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0-600(1 / 2)

仙界之主 沉夜生梦 18942 字 3个月前

道心之誓

然而陆岱望第一次不想听叶齐口里说出的任何话语, 男人气息灼热地碰上他的唇,亲吻的姿态专注而认真,逐渐地陆岱望有些不满足于仅是这般的接触,可是叶齐紧闭着唇关,除了眼中带上的些许笑意, 没有让陆岱望有任何进一步的想法来。

陆岱望抬起头, 灼灼的湛蓝瞳眸从叶齐的唇移到了叶齐的眼里。

男人这一次低头覆上,便是极为轻柔依赖地用唇碰着叶齐的眼,然后是鼻, 然后是脖颈。

叶齐身上的灵力一震, 感觉到陆岱望有继续往下的想法, 他本就紧绷到不能动弹的身体里, 跳动得剧烈的心跳此时跳动得越发厉害, 微微加重着力道将陆岱望的头摁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叶齐努力保持着语气平静地说道。

“岱望乖,我们一步步慢慢来好不好?”

“不好。”

陆岱望闷闷的声音伴随着胸腔中的震动传到他的身上来, 叶齐也低头, 他捧起陆岱望的脸,也从男人的眉心轻轻地一路吻到了唇瓣。

“岱望乖。”

叶齐微微嘶哑的声音从两人脖颈厮磨的略微空隙处勉强挣扎而出,陆岱望终于本分地安静下来了, 只是陆岱望箍紧他腰身的动作不情不愿地像一只还没有被顺好毛的大猫。

“最后亲一次。”

跪趴在他身上的陆岱望执拗而湛蓝的瞳眸熠熠发光,没有办法在这种视线下吻下去, 叶齐只能抬起手, 轻轻盖住了陆岱望的眼睛, 然后他挺起身子,碰了碰陆岱望的唇,然而想退开时,陆岱望却如同一块衔住了鱼的猫一样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嘴了。

十指从着陆岱望背后柔顺的墨发上拂过,有预感到了以后陆岱望的越发粘人,叶齐心中有些许无奈。然而当陆岱望轻轻咬了咬他的唇瓣,暗示他不能随便分神的时候,叶齐的嘴角还是扬起了笑意。

算了,就纵着他吧。

……

这一夜度过的万分艰难,本就黏人的陆岱望此时更像是一块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的糖一样寸步不离,每每回过神都能迎上陆岱望专注地望着他的视线,叶齐总忍不住抬手覆上陆岱望仿佛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了的灼热眼眸,陆岱望乖巧地不挣扎,可是捂住岱望眼的手心被男人浓密的睫毛轻挠着,总是泛起些许说不出的痒意来。

叶齐好不容易把陆岱望哄到了床上,闭眼假寐的时候,陆岱望又偷偷摸摸在半夜里朝着他的唇角偷亲了一下,不敢大着胆子再碰,怕把他惊醒,然而叶齐这一夜本就没有睡意,也就数了一晚上陆岱望偷亲了他到底有多少次。

数到最后,叶齐到底是被亲得有些心烦气躁了,索性睁开眼,在黑夜里,陆岱望的瞳眸澄澈,男人不慌不乱,本来亲在唇角的吻最后径直落到了他的唇瓣上。

“我是叶齐的道侣,”男人的眉眼沉黑深刻,面色冷淡或者是面无表情的时候,轮廓更是锋冷峻挺得让人想到不近人情的冰刃,深沉如海般气势内敛的样子让人一点也无法联系到其实是一般黏人又软甜的内在。

这副样子在别人眼里,配合着陆岱望质感微冷的冷冽嗓音可能与威胁无异,然而在叶齐眼里,陆岱望此时已经转化成了软白幼兽伸着柔软的爪子趴在他的胸膛,黏人又撒娇,湛蓝的眼里委屈中带着一点控诉的样子。

青年温柔的嗓音此时微微带了些许无奈和笑意地在房间响起。

“这才只是第一天,我们还有百年千年能够在一起,岱望想把以后亲我的份在今天用完吗?明天你还去与和道友修习衍文呢,现在不睡,可不许在和道友面前喊困。”

“我睡不着,”岱望眨了眨眼,男人冷峻而深刻的轮廓沉在夜色里,如同一樽慑人冰冷的雕塑,然而说出的话却让叶齐觉得心里仿佛被百十个爪子轻轻挠着,“明天醒来,叶齐会后悔吗?”

叶齐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声,他从床上坐起身,力道温柔却也坚定地将身上的陆岱望抱进怀里,青年低而含笑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我不会后悔,我做的事情,都是有仔细思虑过的,我会承担我每一句话可能造成的后果。”

“我曾经也有想过,一定要是岱望吗?不可以是别人吗?哪怕真的只能是你,我们不可以再晚些时候,等到面前再没有一丝一毫阻碍,等我的修为足够可以庇护你,再和你在一起吗?”

青年轻柔的声音逐渐变得有些低沉而无奈,“可是我发现,答案好像是不可以。在知道自己下一刻随时可能死掉的时候,我没有过害怕,在发现自己被更为强大的敌人追击的时候,我也没有过害怕。”

叶齐的声音低得在夜色中仿佛如同一丝叹息,“可是在界墟里转头看见你的时候,我是真的感觉到了害怕。”

将手覆上陆岱望的面孔,青年唇角的弧度温柔,眼眸黑清中流露出的温柔专注神态如同春风和水,“我一直不明白这份害怕到底是出于什么,以前我一直觉得,如果我死了,岱望一定会很难过,所以不论如何,我都不能出事,可是在刚刚我才想明白,我的害怕不止于此。”

“我也害怕你会被其他人伤害,我也不想看见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的出事,或者是说,”叶齐顿了顿,在陆岱望专注的视线中,他方才感觉到这是与表白无异的话语,然而纵使微微脸热,他也还是继续地说了下去,“我希望在你眼中,我一直是那个最重要的人,不会被任何人取代,而你对我的感情,不能给第二个人,哪怕是和麓。”

第一次将如此强硬的话说出口,叶齐也为自己所说出的话而暗自惊心,然而看到陆岱望眼底没有一丝一毫厌恶惊恐的情绪,他方才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所以,岱望,在你或许还没有明白你的感情到底是依恋还是喜欢的时候,我对你

就已经很喜欢了。”

仿佛叹息般的语气轻轻地伴随着唇落在了陆岱望怔愣的额心处。

“所以不要害怕我会后悔,是我应该担心,有一天你会后悔。”

陆岱望想说什么,然而这时的叶齐已经掐了一处入眠决,叶齐身上的灵力一震,力度轻柔地将身子倒在他怀中的陆岱望抱进他的怀里,望着陆岱望还有些强撑着要睁开的眼,叶齐语气温和,却是不容拒绝地将手覆在了陆岱望的眼上。

他的唇碰了碰陆岱望的眼,“睡吧。”

望着陆岱望终于阖眼睡去的面容,叶齐轻叹一口气,这一夜他却是不用睡了。

……

当陆岱望睁眼醒来时,暖融融的阳光已经从四面八方笼罩在他身上。

界墟虽然身处在人为开创之地,便连环绕的星辰都只是作为些许照亮的装饰,可是对于房间的气温光照和诸多细微之处的调节,却是可以做到让人察觉不出丝毫难过的。而随着陆岱望的喜好,这处房间也是昼夜平分,由星华元镜从星辰外攫取照射来的光芒让陆岱望十分喜欢。

然而床侧空空的,让陆岱望所有被阳光照耀的好心情都在瞬间消失殆尽。

“岱望。”

望着陆岱望垂眸看着他本来躺着一侧的样子,叶齐心中一动,在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他无论何时都不想再看到陆岱望的脸上露出这种失落的神情了。

男人从床上一闪,下一刻就手脚并用地将他抱在了怀里。

“我还以为是昨晚是在做梦,”陆岱望质感微冷的嗓音在房间里低低响起。

叶齐揉了揉陆岱望的头,他面上含着笑意,语气肯定地说道,“不是做梦。”

虽然还是不是很习惯过于亲昵的行为,然而望着陆岱望长睫微垂,男人冷峻的面容上流露出的期许样子,他偏了偏头,亲了亲陆岱望的脸颊。

这已经是他目前为止能主动而自然地做到的最大程度了,叶齐轻咳一声,掩饰着自己面上的些许不自然,他抚了抚陆岱望身后的黑发,尽量平静地开口道,“快用膳吧,和道友那一边快要等急了。”

然而当他要拉着陆岱望迈步的时候,男人陡然攥住他的手。

“怎么了?”

陆岱望与他十指相扣,纵使面容的轮廓一如既往的冷峻深沉,然而紧盯着他的瞳眸剔透澄澈得如同湛蓝柔软的玉石,陆岱望语气肯定,十分认真地开口说道。

“我绝对不会后悔,”陆岱望低头,隐隐的法则之力扰乱着空间的气机,叶齐想要阻止,却已经是来之不及,“如果我有一天不喜欢叶齐了,就让我心境跌碎,道途永阻。”

等到这气机波动隐隐平静下来,陆岱望伸出手,一把抱住叶齐的同时,不住地亲昵用唇碰着叶齐的唇,额心,耳垂还有脖颈,这没有章法,只是强硬的胡乱的吻让叶齐隐隐的怒气冷脸差点维持不下去。

以道心起誓,还是这么确凿而广泛的誓言,哪怕是寻常道侣之间也不会起这种胡乱的道心之誓,叶齐有心想要生气,然而他又明白陆岱望的这番举动是昨晚他说出的那些话引出来的,无论如何陆岱望都是出自现下的一片诚心,他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将自己的情绪宣泄到陆岱望身上。

然而想到了陆岱望刚才发的那些道心之誓,叶齐又忍不住感觉到额角微抽。早知他就不应该说那些无关轻重的话,让得陆岱望不仅听进去了,竟然还想出了这种法子来安他的心。如果有一天陆岱望真的违背了道心之誓,应了道心之誓的后果便真会心境跌碎,道途永阻,那他……

询问

罢了, 总之那一天即使可能发生,也应该是百年千年之后的事情了,到了那时若是陆岱望真的改变了主意,他却应该能成长为可以护住陆岱望的存在的,假如到时他还能活着……

万千思绪从叶齐脑中闪过, 抬起眼望着目光灼灼期许地用着求表扬的神态望着他的陆岱望时, 叶齐却是不轻不重地曲起指节,在陆岱望额心敲了一下。

“以后再胡乱用道心起誓,你就别想再亲我了。”

这句话光从语意上看轻挑得简直如同玩笑, 然而陆岱望与叶齐脸上的神情都是将这个威胁看得极为认真。

陆岱望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 却是更加亲昵地磨蹭着叶齐的肩颈, 男人质感微冷的嗓音低低地带着些许坚定意味地传来, “岱望不会变的, 我只是想起誓证明我的心意, 以后再也不会了。”

叶齐心中的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叹息,他抚了抚陆岱望背后的长发, 用唇安抚着碰了碰陆岱望的脸颊, 然后轻声说道,“岱望,以后无论是谁, 都不值得你用道心起誓,我不可以, 其他人也不可以。”

望着陆岱望还想开口, 叶齐忍不住侧了侧头, 他轻轻将唇映上陆岱望的唇角,嗓音和缓而温柔,“你的心意,我已经信了,不用这些无谓的保证。哪怕没有道心起誓,你以后便是想要分开,我也是轻易不会允的。”

被着叶齐近在咫尺的气息蛊惑着,陆岱望终于温顺地放下所有抵抗,男人忍不住用更紧的力道箍住他的腰身,偏了偏头彻底吻上叶齐的唇,这个吻逐渐变得热烈而力道蛮横和粗暴的横冲直撞。

直到叶齐推着陆岱望从他唇上离开,望着嘴唇通红,瞳眸明亮如湛蓝湖水般澄澈般专注望着他的陆岱望,叶齐也只能抬头,将吻映上陆岱望的额心,他的声音含着些许笑意。

“晚上还有很多时间,岱望现在要做的,是要去修炼。”

望着叶齐心意已决,不容他推拒的样子,陆岱望也只能垂眸,专注地盯了盯叶齐比以前红了几分的唇,想到晚间的承诺,陆岱望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望着和麓所在之处去了。

终于送走了黏人的大猫,叶齐松了一口气,可是感觉到了脸上还没有消淡下来的热度,他的唇角又忍不住浮现了些许笑意。

五日的时间一晃而逝,除了陆岱望变得越发黏人之外,日子平静得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很快,拍卖会开始之日即将到来。

陆陆续续地已经有人住进了拍卖会的厢房之中,因为有着法阵相隔着声音和神魂扫视,叶齐三人的生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直到拍卖会开始的前一晚,叶齐与和麓从着房间布置的传送阵来到一楼的传送阵,打算出来会场透透气时,却遇到了一行不速之客。

一位身着紫衣的中年男子面目平凡,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位神态与男人同样冷锐沉默,面目略有相似,只是更为年轻的男人,包围着这群人的数十护从身上的威势血气凛然。

叶齐光是粗略一照面,便感觉到这群人里有元婴乃至更高的气息,握紧了陆岱望的手,不知为何他心中生出了些许不祥的预感,然而要避过这群人已是不可能,叶齐面色平静,只等着这群人从他们面前走过。

“叶齐!”

然而从那群威严肃冷冷的人中爆发出的一声熟悉的喊叫,让叶齐断下了想要无事走过的念头。

岭公子的身影被淹没在这群身高都比岭华高出一个头的护卫里,以至于初打照面时,叶齐都没有发现这人的存在,而岭华喊出这一声后,那中年男子的动作一顿,男子身后的所有人俱是无声而同时地停下脚步。

就如同一头潜伏的恶兽睁开了眼眸,中年男子转过头,瞳眸冷厉地捕捉到了叶齐所在,那人开口,声音微微粗粝地问道,“华儿,这便是你说的那位,在仙易殿里被你惊扰的贵客?”

岭华走到了那中年男子身旁,目光向着叶齐所在之处望来,似乎是忘却了那日不欢而散的事情,此时岭华伸出手,笑容极其灿烂得唯恐叶齐发现不了他存在地努力摆手,和叶齐打着招呼。

岭华朝着他所在之处走来,那中年男人也跟在岭华身后走来,本来朝向传送法阵而行的队伍转化着方向,被那沉重凌厉的威势迎面压来,叶齐下意识地将陆岱望护在身后。

“岭公子,”叶齐眉目冷淡地望着岭华说道,他可不信这位岭公子会真如话中的这般毫无芥蒂的热情,而他此时已经做好了随时带陆岱望用跨虚之法回到厢房的准备。

然而岭华直到走到他面前来时,脸上挂着的灿烂笑意都没有半分减淡。

“爹,你看,这位就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怎么样,他厉害吧?”

身着紫色重袍的中年男人以着冷厉的目光在叶齐身上一寸寸扫过,语气粗粝得莫名让人起了一身寒意,“华儿,这位叶公子当真是你的朋友?”

岭华似是不满意男人的这般反应,他转头望向叶齐,催促着说道,“你快说话啊,我爹都不信你是我的朋友呢。”

叶齐不言,他的脸色越发冰冷沉静,在那中年男人锋冷的注视中,他只感觉全身的每一块血肉仿佛都在寒意中被冻结开来。毫无疑问,这人的修为比他起码高一个大层次。

面对这至少是元婴层次的修者,叶齐可不相信这人是毫无意义问出这句话的,而在那中年男子锋冷而视他如无物的注视中,他敏锐地感觉到了男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杀意。

来自神魂中纸片的跳动和血液几近冻结的预兆显示,如果不是岭公子说了他是仙易殿比岭华身份还要高的贵宾的话,叶齐毫不怀疑他或许已经被男人当场杀了。

至于界墟之中不准杀人这项规则,在这人眼里,或许仙易殿的规则已经是可以视若无物的存在。

到了这时,叶齐方才明白那玉质傀儡说的收下灵石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到底是何含义。

可纵使清楚自己不敌面前的这中年男子一击,叶齐也做好了重伤带着陆岱望离开的想法,他平静而自若地以着疏离口吻开口道。

“岭公子说笑了,不过是一面之缘,岭公子既已赔清了灵石,你我的恩怨自然一笔勾销,现下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带着陆岱望从传送法阵中离开,那中年男子终究没有出手。叶齐松了一口气,然而这次走到界墟之中时,他却没有如同以往一般带着陆岱望目无方向地散漫闲逛着,而是确定没有人跟随在他们身后,方才开口,郑重向着陆岱望说道。

“岱望,我要去办一件要紧的事情,确认这界墟是否还安全,现在你乖乖呆在灵空环里,安静地修炼一会儿,如果你感觉到我的神魂气息消失了,“叶齐微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你不要管任何人,灵空环中我已经下了禁制,一旦我身死,灵空环中的秘境和这处戒指的联系便会断开,我将乾坤袋中所有的灵石和法宝都放在那一处。”

“没有人会顺着我找到你的身上,灵空环联系的那一处秘境虽然偏远得难以联系,可只要你好好修炼,终究可以打破那一处秘境的限制出来,出来之后也不要急着想为我报仇。如果我的神魂出了岔子,也未必代表我就身死道消……”

陆岱望无声地握紧他的手让叶齐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忍不住一顿,陆岱望脸上的神情越发冷淡而压抑,男人似乎是想要说出什么挽留的话,然而最终,陆岱望也明白叶齐已经无可动摇的心意,便也只能低声说道。

“不要死,无论如何,叶齐都不要死。”

感觉到陆岱望身体的紧绷,叶齐将陆岱望搂在怀里,顺着男人紧绷而僵硬的身体,他轻声说道,“我只是考虑着最坏的结果,岱望不要担心,我在险境里与死擦身了不知多少次,哪里会这么轻易地在这里送了命?乖,好好在秘境里等我,好不好?”

陆岱望的脊背上每一寸的肌肉都绷紧着,然而男人收紧着下颌,最终也只能无声地点了点头。

将陆岱望送进了灵空环中,叶齐松了一口气,他也不再有任何犹豫,径直向着那日他被楚郁带到的宫室里走去。

无论如何,他都需要弄清楚这位岭公子身上到底有何种隐秘,而那隐秘是否又会累及他惹上不该有的生杀之险。

若是死在了道劫,星域或者神书古卷寄附的修者手里,他或许不会有任何异议,然而若是因着着无缘无故缠上身的祸端,他就要被牵扯上身累及性命。叶齐的眼暗沉了沉,他是怎样都不会平静接受的。

若是真有人要他的性命,那就让那人来吧。

来到了宫室之中,叶齐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记忆里,穿过诸多宫廊,径直抵达了那一日楚郁带他所到之处。

推开宫室的大门,一切仿佛都还是几日前的那一番布置。

热腾腾的茶水雾气之后,圆脸老者转过头,摸着山羊胡站起身来,笑着对上了叶齐的视线。

“贵客这已经是许久没有来了?”

叶齐的脚步微顿,他开口问道,“你是南老,还是他的子孙?”

老者笑了笑,声音平静地说道,“老祖宗平日里也有许多要务处理,贵客若是有何疑问,我也可以为贵客解答一二。”

要务?是其它寄附了神书古卷的修者吗?这个念头在叶齐脑中一闪而过,然而他最后还是没有问出。

隐秘

叶齐开口, 只是问出了自己此次而来的疑惑,“我想知道岭华的父亲可是你们仙宫之人?”

老者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微微顿了顿,便开口说道,“岭姓倒是少见, 只是我确实听说明公子麾下有岭氏的跟随者, 或许贵客说的岭华也是那岭氏子弟吧。”

叶齐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试探性地问道,“明公子是何人?”

老者眼中光芒一闪, 似乎被触及了什么隐秘之处, 老者身上的气质一变换, 叶齐立刻看出了此时与他对话的不再是那名南老的子孙, 而是南老自己。

老者不疾不缓地笑着开口说道, “按照谕令, 明公子的身份本不该向贵客透露的,只是明公子的身份在界墟之中已经属于人尽皆知的尊贵存在, 贵客便是多找些人打听应该也能猜测的出来, 老朽就不故布疑云,惹得贵客厌烦了。那位明公子是和贵客一般的出身,只是明公子与以前的诸位贵人不同。”

老者顿了顿, 方才继续说道,“明公子早早地便触及到了飞升之界, 却没有飞升上界, 而是留在了这界墟中继续修炼, 明公子收揽培养了许多下属,也是明公子的提议,仙宫之中的拍卖会的形式与人手都是明公子安排建议和间接操持的,如今仙宫之中的小半管事都是与明公子脱不开关系的,而那岭家一代,便是世世代代为明公子效力。”

叶齐沉默地听了,他再度开口时,语气便显得有些冷淡,“既然那明公子已经操持了仙宫的部分人手,他如何能容忍得了你们再去寻找和告知那些神书古卷的寄附修者?”

那老者似乎没有听出叶齐话中的意味,一如既往地平静说道,“明公子公正无私,对仙宫更加是全然信任,从未有过半点私心,贵客不必忧心,若是那岭家子弟找上了贵客的麻烦,那绝对不是出于明公子指使。这点或许贵客没有与明公子相处过,不一定能听得进老朽的话,不过请贵客相信,老朽所言绝不是为了一人一己,而是出于公心罢了。”

这般含糊的保证自然没有任何信服力,然而看出了南老不愿多说,叶齐也不再勉强,他转换了问题地开口道。

“那你们可知道岭氏子弟中有一人一体双魂?”

老者微微蹙起了眉,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宇缓缓舒展开来,“贵客此次的来意,我想我应该明白了,不过请贵客不用担心,只要贵客没有插手岭家之事,那为仙宫效力之人是绝不敢招惹贵客的。”

望着叶齐有些沉下的脸色,那老者似乎是猜到了叶齐心中所想,此时微微一叹,却是开口似若无意地说道,“若是贵客插手了岭家之事,那岭家也是为着明公子而做事,贵客若是招惹了那人,便是老朽也不敢随意插手两位的私斗之中。”

见着从这老者身上得不到任何有效讯息,叶齐也不再多问,他毫不犹豫地就要转身离开,然而当他离开这处房间时,他听到他身后的老者陡然开口道。

“小主人莫要如此心急,还是听老朽一言吧。”

听着那南老的话语,叶齐脚步一顿,最后还是转身,无声地望着那名老者。

那老者也不多言,便是袖摆一震,再度从虚空中拉下一道漫长得如同夜空般亘古的横流,而在那横流之中,老者没有像之前一般的将那雪白星辰似的圆球摘出,而只是遥遥一指,便向着叶齐说道。

“小主人请看,”叶齐顺着那老者所指之处看去,便见老者所指的便是代表他这一处的雪白星辰,“小主人的金丹实力,便如这不过双掌大小的星辰,而那位明公子,”

老者再平静一指,一道灵气便狠狠撞入一处楼阁大小的昏黄星辰之中,“便如此处。小主人若是想与明公子相斗,便如同蚍蜉撼树,这也便是老朽语焉不详,不想让小主人过度关注那位明公子的原因。我已经算是为了小主人触及了仙宫谕令的边界,这一次若是小主人再不信,我便只能回到仙宫之中修疗神魂,千年大概都难以出来了。”

在久久的沉默中,叶齐终于开口说道。

“为什么你要违背仙宫的谕令帮我?”

叶齐自认和那些寄附了神书古卷的天之骄子相比,他的身上没有太大的特殊之处,可是为什么那老者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他。

那老者长叹一声,便开口说道,“我先前许是和小主人说过了,凡界的仙宫之中已经百年没有等到拥有神书古卷之人,因此仙宫之中人心惶惶,小主人可知道是为何?”

“难道不是因为修炼至金丹太过艰难,或者那神书古卷上出了什么差错吗?”

叶齐心中已经有所预感,却同样平静地开口问道,便只见那老者摇摇头,心思重重地叹道,“不,是我们仙宫的本源,已经逐渐衰弱了。”

这话一出,叶齐心中一惊,“仙宫本源衰弱?这仙宫也要消失了吗?”

回想到尊武殿里那堪称奢侈的仙晶,叶齐下意识地有些不敢相信,那老者一叹,却是微微沉重地叹道。

“纵使是仙尊所化,经历了悠悠万年,再供养了上下万余修者,如今仙宫的本源最初再是如何浩瀚,如今也是显出衰竭之相了,这一点在遇到了小主人之后,我方才逐渐想明白,我本来只知仙宫本源有限,自然是会一日比一日衰弱的,却没有想到那神书古卷已经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那高于小主人的七百余修者皆是处比小主人还要好的修真界灵气充盈之处,他们在仙宫之中获得的法宝和晋升的修为条件也是比小主人充裕得多,而那神书古卷虽是仙尊记忆所化,却也与这仙宫一脉相连,仙宫的虚弱,也使得这神书古卷越发虚弱,以至于这天劫越发凶悍,这神书古卷的作用却越发微弱。”

“以至于神书古卷的寄附之人面对本该下一境界才该应对的天劫,却在神书古卷的帮助越发微弱下就在这一境界面对了,”抬眼望向叶齐,那老者眼中的光芒越发明亮,“也因此现在的神书古卷寄附修者多半在还没有到达金丹前,就已经死在了这般天地意识针对的大劫之中。”

“那位天成圣体的修者资质得天独厚,能够从这大劫中存活下来,修炼至今自然不足为奇,可是我观小主人的骨龄尚小,血脉虽算通畅,可是身无特殊之处,却也依然能在这般天劫之中存活到界墟之中,若是让小主人身处于曾经那些神书古卷寄附修者的境遇之中,只怕小主人成事之率还要远远大过那些神书古卷寄附的前者。”

从着老者激烈的话语中听出了某种极为强烈的情感倾向,叶齐眉宇一蹙,意识到他这次或许还能从老者口中听到什么本不该知道的隐秘。

“你是要把赌注下在我的身上?”

叶齐简洁明了地说道,那老者也毫不迟疑地点头,语气中显出些许恳切地说道。

“我在仙宫之中沉睡了百年,若不是小主人唤起,还不知道仙宫已经虚弱得发生了这般大变,而且我们这些器魂身上,也发生了些许变化,仙尊谕令对我们仙宫如今的三千器魂,束缚之力却是越来越松散,若是换做千年前,哪怕我随意泄露出今天此话的半句,也足够我灰飞烟灭,彻底消陨在器魂之中。”

“可也正是因为仙宫之力的衰败,我才发现了那位明公子已经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老者语气微沉,此时顿了顿地继续说道,“小主人应该知道,现如今修真界的式微,便是出于万年前仙尊与那位仙灵所战余波而致,也因此如今的天地意识也处处针对神书古卷寄附之修者。”

“因为灵气越发稀薄,天劫越发可怕,如今凡界能飞升上界之修者已经是越发稀少,而那位明公子平日处事正直,大公无私,也因此仙宫之中许多事情我们这些器灵甚至还要仰仗他来与外界交流,如今小主人看见的界墟中所沽清的修者,大多是受雇于那位明公子麾下的势力。”

“我先前所说,是出于仙宫器魂的公心,可是那位明公子已经连仙宫都不想要了,我们这些器魂便不想再这般不懂变通地只循着仙宫谕令办事了,”老者的语气越发深沉着,叶齐的心也不由缓缓沉下。

“小主人或许不信,那位明公子已经与过往的七千余位修者都不同,那人明明是凭借着神书古卷与仙宫方才修炼到如此地步,可是却不知何时竟对仙宫起了异心,那人久久没有飞升,不是他不想,只是他不敢!因为那位明公子纵然如何天资出众,他都清楚那一关天劫无论他如何拼尽全力,他都没有半丝胜算。”

“于是为了苟存度过那天阶,那位明公子竟将主意达到了仙宫上,他认为只要将存在于凡界中的仙宫器魂与仙宫存在尽皆打散,便可以取容于这方天地,那么他接下来迎接的飞升道劫便不再是寄附了神书古卷的修者的难度,那人也便可顺利飞升。”

“因此那位明公子网罗了那些势力和人才,借着仙宫资源行事,一步步将自己推到了这凡界至高位上,最终却是要将仙宫毁去,我们这些仙宫器魂绝不能容许这位明公子做成此事,可是我们这些器魂无力对抗,便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神书古卷寄附者身上。”

“然而我们已经问过这神书古卷寄附的许多人,他们都不愿意与明公子为敌,甚至隐隐想要坐享其成,与那明公子一同在破开束缚之后,享用那仙宫之中再无拘束的资源。而我们这些器魂纵使知道这些人行的是恶事,可是有谕令在身,仙宫之中我们顶多是一件引路和保管的器具,却是无力对那些人做出何种威胁之事。”

明公子

“也因此明公子行事越发大胆, 如今贵客看到的那位岭家子弟,便是那位明公子为了他结识的一位修习魔宗功法的魔修,而蓄养在修者体内的一处神魂,那魔修身上的气息污秽邪重,想要为化身结出魔婴, 而不有损己身, 便只能投于修者肉身之中,而那位岭家便是为明公子寻找寄托之身的下属。”

“如今仙宫之中内外交困,我们也不知如何是好。按照谕令, 事关其它神书古卷寄附者, 这些话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说出口的, 可是如今仙宫势衰, 我们也只能有背谕令, 寻找一处解决之法了。”

叶齐沉默地思索了一会儿, 方才开口说道,“你们要我如何做?”

老者再度开口道, “小主人身上的潜力是所有修者中最没有完全激发之人, 我们这些器魂只希望小主人能尽快强大起来,能与明公子分庭抗礼。作为代价,我们从那位明公子身上得知了一处可以暂时抑制神书古卷的探索神通, 也就是说修习这门神通,可以隔绝神书古卷的感应能力。”

“小主人只要没有飞升灵界, 就不会被神书古卷逼迫去与相等层次的修者对战。那位明公子也正是凭借这般手段, 才笼络了一大群神书古卷寄附之人, 那些人已经打算合纵连横,在寻隙壮大己身之后共同瓜分衰竭的仙宫,我们在小主人之前也寻了几人,可那些人都已经叛逃到明公子麾下。”

老者露出了一个稍显苦涩的笑容,“我们这些器魂也在一次次的尝试中不断被仙宫谕令削弱,如今小主人已经是我们能有余力寻找的最后一个人了,若是小主人最后也被那位明公子笼络,我们……我们也无计可施了。”

“你们能助我如何强大起来?”

老者所说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然而比起之前而言,仙宫并不是绝对强势的一方,修者组成的联合竟然也能威胁到仙宫,这种事实已经让叶齐没有了怀疑的想法。

“还请小主人就呆在此处静心修炼,我们这些仙宫器魂固然不能违背仙宫谕令,却也可以全心为小主人寻到突破之法,等到小主人有了与明公子正面抗衡的力量时,我们自然会提醒小主人的。”

望了望那已经显出焦急之色的老者,叶齐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你们可有法子能让我安全送出我的朋友?”

老者的神魂越发虚弱,然而听闻叶齐此言,还是勉强振作精神,手上的精血一点而出,乾坤袋中的玉质傀儡额头上被这一点染映,双眼中陡然发出两道精芒。

“有这傀儡相护,小主人可在明公子无法之时便将好友送出,不过还请小主人快些手脚,这傀儡战力只能维持两刻钟,我们会稍稍为主人松开空间禁制,小主人可以来去无误。”

叶齐点点头,下一刻他感觉到从四面八方紧缚在身上的重担一松,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宫殿之外,没有丝毫犹豫,叶齐以着传音之法让和麓快些离开,他稍后会将陆岱望送回和麓的身边。

“叶道友,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和麓语气诧异地说道,那拍卖会可是快要开始了。

“和道友,你若是信我,就不要多问,我牵扯进了一件极其复杂的麻烦里,暂时还没有时机能脱身。我将陆岱望送到你身边后,你最好能与陆岱望躲到更为隐蔽的地方。”

感觉到叶齐的语气郑重,和麓也不好再犹豫,“好,那我立刻离开。”

“我让人送你。”那傀儡得到了他的指令,身影在虚空中模糊成虚影,消失不见。

一处温柔和缓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道友,不妨听我一言。”

眼前的街道逐渐模糊成空白的背景,在那白茫茫的一片中,叶齐望见一个背过身的男子在这片空白中转过头来,那人的面容难以评判,就如明月皎皎,神圣清潋,气度华仪,饶是以着叶齐所见过的诸多绝色之人,竟似乎都不如这人的半点威仪端严。

“我是明迟华,想必道友应该从那器魂口中,听过我的名字。”

“明公子?”虽是疑问的语气,然而叶齐的语气更已经类似于平静的称呼。

虽然从来没有料想过他会和这位明公子这么快地见了面,然而叶齐此时没有从这深浅莫测的人身上感觉到半分威胁。极为少见的,虽然从南老口中得知了这位明公子的种种危险,可是叶齐偏偏对这人难以升起一点敌意。

“称不上公子二字,道友便以道友二字称呼我吧。我所来的是一处化身,真身已经被逼迫到了化外之界。我的真身撑不过一月,就要彻底身魂陨灭了,这一次前来,只是要告诉道友一些与仙宫相关之事。”

明公子的气息平淡,就如同不是说着自身生死之事,而是说着一件寻常之事一般的不染世间的丝毫尘气。

叶齐微微顿了一会儿,意识到这位明公子接下来要说的可能是仙宫的隐秘,他没有露出任何诧异的神情,便只是平静说道。

“明公子请言。”

明公子颌了颌首,这人身上的气质太过飘渺光华,让人几乎难以同活生生的人联想起来,更类似于毫无气息的风与日月。

“这世上没有嗟来之食,迟华在这尘世间修炼了千年,也懂了所谓修炼,不过是缘法天机四字。这仙宫器魂本是无情,却在沾染了诸多神书寄附之人的神魂后,变得开始有情。本该恪守本道的器魂有了情.欲,便会生出些贪婪的心思。南老应该告诉过阁下,我是为了自身晋升,所以想要分得仙宫的吧。”

叶齐沉默不语,而那位明公子也平静无波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若是有这打破仙宫的能力,何至于到如今也无处飞升?我所要做的不是灭了仙宫,而是灭了那群已经不该有的器魂。因为越早得到神书之人,飞升的越发容易,而越晚得到神书之人,无论是修真界的灵气衰竭,还是仙宫的本源已经减弱,都无力支撑神书寄附之人在更加可怕的天劫下度过。”

“南老告诉过阁下,神书寄附者已有飞升至仙界之人,却应该没有告诉过阁下,自我之后,再无一人得以从凡界飞渡到灵界吧。所以,道友,我们面前的已经是一盘死棋。如果能破开这盘死棋,我们首先要找到这盘死棋的根源。为何那些器魂已经看到了这种局面,却仍然不愿意改变仙宫的规则?”

“为何那些器魂到了这种地步,明知仙宫已经无力支撑更多修者汲取本源,却仍要源源不断地散布更多的神书碎片,寻找寄附之人?为何他们口口声声说着仙宫谕令,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将那所谓的仙宫谕令告诉他人一句?想必道友应该也看出来,那群器魂已经不再是最初的那些器魂。”

“他们沾染了神书古卷寄附前人的贪念和妒恶,所行所为已经违背了仙宫的本意,甚至还浪费仙宫的本源维持己身不变。而我想做的,便是彻底铲灭这些器魂。仙宫既是一处法宝,便由它恢复法宝本该有的样子,拥有神书古卷之人,自然能与仙宫本源沟通,取得自己所需的养料。”

“而没了那些碍事的器魂,我们也不必再忧心这些器魂会出于恶念对我们再动什么手脚。我这一处有屏蔽神书古卷查探的神通修习之法,足可以保护我们这些凡界的神书古卷寄附修者不在凡间便落入自相残杀的可悲境地。等我们灭杀了那器魂,仙宫中的本源任我们攫取,我们就不会再落入神魂俱灭的循环之中了。”

明公子身上的出尘气质不变,然而叶齐已经能恢复警惕和全然戒备的初心。

“前辈既然能做到隔绝器魂的查探,修为与实力在凡界已经是无人能挡,何必与在下再言这许多呢?”

明公子脸上的神情沉静了下来,男人的瞳眸静静地望向叶齐,开口平静说道。

“要对抗仙宫的器魂,自然是要网罗更加强横的力量,才能凭借我们身上的神书古卷取信那仙宫本源,与那器灵对抗。仅凭我一己之力,自然是做不成此事的,我明白道友心中忌惮,但也请道友相信,我所言句句实情。只要道友不站在那些器灵的一边,我已经决定要以身相抗那器灵。”

“道友若是担忧,也可在那岸上旁观,此次余波不会危及到旁人半分。而等到我身死,若能如我所料,重新诞出更加洁净的器魂,或者是我们本身便能与那些仙宫本源沟通,修真界的灵气稀薄与天阶便不会再波及我们半分。”

叶齐微微蹙了蹙眉,他在这位明公子的话中听到了截然矛盾的两点。

“明公子既是为了仙宫器魂不公,得不到晋升之机才想灭杀器魂,为何先前又说自己会神魂惧陨。”

明华垂眸,那一眼便如同普度众生的仙佛一般无情无欲,却又含着格外无情的圣洁。

“若是说出这原因,道友或许本来信我三分,如今却是全然不信了。”

“明公子请言。”

看出了叶齐想法坚决,明迟华眼眸的纯黑不变,神情清浅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修的是情道。”

世间三千大道,对于这极少听闻过的情道,叶齐此时也不知那明迟华所言到底是真是假了。

明迟华继续说道,“我的本性滥杀邪肆,被正道门派关押进囚牢里,断掉修为,被迫修习情道之法。百年后那宗门被毁,我重出囚牢,情道已然大成,此后我便不再是我。”

开始

从这位明公子话中听出了某些难以解读的意味, 叶齐蹙了蹙眉,却没有打断明迟华的叙述。

明公子脸上的神情称不上柔和或者狠戾,那是一种近乎于日月山亭一般的端方中正,仿佛无欲无求,更类似于一樽毫无瑕疵的雕像肃穆, 没有丝毫人应该有的气息。

“我得了这卷神书, 在这凡间修炼了千年,操持仙宫之事,结识了许多同得神书之修, 却迟迟参悟不了飞升的那一步, 如今我的寿元只余千年, 或许在道友看来十分可笑, 可我确实已经对世间一切事务再无奢求。如果不是为了帮你们争得一丝生机, 我没有必要为着这千余年岁再去与那些器魂相争。“”可我仍是踏出了这条界限, 只是想让同得神书的后来修者活下去。”

明公子望着叶齐,神情平淡却郑重地说道, “我不想再看着更多人在我面前徒劳无功地死去。”

叶齐蹙了蹙眉, 这位明公子说的话或许在许多修者看来都是荒谬离奇得难以信服,然而叶齐能感觉到明迟华这番话中的真诚与决心,只是他仍开口问道。

“明公子若是想救人, 这世间每日都有许多人因粮米恶疾而死,明公子为何不去救他们?”

明迟华垂眸, 男人的眸平静得如同一湖泛不起波澜的湖水。

“那些如何算得上是‘人’?不过是一群朝生暮死的蜉蝣罢了。我今日救了他们, 他们不过十数年就会死, 我何必花费力气去救这些凡人。别说这些凡人,便是寻常的修者,也不过是一群庸庸碌碌的凡夫,我眼里唯一看重的,便只有你们这些得到神书,天资出众,心性出尘的天之骄子。”

如果说刚才那位明公子还让叶齐觉得这人性格十分中正温和的话,这一次叶齐方才从那位感觉了毛骨悚然的脊梁微冷之意。

叶齐压下心中的异样,面上神情不变地继续开口道,“明公子,您可认得岭华?”

对于修真之人而言,过耳不忘自然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明迟华也不过是顿了片刻,便开口说道,“我记得,岭家中有一人神魂生来孱弱缺损,本来活不过百岁,一位得了神书的道友请我帮忙为他选一处孕育魔婴之身。我看那修者的资质不错,早早死了也太过可惜,便让那处魔婴寄养在那修者体中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持有神书古卷之人在我眼里方才是真正值得我平等相待的修者,若是道友也有这种事情需要帮忙,我也乐意相帮。”

明公子望着他,这人的面容气质仍然如同山间皎月,望向他的神情也温和得如同习习和风,“你们这些比我晚生了百千年的孩子,或许还不懂我的想法,不过等你再长大了些,便明白了。我修炼的情道,便只是对你们这些同与我得到了神书的道友。只要你们能够活下去,我舍下这千年的寿元又如何。”

看到了叶齐眼底已经凝起的冰冷戒备,明公子轻轻一叹,风光霁月的面容上露出了包容任何人的温柔神情。

“别怕,我舍弃的性命与寿元,都是为了你们。等我与那神魂相抗,身陨道消之后,我在界墟中这些年积攒的东西,都会分给你们,我不指望能从你们手上得到任何回报,哪怕你站到了那些器魂那边,我也不会拿你如何。”

如同大人怜惜地望着自己还不懂说话的孩子,那位明公子轻声叹道,“若是再早些时候,我或许仍有余力与你好好聊聊,只是如今我分身无力,便也只能说到此处了。切记以后勿要轻信那些器魂,也勿要和其它神书修者全力斗法,伤及他们的性命,你们若能和睦相处,互相扶持,我也能放心些……”

然而在围绕着他们的云雾逐渐显出被人撕破的裂痕之后,那位明公子只能轻轻一叹,在那傀儡手下彻底化成一阵云烟。

叶齐沉默地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停驻了许久,最后还是跟着那傀儡来到了重新见了南老。

气势已经衰弱到巅峰前一半的南老轻声问道,“小主人可是遇见了明公子?”

“他说他修炼的是情道,可是真的?”

南老点了点头,然而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小主人是想问,那位明公子修炼的情道是何种情道吧?”

叶齐点了点头,然而那南老叹了一声,身上的气势便随着开口再度削弱了一层,“那位明公子的情,便只分给了寄附神书古卷的修者,说他大公无私,也是不为过的,那人除非是身死道消,不然绝无可能违背这情道。因此每一位遇见明公子的修者,纵使刚开始对他警惕,后来也多心甘情愿地依附在他手下的。”

叶齐微微蹙了蹙眉,他开口,径直说道。

“送我入仙宫吧。”

这番话显然出乎了南老意料之外,南老放下手上的茶盏,开口问道,“小主人这是何意?”

叶齐平静说道,”你们与那位明公子各执一词,所说之事语焉不详,明明实力都足以逼迫我,却都不敢真正对我动手,我思来想去,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金丹修者,或许身上有什么值得你们所求之处,却也应该有让你们无法动手的忌惮。我不想惹事,也不想分辨谁对谁错。我现下不信那位明公子,也不敢信你们。”

“只是比起你们,我更不信那位明公子。既然那位明公子说了他即将身死道消,而你们的争斗又不会破坏仙宫本体,我担心他会临死前对我动手,既然如此,阁下便让我进仙宫之中吧。”

南老望了望叶齐,显然已经听出了叶齐话中的试探意味。

“还请小主人不要为难老朽了,哪怕是明公子要与我们相斗,我们也不可能为了小主人的决定违背仙宫谕令,小主人要进入仙宫也只能按照谕令,等到半年之后。至于明公子,其实我确实知道那明公子所求何物,之前也确实隐瞒了小主人,只是那真的出于为了小主人而考虑,毕竟那位明公子……”

南老轻叹一声,改口说道,“这一次的拍卖会小主人可以放心参加,我们与明公子之间的事情不过半月便会解决,之前的那些话也只是想督促小主人奋进些,不要被心怀不轨者利用。至于那位明公子,他并非没有私心,却也未必出自恶意,我们这些仙宫器魂尽皆如此,小主人便是想帮忙,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我们也给不了小主人想要的额外的东西,当然,日后我们也不会因为此事而牵扯到小主人。仙宫之中的事务还有许多,小主人若是没有什么想问的,老朽还是要回去疗养神魂了。”

下一刻,那位南老的气势一变,略为失神之后老者脸上再度恢复了恭敬的神态,“不知贵客有何要事吩咐?”

叶齐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他走出那废墟之中,只觉得那位明公子与老者身上诸多邪异之处直让他心中微沉。

毫无疑问,那位所谓的南老和明公子身上都有想要极力隐瞒他的地方,只是那位南老话中对明迟华没有太多敌意,甚至在开始和后来都有隐隐为那位明公子开脱的意思,而那位明公子言行倒是合一,只是那话语中透露出的不把凡人当人,还有隐隐显出魔性的本心,更是不值得取信他人。

明明涉及了生死,却仍隐瞒的两方,明明对他有所求,却也同时忌惮他的两方,叶齐忖度着,最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毕竟一位凡界顶端的大能与仙宫之间的事情,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插手的能力的。至于忌惮之物,想来也只有他作为神书古卷寄附之人的身份。

而那位南老因为仙宫谕令所以不敢动他,明公子为了己身定下的大道,也不敢对他如何,那么这两人固然对他有所忌惮,却也应该在他表明了不偏不倚的态度之后,不会将祸事牵扯到他身上的。

在走出那宫殿许久,再也没有见到任何白雾围上或者邪异之后,叶齐微顿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近了仙易殿中,他想用事实来验证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毕竟哪怕出了这废墟之中,若是他始终提心吊胆着仙宫中人和那位明公子会派人跟住他的行踪,倒不如在界墟中就彻底解决此事。

而在一路走回了拍卖会后,叶齐一直都没有感觉到还有旁余怪异感觉。而从他到了包厢的这一段时间里,他也再也没有遇到过岭华与岭家的其余人。

叶齐没有神魂传讯给和麓,让和麓或者陆岱望出现在此处的想法。

他安静地在房中修炼了一宿,直到第二日开始,叶齐方才睁开眼。

在沉静得仿佛万年如一的废墟之中,三颗笼罩在浓雾之中,绕着界墟而行的星辰上陡然多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芒,这光芒所照之处,将平日笼罩的墟界不见清晰景象的浓雾照穿开来,而那光芒照到仙易殿上时,就化成了点点如碎蝶散开般的雪白星光。

在那星光散开之间,设布在仙易殿上,足以遮天蔽日将着小半片墟界笼罩的拍卖会场现出身来。

那一方百里的圆形水池中盈澈的水光澹澹,如同一片虚蓝的天幕一般展开着,而那天幕四周,将那方圆池围起的楼阁如同一头刺穿苍穹的巨兽展直着身躯一般,百层的宏伟楼阁蔓延而上,每一层楼阁中散发出的阵法气势足以使得所有废墟中的修者退避开来。