面对心仪雄虫,年轻雌虫还是太青涩。

米曼心想,他将一切看到眼里,忍不住就双手环胸,笑了一声。

米曼扫过数据,干脆开口,“尤西蒂尔,你最近是不是很难受,有的时候特别精神,有的时候又特别困,骨子里面还动不动又疼又痒?”

尤西蒂尔越听,身体坐得越直,最后连连点头。

出于某种对医护虫的畏惧,他在这个时候的表现,收敛又乖巧。

小脑袋一点一点,脑袋上两根小东西,突兀地跳了出来!

它们晃了晃,最后有气无力地耷拉在尤西蒂尔头发上,最顶上的位置,刚好卡在额头上一点。

尤西蒂尔毫无所觉。

米曼刚要开口说的话,被这突然从雄虫体内挣扎出来的触角,一下又给噎了回去。

“你……”米曼犹豫了下,不由先看了眼海扶兰。

海扶兰已经维持一个动作,很久没有动过了。

对方还好没戴着那碍事的机械眼罩。

米曼看得很清楚。

那双灰白虫瞳在缓慢收缩,一点点挤压成细针竖瞳,凝视一个方向不动,就像是僵住了一样。

雌虫捕猎欲都给激出来了。

他真是操心。米曼用力拍了拍海扶兰的肩膀,“海扶兰家主,看我。”

灰白瞳孔转过来,中心印入米曼的身影,瞳孔紧绷的轮廓弧度肉眼可见一松,旋即有几分嫌弃地别开视线。

米曼微笑着,拍在海扶兰肩膀上的手力度加大。

海扶兰别开视线,身上肌肉不再缓缓绷紧,唯独之前蜷缩起来的触角,此时高高立起,欢快舞动。

尤西蒂尔现在已经被米曼的话吸引了注意,完全忘了之前听了一耳朵的东西。

“米曼院长,你继续说呀?要怎么治?”

米曼最后警告性地拍了下海扶兰,他走到尤西蒂尔近前,认真打量之后,微微点头,“很好治,看,你额顶的触角出来了,身体已经进入自救阶段了。”

“我们刚才说的烙印,就是可以尝试的方法之一。”

随着光屏反射在眼前,尤西蒂尔定睛去看,微微一愣。

在他的头顶,正耷拉着无精打采的两个触角,细长的主体已经完全倒在额头上,只有小小的椭圆体还在试图动一动。

他反手啪地一下,关了光屏。

“不可能,我是雄虫啊!”

尤西蒂尔的常识雷达爆炸,他不可置信:“难道我是个雌虫?”

尾勾吓得甩出!

尤西蒂尔低头去看,确认是自己的尾勾,他摸摸自己的尾勾,又摸摸自己的额顶。

“雄虫触角一般会在精神烙印阶段被逼出,亦或是雄虫试图捕捉想要精神烙印的雌虫,你这种,应该是身体自救的本能的反应。”

米曼推测,这不是什么稀罕事,他说的也很轻松,扭头指了指海扶兰,“如果想要不那么疼了——”

还没说完。

“所以我还是雄虫??”尤西蒂尔总算确认了自己存疑的性别。

他大松一口气。

“精神烙印是什么?”

对于连尾勾自主外显都稀少无比的阿伽尔雄虫,抬头对米曼,问出了致命一噎。

米曼转头想要去翻找虫族常识科普手册,但是那种低龄东西,哪怕直白在光脑上搜索,习惯了各种科研论术的光脑,第一时间给的竟全是常识等各种辨析论文。

当尤西蒂尔知道精神烙印究竟是什么后,他半懂半不懂地点头。

“那就烙印啊。”

烙印了,身体就不痛了。

那理所当然,尤西蒂尔可以接受。

他没有想太多。

米曼双手一合,顺手一指,接上刚才的话题,“海扶兰家主很乐意,去和他多尝试尝试。”

精神烙印的前提,是身体烙印。

米曼觉得这个常识,还是海扶兰自己去说比较好。

尤西蒂尔活动着疲软的筋骨,随口问了一句,“非要海扶兰吗?”

屋内好像突然安静了几秒。

米曼秉持公正,“当然可以是其他雌虫。”

海扶兰已经站起身,身后拉出来的影子,像是蓄势待发的利刃,轮廓边缘无比锋利。

尤西蒂尔下意识道:“那还是海扶兰吧。”

尤西蒂尔不喜欢冷白渗虫的研究室氛围,他打了个哆嗦后,迫不及待就要先走。

海扶兰故意慢了几步。

见尤西蒂尔消失在门外,他扭头,“你为了提前观测实验数据,在哄骗雄虫。”

米曼避重就轻,只谈治疗减痛,对于尤西蒂尔那样一眼看到底的性子,自然是一下就上钩。

雄虫一定会闹着索要烙印。

但烙印的主动方,从来不在雌虫身上。

烙印一旦成了,就意味着不可剥离的伴侣身份,这比公文盖章还要具备可信度。

哪怕只是身体烙印。

贪图享乐的雄虫,还没有做好背上责任的准备。

海扶兰看得清楚。

米曼叹气摇头,“跟我装什么呢,海扶兰家主,我不介意你后续把锅推我身上。”

“但是着急的不是我,而是尤西蒂尔的身体。”

眼看海扶兰就要径直越过他,米曼突然又道:“就像你说的,没有雌虫,可以强迫雄虫精神烙印。”

他目送海扶兰离开,摩挲下巴仰头叹气,记忆拉回几十年前,突然莞尔。

“现在的虫族,好像突然矜持了不少。”。

幸好米曼的感叹,没有被尤西蒂尔听到。

他此刻拿着抱枕挡在身前,长发松软搅在身后,刚洗浴过后的脸上,依旧一片热气熏染的粉。

矜贵雄虫想要冷下脸,可惜不太成功,他郑重无比,“海扶兰,你应该矜持点。”

他靠在大床里面,瞪着海扶兰。

海扶兰单手后撑在床面,无所谓搭起双腿,上身赤。裸,只从腰上系了一块浴巾。

他身上水汽没散,隔着距离都感觉到那股要烧起来的温度。

海扶兰扭过头,头与肩颈夹出一个角度,向下就是极漂亮的肌肉线条,胸口两点,大大方方露出来。

他没有露出太怎么样的表情,平日里冷漠理智的雌虫,此时也不需要露出什么勾引的神色,已经给足了反差。

海扶兰:“你不会?”

他微微蹙眉。

说会好像不对,不会好像也不对。尤西蒂尔哪怕没做过,也是看过的。

欲望不可能没有。

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

尤西蒂尔:“宠、宠物可以爬床吗?”

他说的都有些结巴了。

海扶兰眼中掠过笑意,额顶的触角其实已经焦躁无比,始终处在兴奋直立的状态,所幸还有个浴巾给他挡住了一点颜面。

他腿微微用力,直接上了床。

由于一直注视,海扶兰能看到雄虫的表情,和那双眼睛微微闪避的火焰。

真漂亮。

海扶兰心想,他喜欢雄虫,也喜欢雄虫眼中因他而起的欲。望。

碍事的抱枕被抽走,海扶兰亲亲尤西蒂尔吓得后退的手,牵着放到腰上,侧面就是浴巾打起的结。

海扶兰轻声唤道:“主人。”

尤西蒂尔亲手设计的项圈,在光下闪烁了下光。

尤西蒂尔忍不住就看了过去,他眸光闪烁,前些年从垃圾朋友那里瞧见过的东西,现在在脑子里一直起起伏伏的。

好像有点受不住。

雄虫纠结无比,唇都咬红。

海扶兰一直在凑近,他几乎是贴着海扶兰的唇说话。

“主人?”

这次似乎是笑了一下。

因为海扶兰终于看见,雄虫的触角突兀竖起。

终于有了反应。

尤西蒂尔被牵过去的手没有动,海扶兰却先动了。

海扶兰不仅动手还动嘴。

唇舌咬在一起,进入一个不舒服的深度,黏腻柔软的触感,正侵入本该属于尤西蒂尔的空间。

同时,雄虫的浴巾,被轻轻扯开。

尤西蒂尔不喜欢这个深度,他鼓起嘴,抬手推了推海扶兰,一边向后仰,一边用湿漉漉的唇开合,“等——”

海扶兰等了几秒,重新亲了上去,这一次他学会了一点耐心。

那些贪婪的,深植于雌虫基因的劣根性,被他一点点藏起来。

尤西蒂尔眯起眼,被伺候得有些恍惚。

他好像确实有点不会。

强烈的刺激感太多太浓,交叠在一起,尤西蒂尔的眼睛就又红了,他眨着眼,没流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

海扶兰低头,看到后,忍不住咬牙,又好气又好笑,身体紧绷到极限还要努力放松,咬着雄虫的脸磨了磨牙,最后低低道:“不应该是我哭吗?你怎么先哭了?”

尤西蒂尔控制不住地喘了一口气,“我难受!”

他想坐起来,但是现在被按着,根本不能动。

尤西蒂尔忍不住哼唧:“你快一点啊……”

他说着,眼泪就滚出来了。

海扶兰亲亲他的眼皮。

尤西蒂尔有些食髓知味,他一边红着眼睛,一边贪恋这种感觉,被雌虫抱紧时,也不像之前那样排斥了,甚至琢磨出另一种舒服。

他眯着眼,仰起脖子,呼噜噜像是吃饱喝足了,被海扶兰怎么亲都没有发脾气。

手指摸上自己设计的项圈,尤西蒂尔突然解开。

海扶兰正满足于雄虫的乖顺,突然瞳孔放大,呼吸一窒。

颈后,尾勾尾针刺入烙印,海扶兰没有说过身体烙印的步骤,但这对于雄虫来说,却像是本能。

他们愿意,就给。

不愿意,雌虫就永远无法勉强。

在阿伽尔虫族是这样,在希利尔虫族,也是这样。

海扶兰缓了好久,才从那种要崩溃的身体状态中脱离,他一低头,手背上落下一滴水,才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那种失控感。

他随手抹了把眼睛,一抬头,发现雄虫眨着眼,盯着自己的尾勾,睫毛湿润,从刚才到现在,已经不知道哭了多久。

海扶兰有些头疼,又有些心疼。

原来疼痛与快感,都会让尤西蒂尔哭。

“你的眼睛,变色了。”

尤西蒂尔没搭理自己莫名其妙行动的尾勾,舒服地蹭蹭雌虫,觉得雌虫又主动又乖巧。

这句话让海扶兰有些耳熟。

“还挺好看。”

雌虫流泪的时候,眼睛会变成浅色琉璃那样剔透,又加上又泪珠在里面滚圈,远不是之前灰白那样的寡淡。

像是一朵在变色的花蕊。

尤西蒂尔感觉身体被完全泡入了温泉中,暖烘烘的,体内被强行绷起来的感觉,也缓和很多。

他忍不住想要,“精神烙印怎么弄?”

尤西蒂尔一边问,忍不住悄悄动起来。

海扶兰没预料,脊背骤然绷紧,一看雄虫,还在哭。

他有些无奈。

海扶兰犹豫了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额头贴过去。

下一瞬,尤西蒂尔额顶一直晃动的触角,骤然发现什么一般,蓦地贴了过去,从根部交缠锁紧,成绞丝状密不可分。

两股精神海轰地相撞!!

海扶兰瞳孔涣散,有些不可置信……

几日后。

米曼双手交叠撑住下颚,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海扶兰,什么都没说。

之前还说无法勉强,现在整个虫都快被腌入味了。

“之后定时带他来做检查,之前给你的药剂,记得给他用。”

海扶兰已经换了几个坐姿,最后在米曼的盯视下,干咳一声,保持最后一个坐姿不再动了。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米曼点头,“在好转。”

“所以,双方同等级的精神烙印,真的对雄虫二次蜕化后的基因崩溃,有恢复作用?”

米曼神色淡了些,“作用是有的,但是没我想的那么强,果然,如果雄虫和雌虫同等级的双重烙印效果明显,‘六芒星’不会拿配对机制装神弄鬼这么久。”

“目前来看,双重烙印是其中必须的步骤,这是一个长期减缓过程,只是不知道他们那边,还有什么必须手段。”

米曼神色莫名。

要知道,最开始注入尤西蒂尔体内的药剂中,可是有着虫皇血清的。

后续几支药剂,也都有着各自的原材料。

米曼感到头疼。

他对海扶兰说:“双重烙印至少现在稳定了尤西蒂尔的身体状况,你盯着点,别让他动用风暴级的精神力,我这边有进展后,会再联系你。”

海扶兰点头。

米曼想起什么,他突然道:“对了,如果结婚可以给我发请帖,但是我不一定会去。”

海扶兰:“很忙,能理解。”

米曼向后靠:“不是,是最近结婚的虫,好像有点多。”。

海扶兰准备去找检查完就直接溜出来的雄虫。

一抬头,就看见个粉色脑袋蹲在门边,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忍不住心软,也蹲下去,“蒂尔,谁惹你生气了?”

尤西蒂尔叹气,“原来精神烙印是伴侣契约,我好像要和你绑一辈子了。”

他的光脑还亮着,显然刚刚使用过。

“主人本来就要对宠物负责一辈子的。”海扶兰一直这么觉得,也一直这么做的。

所以,尤西蒂尔也要这么做。

“可是我还没玩够,我不想这么早结婚。”

海扶兰纵容一笑,“好啊,那就不这么早结婚。”

“狄白朗蒂军团要一直巡游星海,你可以陪我一起玩遍这个宇宙,直到你想结婚的那天。”

尤西蒂尔瞬间心动,“一直玩?”

“一直。”

不过。

“如果结婚了,狄奥勒会矮你一辈。”

尤西蒂尔一愣,心动翻倍,纠结翻倍。

海扶兰微笑。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第162章 钟情者退步(1)

希利尔星系。

帝宫——界务司。

虫族名义上的外交部门。

现任界务司司长温德尔与海扶兰颔首示意,擦肩离开,最后的视线,水一般流过尤西蒂尔,很轻地一扫而过。

温德尔迈入长廊转过拐角,之前那几位在示意下先走了的虫族,正安静等在这里。

“司长。”“司长。”“……”

几位虫族同时出声。

等在这里的虫族共三位,两名雄虫一名雌虫。

再加上温德尔,整个界务司的高层,全在这里。

温德尔微微摇头,白发直垂腰后,随他动作轻轻晃动,气质极为清冷,“先去见陛下,回头再说。”

“是!”

三位虫族让开,温德尔走至最前方。

风恰好从前面吹过来,带起雄虫耳朵两边流苏长耳饰,轻盈地向后飞了下,又很快被一只手漫不经心捋了回来……

界务司。

对于这片宇宙来说,虫族的地位不需要什么大型战争再额外强调。

偶尔的小摩擦也惊动不了上面几位,底下的虫自己就可以解决。

总体来说,是个看上去,很清闲的部门。

但从前段时间开始,这种清闲就一去不复返。

“帝国研究所送来资料!”

“战争评估部递交最新数据!”

“星河最高执政团发来讯息——”

“谁把自己的体检报告塞进去了!!!”

“这是战役外交申请,哪个混球批的同意!!”

“……”

温德尔一露面,室内要炸开的声音突然安静了。

众虫纷纷噤声。

“司长,早。”

“早。”

一路走过,温德尔轻轻颔首,耳边流苏轻晃。

一派清冷淡然。

“滚开!别拦我!!!司长!!!”

一道声音,从另一边冲了过来,隔很远还有噼啪冲破空气的“倏”声。

可惜这声好像撞到了虫堆,另一边持续传来骚乱。

周围才安分不久的虫族,瞬间交头接耳,带着几分等热闹的兴奋感。

温德尔停下与身后雄虫交谈,侧过身,还没看过去,就先皱眉。

界务司副司韦布识趣止住话头,“要把弗莱德总工轰出去吗?”

“让他进来。”温德尔瞥了那边一眼,径直离开。

身后其他几位下属虫族,连忙跟上。

韦布抹了把脸,气势汹汹冲向骚动处。

弗莱德,主脑运维部门的首席工程师。

主脑遍布帝国所有计算节点,搭建起虫族的内外星网,不同于帝国研究所负责的核心运算部门。

运维部门负责一切维护,保证虫族主脑的正常运转。

弗莱德职权上低于界务司司长,名义上是平级,然而对内,主脑运维部门又有部分,受界务司直辖管理。

“闹什么,散开散开。”韦布挥退阻拦弗莱德的保卫们,脸一转又没好气看向闹事正主,“说了多少次,预约预约预约!你一个运维部的,当界务司是你家呢!”

弗莱德先喘了口气,他也没好气地说:“就不能给我个直入通行码吗?每次急事的时候都要这么闯,再说我能等,数据网络随时都在迭代,它能等吗?”

一拍凌乱袖口,弗莱德恨恨道:“我会再跟陛下抗议的,温德尔属于滥用职权!”

“得了吧你。”韦布凑近了点,“你又不是不知道,司长最烦粗鲁的虫族了。”

弗莱德也低头,“你他虫的是不是有病啊,温德尔早年和军部打交道搞出了心理阴影我能理解,问题是我又不是那些极端军部主义,我他虫的是搞科研出身的!”

他就差骂出声了。

韦布上下一打量弗莱德,扭过脸笑了好几声。

弗莱德脸黑了。

他不就是稍微,凶壮了点吗?

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科研雄虫!不兴用动不动动手那套!

会议上,温德尔在听汇报上,抽空看了眼光脑上弗莱德提前发过来的东西。

然后点了拒绝。

等他结束后,进入自己的办公室,迎来的就是一声暴摔!

桌面上那叠资料,雪花一样,纷纷散散从天而降。

“温德尔,你凭什么不批!只要调动算力,就能顺藤摸瓜,抢占先机!”

温德尔面无表情关上门,绿眸始终温润,身上气质清冷平和,直到脚下踩过满地文件,他一拳轰在了弗莱德腹部!

“嗷!!”弗莱德尖叫,身体像是熟透的虾子,用力蜷缩。

温德尔露出圣洁的笑,眉眼不带动的,比山巅上的雪还无辜还干净。

他唤:“弗莱德……”

声音也很轻。

弗莱德原地打了个哆嗦。

白面黑心的家伙。

温德尔手压在弗莱德后颈上,指尖松松的,看上去没用上多大力气。

弗莱德却轰地一下单膝砸进了地面!

“你、最、好——”温德尔笑着,温和的,一字一句的开口,“先、道、歉。”

弗莱德:“对不起!!”

温德尔站起身,脾气看上去很好,他将刚才动作时挣开的袖扣重新弄好,就又恢复成了一丝不苟的清冷模样。

流苏挂落在肩头,他与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弗莱德看得牙疼,却啥也不敢说,他小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咳咳,折叠文件是韦布让我闲着没事的时候,帮忙销毁一下,我在看到光脑通知后,一时冲动一时冲动,手它自己动的。”

温德尔:“没关系,你以后再也进不了我的办公室了。”

他向后一靠,“不可能批的,这和几百年年前那次不一样,这次被星兽联通的时空里,有沟通的桥梁。”

自然不能按照历史经验走。

“叛族者的后代?”弗莱德深深吸了下腹,确定那里能呼吸后,他站起身,嗤笑一声,“温德尔,你不像是这么心慈手软的性子。”

温德尔不置可否,“前段时间面见陛下,陛下已经表达出了这个意思,先谈。”

话落,温德尔仰头,白发落在桌面边角,光自上扫下,衬得他皮肤越发透明。

他在想事情。

弗莱德:“非要先谈么?”

“嗯。”温德尔指尖碾了下耳饰,“毕竟,也算是同族。历史没有定论,在未定的真相面前,重逢还是需要沟通。”

弗莱德指了指光脑,“司长,你是不是只看了我报告的结果,没有看上面的数据理由?”

“主脑最新捕捉到的信号漏洞,即使不能顺藤摸瓜抢占战争先机,也是完全可以搭建基础信号桥,接通另一边宇宙的外围星网。”

“只要时间足够,我们能渗入他们的广域星网,从语言常识种族到整体舆论风向,我们同样可以抢占先机。”

弗莱德是敏锐的。

因为直属于界务司的那部分运维部,它们真正的名字,就是界务司藏在暗处的情报部门之一。

弗莱德不是专管这部分的虫,但是他知道这部分的优势。

“我急着来就是因为,这个信号漏洞机不可失,如果不抓紧捕捉,它可能撑不了多久就会缝合。”

温德尔正在看弗莱德那份审批的上半,“下次把报告和个虫审批分开。”

温德尔看的很快。

弗莱德都能看出来的突破点,温德尔自然也能。

视线才扫过去,弗莱德似乎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尴尬一笑,“我们需要帝国研究所的配合。”

搞技术这一块,还是要真正经的科研虫来干……

运维部和帝国研究所配合之后,第五天弗莱德就带来了新成果。

一支手环就放在台面正中。

“帝国研究所说,这叫光脑,是异族宇宙的称呼。”

弗莱德热情讲解,让自己成功立功的目标感也非常明确。

“……综合以上,经过改造,它现在能稳定链接那片宇宙的星网数据。”

“帝国研究所那边提供的光脑标本,大大缩减了我们的研究时间。”

弗莱德话题一转,

“不过他们那边的实体研究数据怎么那么的多?”

那十几只光脑出来的时候,弗莱德都呆了。

温德尔拿过那星脑,“狄白朗蒂军团那边,暂留了一支那边的虫族小队,他们送过来的研究材料。”

弗莱德的权限不够,他微微震惊,“已经能活体穿梭了?”

如果有一支小队不仅穿梭,甚至被军团暂留,那说明个体案例会更多。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冰山一角啥的?”

“‘如果你已经看到了冰山一角,那说明水面之下已经存在了庞大的冰山本体。’”

温德尔微微垂眸,淡淡道。

他挥了挥手中星脑,“这个给我研究一段时间。”

“啊??”弗莱德顿时瞪眼。

他单独留下这一个,是想要自己留下来玩的!

帝国研究所这种可以直接链接异族星网的实体手环可不多!

运维部那边收集数据,都是用的在线端网,哪里有这种移动端口玩得舒服?

呸!收集情报!

可惜,从公没名义,从私抢不到。

这个异族光脑,最后还是来落到了温德尔的手里。

帝国研究所那边为原主的数据做了屏蔽保护设置,后来者只能运用其作为平台,重新搭建虚拟ip。

温德尔很快将光脑本身研究透彻。

他没有戴,而是以新建账号进入。

无数光屏瞬间弹出,以温德尔为中心,围了整整一圈。

温德尔第一次进入阿伽尔宇宙的星网世界,它们用弹屏广告,表达了欢迎。

第163章 钟情者退步(2)

阿伽尔星系所在宇宙。

第四军团驻扎星球。

训练室内。

噼里啪啦清零哐啷,里面的声响直接传到外面,混乱中还伴随着几道清脆的骨折声。

正要刷脸开启训练室的副官,看了眼时间,揉着脑袋站旁边,决定等上那么一会。

没过多久,里面似乎出了结果。

提前设置好的训练室自动开启。

“嗷——”

一阵鬼哭狼嚎传来,还有一些骂骂咧咧,语气全是不服气。

副官在外面掏了掏耳朵。

他估摸着时间,转身走入训练室,迎面没几步,又先往后退了一步。

副官仰头。

眼前是叠成虫堆的小山,断手残脚的雌虫们撂在一起,最高处坐着的就是他的顶头上司,手肘正支着腿把玩光脑,另一只腿垂下,脚正不耐烦地踢着底下雌虫不停探出来的脑袋。

“往里缩!硌脚知不知道!”

副官镇定开口:“戈德伊上将。”

戈德伊的头发是最正宗的红色,褐绿色眸子居高临下看过来,带着兽类的冷酷,在看到来虫瞬间,却又直接笑出来。

“豪维。”

他从上面一跃而下,身体都没折一下,随意踢了踢脚,原地伸了个懒腰。

戈德伊赤着上半身,肤色在光下,流淌过巧克力色的光泽。

“有什么事?”

身后没了压制,小山虫堆轰然倒下,彼此打滚着,不想被其他虫压住。

戈德伊顺脚踢了一个滚到靴边的雌虫。

一地的雌虫大都赤着上半身,血液成了点缀,视线要是模糊一点,训练室里就只剩下古铜色和红色。

在场所有雌虫,包括副官豪维,没有一个虫感觉不对劲。

戈德伊向外走,随手拎起一件军装外套披上,晃悠着踩过地面上的雌虫,浑身都是汗。左边半身的纹身,隐隐有变色的趋向。

豪维立即跟上,“向主星几位阁下递交的约会申请全部被拒绝,另外雄虫保护协会递交告知函,明确谴责了罗拜厄斯氏族的……嗯、呃……”

戈德伊戏谑看了他一眼,“粗鲁?浪荡?不通虫性?叛逆者?虐待雄虫?”

他说的,全是雄虫保护协会这些年翻来覆去的论调。

豪维听着听着,忍不住也乐了几分,最后摇头,“不是,他们强调雄虫对于雌虫的支配权,明确谴责罗拜厄斯氏族的共夫传统,甚至警告我们,如果再继续下去,他们会向上提交议案,将这一项写入雄保法中。”

“共夫。”戈德伊重复了一声,“他们总结的挺不错啊。”

从荒原星域而来的罗拜厄斯氏族,从不介意与亲友共享雄虫。

他们是欲望忠诚的拥护者,也曾是最极端的保护派,一度成为雄虫阴影的守护者。

“但我们也从不勉强雄虫们啊,从始至终,被挑选的不都是罗拜厄斯氏族的雌虫们吗?”

戈德伊啧啧摇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氏族有任何问题。

虽然,被挑选的,只能是罗拜厄斯氏族的雌虫们。

罗拜厄斯氏族,对于雄虫,是存在最原始的捕猎欲的。

“碍事的雄虫保护协会。”戈德伊骂了一声。

豪维赞同点头。

豪维最后提醒:“明天上午有远程军团会议。”

“记着呢。”

洗漱完,戈德伊光裸上半身,下系浴巾,靠在门边,直接接通了通讯。

“雌父。”

光屏投出另一道身影,头发是他一样炽烈的红色,似乎是有些生气,指着戈德伊的鼻子就骂了出来。

“你当撒网捕鱼呢,主星圈子里都传遍了,你一次性递交了十几个约会申请,用光了几年的额度,结果连一位阁下的面都没见到!”

“蠢货!你还跟那些家伙玩十几年那套呢,我警告你,抢也要给我抢一个雄虫回来,你那又破又烂的体检数据再往下跌,我就把你送给主星阁下做雌奴!”

戈德伊左耳进,右耳出,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没用的家伙!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把雄主拐回氏族了!”

“滚,看见你就烦!”

暴脾气的雌父啪地断了通讯!

戈德伊嘁了一声,“讲得像是当年雄父不是被骗来的一样,还不是没能跑掉。”

他一点没把刚才那些话放到心里。

次日军团会议上。

戈德伊一二三数了数,“艾格莱那家伙呢?听说他追着一个雄虫死掉了,真的假的?”

第三军团的临时代表,也是第三军团的首席副官汉特脸色黑了下去,“戈德伊上将。”

尤维斯的远程投影就在戈德伊的对面,神色不太好,非常疲惫。

十二军团代表的投影陆续点亮。

直到首位那道身影投影出现,众多军团代表的唇枪舌剑顿时收敛,他们纷纷起身,气氛骤然一肃。

“冕下,日安!”。

会议结束后,戈德伊一直没有进入休息状态。

他想着会议上的事情,神情莫名。

两片宇宙融合,从来都是要持续十几年的大事,然而现在,出现了另一个虫族。

“雄虫……”戈德伊琢磨了一句。

“叮咚!”

“尊敬的农场主,您的农场正在被入侵!”

“糟糕啦,堡垒被攻破,您的种植物被略掠夺百分之三十!”

“糟糕啦,您的小型农田被抢走三十块!”

“糟糕啦,您的小型农田被全部抢走!”

“糟糕啦,您的鱼苗遭遇入侵,S级鱼苗合成失败……”

“糟糕啦……”

戈德伊猛地坐起,被一连串的糟糕啦给砸懵了。

他翻出光脑,才发现是娱乐提示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

最先弹出来的就是那无数条糟糕啦,旋即,一条显眼的粉色弹窗,炸开无数个爱心,跳到了戈德伊的眼前。

“恭喜报名成功,本次活动由雄虫保护协会主办,友情赞助链接如下,建议链接如下,请谨记——您已被实名,任何虚拟骚扰,都将被送上雄虫保护法庭。”

戈德伊当即黑脸,反手给雌父拨了通讯过去,却被自动挂断。

而消息弹窗开启后,被戈德伊屏蔽的所有讯息,正一条条往上冒。

“很抱歉,您提交的约会申请已被*阁下拒绝!”

“很抱歉,您提交的约会申请已被**阁下拒绝!”

“很抱歉,您提交的约会申请已被***阁下拒绝!”

“很抱歉……”

看着被一连串连名字都不能透露的雄虫拒绝的约会申请,戈德伊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身份检测中——”

“滴!出现未知错误!滴!重新检测!滴——”

温德尔等待错误提示音过去,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他在刚刚随手挑了个最火的游戏进去逛了一圈。

发现那个看起来像是农场的大型休闲游戏,是娱乐化的塔防类战争游戏。

似乎集齐什么,能换一套什么什么。

光脑配置的翻译ai,好像因为跨宇宙联网,不太灵活,卡顿的同时还会慢一拍。

温德尔凭借手感,在里面随便试了试水。

他对游戏的兴趣不大。

之后卡顿的系统闪烁时,误触进入了什么界面,没等温德尔看清楚,光脑就开始自动报错。

无数警告弹窗闪着刺眼红光密密麻麻交叠。

温德尔低头打开自己的星脑,分神看了下最新的文件。

在他低头的瞬间,无数个警告弹窗中间闪过解析电流,最后全部失败。

——滴!高级权限,正在核对!滴!尊贵的……阁下……滴!再次尝试解析!阁阁阁……滴!

温德尔这时也看到了帝国研究所的回复。

——“不用担心,光脑内已经设置好,会在报错后自己圆上逻辑bug,只需要等上一会。”

温德尔抬头,眼前光屏终于不再狂弹。

“虫族法典在上,请确认您的身份!”

“1、雄虫,2、雌虫。”

这是报错够了,系统终于妥协了?

温德尔扫过眼前光屏,看来他是刚才误触进了另一个虫族设计的小游戏里。

他一边选择身份一,一边心想,不太行的垃圾小游戏,连个身份选项都能卡这么久。

“滴!身份确认完毕!尊贵的雄虫阁下,活动将在七日后开启,请确保您的光脑成功开启vr功能,祝您体验愉快!”

另一边。

戈德伊删除了一大堆讯息后,发现无法退出这个奇怪的活动,脸色阴沉无比,只感觉无比烦躁。

向上一刷,入眼就是之前疯狂无比的——糟糕啦!

戈德伊强压火气进入游戏,系统默认设置启动,自动为他开启vr模式。

蓝色数据光晕从上笼罩而下,周遭一切瞬间拉远,农场塔防游戏中的无限农场,顷刻在视觉上替代了封闭的房间。

他倒要看看,谁在他的农场抢劫!

第164章 钟情者退步(3)

入目一片惨不忍睹。

戈德伊从来不是多精致的雌虫。

他对于这个披着休闲温馨皮的战争游戏,在环境设置上,一向是直接采取系统默认设计之一。

之前是没在这上面多关注,但偶尔玩一下解闷,也是看习惯了的。

但眼下,断壁残垣,烟火肆虐,远处黑烟将断不断,虚渺地向长空飘去。

戈德伊拉高视角,不由绷紧下颚。

原先在空气里摇摆的植株全被采集一空,只剩下干秃秃的正方形框,因为连农田都没了。

几百个连通的鱼塘里,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戈德伊等了好久,就准备拿那合成的S级鱼苗,去换新设备来着。

这破游戏,攻防是核心,农场就是军需,所有战争材料,全靠农场产出和置换。

一般来说,只有新手玩家会有系统赠予的第一次福利,能够自主挑战排行榜上的玩家掠夺资源。

系统会免费提供平均线水准的资源用来入侵,而这也是他们唯一不需要输入农场码,就能进入的机会。

但很少有新手玩家能做到。

还是在戈德伊的面前。

戈德伊盯着入侵者那一串新玩家默认代码,反应过来这一事实。

戈德伊的布置没那么容易被打破。

但对方似乎就盯着农场,一点也不管自己的后方。

不讲武德,只想着偷菜!

蛮横惯了的戈德伊雌虫决定反攻!

一腔火气全部发泄出去!。

两天后。

温德尔代表界务司,将初步拟定的几份外交公文交给陛下,安静站在阶下,等候评判。

只有手指翻动文件的声音。

“温德尔,他们不是敌人。”虫皇将几份文件放置一边,从上方走下,拍了拍温德尔的肩膀,“你的要求太苛刻了,或许你最近应该小小休息一下。”

温德尔安静沉默了几秒,“陛下,他们在星兽面前,不堪一击。”

不管从历史上,还是从实力上,他们都是站在制高点上。

虫皇点头,“事实是这样没错。”

“但请不要忘记,他们也是虫族。”

虫族如果认定是死敌,为了守护,连雄虫都可以进化。

虫皇从不怀疑这一点。

“虫神看着我们呢,温德尔。”虫皇很轻地叹了口气,他的紫眸如绚烂星河,轻易包容了一切,“多了解了解那片宇宙,暂时将这片宇宙的公务分下去,未来交涉时,你将成为第一个掀开新宇宙史的存在。”

“是,陛下。”

温德尔行礼退下。

他转身出了帝宫,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想起上次遇见的那个雄虫。

环境会在每个虫的身上留下痕迹,那个粉发雄虫的身上,有着太多来自于另一个宇宙虫族雕琢的痕迹。

一个与他们截然不同的虫族。

或许应该见一面。

下午。

温德尔沉默与海扶兰对视,他伸手下意识勾了下耳饰,语气却很平和,“我想见的不是你。”

“我知道,他午睡刚醒。”海扶兰是在星海游历的雌虫,他的肩背向来很直,此时却很难得地显出几分放松。

他一低头,后颈大片艳红虫纹,突然撞入温德尔的眼底,设计简约的颈铐根本遮不住。

温德尔手中的杯盏传出很轻的碰撞声响。

他转开眼,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踢踏声从另一边传过来,懒洋洋的。

温德尔抬头看过去。

粉发雄虫穿着睡衣,踩着拖鞋,脸色格外红润,朝这边看一眼,眉眼间矜贵又冷淡,恹恹地移动过来。

似乎非常不耐。

到了位置,身子向后直接仰进海扶兰身边的位置。

那里刚刚被海扶兰放了三个软枕。

温德尔放下杯盏。另一个虫族的雄雌比例,他看过报告,但希利尔虫族的雌虫,数量同样年年递减中。

却没有谁家,这么养虫的。

雄虫进化千年多,都快忘了最初被保护者的角色定位。

阿伽尔虫族延续了最开始的一切,却把一切,搞得又很糟糕。

“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温德尔神色淡淡,与尤西蒂尔对视。

尤西蒂尔愣了下,而后突然坐起身,他摆起架子,好像这里的主人。

“可以啊可以啊,你想聊什么?”

海扶兰不作声,存在感却极强。

不等温德尔开口,尤西蒂尔轻推了他一把,“他要和我单、独、聊!”

海扶兰揉了下额头,只好起身,将空间让给两名雄虫。

“下午茶凉了就不要吃了。”

海扶兰走后,尤西蒂尔兴冲冲,然而他的兴趣,更多的落在了温德尔的两边流苏长耳饰上。

之前在帝宫那一面,不好近距离看太久。

温德尔将尤西蒂尔的一切看入眼中,对方的一切都很直白,“你会和海扶兰结婚吗?”

“也许吧,未来要问虫神才对,不要问我。”

尤西蒂尔奇怪看了他一眼。

“两个虫族也许会爆发战争,在那个时候,你总要考虑选择。”温德尔的语调始终不急不缓。

如果不看他们只是第二次见面,这更像是朋友间的闲谈。

“我不需要选择。”

尤西蒂尔从来不需要。

迪格索伦氏族支持他的一切。

温德尔很认真看着尤西蒂尔,突然好奇道:“那一个虫族,所有雄虫都会像你这样吗?”

因为养得太好,相对自由也变成了绝对自由,这不是需要批判的地方。

尤西蒂尔很诧异,“当然不,我是尤西蒂尔·迪格索伦,我和一些低等级雄虫不一样的。”

他露出甜蜜的笑,柔软绚烂。

这份耀眼之下的漠然,为温德尔撕出了更真实的一点东西。

温德尔并不意外。

“你了解的太少了。”尤西蒂尔捧着脸,身后的尾勾左边晃一下,右边晃一下,他看上去不那么聪明,有时候却又很通透,“虽然我不懂那些战争啊战略啊,但是在我的宇宙,谁都知道,雄虫是虫族的逆鳞。”

“你比狄奥勒那家伙好看,只要你皱眉,雌虫会心软的,你问我不如问雌虫。我的那支护卫队,还在狄奥勒那里扣着呢。”

温德尔礼貌回复:“谢谢。”

他们又聊了一会,尤西蒂尔的注意经常跳脱。

但也足够温德尔更进一步了解,作为一个出身高贵的高等级雄虫,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像是踩在云朵里的美好。

温德尔离开的时候,似乎隐约懂了陛下的顾虑。

被拦在前线之内的雌虫,现在看还好,但要是再过几百年几千年呢?

等到晚上,忙完一段的温德尔终于想起了之前的光脑。

处理完工作之后,他开启光脑。

无数弹出来的消息眼花缭乱,温德尔一目十几行看完。

在无数条语气夸张的糟糕啦中,找到了关键信息。

似乎是之前随手挑的农场主,在他下线之后,又反攻了回来。

无聊。温德尔这么心想着。

他没有进入vr模式,随手进去看了一眼。

印入眼帘的场景,让温德尔怔了下,谈不上生气,只觉得,情绪有些微妙,想要生气不够格想笑又觉得自己较真。

手指在光屏界面切换,他看着光秃秃一片的农场,即使知道最好的反馈,就是下线并且屏蔽这个游戏。

没有必要在这方面继续浪费时间。

但就是有点手痒。

界务司司长,是虫族最好的指挥官。

毕竟谈判这种事,在战局胶着的时候,是要亲身上阵夺回优势的。

讲不了理,就只能动手了,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界务司要有远程指挥战局的准备。

温德尔一心二用,反正这个号处于新手保护期,家已经被偷光了,也没必要继续发育,不如以小博大,去给对面添个赌。

从视频复盘中,温德尔感受到了他最讨厌的行事作风……

另一边。

戈德伊正蹲在一个深坑里,手上抓了一把土,手一搓,土成了沙。

生命源质已经被吸干了。

周围的军雌来回活动,警戒、采集、通讯。

戈德伊双手抱臂,听着身边副官汇报,手腕光脑突然传来震动提醒。

戈德伊不以为意。

被开启的游戏音突然自动播放——“糟糕啦……”

啪!

戈德伊猛地关闭声音!

周围井然有序,正在做事的军雌们,手上动作好像默契地停了一下。

副官豪维不太确定地看向戈德伊。

“上将?好像是你的农场被入侵了?”

这个游戏并不是虫族内部做的,但是它很火,因为各个种族都能找到自己的玩法,也只有虫族是少有几个把它玩成了战争游戏的种族之一。

豪维也玩。

大概很多军雌都在偷偷玩。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空穴来风,或者官方那边偷偷不知死活搞得营销,据说很多阁下把它当成休闲游戏在玩。

而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获得阁下的游戏好友之类,这可比一遍遍向主星递交约会申请,有效率多了!!

作为直系亲信,豪维知道戈德伊玩这个游戏,绝对不是冲着这方面。

但是脑子它自己会想歪。

戈德伊把豪维踹进深坑里,“少废话!你在这盯着点,我先回基地。”

刚进房间,戈德伊反手打开游戏,双腿往桌面上一搭,姿态嚣张地准备看对面如何破防。

对面时机也是赶巧了,正好撞上他一堆烦心事,还要在这片星域长期驻扎下去。

戈德伊的时间和精力都很多。

光屏弹出,戈德伊破防了!

他双腿刚搭稳,就狠狠往前一踹,直接把小台桌给踢老远。

超级农田昨天才冒芽的植株,没了!

超级农田处在核心地带,除了超级农田,对方什么都没碰。

点开游戏视频回放。

对方没像之前那样直接攻破防线,而是逮住上次最薄的一个点,一直磨,最后从缺口进去,一路直奔核心区。

慢悠悠的,讽刺意味十足。

第165章 钟情者退步(4)

这家伙根本不是来正经玩游戏的,纯纯冲着搞心态来的!

“这是bug吧?!!”

戈德伊不信邪地又看了一遍。

然而结果没有变。

最后那家伙,就是从缺口进去,溜达到他的农场核心,躲开一路上的防护,专挑超级农场薅。

最后生怕他感受不到其中区别,还在正中给他留了个种子,没出苗的那种。

如果戈德伊没有开启游戏提示音,等他下次上线的时候,这一颗独苗苗差不多也到了冒芽的时候。

到时候再和旁边光秃秃一对比,扎心!

太扎心!

一个游戏而已,戈德伊心想,不值得生什么气,较什么真。

系统提示框此时温馨弹出【检测到您被二次针对,情绪值波动较大,是否选择就此拉黑】

【操作说明:拉黑#¥%玩家后,他将不能再次进入你的农场】

他还就较真了!!!

戈德伊脸色极黑,恨不得手撕系统提示。

但凡换个时候,他说不定真有可能不往心上放,也不知道这系统是不是故意的,明晃晃的二次扎心。

怕玩家一怒退游,也不能当面说他不行啊!

这要是说出去,虫族第四军团上将戈德伊,被一个战争游戏搞破防,打不过就拉黑,还有没有脸了!

戈德伊直接屏蔽系统提示。

冷静下来后他开始正经复盘,发现那个缺口确实不是bug。

“竟然是那家伙上次故意留下来的漏洞。”

戈德伊微微眯眸,褐绿瞳孔压下暗光,宛若凶兽发动攻击前的蓄势。

嗯,让他想想。

戈德伊切换vr模式,径直踏入农田深处。

该怎么回击比较好?。

帝国研究所。

温德尔带着界务司的几位虫直奔文明研究院。

文明研究院院长负责接待,他是六位院长年纪最大的。

一百六十多的岁数,对于虫族而言,至少在脸上,是看不出多少衰老痕迹。

“温德尔司长,文明研究院欢迎你的到来。”他表示欢迎,气质沉朴。

温德尔也露出礼仪笑容,“埃尔罗院长,您能抽出时间亲自接待我们,界务司表示感激。”

“温德尔司长太客气了。”

长桌两边,文明研究院和界务司分别落坐。

埃尔罗院长在台面操作几下,偌大投屏在前方闪烁后,稳定占据所有虫的视觉中心。

“温德尔司长,研究院这边能远程给你的,基本已经全部交给了界务司,剩下的这部分,从资料保存的安全性各方面考虑,都需要我们面对面交流。”

“如果你有问题,随时可以提出来。”

温德尔微微点头,转头看向副司长詹休,对方心领神会,立刻开始打开手写设备。

界务司这边其余几位虫,也同一时间默契开始动作,他们每个虫都有着不同的任务。

温德尔:“您随时可以开始。”

埃尔罗院长微微一笑,他长久接触着各个种族的文明与历史,在温德尔的身上,他看到了虫族在融合各族文明之后历经千年,被时代雕琢出来的痕迹。

对于雄虫来说,这很不容易。

对于虫族来说,同样如此。

“请看。”

绝密会议室内,灯光逐渐昏暗,唯有前方巨大光屏,播放着虫族的起点。

“虫神是我们的母亲,就像是精灵族的生命树,那是我们一切的起点。”

光屏之中播放的纪录片动画,用神秘幽远的想象画面,为埃尔罗院长的声音填充画面感。

屋内光线随画面闪动,流转于温德尔的眉眼鼻梁,偶尔会照进他安静温润的绿瞳中。

听着基础历史的通用开头,界务司的所有虫都没有丝毫不耐。

“这些年我们研究了很多种族起源历史,其中在虫族起源,我们提出许多推测。”

“比如在诞生初始,虫族也许像精灵族一样,没有雌雄之分,一切分别都源于后期进化。”

“亦或者我们出生就有雌雄之分,但双方都能孕育繁衍。”

“还比如,像是一些分支虫族那样,吃掉一方,赢的一方孕育生命。”

“可能性太多,我们直接从现今有记载的历史继续说,虫族祖星面临灭顶之灾,虫族至此开启流浪。”

温德尔在埃尔伦罗院长停顿的空隙,非常温和自然地插入其中,

“听闻文明研究院这些年一直在寻找祖星,不知道是否有线索,又或者,是否推算出虫族流浪历史的时间,这一点在虫族历史上,一直是模糊的。”

“线索是有的,但需要时间验证。”埃尔罗院长看上去,真的很喜欢温德尔这样的虫,

“比起前些年,我们估测出了虫族流浪历史的一个大概时间,约莫是三千年。”

温德尔点头。

埃尔罗继续播放暂停的光屏,“虫族离开祖星,大概流浪三千年后,在又一次危机面前,被虫皇亲手送出去的一半虫族,选择背叛。”

说到这,在场所有虫的脸色都是一沉。

这是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他们对于这段历史的下意识反应。

后面光屏在快进。

“当时虫皇送出去的第一批虫族,并不全然担着探明前路的责任,如果虫皇及第二批虫族遇到意外,他们就是虫族的火种,一开始,虫皇就预设了两个结果。”

而不论哪个结果,第二批虫族其实牺牲最大。

如果第一批虫族回来,他们一起走,如果他们来不及回来,或者发生意外,第二批虫族和虫皇一起死,虫族的未来交给第一批虫族。

“也许随着虫皇的死亡,第一批虫族中的皇室血脉会进化出新的虫皇,也许虫族会摸索出新的进化方向。”

虫皇考虑了一切,第一批虫族中,甚至有他最信任的几大氏族,这既是能力的信任,也是私心的偏袒。

“从第一批虫族身上悄悄担负着火种身份出发,我们也许可以推测,至少两批虫族在分离的初始,雄雌比例是均衡的。”

埃尔罗看向温德尔,温德尔知道这是个很重要的点,无声点头表示记下。

“虫皇唯独没想到背叛。”埃尔罗一顿,“历史是这么记录的。”

“但作为文明研究者,我们要永远保持怀疑心,验证挖掘对比。”

温德尔适时提出疑问,“之后的历史全都具备完整真实的时间链,这中间没有过任何断层,您要说的重点,并不是分离之后的历史吧?”

因为第二批虫族就是他们。

没有虫比他们自己更了解那段历史。

而与此同时,尤西蒂尔终于有心情也有时间,挨着海扶兰,决定给自己长点脑子。

他还记得前两天那个温德尔,虽然眼神并没有特别讨厌,但对这个虫族的一无所知,还是让尤西蒂尔也生出一点小小的不安来。

他像是看故事一样,新奇地看完阿伽尔虫族的起点。

从遭遇背叛,带着还在蛋中、不知死活的虫皇幼崽出逃,阴差阳错在希利尔星系定居。

这很刺激。尤西蒂尔心想。

他不是很能明白文字中的那份绝望,不过想到之前见过的虫皇,如果对方死亡……尤西蒂尔摇了摇头。

他打开画面播放模式,文字有些太累了。

然而尤西蒂尔得到了一段,与他认知中,截然不同的知识。

画面中,Q版小虫崽认认真真讲着:

“雌虫强横的身体素质,天然站在种族守护者的位置,而雄虫对于雌虫与虫崽特殊的精神力,也注定了他们承担抚育的责任。”

“所以雄虫或许被保护,却不意味着他们毫无责任。”

尤西蒂尔瞪大眼睛,他仔细回想,不太确定自己在过往,是否有承担了什么责任。

一种即将到来的变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正想着,海扶兰蹭蹭尤西蒂尔的脸,语气温和:“明天想吃什么?”

尤西蒂尔看了过去,很快将刚才的奇怪不安扔走。

或许雄虫即将被迫认识到一些新的东西,但似乎在虫族这个种族,从它出现的那一刻,雄虫就是特殊的。

这份特殊,刻入基因。

时间冲刷千年,依旧没能改变……

温德尔这边说完,埃尔罗就赞同点头。

现在温德尔几乎代表虫族,在摸索一条,属于虫族未来的路。

现今几乎整个虫族顶尖层次的势力,都在配合他。

埃尔罗动了动手指,光屏上的画面就在飞快回退,直到定格。

“虫族三千年多年的流浪历史,大部分都缺失严重。”

“这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从考据留存至今的流浪历史,到那中途缺失的大部分,我们发现一个……”

说到这里,埃尔罗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要怎么说。

“一个、更奇怪的事情。”

“虫族不是在流浪,更像是在逃亡。”

“三千年的时间,流浪的虫族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星球,停留过超过三百年的时间。”

埃尔罗操作光屏,上面出现许多数据,旁边清楚标注真实可靠的历史来源。

“北方军部几十年前,曾经发现过一个虫族不曾记载过的遗迹星球,我们当时最初推测这个星球应该也是虫族流浪历史途中,曾经停留过的定居星球。”

“前段时间,北方军部重新捕捉到了这颗遗迹星球,我们派研究小队进入,联合当年的报告,再次进行了细致的考察。”

“现在文明研究院可以完全确认——这就是那颗葬送了一位虫皇,又见证了虫族分裂的起源星球。”

“它是一切的起点,却并不只属于我们。”

埃尔罗深深地看着温德尔,看着这个聪慧的年轻后辈,“如果第一批虫族从未背叛,谁又能为这千年多指责同族的罪名负责?”

第166章 钟情者退步(5)

埃尔罗的这句话很明显,是故意说重了。

很多事情并不需要知道真相,第二批虫族在最绝望的时候,得到的结果,与背叛没有区别。

但温德尔还是轻轻点头,神色平和,白色长发被渡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微笑:“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至少,清楚了埃尔罗院长的态度。

对方不希望温德尔采取太激进的态度,至少在两支虫族时隔千年再见时,留足事情反转的余地。

温德尔有些无奈:“您不需要这么委婉。”

埃尔罗院长只是笑笑不说话。

“我很快就要亲自去往北方军部,前往那颗遗迹星球,会有很长时间不在帝星。我只是不知道在我不在的时候,战争和合作哪一个先来。”

文明研究院在主力上,负责历史编纂和文化保存,它们负责一切精神意识形态上的研究。

虫族天生想要通过战争得到一切,文明研究院是帝国研究所六大研究院最后一个确立的,它的出现,很不容易。

实际上直到如今,进入文明研究院的大部分虫,依旧对理解其他种族的文明没什么兴趣。

虫族现在不再像是早期,在战争途中,吸入并融合各族文明,他们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的风格。

真正支持那大部分虫进入文明研究院的兴趣根源,是满是迷雾的虫族历史本身。

追寻过往,会让虫族对现在产生危机。

温德尔询问:“陛下知道吗?”

埃尔罗院长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也许陛下比你我知道的要更多。”

如果虫族三千年的流浪只是在逃亡,那追着它们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虫知道。

也许只有虫皇……

温德尔从文明研究院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不太适应。

他们差不多通宵,现在外面的灯光和早光都很亮,和会议室里面偏雾蒙的环境,完全不一样。

“在里面待久了,总觉得虫族好像要完蛋了。”温德尔对身边的詹休笑着说。

詹休干巴巴地陪笑了一声。

温德尔:“先回去,整理之后,把今天的内容上交给我。”

“是,司长。”

回到住处,温德尔先去了书房。

他疲惫揉过额头,抓过桌上一份文件,随手划去了其中一行。

这次任务,几乎是在全然无知的情况下,摸着石头过河。

另一片宇宙,因为有另一支虫族,反而增加了难度。

温德尔用笔尖点了点桌面,带着座椅向后一滑,将自己送到了另一张桌子前。

温德尔拿过放在桌边的光脑,刚要点进星网搜索界面,却在进入瞬间,手上动作一顿。

又是某个农场游戏大量弹出来的弹窗讯息。

温德尔是不准备和这个游戏继续纠缠的,他之前两次都是靠着系统给新手玩家提供的资源搞动作。

而那些资源有限,不过就是游戏的平均水平。

上回给对面添完堵就应该屏蔽掉这个游戏。温德尔心想。

毕竟有些挑衅,不需要去看结果,在行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它会带来什么。

尤其是他自己的后方农场完全放弃,温德尔一时之间,想不到对面会采取什么办法反击。

这该死的好奇心。

一旦有,就像是火星子,转眼就能烧起来。

温德尔没忍住,他进去看了一眼。

依旧不是vr模式。

然而他冷笑一声,瞬间后悔,自己就不该和对面那个蠢货纠缠。

对方应该已经知道他完全放弃后方,面对温德尔空荡荡、只剩下地皮的农场,依旧选择了入侵。

防线很脆弱,在对方的攻势面前,和纸一样。

温德尔看着回放视频中,对方故意炫技的操作,脸上没什么表情。

视线从视频转到他的农场。

突——

一坨黄色的东西炸在屏幕上,正落在温德尔视线落定的正中。

然后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

把温德尔的屏幕糊成了一团。

进入宇宙的科技水平,足够游戏的体感拉到百分百,vr几乎是每个游戏进入初始的默认设置了。

如果温德尔使用的是自己的星脑,他在进入这个游戏的瞬间,就会因为vr体感,被这些东西糊一脸!

温德尔冷着脸拉远视角。

哦,不止于是糊一脸。

他的农场被对方种满了这种奇怪又恶心的东西,有直接喷溅的,也有投射炸开的,还有像是蛛网的,总之什么都好像有,简直眼花缭乱。

温德尔不管农场,但是登录地点是默认进入玩家自己的农场。

如果不是帝国研究所那边,说最好别用这个光脑进入vr模式,否则系统的vr数据采集时,可能会因为与原先实名认证者的不同,而导致系统性报错。

毕竟他们那边,也并不能确定另一片宇宙网络对于这方面的限制程度。

如果不是如此,温德尔看着被脏东西占满的农场,又看了眼还在被持续污染的屏幕中心。

这些能攻击农场主的植株,似乎能够自主捕捉他的视线,他看向哪里,那里的屏幕就会被攻击。

温德尔透润的绿眸依旧清澈,只是眸尾压下了点危险意味。

他反手打开系统,想要一键清理自己的农场,却瞬间弹出提示音。

“尊敬的农场主,非常抱歉,邪恶的敌人买通了这些堕落的植株,它们需要整整七天才会离开,除非您选择购买能消弭罪恶的清泉水,让它们提前变回正常植株!”

一些做出来的垃圾,到头来投放的玩家要花钱,清楚的玩家也要花钱。

游戏系统两头赚。

温德尔并不差钱,但是这个光脑并不是他的,他可以玩玩免费小游戏,却不能确定vr模式都不能打开的光脑,在账户不对的情况下还能充上钱。

他去询问了帝国研究所那边的负责虫。

果然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但是它系统内部的货币流通是可以的,温德尔司长,你不能从自己的账号上充钱。”

似乎已经拿他没办法了。

温德尔心情不太妙,想要直接删退。

然而手指停在最后的操作键上,却无法按下手。

他,温德尔,竟然败给这种家伙。

不就是七天么!

温德尔正要收回手,突然一条暖色弹框跳出,占据了整个屏幕的正中。

“尊贵的阁下,雄虫保护协会提醒您,活动即将开始!”

“雄虫保护协会保障您的一切权益,如果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们,如果有雌虫口头动作眼神等任何骚扰行为发生,请立刻联系我们!”

“请确认您的vr模式已经开启,拥有更好的活动参与感。”

“最后,祝您拥有愉悦的活动体验,雄虫保护协会随时守护。”

温德尔手指上下一滑,满屏的叮嘱拉不到尽头,下面还有许多条款。

这是什么游戏?不,什么活动?

温德尔皱眉,他没找到活动说明,只有一个举办发——雄虫保护协会。

记忆中这是之前系统误触进入的界面。

另一个虫族雄虫稀少珍贵,温德尔回忆着那些资料,再看这满屏的叮嘱,才算有了点切实的感受。

进入活动。

【叮!检测到您没有开启vr模式,请确认是否开启,此选项将会大大影响您的游戏体验!】

【是或否】

温德尔只能选否。

【您已进入活动】。

戈德伊这几天闲暇时间的乐趣,就是想着对面一进入农场,就先用脸迎接他精心设置的植物弹。

因此即使短暂驻留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难得没发什么脾气。

豪维来找他时,忍不住多嘴说了一句最近的大事。

“迪哥索伦氏族那边拿着机械族拐卖研究雄虫的证据,告到了元首那里,几个走得近的氏族都被联合,甚至元首的态度也暧昧不明,现在主星那边吵成一团。”

机械族是个庞大的硅基生命种族,如果真要动,虫族没个几百年,估计奈何不了它们。

戈德伊仰躺在指挥椅上,“还能吵,就说明证据半真半假,等着呗。现在格雷厄姆星域那边还在下异兽,我们守着的星域这边,黑洞裂缝忽隐忽现的,机械族的事情现在应该排不上号。”

豪维表示赞同,“但是如果拐卖研究雄虫落实呢?”

他没表明态度,但是说话的语气,有些冷。

戈德伊看他一眼,笑了,扯开的唇猩红张扬,满满的凶气,“那就打!”

“罗拜厄斯氏族这些年都没拐到几个雄虫,他们拐卖雄虫,就是在和我们抢雄主,不打他们就是打得就是我们的脸!”

豪维疯狂点头。

“就是就是。”

想起好不容易同意他约会的几位阁下,在得知他是罗拜厄斯氏族的军雌后,一个比一个拒绝得快,就满是心酸。

“上将,你说我这辈子还能有雄主吗?”

豪维是A级军雌,但他却不够格成为一名A级阁下的雌君。

在当今S级雄虫为零的虫族,A级雄虫已经天花板的存在。

豪维从来不奢望,但是他现在连雌侍好像也排不上号啊!!!

豪维说完,一声长叹。

戈德伊知道一些内幕,但他不会多说。反手一巴掌拍豪维头上,“行了,他们看不上你,不也没看得上我,别在我耳边嚎!”

“滚滚滚!”

被豪维搞糟心情的戈德伊,光脑又开始震动起来,他脸色很黑。

不过想到某个家伙,会在一进入农场,就被糊弄满头满脸,就忍不住嗤嗤笑了两声。

唇角勾起,还没来得及展开,戈德伊眼睛就看到一个熟悉的粉色弹窗。

脸上神情登时一顿。

【雄虫保护协会提醒您,活动正式开始!】

戈德伊想起来了。这是他雌父擅作主张,给他递交资料报上去的活动!

雄虫保护协会五六年会搞一次这种活动,根本原因不是给雌虫机会,而是给主星那些阁下们解闷的。

戈德伊眼皮一跳。

这种活动,对于雌虫来说,报了名就是强制参与,没有退出的选项。

但它能一直定期举办下来,也是因为,这活动是真有个阁下玩,甚至还出现过线下成功结婚的案例。

【您已进入活动。】

vr模式自动启动,戈德伊眼前一花,周遭环境瞬间拉远,转瞬置身于空茫白净的空间之内。

【请在您的图库中,选择一张图片作为他虫对您的初印象】

戈德伊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原先还有点好奇,此时却突然有些索然。

不过是变着花样的相亲而已。

他随手选了一张图片,时间最近,图片内容正是前段时间被吸干生命源质的沙土。

【您已选定】

【请注意,本次活动可以自主隐藏身份进入】

【你所看到的雌虫,也许是隐藏身份的尊贵阁下。】

【说自己尊贵阁下的雄虫,也许只是一个说谎的雌虫】

【雄虫保护协会友情提示,玩家在参与活动中所有行为全部由自己负责,如果您被欺骗导致任何后果,活动主办方概不负责。】

【请问您是否隐藏身份进入】

【是或否】

戈德伊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了否。

“雄虫保护协会今年举办活动的虫,真是寡疯了吧。”

戈德伊暗骂一声,这规则里面看乐子的恶趣味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阿嚏!”

远在主星的安斯艾尔打了个喷嚏。

“雄虫保护协会非常感谢安斯艾尔阁下的友情指导——”

对面正在说话的亚雌顿时受惊,“安斯艾尔阁下,您是身体有哪里不适吗?受凉了吗?我去帮您叫医疗官!”

安斯艾尔连忙制止!

另一边兵荒马乱,这边戈德伊抬起头,摸向了自己的脸,指尖传来坚硬的触感,半层面具正戴在自己的脸上。

他低头又看了眼自己,发现自己浑身的衣服,已经被系统自动替换成为了繁复的贵族服饰。

这种衣服,戈德伊只在虫族庆典上,见过其他氏族穿戴。

戈德伊理了理胸口三层叠加的领襟。

而罗拜厄斯氏族,从来不穿这种繁琐的衣服。

周遭一道道身影被投放进入活动场地。

参与活动的虫不用想也很多,戈德伊脚底下踩着的这个场景,也只是无数场地的其中之一。

虚影凝实。

无数道身影彼打量着,他们的反应不尽相同。

有的非常暴躁,站定就先骂了一声。

有的沉默,脚下却在焦虑转动。

他们肩背挺直,不用开口,从脚下迈步那一刻,谁都能分辨出,这是雌虫。

还是军雌。

戈德伊靠着身后的巨型雕塑,看眼前一幕像是看戏。

系统隐藏一切显眼的特征,戈德伊那一头张扬嚣张的红色头发,现在成了大众的褐棕色。

戈德伊想象不出,有雌虫或者雄虫会选择假扮成对方。

是雄虫还是雌虫,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吗?

【叮咚!本场活动参与者已就位!】

【请看向后颈确认身份是否准确,拥有红色虫纹的身份选择为雌虫,没有红色虫纹的身份选择为雄虫,请注意,身份选择不等于现实认证身份!如果无误,活动正式开始倒计时!】

【10、9、8、7、6……】

【活动正式开始!】

【在恶魔即将到来的夜晚,请选择您要守护的伙伴吧!】

几百张图片瞬间排列而出,戈德伊玩味挑眉。

场地中无数道身影顿时骚动。

【时间有限,没有选到伙伴的守护者,将会自动拾取恶魔牌!】

【各位参与者只有一次机会,比拼运气与手速的时刻到来,三十秒观看倒计时!】

戈德伊眼睛上下一扫,没有看得太仔细,里面有大半都是雄虫喜欢的东西或者风格。

看起来,至少对面有大半,是阁下。

如果有虫抽到装成雄虫的雌虫,那他们见面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先揍虫。

图片几百张。

现场的投影,却有万数。

手速并不好说,但如果抢到了,运气一定是少不了的。

分神间,余光扫到一抹白色。

戈德伊漫无目的视线瞬间黏了过去。

图片中,只有一张纸。

似乎是文件用纸,翻过来随手拍了背面,斜角构图,正面的徽纹隐约透出了几笔。

很随意。

正想着,倒计时结束。

戈德伊刚要点下去,刷地一下!!

几百张待选图片,突然开始无规律切换位置!

眼睛刚好能捕捉到的极限,至于手指动作能不能跟上,就全看每个虫的身体素质了。

戈德伊的动作很快,他在图片切换瞬间,就成功按下。

而另一边。

温德尔靠坐在椅子上。

虽然不能切换vr模式,视线百分百沉浸感,但可以开启裸眼沉浸模式,就像是在看一场切身融入进去的3D电影。

温德尔把这个活动,当成另一个游戏在玩。

选择完身份后,他顺手勾选了面容随机。

当场景切换,温德尔双手往前一伸,看着那脆弱美丽几乎就是一个装饰物的手铐沉默了几秒。

直接向两边一用力,手铐在他脚边碎成了渣渣。

他站起身,把变成浅棕的长发扎起,在这个华丽奢侈的房间里转了转。

繁复的贵族衣物,在温德尔的身上,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他站在床边向下看,精致的面具遮住一半的脸,气质清冷安静。

低头时,后颈最上端勉强从衣领处露头,白皙且干净。

【尊贵的阁下,请在下列图片中,选择您在下一轮的护卫者!】

【可以手动设置筛选范围,将会为您自动屏蔽】

【现在就选或本轮结束再选】

密密麻麻的像素点里,全是一张张图片。

而旁边,是手动设置年龄身高体重等细节范围,不在范围内的,会被系统自动筛掉。

温德尔看不懂。

他还不太知道这个活动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于是选了后者。

本轮结束再选。

温德尔又安静等了一会,直到疑惑地看了眼时间,都没有再等到下一条游戏指引。

这难道是个大型真虫联机探索游戏?

温德尔又转了一圈,没有多犹豫,敲掉门锁,又等了几秒。

依旧没有提示出现。

温德尔隐隐约约感觉,这个游戏好像非常自由。

联系到之前的大堆叮嘱,他想,或许是雄虫非常自由?

温德尔推门出去……

【恭喜您成功选中伙伴!】

【请登上阶梯,前往12号房间拯救伙伴!】

戈德伊顺着中央阶梯往上走,低头看着下面的混乱。

这方面做的很惊喜,至少优越感一下就上来了。

戈德伊第一个踏入长廊。

迎面却撞上一道身影,对方与他擦肩而过,脚下步子没有停顿,影子在对方身后拉出长长一道,戈德伊低头的时候,刚好踩了个尾巴。

戈德伊忍不住又踩了下,已经越过他走了几步的家伙似乎有所感觉,困惑地回头看了戈德伊一眼。

戈德伊此时也刚好停下脚步。

他抬头,12号标志在门牌上又大又圆。

然而门扉大开,里面空无一物,迈步进去,只有被挣开的手铐残体。

戈德伊忍不住啧了一声,纸糊一样的手铐。

等等?他选中的虫呢?

这场变向相亲活动的另一虫呢??

戈德伊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向外走!

长廊存在几百个房间,但不可能真的塞下所有参与者的投影,从他踏上长廊的瞬间,活动模式就已经切换成一对一的进展。

所以本该在这房间里的另一位,只有除戈德伊的另一个家伙!

所以另一位跑了?

自己跑了?

戈德伊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就要直接追过去。

转身就是一愣。

对方就在门口。

他看看门牌号,又看看他,最后又看了眼地上被一分为二的手铐碎片。

似乎明白了什么。

由于那半张面具,戈德伊看不出什么。

只见对方径直掠过他,在沙发上坐下,犹豫了下,用脚默默踢开手铐,仰头看向他,浅棕长马尾顺着对方修长的脊背中线蜿蜒。

然后等待。

戈德伊不动,他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判断这位,到底是阁下还是雌虫。

无法辨别,就意味着要小心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