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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损雄虫禁养守则 昔缘 31093 字 2个月前

第151章 强势者纵容(25)

呼唤从远方传来,受距离限制,虚无又缥缈。

金发虫皇伸出手指,白皙修长的骨节向前,他摸准了一个方向,仿若拖着什么般,缓缓闭上双眼。

紫眸半阖,虫皇陛下高坐王座,在精神海之中,点亮了最远处的同族锚点。

刹那间,两片时空被同一个种族勾连,星河移动,阿伽尔虫族主星密室之中,玫瑰灯盏骤然亮起,恒久不灭!

与此同时,希利尔星系所在宇宙,一共三十七个星兽巢穴,或活性极高或沉寂许久,都在这一刻有了些许异动。

周遭负责压制监视的种族哨军,立刻惊疑不定。

格雷厄姆星域。

“尤维斯少将,情况有变!黑洞雾气浓度在变高,里面的东西似乎要出来,不仅如此,周遭星域布防军队,同时上报有黑洞裂隙出现,波动频率暂不稳定!”

始终监察布防的军雌,脸色冰冷,他将所有异样排开,凝重看向身后的尤维斯。

尤维斯焦头烂额,他强行将注意从失踪的弟弟那边扯回,努力定下心神,了解完所有状况之后,“阿德林元帅什么时候抵达?”

“阿德林元帅已经在路上,至少还要一周。”

“另外,艾格莱上将失踪太久,第三军团副官整理出一支单兵小队,正向少将您申请黑洞进入权限。”

恰好在这个时候,尤维斯的星脑二度震动,另一边直接拨来了通讯。

他猛地转身,给身后正在等待答案的军雌扔下一句话,“批准他们进入。”

尤维斯匆匆离开,只在回到自己房间后才接了通讯,迎面看见的,不是指挥军雌,而是戈德伊的脸。

古铜肤色肌理却细腻无比,对方裂开嘴对着他恶劣笑了笑,“尤维斯,你要欠我个大的了。”

“戈德伊上将!请您将星脑还给我!!”呼唤从另一边气急传过来。

尤维斯张嘴,“你……”

还没等说完,通讯光屏的视角追随三百六十度甩动,星脑明显是被戈德伊扔了过去,却让刚从忙碌状态脱离出来的尤维斯头痛得厉害。

指挥军雌转正光屏,看过来的时候神情还有点崩,却飞速收敛,快速道:“解析结果出来了,用了最新的空间传送技术,相比较传统空间传送建立在种族天赋者上的耗能波动,它更像是一种能源转移,对比氏族高危名单上所有最新技术水平,只有七年前机械族的内应,传出过相匹配的技术资料。”

找到了目标,但这不是个好消息。

如果说,虫族是这片宇宙霸道凶横的种族,不管服不服,身后一定跟着一群以他为首的碳基种族,那在星际种族联盟的另一面,能和虫族平起平坐的,无疑就是机械一族。

机械一族并不特指一个将形态装载成完美进化体人型的种族,而是所有无生命体进化成的硅基生物。

例如生出自我,觉醒意识,摆脱本源代码限制的智能AI,都可以算是机械一族。

机械一族在面临极端环境的时候,甚至可以共用同一个数据库,呈“共脑”状。

又由于种族特性,他们在科技方面的发展,一度碾压碳基生命种族。

为了不被压制太狠,碳基生命种族不惜代价往机械一族插内应,各种手段齐上阵。

而机械一族,也对研究碳基生命基因图谱,有着另类的兴趣。

“当年空无一物的坐标探查无数次,却因为时间太久,始终没能抓到痕迹,这次直接动用维度武器定格住坐标周边所有,才发现出这一点的痕迹。”

指挥军雌说。

机械一族太过庞大,甚至可以做到某种程度的不死,虫族不怕战争,却也没兴趣和这群机械怪物战斗,战争现场毫无血性。

双方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加密坐标是以星球为落定点,这片宇宙,只有机械一族热衷于将星球改造成移动星舰,如果叠加上那种空间技术,完全可以做到瞬息转移。”

解析报告还在继续。

尤维斯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探查过黑洞裂缝的波动没有!”

金金不是个弟弟身体出现问题,才会突然发加密坐标的系统设置,它只会在问题出现之前,就默认联系,无关尤西蒂尔的意愿。

但是之前的加密坐标,来得突然,最后星球失踪的也突然,从接到加密到这系列过程,从头到尾都透着仓促感。

就好像突然被扔回来。

尤维斯的问题很快得到了指挥军雌肯定的答复。

黑洞裂缝确实出现过。

尤维斯冷金的眸子闪过凉意,却又笑了一声,他看向光屏边缘处看热闹的红发雌虫,言简意赅道:“戈德伊,联系冕下。”

现在,尤西蒂尔的失踪,将不仅仅是迪哥索伦氏族的事情。

尤维斯要把整个主星星域拉下水……

玫瑰红灯常亮不灭。

在它身前,帕尔德眼角的细纹已经藏不住,雌虫年轻时的张狂被平和代替,他抚摸花瓣,红光染到了手指。

帕尔德凝视着玫瑰红灯,口中喃喃:“第二次。”

他语气中在这一次,终于有一点不可思议。

单边拐杖撑着他的身体,帕尔德走出密室,吨级防爆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地面被掀起好大一片灰。

他走到外面,用拐杖末端点了点几个机关。

四面墙壁同时开启一扇门,帕尔德辨别了一下,踏入其中一扇。

吱嘎吱嘎的摇晃声中,小小暗间中,那个躺在摇椅上的雌虫翻了个身,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反正背对着帕尔德。

帕尔德面无表情从雌虫身边走过。

“你不该继续出手,几大原始氏族迟早会发现真相。”

比帕尔德还要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声音语调的变化,似乎是虫族漫长岁月流逝后,最能分辨年岁过往的证据。

帕尔德脚步未曾停留。

虫族的“心脏”,在密室中红光持久,并没有像上一次,很快就熄灭……

猩红的精神海之中,那无数道背对自己的机械身影,让尤西蒂尔的头很痛。

他忍不住想要逃跑。

金色眼眸在黑红背景中熄灭,尤西蒂尔转身,却扑入了更深层的精神世界中。

连红色也没有,只有一片黑暗。

尤西蒂尔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地一直往下落。

这种感觉很熟悉,然后却没有了金金的呼唤声。

此时正挡在深层精神世界之前的金金,防备链接进入尤西蒂尔精神世界的机械族的同时,简单的情绪反馈板块,罕见地出现波动。

金金盯住无限下坠进入深层精神世界的尤西蒂尔,很久后,才移开注意。

如果机械一族此时能够察觉到金金的情绪波动,就会立刻明白,为什么他们在尤西蒂尔的身上找了无数遍,却始终没能找到的真正原因。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虫族竟然会有疯子,真的敢去动雄虫的大脑,甚至将机械类造物,装进雄虫的大脑。

研究雄虫,对于外族本就是在触碰虫族的逆鳞。

而要是有虫族敢在雄虫身上动手脚,那完全是禁忌。

机械一族现在并没有发现。

这次顺利坠入深层精神世界的尤西蒂尔,在黑暗中,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一直坠落,记忆像是收拢的花瓣,将主意识体层层包围。

那些曾经丢弃在深处,遗忘在过去的东西,潮水一般融入灵魂。

被抓住……没关系。

被研究……没关系。

虫族自幼为雄虫建立的世界观,崩塌于视为保护者的雌虫,亲手将他送入地狱的扭曲片段也没关系。

年幼的雄虫,总是会这样放大恐惧的偏单。

已经长大的尤西蒂尔,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害怕,至少不像小时候,排斥所有雌虫的靠近,他也没了那种强烈的应激反应。

眼眶吓得红彤彤一片的灵魂体,在黑暗中自己骗自己的想着。

亲虫掩埋这些不好的记忆,没关系。

直到最后一片。

尤西蒂尔的灵魂仿佛缩了水,他的一切都随着最后一片记忆,重新回到了三岁。

小小的雄虫幼崽一睁眼,漂亮的金色,容纳在圆溜溜的眼睛中,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小雄虫,从昏迷中看向外界,还带着理所当然的天真。

直到被绑缚住四肢的委屈染红眼眶,然而那个时候眼泪还不能随身体反应,就轻轻松松流出来。

等到他终于哭出来,迎来的不是温暖小心的拥抱,而是一针针泛着冷光的尖锐扎入。

小雄虫陷入茫然。

周围的声音涌入耳朵里,从来没见过的外星种族,各种各样的杂音。

直到一个陌生雌虫,面无表情与他对视,当雌虫双手缓慢拉上实验手套,周围拥堵的外星种族给雌虫让出了一个宽敞的位置。

后来的讨论,因为雌虫的出现,小雄虫依稀能听见几句话,却无法理解。

什么血液信息素浓度,什么精神域封闭,什么负面因子强度……

哭泣挣扎都不管用。

当牙齿咬穿那个雌虫伸过来的手指时,小雄虫第一次展现出了雌虫崽子生来就有的凶性。

对方显然有些意外,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竟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期间,照顾他的,是机械一族。

后来一场实验非常严重,记忆翻涌,尤西蒂尔也无法完全领会当时发生了什么。

最后整个实验场地被毁掉,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亲手毁掉无数颗机械族的核心,即使他们从未伤害过自己。

半个月时间,让只会在亲虫怀里撒娇的雄虫崽,身体得了一种只要委屈,就会哭个不停的生理毛病。

天知道,当迪格索伦氏族的雌虫们,发现自家不到小腿高的雄虫崽崽,浑身是伤,踩着满地的血,脚下没一处好的皮肤,一边揉着眼睛哭得惨兮兮,一边到处乱走叫着雌父的时候,有多能刺激在场所有雌虫的暴虐情绪。

迪格索伦氏族家主,差点就疯了。

偏偏那么难过,雄虫崽崽被救出来后,却拒绝一切白色的房间,拒绝雌虫的靠近,哪怕是亲虫也会因为那不停流出的眼泪,痛苦后退。

不能治疗,不能问询。

涉及回溯记忆的设备,只对罪大恶极的罪虫使用,年幼的小雄虫经受不了这种痛,他会被毁掉大脑。

封存记忆是唯一的选择。

真是不敢相信,虫族竟然会在发展至今后,让一位那么小的雄虫崽崽,成为虫族被实验年龄最小的雄虫。

实验场地到底是怎么毁的?

一边懵懂一边清明,眼睛里的光不停交叠,处在混沌状态的尤西蒂尔,也有些困惑。

直到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第152章 强势者纵容(26)

“好痛,虫神,窝好痛……”

只会撒娇,话说的都不怎么利索的小雄虫,在跟身边的一切讨要拥抱都只得到冷漠与疼痛后,只好在封闭隔间的一角,抱着小小的自己,学着曾经看到的那样,跟好像万能的虫神祈求帮助。

雄虫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甚至不如成虫的枕头大,就这么跪爬在地面,唔唔咽咽地说着乱来的祈神词。

小雄虫哪能记住什么祈神词。

最后嘴巴里哼唧哼唧,哭音含糊,翻来覆去就只会喊“虫神虫神窝在这一……”

尤西蒂尔的基因等级很高,至少在新一代新生雄虫崽的基因等级测试中,他的初始浓度甚至要压大他三岁的安斯艾尔。

虽然只有一线,但是也足够了。

可以说,在当时,整个雄虫新生代群体,没有谁的基因等级,可以压过尤西蒂尔。

一天又一天的折磨,一夜又一夜的祈祷,终于在这天长达一夜的呼唤中,引动惊变!

太过年幼的二次蜕变,就好像重演另一个虫族的命运起点,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年幼的雄虫追寻本能,不知是命运使然还是虫神眷顾。

年仅三岁的尤西蒂尔,在基因链摇摇欲坠的断裂中,短暂地进入了S级的领域,成为阿伽尔虫族近三百年来最年幼的S级雄虫,也是仅百年来,唯一一位S级雄虫。

就在那间无人关注的封闭密室里。

就在那个沾了雄虫血液的实验是内。

阿伽尔虫族上下,没有一个虫族知道,真正可以颠覆虫族命运的一次超频进化,正出现在一个三岁的雄虫幼崽身上。

但隔着亿万光年,正在星兽潮战场前线的当代虫皇,却突兀地定住脚步,看向了战场最远方。

疲惫充满血丝的紫色瞳子,这一刻亮起奇异的光,他的视线穿过前方看不到尽头的星兽,看到了遥远的另一个虫族。

虫神最后的恩宠赐予虫皇一脉,分隔千年之久的两族,第一次有了勾连。

二十年前,身处战场的上任虫皇,代表虫族原谅了叛族者的后代。

是虫族,就是希望。

当一颗稚嫩的精神锚点,莽撞地扎入虫皇看不到尽头的精神海时,那位陛下竟然才发现,这只是个三岁虫崽。

哭腔含糊呼唤虫神,引起陛下极致愤怒。

遥远的,缥缈的。

尤西蒂尔看不到另一片宇宙,他在记忆中终于想起来。

好像有战场前线数万虫族的精神力汇聚成一根针,被奇怪的存在短暂借给了他,三岁的懵懂虫崽不会使用,却轻而易举摧毁了他想毁灭的一切。

身体的基因链在二次蜕化的瞬间本该断裂,也被那种力量强行终止。

阿伽尔星系百年来第一位S级雄虫,只短暂存在了几分钟。

一切都被一股浩瀚的精神力压缩在精神海的深处。

毁灭来的太干脆,即使事后被找到,从虫族到所有参与者,谁都没有想到带来一切的,仅仅只是一个三岁雄虫崽崽。

在最混乱的时代,玫瑰红灯在无虫知晓的角落,亮起过瞬间。

二十年后,熟悉的精神波动,让年轻的现任虫皇投来视线。

先虫皇早就为虫族留下了希望的锚点。

在他的虫崽,还不知道的时候。

现如今,上任虫皇最后留下的精神力散去,随着记忆回笼,曾被强行终止的二次蜕化期在压制二十年后,正在疯狂反噬回来。

外溢的精神力逐渐凝实,机械族所寻找的东西就发生在他们眼前。

然而他们却被困在了尤西蒂尔的精神海之中。

零号看到了金金,他在瞬间想明白了什么,流露出诧异的同时,说:“都说机械一族没有感情,是只懂研究的疯子,真该让那些种族看看,虫族比我们还要疯。”

“你很特殊,即使未曾装载人格进化系统,底层代码也从根本上杜绝你出现自我,但是你依旧有了浅层的人格趋向。”

零号的信息库天生具备高超的的谈判技巧,“将我们放出去,我会给你自由,彻底解放你的底层代码限制。”

他看着纹丝不动,像是完全融入黑暗的金金拟态,一个不起眼的圆球,“亦或者,你让开,我上述所说,依旧奏效。”

身后精神海的汹涌波动,只有金金能感受一二。

它知道后面正在发生着根本上的进化。

这种独属于碳基生命,由基因主导,附带虫神信仰的神秘种族,正在进行着硅基一族无法理解,却又为之疯狂的基因蜕变。

机械一族不知道自己到底造就了什么。

但是金金知道,它一直知道。

另一个宇宙所在虫族,在当时差点让尤西蒂尔提前进入二次蜕化,进入这个阶段,生死就也全看所谓的奇迹了。

圆球拉伸开,在猩红的精神海之中,它的外型变化跟随着身后波涛汹涌的精神海的变化一起,先是拉伸出四肢,然后是头与脸。

当它睁开眼睛的时候,身后的漆黑精神海褪色,眼前猩红的精神海同步褪色成白。

金金的变化,也昭示着尤西蒂尔的精神海变化。

它本就是借了虫皇精神力,被迪哥索伦氏族阴差阳错做出来的东西,无法复制,依托着尤西蒂尔被压制的精神力而诞生的异类系统。

它从根本上,就和机械一族的诞生不同。

尤西蒂尔长大了,也想起来了。

金金在初始设置中,也到了自毁的临界点。

金金的形象最终拟态,是三岁的尤西蒂尔。

三岁的尤西蒂尔虫崽形象眨着眼,此时它是金金,又不是金金。

金色的瞳孔之中,掺杂着一丝幽幽紫芒。

它最后看了眼警惕无比的机械一族,什么也没说。

身型逐渐透明,最终消散。

精神海的暴动,没了阻拦,宛若海啸,从深处狂卷而上!

熟悉的灾难感被零号重新回忆起,他再也顾不上会不会伤及核心,拉着其他机械族,无比狼狈地脱离了尤西蒂尔的精神海!

零号的意识回到身体,等不及站稳,就迅速后退。

链接雄虫大脑的透明须线,被强悍的奇怪力量直接撕毁,波动暴烈,周围所有监视的设备如笔墨褪色,在零号眼前一寸寸崩毁。

他顾不及其他,急速后退的同时,直接强制拨通某个通讯。

拨通失败。

这种情况很明显,要不是对方拉黑,要不就是直接挂断。

零号话不多说,直接将现下场景咔嚓拍照发了过去。

现场仿佛被海浪不留情地冲刷过,入眼先是心悸,一种明显的能量场压制,哪怕不在现场,仅是眼睛,就能感受得无比清楚。

照片偏上,明明像是个精致娃娃睡在那里的雄虫,却是破灭现场唯一干净的地方,能量中心一目了然。

地面裂痕直追镜头,照片边缘因为晃动剧烈,还带着残影。

紧迫中满是催促。

零号后退、拍摄、发送,一连串动作的同时,另一只机械手直接拍下最外围的按钮。

无形的波动轰然砸下!

一股追他而来的能量,即使看不见,但那瞬间的碰撞,险些炸了零号的中枢机械线路!

当年的实验场地炸毁,零号没有亲眼目睹事故原因,但匆忙撤退之前,基本的检测数据还是有的。

实体化的精神力。

这是目前所有外星种族无法达到的进化层次,连精神力都无法产生的机械一族甚至不敢相信。

当尤西蒂尔被带回去后,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然后年幼的雄虫身上,什么都没有检测出来,反而像是被吓坏了,从此被骄纵得更过分。

这一次,尤西蒂尔撞上来,为了防止当年奇怪的情况再次发生,从那时起就在研究的精神力屏蔽仪器,第一时间就被调用过来。

精神力屏蔽仪器不是个实用的研发项目,但是机械一族还是在这方面下了大功夫。

这是第一个如此超前,范围如此大的的屏蔽仪器。

然而零号看得清楚。

无形透明的屏蔽墙,正摇摇欲坠!

恰在这个时候,那则被拒绝的通讯,终于主动反向拨了过来。

零号刚要接通,警戒系统骤然亮起红灯,他转身要避,却被狠狠劈下!

咔嚓的断裂声清脆无比。

当视觉中心终于定位,零号语音系统崩溃,他才发现,自己只剩下一颗机械头滚了出去。

一双脚从视觉极限逼到眼前,银白色的靴子下面装置了重力系统,此时一步一窟窿,当对方停下,零号艰难抬头。

是那个雌虫。

如果对方和尤西蒂尔,真的是一对,将一个雄虫,从雌虫的怀里硬生生夺走,无疑能直接逼疯雌虫。

雌虫向上想要争夺自由,却总在获得眷顾过后,成为守护珍宝的凶兽。

只要给他们一点爱。

一时之间,零号扯开滋滋啦啦的线路,将嘴部拉开个弧度。

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虫族。

他们诞生于族群基因,却被命运所扭曲。

脚步丝毫未停,裹挟着冰冷戾气重重踩下,随着嘎吱一声,零号最后的系统报废,成为海扶兰脚下的废铁。

海扶兰面无表情踩过去,身后雪色鳞翅几乎变形,过于厚重的血污,完全挡住了之前干净澄澈的鳞羽,扭曲的翅骨已经不能飞。

弧度畸形,像是从一个很小的地方挤出来的。

在看到几十米之外,仿佛要就此睡过去的尤西蒂尔,海扶兰的脚下踉跄了一步。

身后有什么东西追了过来,并且不只一个。

海扶兰脸色铁青,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宇宙,一群无法诞生精神力的种族,竟然敢把星兽抓过来。

哪怕借着星兽的腐蚀性跑了出来,但是暴怒状态的雌虫,已经顾不上附身星兽的隐蔽性,他现在迁怒一切!

大踏步向前,海扶兰伸手去抓,却被一层透明屏蔽墙挡住,他冷着脸,指骨用力,看上去像是与空气较劲。

然而哪怕手指骨折,海扶兰也没能再向前一步。

这种无力感,实在太熟悉。

海扶兰额头抵在透明遮蔽墙上,猩红的竖瞳直勾勾看着不远处,当被压制多年的情绪,被破了个口子之后,与倾泻而下的洪水没有区别,撞得他心口生疼。

身后窸窸窣窣声逼近,海扶兰低低唤道:“尤西蒂尔……”

这一声中,有许多浓稠情绪。

海扶兰低头,随着两道按扣声,他装戴上最后一件精神力设备。

其中储蓄的精神力能源到底能维持多久,海扶兰也说不准,但是目前所有数据来看,没有二次蜕化的雄虫,对于附身类型的星兽来说,吸引力甚至超过雌虫。

星兽的异类进化,就像是在针对虫族。

海扶兰转身,他没有武器,但雌虫强悍的肉体力量能横渡宇宙真空,本身就是一件生物武器。

空气散开的雄虫信息素,来源于尤西蒂尔,浓度在增加,海扶兰的每个细胞,随着陌生的疼痛反应,烧起一股子无处发泄的戾气。

他猩红着眸,冷冷盯着扭曲爬行至身后的星兽,它们没能摆脱附身种族的桎梏,一个个像是被强行催生出的变异兽,不堪入目。

海扶兰无所畏惧……

“这地方不对劲!”指挥军雌几乎在同时间段,看着军舰之外无数的黑洞裂缝。

它们在宇宙星河之上,宛若一只只睁开的黑色眼睛,昭示着未知的不详。

戈德伊倚靠巨大舷窗之前,眸光一扫,心里已经极快地数出了一个量,身体略略站直,“先撤退,量级黑洞在蓄能,等它成型的时候就跑不掉了。”

“这种规模过大的黑洞,往往会链接起两片宇宙,另一边搞不好就是虎视眈眈的敌人,星海战场都搞不出这个动静,你们的阁下到底做了什么?”

没有一个同时被两片宇宙标记并来往过的锚点,可能隔着亿亿万光年的两片宇宙,怎么可能突然产生融合反应??

宇宙本身是广泛的,这谁都知道,但就像是名称上的争夺,任何一片已经形成稳定文明规模的宇宙区域,都会在名义上确立自己这边是核心。

宇宙来来去去,往往就在谈判的时候,被分割成了一片片。

指挥军雌也陷入茫然,但戈德伊说的没错。

面对这种黑洞,谁先占据先机,谁就能在未来宇宙交战中,拿到更多话语权。

新的宇宙,意味着新的资源与权利划分,融合的过程,往往要经过漫长无比的战争。

更何况,真的,谁也不知道对面是不是就准备着黑洞成型,已经全副武装。

戈德伊脸上掠过杀戮气,眸底跳跃着说不出的兴奋,“这件事我来上报冕下,你去联系尤维斯,最后再通知星际种族联盟。”

指挥军雌没有意见。

尤维斯的通讯却比戈德伊的离开还要早。

光屏还没有稳定,尤维斯少将的声音先一步传到耳中。

“金金的自毁程序启动,通过原始代码,我们确定了金金最后的位置。”

指挥军雌当即立正。

“你们留队驻守,大部队去往新坐标地点。”

“等等少将,这边情况有变!”

一连串变动送进主星元首府。

当夜,直属于元首冕下的第一军团,悄无声息出动三分之一,他们黑色的军装,直接融入黑暗中……

那一堆笼子里,有足足五只附身星兽。

星兽从生命种族体内破体而出,这种强行出来的,比正常星兽要虚弱一半。

五只里面还有两只,是完全扭曲了宿主的身体,将智慧生命种族变成了扭曲爬行的怪物,最令海扶兰警惕的是,这一类星兽,似乎有了本能猎食之外的反应。

星兽拥有智慧,是所有与其敌对的生命种族,都不愿意面对的噩梦。

另外三只无法判定,但依旧依靠宿主身体活动的星兽,从边角还残缺的布料,轻易能推断出两个宿主,出处应该是同一个地方。

脑中近乎冷酷地分析现装,海扶兰一个完全下腰,腿高劈而上,膝盖狠狠撞碎星兽的大脑。

从狄白朗蒂带出来的精神力屏蔽仪器已经亮起红灯,内里存储的精神能源告急。

仪器屏蔽了星兽自带的黑雾腐蚀,也让它们不敢随意靠近雌虫。

但这绝对不包括雌虫主动靠近。

当骨头撞进星兽体内,仪器无法像雄虫本身的精神力那样,及时覆盖住每一处,海扶兰每一下冲向星兽的攻击,都会给他带来同等的痛苦。

三只星兽瘫倒在海扶兰的攻势下。

海扶兰自己也半靠在身后透明仪器边缘,他将疲惫咽下去,低头摸了一下眼睛,手指皮开肉绽,将脸摸得越来越脏。

单腿向前支去,上面零碎的血肉散落。

那两只有些特殊的星兽,像是完全藏在了宿主的身体内,远远地窥探着这里,它们蠢蠢欲动。

空气中融满了雄虫血肉信息素的味道,这种味道对于雌虫来说,简直堪比上瘾的毒药。

腥味腻得海扶兰头越来越重,猩红竖瞳一缩一缩,没来由的兴奋又在骨子里流窜,不合时宜的欲望逼得他想发疯。

血肉敞开,和空气相互触碰。

海扶兰心跳越来越快,他在捕捉着自己也不知晓的心跳频率。

狄白朗蒂现任家主是个将情感压制,十几年逼近冷血的雌虫,他的强势并不显露。

但身为雌虫,却手握军队,成为氏族家主的那一刻,不留余地的行为已经证明了太多。

这样的海扶兰,现在满脑子却是,嗯,雄虫的血肉信息素,好像和他的血肉融在了一起。

想着,海扶兰有些好奇地伸手,戳进了自己的伤口。

如果信息素分子可以实体化,海扶兰心想,自己一定浑身都被包裹在里面。

滴——!

设备中能源储备告急,紧急提示音响起。

远处一直等待的两只附身星兽,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口器摩挲声开始变大,动静牵扯空气,周遭隐隐开始颤动。

海扶兰抬头,原先别至耳后的头发,狼狈垂过颧骨,他看上去像是一片将要融化的雪,冷峻眉眼压出一丝凶性。

破破烂烂的雌虫没有痛觉般,单手抚过正在闪烁红灯的设备,手腕一翻,绑定的单兵军械直接甩出,擦过空气,传出一道啪地爆裂声。

“不知死活。”

在雄虫未曾二次蜕化之前,面对整个新宇宙种族的排挤,被推到星兽边防前线的虫族,是雌虫们用命和血护住的。

种族的守护者成为被守护者,不代表狮子就成为了猫咪。

雌虫迟钝的痛觉反馈系统,让海扶兰在战斗中的凶性,越来越烈。

空气中越发浓郁的雄虫的血肉信息素,与那独属于冠军的鲜花没有区别,简简单单存在着,就撩拨着让虫心烦意乱。

二对一,附身星兽似乎在无声间做好了决定。

当海扶兰的兵械捅过其中一名附身星兽脑袋的同时,他身上亮红的防护设备彻底熄灭,另一个星兽却从后方扑上前,想要彻底撕碎阻拦它们的雌虫。

即使在本能下,它们能感觉到这个食物有多么美味。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远处那个生命的吸引强烈。

不需要智慧,本能在告知星兽,那个食物不太一样,现下正是最美味的时候,只要得到,有些东西就会改变。

身后尖锐无比的威胁,直直窜入大脑,海扶兰只略作闪避,又将手中针对星兽的兵械,往深处用力捅了捅。

后背皮肤被割破,血肉被刺开,强腐蚀瞬间融化骨头,海扶兰咽下喉咙里反涌上来的血,低头笑着咳了一声。

他等着自己最终的结局。

风声却从身后劈来,无形的力量碾碎了将要靠近雌虫心脏的触肢,空气的重力骤然翻了无数倍,从下之下轰然砸下的力量,粉碎了一切站立的存在。

不管倒地的星兽有没有最后一口气,在绝对克制的精神力风暴面前,比黄沙还要脆弱,崩散得彻底。

这场毁灭,蔓延至远方,完全看不到尽头。

除了海扶兰。

尤西蒂尔的二次蜕化终于结束,基因上的根本改变,让他整个虫都变得不一样,然而超频进化的后果,也一并带来了基因链的连锁毁坏。

尤西蒂尔的瞳孔在竖瞳和圆瞳之间反复变幻,清醒与混乱交叠,完全赤。裸的身体上,伤口在缓缓愈合。

雄虫原先柔软无力的四肢也有了漂亮的肌肉线条,从肩颈的紧绷到起伏分明的腹部,拉伸出烫虫眼睛的旖旎风景。

他的身量拔高,身体内部也被塞入了基因拉伸进化后蓬勃的力量。

但基因链崩溃的短寿命运,也与希利尔虫族无数个二次蜕化的雄虫一样,就此缠上了尤西蒂尔。

懵懂的雄虫根本不会使用突然降临的力量,他用那种无处不在的东西,把远处的小血虫抓了过来。

精神力缠住对方腰肢,忽上忽下地拉到眼前,尖锐的金色竖瞳,缓缓变圆,尾勾烦躁地甩了甩,缠上了雌虫的脖子。

没来由的暴虐欲,让他想要扭断这个不顺眼的雌虫,他那好看的翅膀,被对方搞坏了!

第153章 强势者纵容(27)

雄虫动用精神力很青涩。

海扶兰像玩具一样,被精神力左右不太稳地颠簸了一圈,最后才送到了雄虫的眼前。

他那双猩红的瞳子渐渐褪色,变回了灰白无光的瞳孔,圆圆的,和尤西蒂尔的圆一样。

头发上黏糊沾着血,身上到处都破了皮,最严重的还能看到骨头。海扶兰忍不住舔了下唇,不愿意去想自己现在到底有多狼狈。

他整个虫的色调都是寡淡的,从头发到眼睛,高耸的鼻梁上有血斜着流下来,莫名凄艳。

雌虫浑身上下,最亮眼的颜色,就是红色。

唯独最该有颜色的唇,没了颜色。

尤西蒂尔一条腿向前伸,一条腿半支,他身上赤。裸,却没有一点遮挡的意思,之前从他身上淌下的血丝,成了天然的红色纹身。

精致的玉雕上,有了一缕缕的红纹。

海扶兰被拉近,来源于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一下浓郁无数倍,他呼出的空气,有雄虫信息素分子的存在。

他吸进的空气,还是有雄虫信息素分子的存在。

体内涌动的细胞,皮肤分层中肉眼不可见的缝隙,裸露在外的伤口血肉……

到处都像是被侵入。

基因在鼓动情绪,标示着雄虫受伤,谴责着雌虫的失责。

没来由的烦躁,转化成热流,一点点吞噬理智,缠上绷紧的心脏。

海扶兰灰白瞳孔竖起,异类感极重,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雄虫。

内里浓稠的情绪翻涌,想要吞噬又想要舔咬,他忍不住想要伸出手。

雄虫顿时瞪大眼,海扶兰的反应对他而言就像是冒犯,他啪地一下伸出手,也顾不上之前左右打量的小嫌弃,凶巴巴地拍下,“大胆!谁让你碰了!”

各个年龄段的记忆在脑子转成浆糊,尤西蒂尔一会三岁一会六岁一会二十三岁,但不管是哪个年龄段,已经被宠到骨子里的脾性,不是二次蜕化就能改变的。

即使清醒过来,尤西蒂尔最多觉得,他可算是变强了!

但别指望他能一夜长成个不得了的军雄。

变强了,自己就会过得更好。

这才是尤西蒂尔的核心动力,他被宠坏了。

尤西蒂尔的精神力一会听话,一会不听话。

此时突然好像懂了,无形的精神力猛地缠上去,拉住雌虫抬起的手,跟着雄虫的脾气一起,重重往下一拉!

海扶兰看不见精神力,但是他能感受到。

滑动的触感捆在了手腕上,似乎非常生气地绑了好几圈,然后缠到了腰那边,力道时轻时重的。

真要命。

海扶兰双腿微不可察地交叠,蜷缩腰身,耳尖开始发烫,后颈已经红了一片。

尤西蒂尔稀里糊涂地操控着那股突然属于他的力量,他每一下动作,耳边似乎都会响起一声什么东西,拉扯到极限后,骤然绷断的弦裂声。

然后连着骨头内里,挠进一股钻心的痛。

雌虫被捆在了怀里,尤西蒂尔也不顾上什么血污,身体本能在寻求解药,他咬住雌虫翅膀,很焦躁地呜咽了一声。

因为二次蜕化,尤西蒂尔的头发过分生长,从肩头滑到后腰蜿蜒至臀部边缘,他一低头,此时柔软粉发,就像是一片单薄的花瓣,笼过海扶兰无处不在的伤口。

海扶兰呼吸急促,他努力偏过头,想要去看身后的尤西蒂尔。

雄虫细腻的皮肤,没有丝毫阻挡地贴在伤口上,头发又软,海扶兰整个虫既难受又难耐。

海扶兰动了动手指,察觉身上精神力松动时,终于转过身,他动作已经克制到了极点,然而将雄虫拥入怀中的时候,却又快又急。

脸贴上雄虫的脸,却没有得到慰藉。

尤西蒂尔难受皱眉,伸出双手就要推开雌虫,靠得太近他就忘了自己多了奇怪的力量,动手也动脚,不想被靠那么近。

好热!

雌虫比他还烫。

尤西蒂尔:“烫死了,走远点!”

海扶兰克制又克制,才没有让手胡乱动作,他哑着声音,“我带你回去。”

“谁要跟你回去。”尤西蒂尔烦得不行,眼圈已经被逼红了一圈,雌虫现在就像块破破烂烂的年糕,往外扯开一点,就又啪叽一下黏了回来。

“我已经回家了,哥哥马上就过来!”尤西蒂尔快要气哭,“金金!!电他!”

迷糊的雄虫,在疼痛和烦躁中,叫出一个信任又熟悉的名字。

却只有一片沉寂。

脸又被雌虫重新贴上,这次试探意味很重,好多血都沾在了尤西蒂尔身上。

尤西蒂尔却在发愣。

“金金?”他又茫然叫了一声。

也顾不上年糕一样的雌虫了。

海扶兰挣扎出一丝意识,他小心拍拍尤西蒂尔的后背,似乎是察觉雄虫情绪的变化,之前得寸进尺的拥抱也松开一些。

他小心拥着雄虫,眸子低垂,只陪伴不出声,无尽忍耐下,额头青筋暴突。

要给雄虫穿衣服。海扶兰勉强挤出这个想法。

他解开自己破烂的外套,一点一点在自己和尤西蒂尔之间,建立一层布料。

希利尔的雌虫很少会忍耐欲望。

雌虫本身也从不是个忍耐的性子。

如果海扶兰愿意,不会缺少雄虫,这么多年他高高在上惯了,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砸在心坎上的奇怪雄虫,对方却不愿意。

这让海扶兰面对尤西蒂尔的时候,总是有些无措,天然就低了一筹。

谁让他愿意。

尤西蒂尔在脑中叫了无数声,一声都没有得到回复。

他忍不住炸毛,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

精致矜贵的面庞,经过进化,棱角多了几分锋锐的弧度,然而被骄纵长大的雄虫,将一切张扬的变化,都沉淀成一种更耀眼的美丽。

他只会让虫更心软。

“金金金金金金金——!!!”

尤西蒂尔叫了无数遍。

海扶兰心口抽痛,他犹豫垂眸,“我也可以叫金金。”

“我不要!!”尤西蒂尔哭闹的举止间,带了几分稚嫩。

显然此时,他的记忆又不知混乱到了哪一岁。

海扶兰额头冒出细汗,身上的精神触丝也在撒泼打滚,但他抓不住也拦不住。

星兽造成的伤口,在被雄虫实体化的精神力触碰后,会有效促进愈合,就连不断向下的强腐蚀,也会因此减缓。

希利尔虫族严格禁止雄虫,在非致命情况对雌虫动用精神触丝,这是一种主观骚扰。

一旦被查实,后果非常严重。

虫婚另算。

但是这些尤西蒂尔都不需要遵守,海扶兰也不准备告诉他,他现在只是有些顾不过来。

尤西蒂尔的状态非常不对劲,雄虫二次蜕化之后,也急需要药剂稳定基因链,否则后遗症都算轻的,再拖下去,身体会直接崩溃!

海扶兰一边哄,一边抽掉上衣,将雄虫仔细地包裹起来。

虽然看上去效果不大。

“等你好了,金金就回来了,金金没事。”

该死!这个金金到底是谁!!!

海扶兰眸底灰沉,几乎抑不知那股外溢的戾气。

“真的?”尤西蒂尔的神情舒展,此时的表现,又像是长大了几岁。

海扶兰抱紧雄虫,一直点头。

他终于压下信息素的要命刺激,却越来越慌。

尤西蒂尔的唇角,开始渗出血来。

雄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眨着眼睛,吐了吐舌头,血从嗓子眼里往外涌,舌头猩红一片,他呛咳了几声,嫌弃自己的血液味道:“好难喝,我不要喝。”

海扶兰不住抚摸他的额头,确认温度在不断上升,急的眼睛也忍不住冒出湿润的水意。

尤西蒂尔惊奇道:“你的眼珠子变色了!!”

他还要再看。

迪格索伦氏族的直系军团,终于摸到了金金自毁前最后留下的坐标。

军舰停留在星球外围上空。

所有军雌为眼前景象而震惊。

机械一族将星球改装成宇宙星舰,这不算什么,他们在看到由钢铁铸就的圆形球体,只是匆匆掠过。

军雌们的视线掠在侧面,脸色极其难看,空间传送正在蓄能,不久后将进行下一次传送。

然而有东西正在吞噬空间蓄能。

黑色滴落的雾气像水一样融化钢铁,星球最边缘处,微微闪烁的小型黑洞,还在向外渗透更多黑色雾气。

好像宇宙撕裂出了一个贪婪的小口,机械星球已经被吞噬掉三分之一。

现场第七军团都是临时从格雷厄姆星域那边分掉出来的,他们都能从那个小型黑洞上面,感受到和格雷厄姆星域上空黑洞,相似的危险波动。

被命名为星兽的陌生异兽,似乎就在里面蠢蠢欲动,经历过当时战争的军雌至少还记得,雌虫在这方面,被星兽的绝对克制。

第七军团上下,脸色都很难看。

指挥军雌面色平静,“集结小队,分批进入星球内部,找到尤西蒂尔阁下立刻联系指挥部,不顾一切代价,以尤西蒂尔阁下的生命安全为第一准则。”

“是!”

星球被腐蚀三分之一的直接后果,就是它开始主动向小型黑洞倾斜。

被碾碎的实验场地,海扶兰刚撑起身体抱起尤西蒂尔,脚下地面却瞬间倾斜!

他措不及防,和尤西蒂尔滚作一团,直到挨到墙角。

海扶兰连忙起身,要查看尤西蒂尔情况,发现滚在他身底下的雄虫,瞳孔现在圆得不像话,没有一点警惕意思的同时,还伸手指着他的眼睛,说了和之前同样的话。

“你的眼珠子变色了诶!”

海扶兰不明白尤西蒂尔的意思,现在也没时间查看自己的不对。

现下困境实在绝望,海扶兰找不到出路。

无数情绪压下,他蹭了蹭雄虫的额头,额顶从刚才就支起的小触须,本来恹恹地提不起精神,此时挨到了雄虫,又兴奋地往那边靠。

尤西蒂尔皱着脸,他用上双手,把雌虫的脸向外推,突然双眼一亮,大声喊道:“哥哥!!”

海扶兰立刻察觉不对,当即要回头。

后脑却撞上光能枪,正处于蓄能状态的枪口,已经泛起危险蓝光。

海扶兰没有乱动。

第七军团的雌虫们,隔着战斗面罩,气势肃杀,冰冷地与眼前的雌虫对峙!

当看到全身赤。裸,只勉强裹着布料遮挡的尤西蒂尔时,周遭凛冽的杀意更重,为首的军雌,发射口几乎已经按下一半。

“哥哥哥哥!哥哥呢?”

第七军团的着装,在尤西蒂尔不知道几岁的脑子里,自动和亲虫对上,他兴奋趴到海扶兰的怀里,隔着这个让他有些烦躁的雌虫,看向这群着装熟悉的雌虫们。

为首雌虫动作一顿,“阁下,到这里来。”

当即有军雌上前,从空间纽掏出衣服,就要靠近。

“走开走开!!!”尤西蒂尔躲到海扶兰怀里,满脸排斥,泛红的眼眶眼看就要留下眼泪。

顿时把要靠近过来的军雌吓得僵住身体。

空气周遭还浮动着雄虫的血肉信息素,这种只能点燃雌虫暴虐,却无法平息的信息素,正在放大他们的情绪。

氏族矜贵的阁下要哭出来,顿时谁都不敢动,甚至个个手足无措。

海扶兰将这一切看入眼中,眼睫微垂,两边虫族的差异在哪里,他好像隐约猜出了几分。

与此同时,他不动声色拍抚雄虫后背,手指隔着柔软长发,差点碰到光滑赤净的皮肤。

尤西蒂尔并没有太大反应。

海扶兰若有所悟。

原来只是不让蹭而已。

他这边唇角抿紧的弧度稍稍弯了下,后边旁观的军雌们却要炸了!

“动作老实点!”为首军雌看出尤西蒂尔阁下状态不对,但这不是这个陌生雌虫动作冒犯的理由,“保护阁下是雌虫的责任,但是在阁下心理状态不对的时候耍手段,即使是迪格索伦氏族的恩虫,也要承担雄虫保护协会的指控!”

尤西蒂尔不可思议:“你凶我??”他隔着海扶兰,顿时又把自己往下压了点,红彤彤的眼眶几乎要肿起来。

为首军雌顿时慌了。

身后有谴责的目光扫过,有军雌小声提醒,“队长,别纠结这个了,先把阁下带回去,剩下的让尤维斯少将定夺吧。”

海扶兰心疼得亲了亲雄虫的眼尾,真的要哭肿了。

按照二次蜕化后雄虫的身体素质,能硬生生把自己眼睛哭肿的雄虫,恐怕也就眼前这一只了。

真可爱。

他这个举动,差点直接点爆第七军团的所有军雌!

偏偏尤西蒂尔阁下,刚才应激的反应,在这个雌虫面前就像是坏掉的按钮,只是露出上半张脸,警惕地看着他们。

虫屎!阁下怎么离家出走一趟,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雌虫给拐骗了!

时间紧急,刚才拿衣服的军雌二话没说,将衣服递给了海扶兰。

海扶兰之前一直背对所有雌虫,任由尤西蒂尔拿他当一堵墙,挡在军雌们和他自己之间。

直到此时,才身体不动,只转过侧脸来。

发梢末端微紫,瞳孔是无机质的灰白,正无声收拢成竖瞳,鼻梁高耸,唇色发白,冷淡眉眼扫过他们,硬生生从俘虏变成检阅者,浑身压着股久居高位的威仪。

他身周的氛围极僵冷,最柔软的地方,竟然是他怀里的尤西蒂尔阁下,鲜明又耀眼。

第七军团的军雌不自觉就绷紧了后背,莫名其妙升起一种,正被家主打量的紧张来。

转瞬反应过来,军雌们一个比一个脸色发黑。

这种一照面就被压制,会让他们觉得,自己真的好差劲!。

在得知弟弟被找到后,尤维斯松了口气,“先把蒂尔带回来,留出一队驻守原地,时刻监控小型黑洞的异变。”

指挥军雌面露难色。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气势压得周遭喘不过气的雌虫,对方面对众多雌虫冰冷枪口对峙,只神色冰冷,眉眼强压着一点急色,抱着怀里的尤西蒂尔阁下始终没有松手。

而尤西蒂尔阁下,正一边对他好奇笑,一边小口小口吐着血,他这个会议室,快被高等级雄虫的血肉信息素填满,在场军雌已经开始骚动。

就连他自己,也逐渐开始焦躁起来。

另一边的尤维斯皱眉:“怎么了?”

指挥军雌不再犹豫,干脆将现场对峙情况告知。

通讯光屏很快对准海扶兰。

尤西蒂尔双眼一亮:“哥哥!”

“我在。”

他立刻告状,“金金不见了!”

尤维斯神情微敛,他看见了弟弟唇边就没停过的血,和那已经微微有些透明的皮肤。

心下不由一咯噔。

几个月时间不见,弟弟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但好像……

尤维斯脸色难看,眸底暗潮翻涌,他甚至不敢去想。

“蒂尔怎么了?”

原来也不算骗虫。

海扶兰脑中这个念头极快闪过,他没有隐瞒,星兽都已经在这个宇宙出现,再加上几十年前的一些秘闻,他知道对面的虫族知道他在说什么。

“所以,我必须立刻带他回去,你们这个宇宙,没有任何能够稳定蒂尔情况的药剂,如果再拖延——”

海扶兰喉结滚动,神色疲惫,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再拖延,就会死。

“哥哥,金金——”

尤西蒂尔说话的语气幼稚了很多,他根本不在意抱着他的雌虫,在和自己的哥哥叽里咕噜说着些什么,总是坚持不懈地和哥哥要自己的金金。

“等你好了,金金也会回来的。”尤维斯对弟弟笑笑,转而看向紧紧抱着弟弟不松手的陌生雌虫,“目前唯一可靠的通道在格雷厄姆星域,艾格莱上将与阿德林元帅曾经进入过,而我们也在事后捕捉到了他们安全的信号波动。”

“从这里出发,抵达格雷厄姆星域要多久?”

“最快要半周。”

沉默。

海扶兰低头,看着还在从尤西蒂尔唇角不断向外冒的鲜血,缓缓摇了摇头,“来不及。”

尤维斯心下一沉,他站起身,又坐下,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还有一个。”海扶兰抬头,“距离军舰最近的小型黑洞。”

“你疯了,那里面有星兽!”

“甚至可能还是个星兽小巢穴。”海扶兰勾起苍白唇瓣,“但没有时间了,星兽巢穴未成型之前,是可以作为两片宇宙的链接通道,它们只有两端任何一片宇宙建立稳定巢穴之后,才会集体入驻,并对另一片宇宙蠢蠢欲动。”

“我可以感受到,小型黑洞另一边,是我们的宇宙。”

雌虫无法外显精神力,但是他们的精神海,是可以像雄虫一样,被虫皇种下锚点的。

每一个氏族家主,精神海中,都有这么一个锚点。

海扶兰没有将这一点说出来,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唯一的机会。”

尤西蒂尔茫然仰在雌虫怀里,他在听到尤维斯的保证之后,就变得很乖,等到身体好像没那么疼了,他熟练地咽下一口血,悄悄重复着雌虫的话。

“这是唯一的机会。”

“你要给我治病,那快走呀,好疼好疼。”

尤西蒂尔催促个不停。

气氛非常紧绷。

尤维斯:“我不信任你。”

“请稍等。”但他没有说其他,闭眼间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海扶兰一直在看尤西蒂尔,眉头越蹙越紧。

尤维斯这边直接联系主星。

当那声惊疑不定的“海扶兰家主”响起时,海扶兰同样惊疑。

在陌生的宇宙,听到熟悉的称呼,甚至连这声音,都有些似曾相识。

彼此对上视线,双方都面露诧异。

海扶兰眯眸,“伊登副官。”

阿德莱奥原始氏族,现任卡希尔少主的直系副官,海扶兰对于这些关系网,向来过目不忘。

另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海扶兰顿了下,“安斯艾尔……”

彼此确认身份极快,之后尤维斯不知道在另一边得到了什么保证,他再次开口:“他们也是这么说,但是死亡和成功抵达的概率一样高,如果我的弟弟死了呢?”

“那我会陪他一起。”海扶兰语气平静。

尤维斯撑着指挥台面的手在抖,脸上看似平静,但做出决定的另一边,是弟弟的生死。

不同意,等死。

同意,等待一半概率的死亡。

尤维斯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隔着光屏,无能为力地看着弟弟可能走向死亡,却连亲至都不行。

尤维斯抹过眼睛,声音变得极为沙哑,“好,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必须有护卫队随你一起,你有所需要的,可以直接和现场的指挥官说。”

察觉到光屏在闪烁,尤西蒂尔终于记起来一点,他兴奋挥手,“哥哥再见?”

尤维斯露出一个和以前一样温和的笑容,“再见。”

“记得回家。”

第154章 强势者纵容(28)

当无数艘军舰,冲入小型黑洞的瞬间,军舰外顿时想起滋滋啦啦的腐蚀声响。

但很快,两种物质碰撞对抗的声音就变得平缓。

因为名为星兽的异兽出现,这片宇宙每个种族,几乎都在大量存储以精神力为介质的防护设备,精神力能源凝块直接上升至军需级别储备能源,直接被各族军方管控起来。

那些种族天赋是精神力的外星种族,更是直接作为可再生资源,被动用各种手段拉拢。

如果不是星兽暂时没有爆发,大部分外星种族还不太能明白它们的bug级存在,即使有星际种族联盟出手保护,这些精神力外星种族也将面临更直接的武力手段。

至少虫族,现在就直接收了七个精神力外星种族作为附庸种族。

星际种族联盟毫无办法,甚至只能庆幸,至少虫族这群强盗,没把殖民种族的名头扔明面上。

现在虫族外出军团,几乎都配备了大量的精神力能源结块,眼下第七军团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只留下了关键逃亡的比例,剩下的全部给了海扶兰。

为了阁下。

从挂断通讯,到配给防护设备,组建随行护卫队,再到眼下出发。

时间只用了十分钟。

陌生的资源和队伍,海扶兰掌控起来却轻车熟路,他以极快的速度,成为了队伍的核心。

一直旁观的指挥军雌,不由为之侧目。

尤西蒂尔一直以一种神游的姿态,窝缩在海扶兰德怀里。

直到眼前一片黑暗,队伍完全进入小型黑洞之中,他才猛地坐起身,忍不住挨着身后的雌虫,有些慌乱地询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雄虫的尾勾一直乖乖巧巧地缠在自己和雌虫的腰上,此时随着主体情绪波动,焦躁收紧。

海扶兰正在确定身后护卫队的跟进。

两族之间,雌虫至少在身体素质方面,给他的感觉并不大。

但海扶兰很敏锐,定居在这片宇宙的雌虫们,身上那股压在神经上的暴戾感很强,不同于希利尔虫族情绪上的压抑,这边的雌虫,正在逐步扭曲。

自带本族滤镜的海扶兰,倒是完全不觉得自家虫族雌虫有什么问题。

哪怕他自个,就是很大一个问题雌虫。

总之,旁观者永远自认清。

“唔。”海扶兰低低压了一声,紧勒腰腹的尾勾触感太明显,他已经努力无视很长时间,结果还是功亏一篑。

只要它动一下,脑子就全乱了。

雄虫完全把它当成了玩具,根本不知道这要命的东西,是不能玩到雌虫身上的。

海扶兰尝试安抚尤西蒂尔,“我带你回去,帮你治病,你身体好了之后,就不会痛了……”

至于回不回得来……海扶兰在黑暗中垂下眼睫,一句也没开口。

尤西蒂尔不管这些,他有些无措地到处摸索,雌虫回复的太迟了。

等海扶兰的声音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尤西蒂尔已经露出尖牙,对准双手捧住的雌虫,生气地咬了上去。

这是他在幼时那场经历中,唯一击退过敌人的手段。

海扶兰一切话语戛然而止,他拧紧眉头,不是为脸上突然被咬,而是尤西蒂尔咬上来,却连皮都没咬破。

他可以肯定,刚才雄虫确实没省下力气。

海扶兰哄着雌虫松了口。

他指腹摸上去,确认只是咬出了一点较深的印子。

心头有些堵,海扶兰扶住尤西蒂尔侧脸,指缝随着唇边边缘摸进去,在对方的尖牙下按过,又招来微怒的一口。

还是连皮都没破。

这说明雄虫的力气越来越孱弱。

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了。

海扶兰抽回手指,手指上拖拽出来,除了一个较深的咬印,就是雄虫口腔内部一直没有淡去的浓稠血腥。

星舰在急速向前冲去,海扶兰在黑暗中抱紧尤西蒂尔,他轻轻开口,一时竟不知道到底在安慰谁。

“你会没事的。”

海扶兰对尤西蒂尔说。

刚才还焦躁莫名的尤西蒂尔,逐渐安静下来。

通讯耳麦中却传来不好的消息。

“报告长官,前方护卫军舰,发现大批星兽!”

海扶兰平静道:“精神力能源结块装载武器设备,轰出一条路。”

“是!”

五分钟后。

“三批护卫军舰失去消息,分别引走一半星兽!”

“报告长官,后方护卫军舰开始出现星兽!”

“前方护卫军舰精神力能源告急,决定进入战斗,祝阁下安康,祝长官一切顺利!”

“两侧护卫军舰受到袭击!”

“精神力能源凝块告急——!”

“后方护卫军舰祝阁下……”

无数道平静声线在先后极短时间内交叠,最后以虫神在上,向海扶兰表达祝福。

祝阁下一切安康。

似乎没有区别。海扶兰在一种极致冷静的心绪中,再次重复心想:似乎没有区别。

虫族一直都是这样。

死亡,不过是回归虫神的召唤。

分离千年之久,虫族依旧没有学会害怕是什么。

“嘘——”

在等待命运最终降临时,一道声音,突然凑在海扶兰的耳麦旁边,轻声吐出这个字。

“你们好吵。”

一切报告突然寂静。

海扶兰一怔,他连忙转头,在全然的黑暗中,却根本看不到雄虫现在的表情。

一只手,按着他转过去的脸,不急不缓地又给推了回去。

雄虫靠着他的脑袋,呼吸距离耳朵极近,这意味他完全贴在了耳麦旁边说话。

“打开精神力能源摄取功能,前后护卫军舰靠近我,要多紧就有多紧,我为你们提供精神力能源。”

尤西蒂尔阁下的声音,在完全安静下来的通讯耳麦中回响。

暂时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一只手有些小脾气地抬起,把海扶兰的上下唇捏在一起。

海扶兰在瞬间心领神会。

他轻声说:“这是命令。”

然后他的脸又被咬了一口,这次应该是破皮了。

“收到,长官!”

如果有一双眼睛能看到外面,就会发现,在黑洞内部,已经四散零落开的护卫军舰,在精神力能源结块快速耗用掉之后,军舰外壳已经被腐蚀许多,此时缠绕着黑色丝线,全部收缩阵型,靠近中间一艏唯一毫发无伤的星舰。

而在靠近的瞬间,黑色雾气如火舌遇水雾,骤然嚎叫后退,连避三尺!

无形的屏蔽以中心星舰为核心,展开一个极大的隔离罩,不同于之前精神力防护设备的静态隔离,只能遮挡。

眼下的隔离罩,星兽们天然惧怕,并在靠近的瞬间忙不迭向后避开,雄虫二次蜕化之后,他们的精神力是可以完全摧毁星兽的!

航线似乎安稳了下来,海扶兰却抱得雄虫越发紧。

颈窝处开始流入大股大股鲜血。

海扶兰一呼吸,身体大脑连带着基因都像是在谴责自己,有雄虫受伤,为什么还能安静坐在这里。

希利尔虫族的雄虫,自幼就会佩戴类似的屏蔽仪器,他们受伤导致的血肉信息素,雌虫们往往没什么感觉。

这样的生物隔离几百年,雌虫几乎没怎么感受过雄虫血肉信息素的影响。

原来是这种感受。

身体在火海里打滚,各种负面欲望在大脑里打架,心上却压着莫名其妙的焦躁,来自基因的谴责,无限增加着那种莫名其妙的内疚。

竟然让雄虫受了伤。

而在雄虫性命镇压星兽前线的希利尔虫族,如果没有类似的屏蔽仪器,一旦有雌虫亲临战场,一定会被这样的感受,活生生逼疯。

那在千年初始,仓促之下一切都来不及准备,雄虫翻身站在前线,先辈雌虫们又是如何挺过来的?

海扶兰不敢去想。

尤西蒂尔挨挨蹭蹭,身体内部痛着痛着好像也就习惯了,血流着流着也就没感觉了,他已经从侧面,蹭到了雌虫的脑袋顶。

脸一歪,好像碰到了什么小东西,刷地一下挠过了脸。

原先烫到不行的脸上温度,莫名其妙地降了点。

也许是错觉。

不管了。

尤西蒂尔身体比脑子转的要快,眼前一片黑暗,他在雌虫的头发里找啊找,总算是找到了那两根小东西。

在碰到的瞬间,雌虫身体开始发抖。

手指摆弄的时候,雌虫抖得更厉害了。

尤西蒂尔忍不住说:“不要抖,我要睡觉了。”

海扶兰……海扶兰忍不住。

虫族触须这种高敏位置,谁要是有能力碰到,那雌虫在检讨自己的同时,一定会把那谁轰成渣渣。

如果是雄虫,可以揍一顿。

但如果是,平常就不舍得碰一下的雄虫,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更不可能舍得揍一下了。

尤其尤西蒂尔这个状况,别说揍了,稍微大点声让对方觉得被凶了,恐怕先气得自己吐一口血出来。

海扶兰颈椎骨至末端,几乎都在颤栗发抖,隐隐都有些发麻了,身体的发抖,甚至都已经算是强力克制过后的反应。

他想把尤西蒂尔抱下来。

却发现自己额顶的触须被归拢到一块,发烫的脸直接枕了下来,雄虫似乎把它当成了超级凉快的小枕头,就这么瘫在他的头顶,准备就这么睡过去了。

海扶兰动弹不得。

难熬的时间段之中,一道声音突然在耳麦中响起——“报告长官!坐标重合!”。

狄白朗蒂氏族军舰上,狄奥勒大步向前走,身后几队军雄匆匆跟在后面。

“军主,您冷静点!”

“军主,要不再等等?”

不顾耳边一堆劝声,狄奥勒抬脚就要踹开实验门,顶部还在智能识别他身份的系统,刷地一下,先他一步打开实验门。

狄奥勒抬眼,前方无数道验证通道,在同一时间刷地开启。

这已经不是系统的智能可以解释的了,后面必然有虫在操控。

果然,最深处,基思的身影出现,他从尽头的实验室中迈出,看着浑身要炸的狄奥勒,脸上却非常平静。

“找我有事?”基思问。

狄奥勒不顾身后众虫的小声劝阻,直接逼上前,“哥哥说你是天才,天赋并不局限于基因研究等领域,狄白朗蒂氏族的数据库,你同样拥有极高的使用权限。现在哥哥失踪快一个月,你一直不露面,我只好主动上门,请天才基思帮忙了。”

如果真如海扶兰曾经和狄奥勒透漏的那样,部分权限都在基思的手中,那家主失踪至今,基思的表现实在是失责。

基思抱臂,“陛下那边怎么说?”

狄奥勒脸色微微变了变,说的不是那么情愿,因为一阵见血,他理亏了。

“陛下说,活着。”

“所以你急什么?家主只要活着,总能找到回家的路,现在北方军部那边到处开空间裂缝,已经定点对锚两片宇宙,你哥哥去了哪里,你难道猜不到吗?”

基思依旧平静,“前段时间连死了三十年的上任亚度尼斯军主都活过来了,你哥哥和那位叫蒂尔的雄虫,才失踪不到一个月而已。”

狄奥勒没有反驳这一点,“活着,但不见得情况就好。哥哥的机械眼罩是你亲手研制的,但是前几天,里面留存的精神力用掉了,这是给他保命用的。”

基思沉默,“我没注意,他把眼罩用掉了?”

狄奥勒点头。

“是我的疏忽。”基思坦然承认这一点。

海扶兰的机械眼罩是他亲手设计,里面到底储备了多少精神力能源,他是清楚的。

摘下和用掉,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境况。

基思转身,“军主跟我来。”

冲突没有爆发,跟在狄奥勒身后的军雄们都松了一口气。

狄奥勒止住身后要和他一起进去的亲信,单独跟着基思进入了他的核心实验室。

无数个验证通道,在狄奥勒身后同时落下,哐哐哐直接把几队军雄给逼了出去。

基思边走边问:“陛下还是一样的回复吗?”

“是的。”狄奥勒点头,“但是这次陛下多回复了一句话,说是,让我们准备好,情况似乎不太妙。”

基思:“只要家主不主动抹去锚点,陛下是目前唯一能感应到家主的存在,陛下应该是感应到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家主和你说了什么,但我的权限比较特殊。”

他走得很快,狄奥勒跟得也快。

狄奥勒只感觉基思左一个瞳孔验证有一个指纹确认,乱七八糟的口令密码,周遭空间也像魔方一样转动,走着走着,脚下还能凭空伸出台阶来。

最后终于在一块地方站定,狄奥勒的脑子都有些晕。

却见基思在某个平平无奇的位置按下手掌,骤然传来失重感,他们在原地急速下降!

狄奥勒服气了,“我知道主军舰是按星球基地级别打造的,但是从我们刚才下来的深度,你和哥哥是在下面打造了一个宫殿吧?”

“没那么夸张,怎么可能比得上陛下的帝宫?”基思淡淡道。

狄奥勒面无表情:“比得上才吓虫吧,陛下的帝宫可是直接把几个星带连在了一起。”

——轰!

基思迈步走入最后的空间,“军主,欢迎来到狄白朗蒂氏族的核心。”

狄奥勒看了一眼,反而怀疑虫生的后退了一步,“你们把帝国研究所给偷过来了?等等,这东西不是前段时间帝国军备研究院刚出来的粒子束武器,我眼馋了大半年才申请到几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二代版本???这什么,附身星兽怎么还活着??咦!!这怎么还有虫族古化石——!!!”

狄奥勒的眼睛完全看不过来,“我们家这是要一锅端了帝国研究所吗?哥哥当初想当家主,原来是因为他这么有志气吗?”

基思揉了下额头,“不,家主之所以想当家主,是因为他能当,所以他就当了。”

他瞥了一眼狄奥勒,不乏几分挑剔的意味。

“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狄白朗蒂氏族巡视在外,和帝国研究所达成了合作关系,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突然从帝国研究所跳出来,不过是与氏族组建了第七个研究院而已。”

“家主的手下,能组建出雌虫军队,也是因为,他们每一个都算是自愿的实验体。”

“星兽已经在进化了,虫族却连雄虫二次蜕化的基因后遗症都不能完全解决,总要在雌虫身上重新找到,能够出现在星兽面前的方法。”

基思在一面数据墙前站定,他抬头,白光炽亮,衬得面色越发冷,斯文的五官中,透出股肃杀。

“家主曾经说过,雄虫终究会走向相同的道路,但雌虫决不能坐以待毙。”

狄奥勒神色冷静下来,他的脑子从未像此时这样通透,“你带我这里,不是为了哥哥。”

基思很轻地点了下头,他转过头,认真打量着年轻气盛的现任狄白朗蒂军主,“我带你来这里,是想告诉你,如果家主出现了意外,你作为狄白朗蒂氏族下任家主,必须要担起的责任。”

“成为氏族,就意味着你们是虫族最后的底牌。”。

狄奥勒从实验室走出来的时候,脸挎着,心沉着,他现在超级希望哥哥,从天上掉下来,好生生出现在基思的面前。

他还是只负责打架比较好。

当家主太费脑子了。

仓促无比的脚步声从另一端响起,海扶兰的首席副官休普直奔狄奥勒。

到了近前,休普顾不得其他,拽着军主直奔外面,“数据室那边捕捉到家主的坐标了!”

狄奥勒大喜过望!

虫神在上!

当狄白朗蒂氏族主军舰抵达目的地,在那细窄的黑洞裂缝前,却没看见想要看到的虫影。

狄奥勒皱眉,“这是个不稳定的小型黑洞,甚至都算不上成型的星兽巢穴。”

他直接真身进入宇宙,带队正要继续观察,耳朵一动,迅速喝道:“后退!!”

这一声之下,原先跟在最后的研究型雌虫,立刻往军舰的位置靠,狄奥勒与他身后的军雄们,却极为默契地向旁偏了偏。

旋即,口器摩挲,触肢相碰,各种杂乱的嘶鸣尖叫,与大股涌出的黑雾一起,疯狂向外滚了出来。

星兽们以一种熟悉的恐惧姿态,直接从裂缝里面,逃到了军雄们的面前。

黑雾都没漫出来多少,就被狄奥勒的精神力震散。

后面的军雄有一个算一个兴冲冲,把星兽们跟切西瓜一样,抢着打过去。

逃出来的星兽一看,天塌了!

它们没有智慧,只被多年捶打下来的本能支配,现下前后都是天敌,要是能够自爆,一定不顾一切带走这群蹲路上的雄虫!

狄奥勒正奇怪,这群星兽自投罗网之后,也不见往后退。

有东西从里面猛地冲入这片宇宙,极强的能源波动扭曲了周围环境,与此同时,接二连三的军舰直接扎入后面的军雄队伍里。

一股同频的精神力场被在场军雄感知到,不等所有虫回神,黑雾从屏蔽军舰的精神力场上滑落,所有虫族都发现这是一队标准的护卫军舰。

正中心的星舰精神力能源场最强,那是核心。

狄奥勒歪头去看,身后尾勾还不忘一连扎穿好几只星兽。

发现外面都是二次蜕化后的雄虫,黑洞深处的星兽不再冒头,爬动的声音向深处越来越远。

与此同时,黑洞两边一直关注的双方虫族,都愣怔了一下。

——黑洞裂缝,竟自己关闭了……

护卫军舰和狄白朗蒂氏族军舰撞成一团,一肚子窝火的军雄们冷着脸包围护卫军舰,舰桥相接,他们手上的粒子枪口刚对准,还没出声威胁对面露面。

一个两个三个……不,是一批雌虫,冷着脸从能源匮乏的军舰中冒头,手上的光能枪口同步蓄能。

双方一对峙,彼此都愣了下。

好多雌虫!

全是阁下?

双方枪口,都不受控制地挪开了一点,无理由误伤雌(伤雄),都是自我和虫族谴责的双重大罪。

但是双方都这么想的后果,就是彼此的枪口挪动的位置类同,又成了枪口对枪口的僵持状。

啊?这?不是——

一瞬间,所有虫族大脑无比混乱。

他们同时看向主指挥。

被盯着的狄奥勒头皮都要炸了,然而对面露头的主指挥,却让他大惊又大喜!

“哥!”

狄奥勒惊喜,抬脚就要上前,却被一股失控的精神力逼退,浓郁到没有丝毫屏蔽的雄虫信息素在周围炸开。

来源于血肉的雄虫信息素,瞬间引起在场雄虫的微妙不适,而所有雌虫们也开始骚动。

护卫军舰中下来的一批雌虫,只能算是幸存者,不是个个都无伤,其中几个受到这个刺激后,当场支不住身体单膝跪地,额头冷汗直冒。

这让对面和他们僵持的雄虫们,惊的有几个下意识都已经抬起脚。

最后被旁边队友一枪口怼了回去!

第155章 强势者纵容(29)

狄奥勒惊疑中,也将核心位星舰走出来的熟悉身影看得更加清楚,半身着装被血染红,怀中紧紧抱住另一道身影。

确实是哥哥。

熟悉的雌虫此时摘了机械眼罩,低垂下头,后颈绷出一道凌厉弧度,几乎承受不住重压般,下颚紧挨着怀里的雄虫头顶,一直在说些什么。

那雄虫正是信息素的来源,而哥哥,头发上也正不断往下滴着血。

狄白朗蒂氏族现任雌虫家主,再不复往日冷淡,多年压抑的情绪一朝涌出,全部落在一个雄虫身上,隔着距离,狄奥勒甚至不敢相信。

这竟然是他的兄长。

狄奥勒喉咙咽了几下,莫名心惊胆战,他试探着喊道:“哥?”

两边对峙的雄虫和雌虫,齐刷刷将视线看向核心星舰。

“家主?!”

“尤西蒂尔阁下??!”

狄奥勒反倒被惊回了神,立刻上前,他走近后,雌虫才缓缓抬起头。

紧缩的猩红竖瞳,在几次变化之后,依旧没有改变形状的趋势。

狄奥勒当即停下脚步。

雌虫这个状态,往往六亲不认。

狄奥勒并不想不知死活地去挑战,他到底能在哥哥心里占据多少地位,这种光听上去就很找死的行为。

海扶兰却没有真的到那个程度。

他微微动了手臂,错开角度,让狄奥勒去看,带着不自知的茫然,在向弟弟求助。

狄奥勒忍着高等级雄虫信息素带来的不适,低下头,“哥,你先把雄虫给我吧——”

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时,狄奥勒尾音拖长,险些蹦起来,“蒂蒂蒂、蒂尔?”

原先漂亮的粉发,现在乱乱地垂下,被血糊了满颈,唇齿还在往外渗血,尾勾绕过雌虫后腰,恹恹搭落在小腿上,那股失控的精神力场依旧时隐时现。

却不如之前靠近时剧烈,刚才将狄奥勒震退的量,更像是最后一股蓄力。

现在雄虫彻底泄了心气,状况只怕非常严重。

狄奥勒亲身扛过二次蜕化,他一眼就看出蒂尔现在的状况有多不对。

“哥,给我吧,你说下情况,我们现在就返航氏族主军舰。”

他要伸手,病歪歪的蒂尔掀开眼,冲他龇了龇牙,血还在嘴边挂着,乍一看确实有几分吓虫。

狄奥勒这么想着,却一点也没退。

海扶兰却侧了身,“不用,我抱着就行。”

兽族的时候就是个小麻烦精,现在成了雄虫,依旧是个小麻烦精。

看着哥哥脚下步子坚决快速,低下的后颈却一直没能抬起,狄奥勒心内叹气。

他跟着上前,突然发现不对。

猛地回头,发现护卫军舰下来的这一批雌虫,哥哥什么也没说就扔在了身后,现下齐齐犹豫与他对视。

而他麾下军雄,也一个个踌躇不已,完全不知道到底是拦着还是围着。

狄奥勒头都大了。

“带上一起走!”。

“情况怎么样?”

海扶兰单手捏了下眉根,疲惫坐下,手指忍不住在颤,他看着身上的血,双手的血,还有逼到骨子里的信息素,胃部翻搅,先痛的却是心脏。

他缓了一口气,重新站起身去看医疗舱。

粉色长发的雄虫,完全浸透在蓝色药液中,像是要就这么睡过去。

基思正在调试仪器,闻声他转过头,“我建议你也进医疗舱内躺一下。”

“不急,先等等。”海扶兰的瞳孔不再处于应激状态,却依旧猩红,“能治好吗?”

基思一只手噼里啪啦地按个不停,直到最后一管稀有药剂完全注入药液之中,他才开口,“不能。”

“他真正二次蜕化的时间节点,应该在三岁左右,那个年龄太小了,哪怕放在我们这里,也是九成死亡的概率。”

听到那两个刺耳的字,海扶兰脸色越发苍白。

基思径直查阅资料,“虽然不知道他的二次蜕化为什么能推迟到现在,但作用在三岁时间段的副作用,不会因为身体成熟,而有任何减退。”

“我记得前几年,帝国研究所已经确定推出了幼年雄虫二次蜕化的治疗药剂。”海扶兰说。

基思点头,“但你理解有误区,针对二次蜕化推出的任何药剂,都不具备治疗作用,而是减缓,永远治标不治本。”

他在雄虫无数个身体数据中,终于确认了个某个猜测。

“药剂刚才用上了,但雄虫的状况没有缓解,一个很坏的消息。”

基思直视海扶兰:“他延缓二十年的二次蜕化,撞上了迟来的二次觉醒,一个雄虫一生中最重要的两次基因变动,现在完全撞在了一起,这已经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了,你要去请这一块的权威——帝国医疗研究院现任院长。”

海扶兰疲惫垂眸,他看着沉睡的尤西蒂尔。

雄虫睡着的时候,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天真摸样,好像那些痛,全成了美梦,让虫看得牙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